第147章 家宴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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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瑞安來啦~」

  小燕子這一嗓子,把御花園湖心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招了過來。

  亭子正中央,太后正和愉妃說著話,聽見這聲,花白的眉毛一挑,臉上卻先笑了:「這丫頭,隔著一里地都能聽見她的聲兒。」

  話音剛落,小燕子已經一陣風似的卷進來,懷裡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身後跟著紫薇和爾康。

  「老佛爺!您快看!」小燕子獻寶似的把襁褓往前一遞,「福瑞安今兒可精神了,一路都沒睡,眼睛睜得溜圓!」

  太后接過孩子,低頭一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小傢伙確實精神,剛滿月的臉還皺巴巴的,但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盯著太后的抹額發呆。小嘴一抿一抿的,吐出一個亮晶晶的泡泡。

  「哎喲,這孩子像紫薇,眉眼秀氣。」太后愛不釋手,「抱來抱去,沉了不少,奶娘餵得好。」

  紫薇在一旁笑盈盈地行禮:「托老佛爺的福,瑞安這兩日吃得香,睡得也踏實。」

  「好好好。」太后連連點頭,把孩子遞給身邊的嬤嬤,「賞明珠格格一對玉如意,賞瑞安小少爺長命金鎖一對,翡翠平安扣一對。」

  「謝老佛爺。」紫薇和爾康齊聲道。

  乾隆還沒到,亭子裡已經熱鬧開了。愉妃拉著紫薇的手問產後調理的事,晴兒和明玉湊在一塊兒逗弄福瑞安,蕭劍站在亭邊和海蘭察低聲說話,爾康被幾個宗室長輩拉著問長問短。

  小燕子卻不見了。

  永琪正四處找她,忽然聽見亭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他探頭一看,樂了。

  小燕子蹲在湖邊,正拿一根柳枝逗水裡的錦鯉。那幾條紅鯉魚被她撩撥得團團轉,尾巴甩得水花四濺,濺了她一裙子。

  「公主,您這裙子可是新做的!」明月急得直跺腳。

  「沒事沒事,洗洗就乾淨了。」小燕子頭也不回,又拿柳枝戳了戳最大那條,「哎,這條是不是上次被我餵撐過?怎麼見我就跑?」

  永琪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魚比你聰明,知道躲災。」

  小燕子扭頭瞪他:「我那是餵它!什麼叫躲災?」

  「上回餵了半塊點心,那魚翻了三天白肚。」永琪面無表情,「御花園總管差點沒給這池子念經超度。」

  小燕子臉一紅,柳枝往他手上一抽:「胡說!明明第二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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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令娘娘讓換了池水。」

  「……你非得當著魚的面拆穿我?」

  永琪笑了,伸手把她拉起來,順手替她拂去裙擺上的水珠。

  「走吧,皇阿瑪快到了。」

  小燕子不情不願地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那錦鯉揮揮柳枝:「等著,改天帶桂花糕來看你!」

  那條大紅錦鯉尾巴一甩,鑽水底去了。

  永琪:「…………」

  乾隆到的時候,家宴正式開席。

  說是家宴,其實人不少。太后、乾隆、令貴妃、愉妃,這是長輩席;永琪小燕子、紫薇爾康、蕭劍晴兒,這是小輩席;傅恆被魏瓔珞拉來了,坐在明玉和海蘭察旁邊,正被太后問著家裡幾個孩子的事。

  「傅恆啊,你家福康安今年也十五了吧?」太后笑眯眯地問,「可曾議親了?」

  傅恆正襟危坐:「回太后,還沒有。那孩子一心習武,說等考取功名再說。」

  「考功名是正事,但親事也該留意了。」太后轉頭看向乾隆,「皇上,你身邊若有合適的人選,給傅恆家老大留個心。」

  乾隆笑著應承:「太后說得是,朕記下了。」

  魏瓔珞在一旁靜靜喝茶,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傅恆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

  這一幕落在小燕子眼裡。

  她湊近永琪,壓低聲音:「永琪,你說傅大人和令娘娘……」

  「吃菜。」永琪夾了一筷子清炒藕片塞進她嘴裡,面不改色,「少打聽。」

  小燕子嚼著藕片,眼睛卻滴溜溜轉。

  紫薇坐在她旁邊,見狀輕輕扯了扯她袖子:「小燕子,老佛爺在看你呢。」

  小燕子立刻坐直,擺出一副端莊賢淑的模樣。

  太后果然在看她,眼裡帶著笑。

  「小燕子啊,哀家聽說你前幾日在慈寧宮賞菊宴上,把淳親王福晉她們都給鎮住了?」

  小燕子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老佛爺,孫女不過是實話實說,哪敢鎮誰。」

  「實話實說?」太后笑了,「你實話說人家二兒子納妾的事了?」

  亭子裡頓時靜了一靜,幾個宗室福晉都低了頭,豎著耳朵聽。

  小燕子眨眨眼,一臉無辜:「那不是儀郡王福晉先問孫女的嘛。孫女想著,來而不往非禮也,她關心我,我也得關心她呀。」

  太后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

  「好一個來而不往非禮也!」她指著小燕子,對乾隆說,「皇上,你聽聽,這丫頭嘴皮子什麼時候這麼利索了?」

  乾隆也笑:「太后有所不知,燕子跟著令貴妃,學了不少。」

  魏瓔珞放下茶杯,淡淡道:「是公主自己聰明,臣妾可沒教她怎麼噎人。」

  小燕子連忙表功:「令娘娘沒教,是孫女自學成才!」

  眾人又是一陣笑。

  儀郡王福晉也在席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發作。她旁邊的淳親王福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罷了,那丫頭現在有太后和皇上撐腰,別跟她一般見識。」

  儀郡王福晉咬著牙點頭。

  小燕子餘光瞥見,悄悄鬆了口氣。

  菜陸續上齊。

  御膳房今兒是下了功夫的,太后愛吃的冰糖肘子燒得酥爛,乾隆喜歡的松鼠鱖魚炸得金黃,愉妃脾胃弱,單給她上了一盅山藥排骨湯。小輩席上更是豐盛,光點心就有七八樣。

  小燕子面前那盤桂花糕已經被她吃掉大半。

  永琪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面前那碟沒動的推過去。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小燕子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唔唔,好吃……」

  紫薇在一旁掩嘴笑,對爾康說:「你看五阿哥,對燕子多好。」

  爾康給她夾了一塊蜜汁火腿:「我對你不好?」

  紫薇臉一紅,低頭吃菜。

  這邊廂,福瑞安醒了。

  小傢伙被奶娘抱在懷裡,剛睜開眼就開始哼唧,小臉皺成一團。奶娘連忙輕拍安撫,卻怎麼也哄不住。

  「是不是餓了?」紫薇起身要走過去。

  「我來我來!」小燕子搶先一步,從奶娘懷裡接過孩子。

  亭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永琪有些緊張,小燕子抱孩子的姿勢……不太對。

  「小燕子,你得托著頭。」紫薇輕聲提醒。

  「托著呢托著呢。」小燕子嘴上應著,手卻把福瑞安豎著抱了起來。

  福瑞安原本還在哼唧,被這麼一抱,愣了愣,居然不哭了。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小燕子看了半晌,忽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笑了笑了!」小燕子驚喜地喊,「皇瑪嬤!您看他笑了!」

  太后探頭一看,果然,小傢伙笑得眉眼彎彎,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這孩子和小燕子投緣。」太后笑道。

  紫薇也笑:「可不是,小燕子每次來,瑞安都格外高興。」

  小燕子得意極了,抱著福瑞安滿亭子轉悠:「瑞安啊,姑姑帶你認人,那是皇爺爺,那是老佛爺,那是你阿瑪額娘……」

  乾隆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非但不惱,反而笑了。

  「小燕子,」他忽然開口,「你很喜歡孩子?」

  小燕子愣了愣,點點頭:「喜歡啊。瑞安多可愛。」

  乾隆沒再說什麼,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永琪一眼。

  永琪耳尖微微泛紅,低頭喝茶。

  小燕子沒察覺,還在逗福瑞安。她把孩子抱到窗邊,指著湖裡的錦鯉:「瑞安你看,那是魚,紅色的,胖胖的,跟你姑姑我一樣可愛!」

  「小燕子。」永琪忍不住打斷她,「你不胖。」

  「我知道我不胖,」小燕子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在夸魚。」

  那條被指著的紅錦鯉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尾巴一甩,又鑽水底去了。

  眾人又是一陣笑。

  笑聲里,乾隆看向永琪,目光溫和。

  「永琪。」

  「兒臣在。」

  「給小燕子布菜。」

  永琪一愣,隨即拿起公筷,夾了小燕子最愛吃的糖醋藕片,放進她碗裡。

  動作自然,行雲流水,顯然平時沒少做。

  小燕子抱著福瑞安,騰不出手,就著永琪的筷子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好吃。」

  太后和乾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愉妃悄悄拉了拉魏瓔珞的袖子,低聲說:「你看這兩個孩子,多好。」

  魏瓔珞嗯了一聲,嘴角帶著淺笑。

  「是啊,多好。」

  宴過三巡,福瑞安又困了,被奶娘抱下去睡覺。小燕子沒了玩伴,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戳點心。

  「小燕子,」紫薇輕聲說,「瑞安睡著的時候不能戳,臉會戳紅。」

  「哦。」小燕子收回手,改戳盤子裡的桂花糕。

  紫薇忍不住笑:「你是跟戳槓上了?」

  「無聊嘛。」小燕子嘆氣,「你們大人說話,我都插不上嘴。」

  紫薇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太后在叫自己。

  「紫薇啊。」

  「老佛爺。」紫薇連忙起身。

  「坐下坐下,家宴不必多禮。」太后擺擺手,和藹地問,「瑞安大名叫福瑞安,小名可起了?」

  紫薇搖頭:「還沒呢。臣女想著,請老佛爺賜個小名。」

  太后想了想,說:「這孩子生在八月,桂花正香的時節,又是中秋後不久。依哀家看,就叫『桂哥兒』吧。賤名好養活。」

  「桂哥兒……」紫薇念了兩遍,展顏一笑,「謝老佛爺賜名。臣女代瑞安謝恩。」

  「不必謝。」太后看向在座眾人,目光慈愛,「這孩子是咱們大清皇室第一個曾孫輩的孩子,福氣大著呢。將來啊,必定平安順遂,福澤綿長。」

  眾人齊聲稱是。

  小燕子卻忽然開口:「老佛爺,桂哥兒有老佛爺疼,當然福氣大。但孫女覺得,他最大的福氣,是有紫薇這樣好的額娘。」

  紫薇眼圈一紅,低下頭。

  太后看著小燕子,眼裡滿是欣慰。

  「小燕子長大了,會說話了。」

  「孫女一直都會說話。」小燕子不服氣,「就是以前說的沒這麼好聽。」

  「那以後多說好聽的。」永琪在旁淡淡接話。

  小燕子瞪他:「你怎麼不誇我?」

  「誇過了。」

  「什麼時候?」

  「在心裡。」

  小燕子愣了愣,臉騰地紅了。

  亭子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乾隆笑得龍顏大悅,指著永琪對太后說:「朕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嘴笨。難得開竅一回,還只敢在心裡說。」

  太后笑著搖頭:「年輕人臉皮薄,皇上就別打趣他了。」

  永琪低頭喝茶,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小燕子倒是不害羞了,理直氣壯地說:「皇阿瑪您別笑他,永琪這是內秀。再說了,他說在心裡我也能聽見,我們這叫心有靈犀!」

  乾隆樂了:「好好好,心有靈犀,心有靈犀。」

  愉妃在一旁悄悄抹眼角。魏瓔珞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姐姐這是怎麼了?」

  「沒事。」愉妃笑著搖頭,「就是高興。」

  宴席將散時,天邊燒起了晚霞。

  太后有些乏了,乾隆親自攙著她回慈寧宮。愉妃跟著去侍奉,魏瓔珞送了一程,被太后打發回來。

  「你們年輕人多聚聚,哀家這兒不缺人伺候。」太后如是說。

  於是眾人又回到亭子裡。

  沒了長輩在場,氣氛更鬆快了。小燕子拉著紫薇說悄悄話,晴兒和明玉湊在一處看花樣子,爾康、海蘭察、傅恆幾個男人坐在另一頭,正聊著西山武會的籌備。

  蕭劍獨自站在亭邊,望著湖面出神。

  「蕭大哥。」

  小燕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

  蕭劍回過神,笑了笑:「怎麼不去跟紫薇說話?」

  「說完了。」小燕子靠在他旁邊的欄杆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湖面,「哥,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蕭劍頓了頓,「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小燕子沒說話。

  她知道蕭劍在想什麼。那封匿名信,西山武會,焚君谷的屍骨,還有前朝餘孽隨時可能發動的襲擊。

  暴風雨前的寧靜。

  「哥,」她輕聲說,「等這事了了,你和晴兒打算去哪兒?」

  蕭劍看向亭子裡正和明玉說話的晴兒,眼神柔和下來。

  「她說想去江南。蘇州、杭州、揚州……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喜歡的地方,就住下來,開個小書院。」

  「那很好啊。」小燕子笑著說,「到時候我要是被永琪氣著了,就去投奔你們。」

  蕭劍看了她一眼:「永琪敢氣你?」

  「當然敢!」小燕子義憤填膺,「他昨天還說我吃魚的樣子像河馬!」

  蕭劍:「……」

  亭子裡傳來永琪的聲音:「那是河馬?分明是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是河馬可愛!沒說自己像!」

  「一樣。」

  「不一樣!」

  蕭劍看著拌嘴的兩人,嘴角浮起笑意。

  夕陽把整個御花園染成金色,湖面波光粼粼,錦鯉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蕭劍。」

  晴兒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他另一邊。

  「嗯?」

  「該回去了。」晴兒輕聲說,「你的藥還沒喝。」

  蕭劍點頭,向小燕子道了別。

  兩人並肩走出亭子,身影漸漸融進暮色里。

  小燕子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問:「永琪,你說晴兒跟著我哥走,會不會想家?」

  永琪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遠處。

  「有蕭劍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小燕子想了想,點頭:「也對。」

  她轉過頭,看著永琪,眼睛亮晶晶的。

  「那對我來說,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永琪看著她,看了很久。

  夕陽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染成溫暖的金色。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嗯。」

  天徹底黑下來時,家宴終於散了。

  永琪和小燕子並肩走在回永和宮的路上。明月彩霞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暖黃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永琪。」

  「嗯?」

  「今天開心嗎?」

  永琪想了想,認真地說:「開心。」

  小燕子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我也開心。」

  她頓了頓,又說:「要是以後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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