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宮宴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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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封信,你從哪兒得的?」

  延禧宮偏殿裡,魏瓔珞捏著那張只有一行字的信箋,指尖微微發白。燭光在她臉上跳躍,映出眼中罕見的凝重。

  小燕子站在她面前,老老實實地交代:「蕭大哥府上的門房收到的,沒見到送信的人。令母妃,您說這會是誰?是敵是友?」

  魏瓔珞沒立刻回答。她把信紙湊到燈前細看,紙張是普通的竹紙,墨是尋常的松煙墨,字跡工整但刻意板正,看不出筆鋒特點,寫信的人很謹慎。

  「武會之日,當心身後……」她喃喃重複,抬眼看向小燕子,「蕭劍把這信給你時,還說什麼了?」

  「他說送信的人知道他們的計劃,但似乎在提醒而非威脅。」小燕子壓低聲音,「哥懷疑,可能是前朝餘孽內部……起了分歧。」

  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意思。」她放下信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真是內部分歧,倒是我們的機會。但眼下,你該操心的不是這個。」

  小燕子一愣:「那是什麼?」

  「是你自己。」魏瓔珞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永琪現在掌了實權,清查前朝餘孽、整頓朝綱,多少人眼紅,多少人忌憚。你作為他的福晉,還是固倫昭華公主,盯著你的人只會更多。」

  她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衣襟。

  「從前的你,可以是個天真爛漫的小丫頭,闖了禍有皇上、太后、永琪替你兜著。但現在不行了。你現在是有功於社稷的功臣,是五福晉,是公主。你得有公主的威儀,有福晉的氣度。」

  小燕子有些無措:「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教你。」魏瓔珞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冊子,「這是孝賢皇后當年留下的手札,裡面記了些宮中處事的心得。你拿回去看,三天後還我。」

  小燕子接過,冊子不厚,封皮已經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還有,」魏瓔珞頓了頓,「明日慈寧宮有賞菊宴,宗室福晉們都會去。你跟我一道。」

  小燕子心頭一跳。宗室福晉們……那些慣會捧高踩低、綿里藏針的貴婦人。

  「令母妃,我能不去嗎?」她小聲說,「我怕……說錯話。」

  「怕才要去。」魏瓔珞看著她,眼神不容拒絕,「小燕子,有些關,你得自己過。我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得學會在她們中間立足,讓她們敬你,而不是笑你。」

  小燕子咬著唇,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第二天,慈寧宮花園。

  秋菊開得正好,黃的、白的、紫的,一叢叢一片片,在陽光下絢爛奪目。亭子裡擺著長案,案上點心瓜果琳琅滿目,十幾個宗室福晉圍坐說笑,珠環翠繞,衣香鬢影。

  魏瓔珞帶著小燕子到的時候,說笑聲頓了頓。

  「喲,令皇貴妃娘娘來了。」說話的是淳親王福晉,五十來歲,一身絳紫色旗裝,笑起來眼角堆起細紋,「還有昭華公主,今兒可真是貴客盈門。」

  話是客氣話,但那聲「昭華公主」叫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提醒什麼。

  小燕子手心冒汗,但想起魏瓔珞教她的,挺直背脊,露出得體的微笑:「淳親王福晉安好。」

  魏瓔珞在主位坐下,小燕子坐在她下首。剛落座,對面的儀郡王福晉就開了口。

  「說起來,昭華公主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儀郡王福晉四十出頭,說話慢聲細語,卻字字帶刺,「我娘家侄女,十八歲就生了兩個小子了。公主和五阿哥成親也一年多了,怎麼還沒動靜?」

  亭子裡頓時靜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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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年輕些的福晉低下頭,假裝喝茶。年長的幾個交換著眼色,等著看好戲。

  小燕子臉一紅,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魏瓔珞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

  「儀郡王福晉這話說的,」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笑容不變,「子嗣是天意,急不來。倒是聽說您家二公子房裡,去年抬了第三個妾室,如今可有喜訊了?」

  儀郡王福晉臉色一僵。

  她家二兒子成親五年,正妻無所出,接連納妾也沒動靜,這是她心頭一根刺。

  「這……還沒。」她勉強笑道。

  「那可得抓緊了。」小燕子語氣關切,「我那兒有張太醫開的調養方子,回頭讓人抄一份給您送去。都是女人,互相體諒才是。」

  儀郡王福晉訕訕點頭,不敢再說話。

  淳親王福晉見狀,轉了話題:「說起太醫,前兒聽說福瑞安小少爺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勞您記掛,好多了。」小燕子說,「小孩子病一場,倒更壯實了。」

  「那就好。」淳親王福晉點頭,話鋒一轉,「說起來,五阿哥如今領了皇差,清查前朝餘孽,可真是重任在肩。這差事不好辦吧?得罪人吶。」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挑撥。

  小燕子放下茶杯,聲音清晰:「皇阿瑪信任永琪,才把這差事交給他。為國除奸,為民除害,談何得罪?若真有人因此記恨,那才是心裡有鬼。」

  她頓了頓,看向淳親王福晉:「您說是不是?」

  淳親王福晉乾笑兩聲:「是,是這個理兒。」

  亭子裡又靜了片刻。

  這時,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福晉開了口。她是新近嫁入宗室的,丈夫只是個閒散宗室,沒什麼實權。

  「公主,」她怯生生地說,「我聽說……您小時候是在民間長大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小燕子心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是。我娘去得早,孝賢皇后憐我孤苦,接我入宮撫養。」

  「那您還記得民間的事嗎?」年輕福晉好奇地問,「我聽說民間女子都要學女紅、學廚藝,公主可會這些?」

  這話問得刁鑽。若說不會,顯得粗鄙;若說會,又自降身份。

  魏瓔珞正要開口解圍,小燕子卻先笑了。

  「會一些。」她坦然道,「我娘在世時教過我女紅,雖不算精通,但繡個帕子、補個衣裳還行。至於廚藝……永琪說,我做的桂花糕,比御膳房的還好吃。」

  她說著,看向那年輕福晉:「妹妹若是好奇,改日來永和宮,我教你做。民間有民間的樂趣,宮裡也有宮裡的好處,各有各的活法,你說呢?」

  年輕福晉被她說得一愣,隨即紅了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小燕子語氣溫和,「你剛嫁進來,好奇是正常的。我在宮裡這麼多年,也時常好奇宮外的新鮮事呢。」

  她四兩撥千斤,既沒否認自己的過去,又抬高了對方,還化解了尷尬。

  幾個年長的福晉交換了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這個昭華公主,不像傳聞中那麼莽撞無腦。

  淳親王福晉又開口了,這次語氣客氣了許多:「說起來,公主前陣子在江南立功,聽說還救了五阿哥一命?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不過是盡了本分。」小燕子淡淡道,「永琪是我夫君,護他是應該的。就像各位福晉,若自家爺們有難,想必也會拼死相護。」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上。在座的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得點頭稱是。

  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魏瓔珞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這個頭,開得不錯。

  賞菊宴散後,魏瓔珞留下小燕子。

  「今天表現很好。」她說,「但記住,這只是開始。宗室里人心複雜,今天服了你,明天可能又生事端。你要做的,不是一次壓服她們,而是讓她們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小燕子點頭:「我明白。令母妃,今天……謝謝您。」

  「謝我什麼?」魏瓔珞挑眉,「話都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幫你。」

  「您在場,就是幫我了。」小燕子認真地說,「她們忌憚您,才不敢太過分。而且……您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

  魏瓔珞看著她,眼中露出欣慰。

  「小燕子,你比你自己想的要聰明。」她輕聲說,「你娘若在天有靈,一定很驕傲。」

  提到娘親,小燕子的眼淚掉了下來。


  小燕子用力點頭:「我會的。」

  正說著,珍珠匆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娘娘,公主,出事了。」

  「什麼事?」魏瓔珞問。

  「傅大人在西山布置武會場地時,挖出了一些東西。」明玉壓低聲音,「是……屍骨。很多具,看衣服,像是前朝宮人的打扮。」

  小燕子心頭一跳。

  魏瓔珞臉色沉了下來:「在哪兒挖到的?」

  「擂台正下方。」明玉說,「傅大人不敢聲張,悄悄把屍骨移走了,但參與挖地的工人都看見了,現在人心惶惶,說那兒是亂葬崗,不吉利。」

  「亂葬崗……」魏瓔珞喃喃道,「西山腳下,前朝宮人……小燕子,你可知前朝最後一位皇帝,是在哪兒自盡的?」

  小燕子搖頭。

  「就在西山。」魏瓔珞緩緩道,「史書記載,前朝末帝燕昭宗在李自成破城後,帶著後宮妃嬪、太監宮女兩百餘人,逃到西山,在一處山谷里自焚殉國。屍體燒得面目全非,就地掩埋,後來那地方就叫『焚君谷』。」

  小燕子倒抽一口涼氣:「您是說……」

  「傅恆挖到屍骨的地方,可能就是焚君谷。」魏瓔珞站起身,在屋裡踱步,「前朝餘孽把武會地點選在那兒,不是巧合。他們想在那兒……做什麼?」

  她忽然停下腳步,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你立刻去找永琪,讓他暫停武會籌備。不,等等!」

  她又改了主意。

  「不能停。停了,就打草驚蛇了。」她眼神銳利,「讓他們繼續籌備,但暗中加派人手,把西山給我圍起來。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唱哪出戲。」

  小燕子點頭:「我這就去。」

  她轉身要走,魏瓔珞又叫住她。

  「小燕子。」

  「嗯?」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保護好自己。」魏瓔珞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是承孤貴女,是大清的福星。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小燕子心頭一熱,重重點頭。

  「我會的。」

  她匆匆離開。魏瓔珞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眉頭緊鎖。

  「娘娘,」珍珠小聲問,「您真覺得前朝餘孽會在武會上動手?」

  「一定會。」魏瓔珞說,「但他們要的,可能不止是刺殺。」

  她轉身,看向牆上掛著的大清疆域圖。

  「焚君谷……前朝末帝殉國之地……他們選在那兒,是要祭奠,還是要……」

  她沒說完,但珍珠已經明白了。

  復國。

  前朝余蟄伏八十三年,等的就是復國的機會。武會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是要在焚君谷,舉行什麼儀式。

  或者……喚醒什麼。

  「珍珠,」魏瓔珞忽然說,「你去查查,前朝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傳說。關於焚君谷,關於末帝,或者關於……復國的。」

  珍珠一愣:「娘娘指的是……」

  「我聽說,前朝皇室信奉薩滿,相信人死魂不滅,在特定時辰、特定地點,可以召喚亡靈,甚至……借屍還魂。」

  魏瓔珞的聲音很輕,但落在安靜的屋子裡,卻讓人不寒而慄。

  珍珠臉色發白:「娘娘,這……這太荒唐了。」

  「荒唐?」魏瓔珞冷笑,「八十三年了,他們還不死心,這本身就很荒唐。但再荒唐的事,只要有人信,就會有人做。」

  她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一張紙條。

  「把這個交給傅恆。讓他查查,前朝皇室有沒有留下什麼巫術典籍,或者……祭祀的儀軌。」

  珍珠接過紙條,手有些抖。

  「娘娘,若真如您所料,那武會那天……」

  「那就是一場硬仗了。」魏瓔珞望向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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