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劍影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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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

  晴兒的聲音很輕,手上動作卻利落。她解開蕭劍胸前的紗布,看到傷口癒合的情況,眉頭微蹙。

  蕭劍靠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比起半個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已經好多了。他看著晴兒低頭處理傷口的側臉,窗外的陽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怎麼了?」他問。

  「癒合得慢。」晴兒用棉簽沾了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太醫說那一掌震傷了心脈,至少得養三個月。可這都半個月了,傷口還在滲血。」

  蕭劍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猙獰的傷疤,笑了笑:「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要不是你那些上好藥材吊著,我早去見閻王了。」

  「不許胡說。」晴兒瞪他一眼,眼圈卻紅了。

  蕭劍連忙握住她的手:「好好好,不胡說。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以後都聽你的。」

  晴兒這才破涕為笑,繼續低頭換藥。

  屋裡很安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這是西郊一處不起眼的小院,是蕭劍在京城的落腳點之一。

  「對了,」蕭劍忽然想起什麼,「徐明義那案子,有進展嗎?」

  晴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了?」蕭劍敏銳地察覺到不對。

  「傅恆抓到了劉全,從他家搜出了皇宮布防圖。」晴兒壓低聲音,「但劉全在押去刑部大牢的路上,被滅口了。」

  蕭劍眼神一凜:「滅口?」

  「嗯。傅恆派了八個人押送,走到半路,突然從兩邊屋頂射下十幾支弩箭,劉全當場斃命。侍衛死了三個,傷了兩個,兇手一個都沒抓到。」

  蕭劍的眉頭皺了起來。

  能在傅恆眼皮底下殺人滅口,這夥人不僅膽子大,身手也不簡單。

  「還有,」晴兒的聲音更低了,「劉全死前,用血在地上寫了個字。」

  「什麼字?」

  「燕。」

  蕭劍猛地坐直,牽動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晴兒連忙扶住他:「你慢點!傷口又裂了怎麼辦?」

  「我沒事。」蕭劍抓住她的手,「你說他寫了個『燕』字?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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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傅大人親眼所見,那字只寫了一半,最後一筆沒來得及寫完。」晴兒看著他,「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蕭劍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指燕子,也可能是別的。但劉全在臨死前特意留下這個字,一定有用意。」

  他頓了頓,又問:「皇上知道了嗎?」

  「知道了。下令徹查,但……」晴兒嘆了口氣,「線索斷了。劉全家被抄了,家人也都審了,沒人知道他那個『燕』字指的是什麼。現在宮裡人心惶惶,都在猜是不是又要出什麼事。」

  蕭劍靠在床頭,閉目沉思。

  燕。

  燕子?燕京?還是……人名?

  他忽然睜開眼:「晴兒,你在宮裡這麼多年,有沒有聽過什麼和『燕』字有關的人或事?特別是……和前朝有關的。」

  晴兒一愣:「前朝?」

  「徐明義臨死前說八月十五會有事發生,劉全又留下『燕』字。」蕭劍緩緩道,「我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關聯。」

  晴兒想了想,搖頭:「宮裡帶『燕』字的人不多。有個燕嬪,是去年選秀進宮的,但家世清白,父親只是個知府。還有個太監叫小燕子的,在御花園當差,是個啞巴,進宮都十年了。別的……真想不起來了。」

  蕭劍的眉頭皺得更緊。

  不對。如果只是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劉全沒必要用命去留線索。

  一定還有更深的東西。

  「蕭劍,」晴兒忽然說,「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你昏迷的時候,太醫給你把脈,說你的脈象很奇怪。」晴兒看著他,眼神複雜,「他說你體內有兩種內力,一種是你自己的青城派內功,還有一股……很陰寒的內力,潛伏在經脈深處。」

  蕭劍臉色一變。

  「太醫說,那股內力至少在你體內存了十幾年,平時不會發作,但一旦你受傷或者內力耗盡,它就會反噬。」晴兒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次你傷得這麼重,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如果那股內力再發作一次……」

  她說不下去了。

  蕭劍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很涼。

  「別怕。」他輕聲說,「我自己知道。那股內力……是我師父臨死前傳給我的。」

  晴兒睜大眼睛:「你師父?他為什麼要傳這麼危險的內力給你?」

  「為了保命。」蕭劍苦笑,「當年我師父遭仇家追殺,身中劇毒,命不久矣。他把畢生功力傳給我,但毒也一起傳了過來。那股陰寒內力,就是毒和內力混合的產物。」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師父說,這股內力能保我在危急時刻爆發,但用一次,毒性就深一分。等毒性侵入心脈,就無藥可救了。」

  晴兒的眼淚掉了下來。

  「所以那次,你為了救永琪和小燕子,硬挨了徐明義一掌,其實是在賭命?」

  蕭劍點頭,抬手擦掉她的眼淚:「別哭。我不是好好的嗎?太醫既然能診出來,說不定有辦法治。」

  「有辦法。」晴兒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說,「太醫說了,天山雪蓮能解百毒,配合少林大還丹,或許能把你體內的毒逼出來。我已經讓人去尋了,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找到!」

  蕭劍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心裡一暖。

  「晴兒,」他忽然說,「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就離開京城吧。」

  晴兒一愣:「離開?」

  「嗯。」蕭劍看著窗外,「去江南,去塞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帶你遊歷山河,看遍天下美景。不再管這些恩怨紛爭,就我們兩個人。」

  晴兒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這次是高興的。

  「好。」她用力點頭,「等八月十五過了,我們就走。」

  兩人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三長兩短,是暗號。

  晴兒擦乾眼淚,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海蘭察,一身便裝,臉色凝重。

  「海蘭察?」蕭劍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海蘭察快步走進來,關上門,壓低聲音:「出事了。」

  「什麼事?」

  「傅大人讓我來告訴你,劉全那個『燕』字,有眉目了。」海蘭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蕭劍。

  紙上畫著一個圖案。一隻展翅的燕子,燕子腳下踩著一枚玉璽。

  蕭劍瞳孔驟縮:「這是……」

  「前朝餘孽的標記。」海蘭察沉聲道,「前朝末代皇帝姓燕,國破時逃出皇宮,不知所蹤。後來江湖上一直有個傳說,說燕氏皇族留下了一筆復國寶藏,還有一支秘密軍隊,只等時機成熟,就會捲土重來。」

  晴兒倒抽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劉全寫的『燕』字,指的是前朝燕氏?」

  「不止。」海蘭察指著圖案下的幾行小字,「你看這裡。」

  蕭劍湊近細看。那幾行字是用一種很古怪的字體寫的,他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認出來:

  「八月十五,月滿中天。燕歸舊巢,山河易主。」

  「這是從劉全書房暗格里找到的。」海蘭察說,「和密信放在一起。傅大人請了三位古文字專家,才破譯出來。」

  蕭劍的心沉了下去。

  徐明義臨死前喊的是八月十五,這密信上寫的也是八月十五。

  「傅大人已經加派人手,全城搜查可疑人物。」海蘭察繼續說,「但京城這麼大,要找一支潛伏多年的前朝餘孽,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頓了頓,看向蕭劍:「傅大人讓我問你,青城派在江湖上消息靈通,有沒有聽說過關於前朝燕氏的消息?」

  蕭劍想了想,搖頭:「我師父從沒提過。不過……」

  「不過什麼?」

  「青城派有一門禁術,叫『燕子三抄水』,是一種極高明的輕功。」蕭劍緩緩道,「我師父說,這門功夫是前朝皇宮大內的絕學,不知怎麼流落到了江湖上。當年他教我時,還特意叮囑,不到生死關頭不能用,用了也不能讓人看出根底。」

  海蘭察眼睛一亮:「這麼說,青城派和前朝皇室可能有淵源?」

  「我不確定。」蕭劍搖頭,「師父從不提他的來歷。我只知道他是孤兒,被上一代掌門撿回山上養大的。」

  屋裡一時沉默。

  晴兒忽然開口:「海蘭察,傅恆大人有沒有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加強戒備,等。」海蘭察言簡意賅,「八月十五就快到了,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傅恆大人已經調集了五千精兵,埋伏在京城各處。只要他們敢動,就能一網打盡。」

  他又看向蕭劍:「傅恆大人還說,讓你好好養傷。八月十五那天,恐怕需要你出手。」

  蕭劍點頭:「我明白。」

  海蘭察又交代了幾句,匆匆離開。他走得很急,連茶都沒喝一口。

  晴兒關上門,回到床邊,臉色很不好看。

  「前朝餘孽……他們想幹什麼?復國?」

  「恐怕沒那麼簡單。」蕭劍握緊拳頭,「如果只是復國,沒必要潛伏這麼多年,更沒必要勾結徐明義、泄露皇宮布防圖。他們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他忽然想起什麼:「晴兒,八月十五宮裡是不是有宴會?」

  「有。中秋夜宴,皇上宴請文武百官,還有各國使節。」晴兒說,「按照慣例,會在乾清宮前設宴,一直熱鬧到子時。」

  蕭劍的心跳漏了一拍。

  乾清宮,那是皇宮的中心。如果前朝餘孽選在那裡動手……

  「不行。」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傷還沒好!」晴兒攔住他,「太醫說了,你現在不能動武!」

  「不動武,我就去看看。」蕭劍堅持,「晴兒,你想,如果他們真要在八月十五動手,一定會提前在宮裡做手腳。我好歹在宮裡住了一段時間,對地形熟,說不定能發現什麼。」

  晴兒咬著唇,猶豫了半晌,終於點頭。

  「但你要答應我,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出來,不許逞強。」

  「我答應。」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從後門悄悄離開小院。

  街上很熱鬧,中秋將至,到處張燈結彩,賣月餅、燈籠的小販吆喝聲不絕於耳。百姓們臉上都帶著笑,完全不知道暗處涌動的危機。

  蕭劍和晴兒混在人群里,朝皇宮方向走去。

  快到宮門時,蕭劍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晴兒問。

  蕭劍沒說話,只是盯著宮門外一個賣糖人的小販。那小販四十多歲,滿臉堆笑,手法嫻熟地捏著糖人,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但蕭劍注意到,他的左手虎口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刀才會留下的痕跡。

  「晴兒,」蕭劍低聲說,「你看那個賣糖人的,像不像練家子?」

  晴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仔細打量了一番,臉色微變。

  「不止他。」她壓低聲音,「你看左邊那個賣燈籠的,右邊那個挑擔子的,還有對麵茶樓二樓靠窗的那個……這些人,腳步沉穩,眼神銳利,根本不是普通百姓。」

  蕭劍心頭一沉。

  這些人把守在宮門外,呈扇形分布,既能監視進出宮門的人,又能隨時呼應。

  他們在等什麼?

  正想著,宮門忽然開了。一隊侍衛護送著一輛馬車出來,馬車上掛著福府的燈籠。

  是爾康和紫薇的馬車。

  蕭劍和晴兒對視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馬車走得很慢,顯然是因為車上有剛出生的嬰兒。走到街角時,那個賣糖人的小販忽然收了攤,挑著擔子跟了上去。

  不止他,賣燈籠的、挑擔子的、茶樓里那個人……全都動了。

  他們不遠不近地跟著馬車,像一群盯上獵物的狼。

  蕭劍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不是要闖宮。」他咬牙道,「他們是要劫持福瑞安!」

  晴兒大驚:「什麼?!」

  「快走!」蕭劍拉起晴兒,施展輕功追了上去。

  他的傷還沒好,一動內力,胸口就針扎似的疼。但他顧不上了。

  福瑞安是紫薇和爾康的命根子。如果孩子被劫,後果不堪設想。

  馬車轉過一個彎,駛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那些跟蹤的人忽然加快速度,從四面八方圍了上去。

  「保護額駙!」侍衛首領大喝一聲,拔刀迎敵。

  刀光劍影,瞬間爆發。

  爾康從馬車裡衝出來,手裡握著劍,護在車前。他武功不弱,但對方人多勢眾,很快就被纏住了。

  一個黑衣人趁機撲向馬車,一刀砍翻車夫,伸手就要掀車簾。

  「住手!」蕭劍趕到,一劍刺向那黑衣人後心。

  黑衣人反應極快,回身格擋。兩人交手數招,蕭劍胸口劇痛,動作慢了一拍,被對方一刀劃傷手臂。

  「蕭劍!」晴兒驚呼。

  「我沒事!」蕭劍咬牙,劍勢一變,使出青城派絕學。劍光如虹,逼得黑衣人連連後退。

  但對方不止一個人。又有三個黑衣人圍了上來,刀刀致命。

  蕭劍傷重未愈,漸漸落了下風。一個黑衣人瞅准機會,一刀砍向他胸口。

  眼看就要中刀,斜刺里忽然飛來一枚石子,正中那黑衣人手腕。

  刀「哐當」落地。

  眾人回頭看去。

  小燕子站在街口,手裡還捏著幾枚石子,臉色冷得像冰。

  她身後,是永琪和傅恆,還有數十名侍衛。

  「一個都不許放走。」永琪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殺氣。

  黑衣人見勢不妙,想逃,但已經晚了。傅恆帶來的侍衛都是精銳,很快就把他們全部拿下。

  蕭劍拄著劍,大口喘氣。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衣裳。

  晴兒衝過來扶住他,眼淚汪汪:「讓你別逞強!你看你!」

  「我沒事……」蕭劍勉強笑了笑,看向小燕子,「你們怎麼來了?」

  「傅恆大人收到消息,說宮外有可疑人物。」小燕子走過來,看了眼那些被押起來的黑衣人,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爾康掀開車簾,紫薇抱著孩子坐在裡面,臉色慘白,但孩子安然無恙。

  「多謝各位。」爾康抱拳,聲音還有些發顫,「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永琪拍拍他的肩,「先回宮,這裡不安全。」

  眾人護送馬車回宮。路上,蕭劍把發現前朝餘孽標記的事說了一遍。

  永琪聽完,沉默良久。

  「八月十五……」他喃喃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傅恆沉聲道:「不管他們想幹什麼,現在打草驚蛇,一定會提前行動。五阿哥,臣建議,從今晚起,全城戒嚴。」

  永琪點頭:「准。傅恆,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是。」

  蕭劍看著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不安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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