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暗涌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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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三,寅時三刻。

  永和宮的燈還亮著。

  小燕子坐在窗前,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塊帕子,眼睛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月亮已經圓了大半,像一隻冰冷的眼睛俯視著人間。

  「還不睡?」

  永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著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他的傷已經好了七八分,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睡不著。」小燕子轉過身,抓住他的手,「永琪,我心裡慌得很。總覺得要出事。」

  永琪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怕。傅恆在乾清宮周圍布了天羅地網,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爾康帶著御前侍衛日夜巡邏,宮裡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我們準備好了。」

  「可是……」小燕子咬著唇,「令母妃說,那幅畫後面就是密道入口。如果他們真從那裡出來,離皇阿瑪的龍椅只有十幾步遠。萬一……」

  「沒有萬一。」永琪打斷她,聲音堅定,「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皇阿瑪,傷害你,傷害我們在乎的任何人。」

  他頓了頓,語氣柔和下來:「小燕子,你還記得我們成親那晚,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小燕子想了想,眼圈紅了:「你說……這輩子都會護著我,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你給我撐著。」

  「對。」永琪捧住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所以你要相信我。八月十五那天,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我們一定能平安度過。」

  小燕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裡的不安漸漸平息。

  她重重點頭:「嗯,我相信你。」

  窗外傳來更聲,已經卯時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同一時間,乾清宮外。

  傅恆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侍衛服,站在暗處,眼睛掃過四周。他身邊站著爾康,兩人都一夜未眠。

  「布防都到位了?」傅恆低聲問。

  爾康點頭:「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安排了五十名弓箭手,一百名刀斧手。乾清宮屋頂上還有二十名暗衛,都是頂尖高手。只要他們敢出來,必死無疑。」

  「那幅畫呢?」

  「已經派人日夜盯著,三班輪換,眼睛都不眨一下。」爾康頓了頓,「傅大人,您說他們會來嗎?」

  傅恆沉默片刻,緩緩道:「會。前朝餘孽潛伏這麼多年,等的就是八月十五這個機會。他們不會放棄。」

  他看向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聲音更低:「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什麼意思?」

  「太順利了。」傅恆皺眉,「瓔珞發現密道入口,我們布下天羅地網,一切都像是……像是有人故意引我們這麼做。」

  爾康心頭一凜:「您懷疑有詐?」

  「說不準。」傅恆搖頭,「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爾康,你帶一隊人,去查查宮裡其他地方有沒有異常。特別是那些平時沒人注意的角落,廢棄的宮殿、荒蕪的花園、還有……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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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井?」

  「密道需要通風口。」傅恆解釋,「如果乾清宮底下真有密道網絡,一定有通風口通往地面。水井是最隱蔽的選擇。」

  爾康明白了:「我這就去。」

  他轉身離開,腳步匆匆。

  傅恆站在原地,看著乾清宮巍峨的輪廓,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多年辦案的直覺告訴他,他們漏掉了什麼。

  蕭劍的傷好得比預想的快。

  太醫來看過,說是年輕底子好,加上晴兒精心照料,恢復得很快。雖然還不能動武,但下地走路已經沒問題了。

  「你慢點。」晴兒扶著他,在院子裡慢慢走動,「太醫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幾天就想跑想跳?」

  蕭劍笑了笑:「我真沒事了。你看,走路穩穩的。」

  他走了幾步,忽然腳下一軟,差點摔倒。晴兒連忙扶住他,又急又氣:「還說沒事!快坐下!」

  蕭劍乖乖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晴兒忙前忙後給他倒茶,心裡暖暖的。

  「晴兒。」

  「嗯?」

  「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就走。」蕭劍握住她的手,「不管八月十五結果如何,我都帶你離開京城。我們去江南,找個小鎮住下,開個小茶館或者小書院,平平淡淡過日子。」

  晴兒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蕭劍點頭,「我厭倦了這些恩怨紛爭,厭倦了打打殺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過安靜的日子。」

  晴兒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好。等過了八月十五,我們就走。不管你去哪,我都跟著。」

  兩人靜靜地坐著,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桂花已經開了,香氣清甜,瀰漫在清晨的空氣里。

  這時,院門忽然被敲響。

  晴兒和蕭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晴兒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臉色慘白。

  「晴格格!不好了!」

  「怎麼了?慢慢說。」

  「福……福瑞安小少爺……」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發燒了!燒得很厲害!太醫說……說是天花!」

  晴兒眼前一黑,蕭劍連忙扶住她。

  「怎麼可能?!」晴兒聲音發顫,「宮裡已經三十年沒出過天花了!福瑞安一直在明珠格格身邊,怎麼會染上?」

  「奴才不知道……」小太監快哭了,「今早起來就發高燒,身上起了紅疹。張太醫一看就說像是天花,已經把人隔離了。皇上震怒,下令徹查!」

  蕭劍的心沉到了谷底。

  八月十五前夕,福瑞安突發天花。

  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晴兒,」他沉聲道,「你進宮去看看。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

  晴兒點頭,轉身就要走,又回頭看他:「你好好待著,不許亂跑!」

  「我知道。」

  晴兒跟著小太監匆匆離開。蕭劍坐在院子裡,眉頭緊鎖。

  天花。

  如果是真的,那福瑞安凶多吉少。如果是假的……那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前朝暗衛最擅長用毒。不是殺人的毒,是讓人生病的毒。發熱、起疹、昏迷……看起來像瘟疫,其實是毒。」

  蕭劍猛地站起來。

  不好!

  他顧不上傷還沒好,衝出院子,朝皇宮方向奔去。

  永和宮裡,小燕子也聽說了消息。

  「天花?!」她臉色煞白,「怎麼可能!紫薇照顧福瑞安那么小心,怎麼會……」

  「已經隔離了。」永琪臉色凝重,「皇阿瑪下令,福府所有人不許進出,太醫在裡面診治。令娘娘也過去了,正在查原因。」

  小燕子站起來就要往外沖:「我去看看!」

  「不行!」永琪攔住她,「萬一是真的,你去了也會被傳染。而且如果是有人故意下毒,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可是紫薇……」

  「紫薇有爾康陪著,有太醫看著,不會有事的。」永琪按住她的肩膀,「小燕子,冷靜點。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查出真相。」

  小燕子眼淚掉了下來:「怎麼會這樣……福瑞安還那么小……」

  永琪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心裡也很亂,但不能表現出來。他是小燕子的依靠,如果他也慌了,小燕子會更害怕。

  正安慰著,明月匆匆進來。

  「五阿哥,公主,令皇貴妃娘娘派人傳話。」

  「說什麼?」

  「娘娘說,福瑞安的症狀雖然像天花,但有幾處疑點。」明月壓低聲音,「第一,發病太快,從發燒到起疹不到兩個時辰,不符合天花病程。第二,紅疹只集中在胸前,不像天花全身分布。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太醫在福瑞安的奶娘身上,發現了一個針孔。」

  永琪和小燕子同時一震。

  「針孔?」

  「在左手手腕處,很隱蔽。」明月說,「奶娘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扎的。張太醫驗了血,發現裡面有微量毒素,正是導致發熱起疹的毒。」

  小燕子倒抽一口涼氣:「有人下毒?」

  「娘娘是這麼懷疑的。」明月點頭,「已經把那奶娘關起來審問了。但奶娘一問三不知,只說昨晚睡覺前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就這樣了。」

  永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下毒,偽裝成天花。

  目的是什麼?

  讓福瑞安生病,牽制爾康和紫薇?還是製造恐慌,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或者……兩者都有。

  「明月,」他沉聲道,「你去告訴令皇貴妃娘娘,加強延禧宮的守衛。還有,查查宮裡最近有沒有生面孔出現,特別是能接觸到大子飲食的人。」

  「是。」

  明月退下後,小燕子抓住永琪的手,聲音發抖:「永琪,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對那么小的孩子下手,他們還是人嗎?」

  永琪握緊她的手,眼神冰冷。

  「他們不是人,是鬼。但沒關係,是鬼,我們就捉鬼。」

  魏瓔珞坐在偏殿裡,面前跪著那個奶娘。

  奶娘三十多歲,是福家的家生子,伺候了三代人,忠心耿耿。此刻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娘娘明鑑!奴才真的不知道啊!奴才要是知道有人要害小少爺,拼了命也會護著的!」

  魏瓔珞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許久,她才開口:「昨晚你當值,除了你,還有誰靠近過福瑞安?」

  「就……就奴才一個。」奶娘哭著說,「明珠格格身子還沒好全,晚上是奴才守夜。子時餵過一次奶,那時小少爺還好好的。寅時再去看,就……就發燒了……」

  「中間你沒離開過?」

  「離開過一次。」奶娘想了想,「丑時的時候,奴才去小廚房熱奶,大概一盞茶的時間。但那時小少爺睡得很熟,奴才就……」

  「誰在小廚房?」

  「沒人,就奴才一個。」奶娘忽然想起什麼,「不過……不過奴才熱完奶回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人影從廊下閃過。當時太黑,奴才以為是看花了眼,就沒在意。」

  魏瓔珞眼神一凝:「人影?男的女的?高矮胖瘦?」

  「太黑了,看不清。」奶娘搖頭,「但看身形,應該是個女的,個子不高,瘦瘦的。」

  女的,個子不高,瘦瘦的。

  魏瓔珞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她揮揮手:「帶下去,好好看著。」

  侍衛把奶娘帶下去後,明玉走過來,低聲說:「娘娘,查過了。昨晚丑時前後,有三個人經過福府附近。一個是巡夜的太監,兩個是漿洗房的宮女。但那兩個宮女都有證人,當時在一起幹活,沒離開過。」

  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是宮女,不是太監。

  那會是誰?

  宮裡能自由行走的女性,除了宮女妃嬪,就只有……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珍珠,」她轉過身,聲音很冷,「去查查燕嬪。昨晚她在哪,做了什麼,見了誰。」

  珍珠一愣:「燕嬪?她去年才進宮,一直安分守己……」

  「就是因為太安分了。」魏瓔珞打斷她,「進宮一年,不爭寵,不惹事,甚至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幾次。你覺得正常嗎?」

  珍珠明白了:「奴婢這就去查。」

  她匆匆離開。魏瓔珞重新坐下,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燕嬪,姓燕。

  太巧了。

  如果她真是前朝餘孽,潛伏在宮裡,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下毒,製造恐慌,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等到八月十五那天,他們再趁亂從密道出來,直取乾清宮。

  好一招聲東擊西。

  魏瓔珞冷笑。

  可惜,他們算漏了一點。

  她魏瓔珞,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蕭劍趕到宮門口時,被侍衛攔住了。

  「蕭大人,皇上有令,近日宮禁森嚴,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不是閒雜人等。」蕭劍急道,「我有要事要見五阿哥,或者令皇貴妃娘娘!」

  「沒有手令,誰都不能進。」侍衛很堅決。

  蕭劍正要硬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讓他進來。」

  是晴兒。她臉色很不好,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侍衛見是晴格格,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

  蕭劍跟著晴兒進宮,低聲問:「福瑞安怎麼樣了?」

  「太醫說是中毒,不是天花。」晴兒聲音沙啞,「但毒很厲害,孩子太小,能不能挺過來還不知道。紫薇快急瘋了,爾康守在床邊,一步都不敢離開。」

  蕭劍的心沉了下去。

  「查到下毒的人了嗎?」

  「令娘娘在查。」晴兒頓了頓,「蕭劍,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八月十五那天,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蕭劍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兩人走到永和宮,永琪和小燕子已經在等他們了。

  「蕭劍?你怎麼來了?」永琪有些意外,「你的傷……」

  「我沒事。」蕭劍打斷他,「五阿哥,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他把師父關於前朝暗衛用毒的記載說了一遍。

  「如果福瑞安中的真是前朝暗衛的毒,那下毒的人一定還在宮裡。而且很可能……是宮裡的人。」

  永琪臉色一變:「你是說……」

  「內奸。」蕭劍一字一句道,「而且地位不低,能自由進出福府,能接觸到福瑞安的飲食。」

  書房裡一時寂靜。

  小燕子忽然開口:「令母妃在查燕嬪。」

  所有人都看向她。

  「燕嬪姓燕,去年進宮,一直很低調。」小燕子繼續說,「令母妃覺得她太安分了,安分得不正常。」

  蕭劍和永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如果燕嬪真是前朝餘孽,那她在宮裡潛伏了一年,到底布置了多少?

  「我去找傅大人。」永琪起身,「如果燕嬪有問題,必須立刻控制起來。」

  「等等。」蕭劍攔住他,「如果打草驚蛇,他們可能會提前行動。八月十五還沒到,我們現在動手,會打亂所有部署。」

  「那怎麼辦?」小燕子急了,「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害人?」

  蕭劍沉默片刻,緩緩道:「將計就計。」

  他看著眾人,眼神銳利。

  「既然他們想聲東擊西,那我們就陪他們演這齣戲。假裝被福瑞安的事牽制,放鬆對乾清宮的戒備。等八月十五那天,他們以為得逞了,從密道出來時……」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一網打盡。」

  永琪看著蕭劍,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走到書桌前,開始寫信。

  「我通知傅大人和爾康,調整布防。表面上放鬆,暗地裡加強。八月十五那天,我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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