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月圓驚變
八月十五，酉時初刻。
夕陽的餘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色，乾清宮前已經擺好了宴席。長長的桌案從殿前一直延伸到廣場，上面擺滿了瓜果月餅、美酒佳肴。宮女太監們穿梭其中，忙碌卻有序。
永琪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心裡卻沉甸甸的。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五阿哥。」
傅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今天穿著一身朝服，神色如常，但永琪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
「都安排好了？」永琪低聲問。
「好了。」傅恆點頭，「乾清宮周圍埋伏了三百名弓箭手，五百名刀斧手。屋頂、廊柱、甚至地下，都有人。只要他們敢從密道出來，必死無疑。」
「那幅畫呢？」
「派人盯著，一刻都不敢放鬆。」傅恆頓了頓，「但是五阿哥，從早上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燕嬪那邊也很安靜，一直在自己宮裡沒出來。」
永琪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應該。
如果前朝餘孽真的計劃在今天行動，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布置了。可皇宮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點漣漪都沒有。
「爾康呢？」
「在明珠格格府守著福瑞安。」傅恆說，「孩子的情況穩定了，但還沒醒。太醫說毒素已經清除，但傷了元氣，需要時間恢復。」
永琪點點頭，心裡卻更加不安。
太順利了。
順利得反常。
「五阿哥，」傅恆忽然壓低聲音，「您說……他們會不會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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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永琪斬釘截鐵，「徐明義臨死前的話，劉全留下的血字，還有那些密信……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八月十五。他們一定會來。」
正說著，小燕子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梳著精緻的髮髻，看起來明艷動人。但永琪能看出，她眼睛裡有藏不住的緊張。
「永琪，皇阿瑪和令娘娘來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太監的通報聲：「皇上駕到——太后駕到——令貴妃娘娘到——」
所有人立刻跪下行禮。
乾隆今天心情很好，臉上帶著笑，攜著太后和魏瓔珞走到主位坐下。他掃了一眼廣場上的文武百官，朗聲道：「今日中秋佳節，眾愛卿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謝皇上！」
眾人起身，各自入座。樂聲響起，舞姬們翩翩起舞，宴會正式開始。
永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卻一直盯著乾清宮那幅《萬里江山圖》。
畫還是那幅畫，安靜地掛在牆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端起酒杯，借著喝酒的動作，對坐在不遠處的蕭劍使了個眼色。
蕭劍點點頭，表示明白。
晴兒坐在蕭劍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她能感覺到，蕭劍的手心全是汗。
「別緊張。」她低聲說。
「我不緊張。」蕭劍勉強笑了笑，「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是的，太安靜了。
舞樂聲、談笑聲、酒杯碰撞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非凡。可在這熱鬧之下，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燕嬪的宮裡，此刻也亮著燈。
她坐在梳妝檯前，對鏡描眉。鏡子裡的女人二十五六歲，容貌清秀，算不上絕色，但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三分媚，七分冷。
「娘娘，」一個宮女走進來，低聲說，「時辰快到了。」
燕嬪放下眉筆，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一共三十七人，都在下面等著。」
「好。」燕嬪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床板。床板下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有階梯通往地下。
她提起裙擺，一步一步走下去。
下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點著幾十盞油燈，照得亮如白晝。三十七個黑衣人整齊地站著，個個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參見公主。」眾人齊聲行禮。
燕嬪或者說，前朝公主燕清霜，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八十三年了。」她開口，聲音在密道里迴蕩，「八十三年，我們燕氏忍辱負重，潛伏暗處，等的就是今天。先祖在天之靈看著我們，大燕的列祖列宗看著我們。今夜，我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乾清宮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傅恆、永琪、魏瓔珞……他們都以為我們會從畫後面的密道出去。可惜，他們猜錯了。」
燕清霜笑了，笑容冰冷。
「我們真正的入口，在太和殿。」
眾人一震。
「太和殿？」一個黑衣人忍不住問，「公主，太和殿離乾清宮那麼遠……」
「所以才安全。」燕清霜打斷他，「所有人都盯著乾清宮，太和殿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從太和殿出去，繞到乾清宮後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她走到牆邊，按下一個不起眼的凸起。牆壁緩緩移開，露出另一條密道。
「這條密道直通太和殿龍椅底下。我們從那裡出去，殺進乾清宮。記住，目標只有一個，乾隆的人頭。只要他死了，大清必亂，我們復國就有希望。」
眾人眼中燃起狂熱的光。
「誓死效忠公主！誓死效忠大燕！」
燕清霜滿意地點頭。
「出發。」
三十八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道深處。
乾清宮前，宴會進行到一半。
乾隆喝了幾杯酒，興致很高，正和幾個老臣說笑。魏瓔珞坐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但眼睛時不時掃過四周。
她也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燕嬪沒來參加宴會，說是身體不適。可魏瓔珞派人去查過，燕嬪宮裡空無一人，連貼身宮女都不見了。
人去哪了？
她看向永琪，永琪也正好看過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走來，在傅恆耳邊低語了幾句。
傅恆臉色大變。
他快步走到永琪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五阿哥，出事了。太和殿的守衛……全死了。」
永琪心頭一震：「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換班的侍衛發現，值守的八個人全被一刀斃命，連信號都沒發出來。」
「燕嬪呢？」
「不見了。她宮裡是空的，床底下有密道入口，但裡面……是死路。」
永琪的腦子飛快轉動。
太和殿守衛被殺，燕嬪失蹤，密道是死路……
他猛地站起來。
「不好！中計了！」
話音剛落，廣場四周忽然響起尖銳的哨聲。
那是敵襲的警報。
「護駕！」傅恆大喝一聲，拔刀沖向乾隆。
幾乎同時，從太和殿方向湧出幾十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直撲乾清宮。
宴會瞬間大亂。
官員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宮女太監們尖叫著，杯盤碗盞摔了一地。舞姬們嚇得花容失色，癱倒在地。
「保護皇上！」爾康帶著御前侍衛衝過來，圍成一圈，將乾隆、太后和魏瓔珞護在中間。
永琪拔出佩劍，護在小燕子身前。
「小燕子，跟緊我！」
小燕子點頭，也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那是永琪送她的防身武器，她一直帶在身上。
黑衣人已經衝到了廣場中央。
傅恆帶著侍衛迎上去，刀光劍影，瞬間殺成一團。
蕭劍也想衝上去，但剛一動，胸口就傳來劇痛。晴兒死死拉住他：「你傷還沒好！不能去！」
「放開我！」蕭劍咬牙，「他們是沖皇上來的，我必須去！」
「你去就是送死！」晴兒哭了，「蕭劍，我求你了，別去……」
蕭劍看著她的眼淚，心軟了一瞬。
但就這一瞬，一個黑衣人突破了防線，直撲乾隆。
「皇阿瑪小心！」永琪飛身撲過去，一劍擋住黑衣人的刀。
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永琪這才看清，這黑衣人武功極高，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他勉強支撐了十幾招，漸漸落了下風。
「永琪！」小燕子驚呼，想衝過去幫忙，卻被另一個黑衣人攔住。
「公主，你的對手是我。」那黑衣人聲音嘶啞，聽起來是個女人。
小燕子一愣：「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黑衣人冷笑，「固倫昭華公主，孝賢皇后親選的承孤貴女……可惜，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她一刀劈過來，小燕子舉劍格擋，被震得手臂發麻。
好強的內力！
小燕子咬牙，施展輕功，繞著黑衣人遊走。她知道自己武功不如對方，只能靠靈活取勝。
另一邊，永琪已經支撐不住了。黑衣人的刀越來越快，他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
「五阿哥，讓開。」傅恆衝過來，一刀逼退黑衣人。
永琪喘著氣退到一旁，這才發現，廣場上已經躺了不少人。有侍衛，有官員，還有黑衣人。鮮血染紅了地面，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傅大人，他們人太多了！」爾康一邊廝殺一邊喊，「我們的人快頂不住了！」
傅恆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對方會從太和殿過來，更沒想到對方有這麼多人。他安排在乾清宮周圍的伏兵，現在都在外圍，一時半會兒沖不進來。
「堅持住！」他吼道，「援兵馬上就到！」
但黑衣人的攻勢越來越猛。
燕清霜站在人群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標很明確，是乾隆。
只要殺了乾隆，大清必亂。到時候前朝舊臣、各地反清勢力都會起來響應，復國就不是夢了。
她緩緩拔出劍，一步一步走向被重重保護的乾隆。
「攔住她！」魏瓔珞厲聲喝道。
幾個侍衛衝上去，但還沒靠近，就被燕清霜一劍一個，全部斬殺。
好快的劍！
魏瓔珞臉色發白。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燕嬪，武功竟然這麼高。
燕清霜已經走到了侍衛圈外。
她看著圈裡的乾隆，微微一笑：「皇上，該上路了。」
說罷，一劍刺出。
這一劍快如閃電，直取乾隆咽喉。
「皇阿瑪！」永琪目眥欲裂，想撲過去，但被兩個黑衣人死死纏住。
眼看劍尖就要刺中乾隆，斜刺里忽然飛來一把劍，擋開了這一擊。
是蕭劍。
他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有血跡。剛才那一擋，牽動了內傷，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蕭劍！」晴兒衝過來扶住他，眼淚直流，「你瘋了！太醫說了你不能動武！」
「我沒事……」蕭劍咬著牙，盯著燕清霜，「你是誰？為什麼會有大燕皇室的劍法？」
燕清霜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認識大燕劍法？」
「我師父教的。」蕭劍一字一句道，「你是前朝公主？」
燕清霜笑了：「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她再次出劍，這一次目標是蕭劍。
蕭劍想擋，但胸口劇痛，根本提不起內力。眼看劍尖就要刺中他，一道人影忽然擋在他面前。
是晴兒。
「不要！」蕭劍嘶吼。
燕清霜的劍在離晴兒咽喉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看著晴兒，眼神複雜。
「裕親王的女兒……」她喃喃道，「你父親是個英雄，可惜跟錯了主子。」
晴兒渾身發抖，但依然擋在蕭劍面前：「你要殺他，先殺我。」
燕清霜沉默片刻，忽然收劍。
「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不殺你。讓開。」
「不讓！」晴兒咬牙，「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動他！」
燕清霜眼中閃過殺意。
就在這時，廣場四周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援兵到了！
傅恆安排在宮外的伏兵，終於突破了黑衣人的阻攔，沖了進來。
局勢瞬間逆轉。
黑衣人們雖然武功高強，但畢竟人數有限。面對潮水般湧來的官兵，他們漸漸支撐不住了。
燕清霜臉色一變。
她知道，今天殺不了乾隆了。
「撤！」她當機立斷，下令撤退。
黑衣人們立刻向太和殿方向退去。
「追！」傅恆大喝，「一個都不許放走！」
官兵們追了上去。
燕清霜退到太和殿前，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掃過永琪，掃過小燕子，最後落在乾隆身上。
「乾隆，今天算你命大。但大燕復國，勢在必行。我們還會再來的。」
說罷，她轉身衝進太和殿，按下了龍椅上的機關。
龍椅緩緩移開，露出密道入口。
燕清霜跳了進去，龍椅又緩緩合上。
等傅恆帶人衝進太和殿時，已經空無一人。
「搜！」傅恆咬牙切齒，「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但密道入口極其隱蔽，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
乾清宮前，一片狼藉。
受傷的人被抬下去救治，死者被蓋上了白布。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地收拾殘局，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味。
乾隆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查！」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給朕徹查！宮裡所有和前朝有關的人，一個不留！」
「是！」傅恆單膝跪地。
魏瓔珞走到乾隆身邊，輕聲說：「皇上，您受驚了。先回養心殿歇息吧。」
乾隆點點頭，起身離開。太后也被攙扶著走了。
永琪扶著受傷的胳膊，走到小燕子身邊。
「你沒事吧？」
「我沒事。」小燕子搖頭，看著他胳膊上的傷，「你呢？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不礙事。」永琪看向蕭劍。
蕭劍坐在地上，晴兒正在給他包紮傷口。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蕭劍怎麼樣了？」永琪問。
晴兒哭著搖頭：「太醫說內傷復發，很危險。必須馬上用藥，但……但天山雪蓮和大還丹還沒找到。」
小燕子急了：「那怎麼辦？宮裡沒有嗎？」
「沒有。」晴兒泣不成聲，「太醫說，那是稀世珍品，可遇不可求……」
永琪握緊拳頭。
蕭劍是為了救皇阿瑪才傷上加傷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傅大人，」他轉身對傅恆說，「立刻傳令下去，全國尋找天山雪蓮和少林大還丹。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找到！」
「是！」
永琪又看向蕭劍，沉聲道：「蕭劍，撐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會讓你死的。」
蕭劍勉強笑了笑，想說些什麼，卻噴出一口血，昏了過去。
「蕭劍！」晴兒撕心裂肺地哭喊。
太醫連忙上前救治。
小燕子靠在永琪懷裡，眼淚掉了下來。
「永琪，我怕……今天死了好多人……福瑞安還病著，蕭劍又傷成這樣……我們真的能贏嗎？」
永琪緊緊抱著她，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我們能贏。」他輕聲說，聲音卻無比堅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們一定要贏。」
夕陽的餘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色，乾清宮前已經擺好了宴席。長長的桌案從殿前一直延伸到廣場，上面擺滿了瓜果月餅、美酒佳肴。宮女太監們穿梭其中，忙碌卻有序。
永琪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心裡卻沉甸甸的。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五阿哥。」
傅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今天穿著一身朝服，神色如常，但永琪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
「都安排好了？」永琪低聲問。
「好了。」傅恆點頭，「乾清宮周圍埋伏了三百名弓箭手，五百名刀斧手。屋頂、廊柱、甚至地下，都有人。只要他們敢從密道出來，必死無疑。」
「那幅畫呢？」
「派人盯著，一刻都不敢放鬆。」傅恆頓了頓，「但是五阿哥，從早上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燕嬪那邊也很安靜，一直在自己宮裡沒出來。」
永琪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應該。
如果前朝餘孽真的計劃在今天行動，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布置了。可皇宮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點漣漪都沒有。
「爾康呢？」
「在明珠格格府守著福瑞安。」傅恆說，「孩子的情況穩定了，但還沒醒。太醫說毒素已經清除，但傷了元氣，需要時間恢復。」
永琪點點頭，心裡卻更加不安。
太順利了。
順利得反常。
「五阿哥，」傅恆忽然壓低聲音，「您說……他們會不會不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會。」永琪斬釘截鐵，「徐明義臨死前的話，劉全留下的血字，還有那些密信……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八月十五。他們一定會來。」
正說著，小燕子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梳著精緻的髮髻，看起來明艷動人。但永琪能看出，她眼睛裡有藏不住的緊張。
「永琪，皇阿瑪和令娘娘來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太監的通報聲：「皇上駕到——太后駕到——令貴妃娘娘到——」
所有人立刻跪下行禮。
乾隆今天心情很好，臉上帶著笑，攜著太后和魏瓔珞走到主位坐下。他掃了一眼廣場上的文武百官，朗聲道：「今日中秋佳節，眾愛卿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謝皇上！」
眾人起身，各自入座。樂聲響起，舞姬們翩翩起舞，宴會正式開始。
永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卻一直盯著乾清宮那幅《萬里江山圖》。
畫還是那幅畫，安靜地掛在牆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端起酒杯，借著喝酒的動作，對坐在不遠處的蕭劍使了個眼色。
蕭劍點點頭，表示明白。
晴兒坐在蕭劍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她能感覺到，蕭劍的手心全是汗。
「別緊張。」她低聲說。
「我不緊張。」蕭劍勉強笑了笑，「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是的，太安靜了。
舞樂聲、談笑聲、酒杯碰撞聲……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非凡。可在這熱鬧之下，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燕嬪的宮裡，此刻也亮著燈。
她坐在梳妝檯前，對鏡描眉。鏡子裡的女人二十五六歲，容貌清秀，算不上絕色，但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三分媚，七分冷。
「娘娘，」一個宮女走進來，低聲說，「時辰快到了。」
燕嬪放下眉筆，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一共三十七人，都在下面等著。」
「好。」燕嬪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床板。床板下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有階梯通往地下。
她提起裙擺，一步一步走下去。
下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點著幾十盞油燈，照得亮如白晝。三十七個黑衣人整齊地站著，個個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參見公主。」眾人齊聲行禮。
燕嬪或者說，前朝公主燕清霜，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八十三年了。」她開口，聲音在密道里迴蕩，「八十三年，我們燕氏忍辱負重，潛伏暗處，等的就是今天。先祖在天之靈看著我們，大燕的列祖列宗看著我們。今夜，我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乾清宮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傅恆、永琪、魏瓔珞……他們都以為我們會從畫後面的密道出去。可惜，他們猜錯了。」
燕清霜笑了，笑容冰冷。
「我們真正的入口，在太和殿。」
眾人一震。
「太和殿？」一個黑衣人忍不住問，「公主，太和殿離乾清宮那麼遠……」
「所以才安全。」燕清霜打斷他，「所有人都盯著乾清宮，太和殿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我們從太和殿出去，繞到乾清宮後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她走到牆邊，按下一個不起眼的凸起。牆壁緩緩移開，露出另一條密道。
「這條密道直通太和殿龍椅底下。我們從那裡出去，殺進乾清宮。記住，目標只有一個，乾隆的人頭。只要他死了，大清必亂，我們復國就有希望。」
眾人眼中燃起狂熱的光。
「誓死效忠公主！誓死效忠大燕！」
燕清霜滿意地點頭。
「出發。」
三十八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道深處。
乾清宮前，宴會進行到一半。
乾隆喝了幾杯酒，興致很高，正和幾個老臣說笑。魏瓔珞坐在他身邊，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但眼睛時不時掃過四周。
她也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燕嬪沒來參加宴會，說是身體不適。可魏瓔珞派人去查過，燕嬪宮裡空無一人，連貼身宮女都不見了。
人去哪了？
她看向永琪，永琪也正好看過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走來，在傅恆耳邊低語了幾句。
傅恆臉色大變。
他快步走到永琪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五阿哥，出事了。太和殿的守衛……全死了。」
永琪心頭一震：「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換班的侍衛發現，值守的八個人全被一刀斃命，連信號都沒發出來。」
「燕嬪呢？」
「不見了。她宮裡是空的，床底下有密道入口，但裡面……是死路。」
永琪的腦子飛快轉動。
太和殿守衛被殺，燕嬪失蹤，密道是死路……
他猛地站起來。
「不好！中計了！」
話音剛落，廣場四周忽然響起尖銳的哨聲。
那是敵襲的警報。
「護駕！」傅恆大喝一聲，拔刀沖向乾隆。
幾乎同時，從太和殿方向湧出幾十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直撲乾清宮。
宴會瞬間大亂。
官員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宮女太監們尖叫著，杯盤碗盞摔了一地。舞姬們嚇得花容失色，癱倒在地。
「保護皇上！」爾康帶著御前侍衛衝過來，圍成一圈，將乾隆、太后和魏瓔珞護在中間。
永琪拔出佩劍，護在小燕子身前。
「小燕子，跟緊我！」
小燕子點頭，也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那是永琪送她的防身武器，她一直帶在身上。
黑衣人已經衝到了廣場中央。
傅恆帶著侍衛迎上去，刀光劍影，瞬間殺成一團。
蕭劍也想衝上去，但剛一動，胸口就傳來劇痛。晴兒死死拉住他：「你傷還沒好！不能去！」
「放開我！」蕭劍咬牙，「他們是沖皇上來的，我必須去！」
「你去就是送死！」晴兒哭了，「蕭劍，我求你了，別去……」
蕭劍看著她的眼淚，心軟了一瞬。
但就這一瞬，一個黑衣人突破了防線，直撲乾隆。
「皇阿瑪小心！」永琪飛身撲過去，一劍擋住黑衣人的刀。
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永琪這才看清，這黑衣人武功極高，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他勉強支撐了十幾招，漸漸落了下風。
「永琪！」小燕子驚呼，想衝過去幫忙，卻被另一個黑衣人攔住。
「公主，你的對手是我。」那黑衣人聲音嘶啞，聽起來是個女人。
小燕子一愣：「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黑衣人冷笑，「固倫昭華公主，孝賢皇后親選的承孤貴女……可惜，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她一刀劈過來，小燕子舉劍格擋，被震得手臂發麻。
好強的內力！
小燕子咬牙，施展輕功，繞著黑衣人遊走。她知道自己武功不如對方，只能靠靈活取勝。
另一邊，永琪已經支撐不住了。黑衣人的刀越來越快，他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
「五阿哥，讓開。」傅恆衝過來，一刀逼退黑衣人。
永琪喘著氣退到一旁，這才發現，廣場上已經躺了不少人。有侍衛，有官員，還有黑衣人。鮮血染紅了地面，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傅大人，他們人太多了！」爾康一邊廝殺一邊喊，「我們的人快頂不住了！」
傅恆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對方會從太和殿過來，更沒想到對方有這麼多人。他安排在乾清宮周圍的伏兵，現在都在外圍，一時半會兒沖不進來。
「堅持住！」他吼道，「援兵馬上就到！」
但黑衣人的攻勢越來越猛。
燕清霜站在人群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標很明確，是乾隆。
只要殺了乾隆，大清必亂。到時候前朝舊臣、各地反清勢力都會起來響應，復國就不是夢了。
她緩緩拔出劍，一步一步走向被重重保護的乾隆。
「攔住她！」魏瓔珞厲聲喝道。
幾個侍衛衝上去，但還沒靠近，就被燕清霜一劍一個，全部斬殺。
好快的劍！
魏瓔珞臉色發白。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燕嬪，武功竟然這麼高。
燕清霜已經走到了侍衛圈外。
她看著圈裡的乾隆，微微一笑：「皇上，該上路了。」
說罷，一劍刺出。
這一劍快如閃電，直取乾隆咽喉。
「皇阿瑪！」永琪目眥欲裂，想撲過去，但被兩個黑衣人死死纏住。
眼看劍尖就要刺中乾隆，斜刺里忽然飛來一把劍，擋開了這一擊。
是蕭劍。
他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有血跡。剛才那一擋，牽動了內傷，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蕭劍！」晴兒衝過來扶住他，眼淚直流，「你瘋了！太醫說了你不能動武！」
「我沒事……」蕭劍咬著牙，盯著燕清霜，「你是誰？為什麼會有大燕皇室的劍法？」
燕清霜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認識大燕劍法？」
「我師父教的。」蕭劍一字一句道，「你是前朝公主？」
燕清霜笑了：「聰明。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她再次出劍，這一次目標是蕭劍。
蕭劍想擋，但胸口劇痛，根本提不起內力。眼看劍尖就要刺中他，一道人影忽然擋在他面前。
是晴兒。
「不要！」蕭劍嘶吼。
燕清霜的劍在離晴兒咽喉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看著晴兒，眼神複雜。
「裕親王的女兒……」她喃喃道，「你父親是個英雄，可惜跟錯了主子。」
晴兒渾身發抖，但依然擋在蕭劍面前：「你要殺他，先殺我。」
燕清霜沉默片刻，忽然收劍。
「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不殺你。讓開。」
「不讓！」晴兒咬牙，「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動他！」
燕清霜眼中閃過殺意。
就在這時，廣場四周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援兵到了！
傅恆安排在宮外的伏兵，終於突破了黑衣人的阻攔，沖了進來。
局勢瞬間逆轉。
黑衣人們雖然武功高強，但畢竟人數有限。面對潮水般湧來的官兵，他們漸漸支撐不住了。
燕清霜臉色一變。
她知道，今天殺不了乾隆了。
「撤！」她當機立斷，下令撤退。
黑衣人們立刻向太和殿方向退去。
「追！」傅恆大喝，「一個都不許放走！」
官兵們追了上去。
燕清霜退到太和殿前，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掃過永琪，掃過小燕子，最後落在乾隆身上。
「乾隆，今天算你命大。但大燕復國，勢在必行。我們還會再來的。」
說罷，她轉身衝進太和殿，按下了龍椅上的機關。
龍椅緩緩移開，露出密道入口。
燕清霜跳了進去，龍椅又緩緩合上。
等傅恆帶人衝進太和殿時，已經空無一人。
「搜！」傅恆咬牙切齒，「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但密道入口極其隱蔽，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
乾清宮前，一片狼藉。
受傷的人被抬下去救治，死者被蓋上了白布。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地收拾殘局，空氣中還瀰漫著血腥味。
乾隆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查！」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給朕徹查！宮裡所有和前朝有關的人，一個不留！」
「是！」傅恆單膝跪地。
魏瓔珞走到乾隆身邊，輕聲說：「皇上，您受驚了。先回養心殿歇息吧。」
乾隆點點頭，起身離開。太后也被攙扶著走了。
永琪扶著受傷的胳膊，走到小燕子身邊。
「你沒事吧？」
「我沒事。」小燕子搖頭，看著他胳膊上的傷，「你呢？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不礙事。」永琪看向蕭劍。
蕭劍坐在地上，晴兒正在給他包紮傷口。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蕭劍怎麼樣了？」永琪問。
晴兒哭著搖頭：「太醫說內傷復發，很危險。必須馬上用藥，但……但天山雪蓮和大還丹還沒找到。」
小燕子急了：「那怎麼辦？宮裡沒有嗎？」
「沒有。」晴兒泣不成聲，「太醫說，那是稀世珍品，可遇不可求……」
永琪握緊拳頭。
蕭劍是為了救皇阿瑪才傷上加傷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傅大人，」他轉身對傅恆說，「立刻傳令下去，全國尋找天山雪蓮和少林大還丹。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找到！」
「是！」
永琪又看向蕭劍，沉聲道：「蕭劍，撐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會讓你死的。」
蕭劍勉強笑了笑，想說些什麼，卻噴出一口血，昏了過去。
「蕭劍！」晴兒撕心裂肺地哭喊。
太醫連忙上前救治。
小燕子靠在永琪懷裡，眼淚掉了下來。
「永琪，我怕……今天死了好多人……福瑞安還病著，蕭劍又傷成這樣……我們真的能贏嗎？」
永琪緊緊抱著她，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
「我們能贏。」他輕聲說，聲音卻無比堅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們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