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毒計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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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的霉味混著血腥氣,熏得人眼睛發疼。

  傅恆站在刑房外,透過鐵柵欄看著裡面那個被綁在刑架上的男人。徐明義身上已經沒一塊好肉,鞭傷、烙傷、刀傷縱橫交錯,有些深可見骨。但他依然挺直脊背,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種溫文爾雅的笑。

  「傅恆大人,」徐明義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折騰一宿了,不累嗎?」

  傅恆沒理他,對身邊的獄卒說:「繼續。」

  獄卒拿起一根沾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了下去。皮鞭撕裂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地牢里格外刺耳,徐明義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笑容卻絲毫未減。

  「沒用的。」他喘著氣說,「你們想知道什麼?『天命閣』的名單?江南的據點?我都說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要我怎樣?」

  「名單是真的。」傅恆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但人不全。江南二十三名官員,京城十七名,各地駐軍里還有九個。這些人加起來,也不夠支撐你布下這麼大的局。」

  他走到刑架前,直視徐明義的眼睛。

  「你背後還有人。是誰?」

  徐明義笑了,笑得胸腔震動,牽動傷口,疼得他直抽冷氣。

  「傅大人果然聰明。」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反正都是死路一條,多拉幾個墊背的,不如留點懸念,讓你們寢食難安。」

  傅恆的眼神驟然銳利。

  「你可以不說。」他緩緩道,「但你別忘了,你在杭州城南那個綢緞鋪子。」

  徐明義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胡說什麼!」他猛地掙紮起來,鐵鏈嘩啦作響,「我哪來的鋪子!」

  「徐記綢緞莊,掌柜的叫徐福,是你遠房堂弟。」傅恆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但真正的東家是你。這些年你通過那鋪子洗錢,聯絡人手,真以為天衣無縫?」

  徐明義的眼睛瞬間充血。

  「你查我?」

  「查得很清楚。」傅恆從懷裡掏出一疊帳本,在徐明義面前展開,「這是徐記綢緞莊近五年的帳目。表面做絲綢生意,實際走的是黑市鹽鐵,還有人口買賣。」

  他又拿出另一張紙。

  「這是你堂弟徐福的供詞。他全招了,說你每月十五都會去鋪子後院密會神秘人,一談就是半宿。上個月十五,你見的人,腰間佩著一塊狼頭令牌。」

  傅恆盯著徐明義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說:「狼頭令牌,是準噶爾部貴族的信物。徐明義,你通敵。」

  徐明義的嘴唇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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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傅恆冷笑,「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你名下三處宅子的密室里,搜出了準噶爾部的密信?信上寫著八月十五,裡應外合,什麼意思?」

  徐明義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

  「傅恆大人,」他忽然換了語氣,聲音軟了下來,「那些信……那些信是別人栽贓的!對,是栽贓!我徐明義再怎麼樣,也不會通敵賣國啊!」

  「是嗎?」傅恆收起帳本,聲音更冷,「那解釋解釋,你三年前去西北『做生意』,在嘉峪關外見了誰?邊關守將的記檔寫得清清楚楚,你見的是準噶爾部的使者。」

  徐明義徹底說不出話了。

  傅恆俯身,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不說也行。明天我就把徐福和那些密信送到皇上面前。通敵賣國,誅九族。你在杭州那個私生女……叫什麼來著?徐婉清?她今年二十三了吧?剛生了個兒子,真可惜。」

  徐明義渾身劇震。

  「你……你怎麼知道婉清……」

  「我說了,我查得很清楚。」傅恆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說還是不說?」

  徐明義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困獸。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聲癲狂。

  「傅恆啊傅恆,你可真是……滴水不漏。」他仰起頭,看著地牢低矮的頂棚,「沒錯,我是見了准葛爾的使者。但你以為我是為了賣國?」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說不清的情緒。

  「我是為了報仇。三十年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

  傅恆皺眉:「報什麼仇?」

  「陳婉的仇!」徐明義嘶聲道,「她本來是我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她說過要嫁給我的!可是她爹,那個老東西,為了攀高枝,硬把她許給了沈萬三!」

  他眼睛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沈萬三算什麼?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他配得上婉妹嗎?可婉妹孝順,不敢違逆父命,就這麼嫁了。結果呢?沈家出事,家破人亡!婉妹拖著身孕來京城投奔孝賢皇后,我去找她,想帶她走,可她說什麼?」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說『徐大哥,我這輩子已經毀了,不能再連累你』。她寧願在宮裡做個無名無分的女官,也不肯跟我走。後來……後來她生小燕子時難產,就這麼去了。」

  徐明義的眼淚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血,看起來格外猙獰。

  「她到死都在為那個男人守著!沈萬三都死了!她還在守!憑什麼?我哪點不如他?我陪了她二十年,比不上一個死人?」

  傅恆沉默地聽著。

  「所以我恨。」徐明義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我恨沈萬三,恨他死了還要霸著婉妹的心。我恨孝賢皇后,恨她為什麼要把婉妹接進宮,不讓我見她最後一面。我恨乾隆,恨他為什麼對婉妹的女兒那麼好,好得像親生的一樣。」

  他看向傅恆,眼神空洞。

  「後來我就想,既然你們都這麼在乎小燕子,那我就要毀了她。毀了她,就等於毀了你們所有人。」

  傅恆心頭一凜。

  「所以你編造那些謠言,說她不是承孤貴女?」

  「不止。」徐明義笑了,「我還想了個更毒的計。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小燕子是雍正爺的私生女,她和永琪是兄妹亂倫。」

  傅恆倒抽一口涼氣。

  「你瘋了!」

  「我是瘋了!」徐明義嘶吼,「從婉妹死的那天起我就瘋了!我花了三十年布局,在宮裡安插眼線,在朝中收買官員,甚至勾結準噶爾部,你以為我真想幫他們?不,我只是借他們的手,把水攪渾。等八月十五他們真打過來,宮裡大亂,我就趁亂把小燕子帶走。」

  他的眼神變得迷離。

  「我帶她去江南,去我們長大的地方。我會告訴她,我才是她爹,沈萬三不是。我會對她好,把欠婉妹的,都補償給她……」

  「痴心妄想。」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地牢門口傳來。

  徐明義渾身一震,轉頭看去。

  永琪大步走進地牢,肩上還纏著紗布,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他身後跟著爾康,也是一臉凝重。

  「五阿哥……」徐明義喃喃道。

  永琪走到刑架前,冷冷看著他。

  「徐明義,小燕子的娘叫陳婉,是沈萬三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沈萬三的女兒,有婚書為憑,有宗譜記載。」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你那些瘋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想用來亂我大清皇室,做夢。」

  徐明義瞪大眼睛:「你……你不信?我有證據!婉妹當年寫給我的信,她說她心裡只有我——」

  「那些信是你偽造的。」永琪打斷他,「我請了三位書法大家鑑定,筆跡模仿得有七分像,但措辭習慣、用印規矩全是破綻。需要我把鑑定文書拿來給你看看嗎?」

  徐明義的臉色瞬間慘白。

  「還有,」永琪繼續道,「你說你和小燕子的娘青梅竹馬,那你說說,她母親左耳後有一顆紅痣,形狀像什麼?」

  徐明義愣住了。

  「是……是……」

  「是梅花。」永琪替他說完,冷笑,「但那是假的。小燕子的母親耳後根本沒有痣。這個謠言是你三十年前就開始散布的,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冒充她的故人。可惜,你連她身上有什麼特徵都不知道。」

  徐明義嘴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至於你說皇阿瑪對小燕子好是因為愧疚,」永琪上前一步,逼視著他,「更是可笑。皇阿瑪對她好,是因為她是固倫昭華公主,是孝賢皇后親選的承孤貴女!」

  他的聲音在地牢里迴蕩,擲地有聲。

  「徐明義,你編了三十年的謊,織了三十年的網,到最後全是自作聰明。你以為能毀了小燕子,毀了我,毀了我們的感情?我告訴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毀不掉。」

  地牢里一片死寂。

  徐明義呆呆地看著永琪背後的小燕子,看著這個他處心積慮想要毀掉的人。她站在那裡,臉色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亮坦蕩。

  她不像陳婉。

  陳婉溫柔似水,卻也柔弱如柳。而小燕子,她是火,是光,是狂風暴雨也折不斷的青竹。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三十年的執念,三十年的瘋狂,到頭來只是一場笑話。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婉妹……」他喃喃道,「你女兒……比你強……」

  永琪不再看他,轉身對傅恆說:「傅大人,通敵賣國,罪證確鑿,按律該如何處置?」

  傅恆躬身:「誅九族。」

  徐明義渾身一顫。

  「不過,」傅恆話鋒一轉,「皇上仁慈,念在你女兒徐婉清不知情,且已嫁作人婦,可免死罪。但流放寧古塔,永不赦回。」

  徐明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至於你,」傅恆看著他,「凌遲處死,三日後午門行刑。」

  徐明義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皇上……隆恩……」

  永琪最後看了他一眼,扶著小燕子轉身走出地牢。爾康跟在他身後。

  外面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永琪在門口停下,抬手遮了遮眼睛。

  「五阿哥,」爾康低聲道,「徐明義說的那些話……」

  「都是瘋話。」永琪打斷他,聲音平靜,「一個字都不要信,也不要傳。陳婉夫人是小燕子的娘,是沈萬三的妻子,是清白貞烈的女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爾康重重點頭:「是。」

  兩人正要離開,地牢里忽然傳來徐明義的嘶喊:

  「五阿哥!小心八月十五!他們真的會……」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永琪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地牢入口。

  「爾康。」

  「臣在。」

  「加強京城防務,尤其是皇宮。八月十五之前,所有進出城門的人都要嚴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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