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月下誓言
「讓開！快讓開！」
爾康的吼聲在深夜的宮道上炸開。兩副擔架被侍衛們抬著疾奔，腳步聲雜亂如雷，驚起了棲在宮檐上的夜鳥。
永琪跟在第一副擔架旁，一手死死按著肩上崩裂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了一路。他眼睛盯著擔架上昏迷的小燕子，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太醫！傳太醫！」
「已經去叫了！」海蘭察在另一副擔架旁吼道，他扶著的擔架上躺著蕭劍，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明玉沖在最前面，一腳踹開永和宮的門：「愉妃娘娘！令貴妃娘娘！快！公主受傷了！」
宮裡瞬間燈火通明。
愉妃從內殿衝出來，頭髮都沒來得及挽，看到擔架上臉色慘白的小燕子，腿一軟差點跪下：「小燕子！我的小燕子怎麼了！」
「中了迷煙，還受了驚嚇。」永琪簡短解釋，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小燕子，「太醫呢？怎麼還沒來！」
魏瓔珞比太醫來得還快。她只披了件外袍，長發用一根玉簪草草綰著，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但她的眼神清明銳利，一眼掃過全場，立刻下令：
「把公主抬到東暖閣，輕點！明玉，去打熱水。愉妃，你去把我那個紫檀木藥箱拿來。」她走到蕭劍的擔架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緊鎖，「傷得太重……海蘭察，把他抬到西廂房，小心別顛簸。」
「令母妃，蕭劍他……」永琪聲音發顫。
「還活著。」魏瓔珞站起身，看向永琪，「但你若再不止血，下一個躺下的就是你。」
她扯過永琪按在肩上的手，那手上全是血，傷口深可見骨。魏瓔珞倒吸一口涼氣，厲聲道：「來人！把五阿哥按住了！」
兩個太監上前扶住永琪，他掙扎了一下，卻因為失血過多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小燕子被抬進東暖閣。
「令母妃，小燕子她……」
「她不會有事的。」魏瓔珞打斷他，手下麻利地撕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裳，露出猙獰的傷口，「你先顧好你自己。要是你這條胳膊廢了，以後還怎麼保護她？」
永琪咬緊牙關，不再說話。
太醫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一共來了三個，為首的是太醫院院判張太醫，看到這場面也嚇了一跳。
「張太醫，公主中了迷煙，快去看！」魏瓔珞一邊給永琪清創，一邊下令，「李太醫，你去西廂房，那位公子胸口中了掌，內傷極重。王太醫，你留下幫我。」
三個太醫不敢耽擱，立刻分頭行動。
永和宮從沒這麼亂過。宮女太監們端著熱水、拿著藥材進進出出，燈火通得亮如白晝，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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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坐在東暖閣外間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閉著眼低聲念經。她臉色比小燕子好不了多少，嘴唇都在抖。
魏瓔珞給永琪包紮完，洗了手走進來，看到愉妃這樣，嘆了口氣：「姐姐，別太擔心。小燕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我就這麼一個兒媳婦……」愉妃睜開眼，眼圈紅了，「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永琪怎麼辦？我怎麼辦？」
「不會的。」魏瓔珞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小燕子是孝賢皇后親選的承孤貴女，命格貴重，哪那麼容易出事？倒是永琪那孩子，傷成那樣還硬撐著，真是……」
她話沒說完，東暖閣里傳來張太醫的聲音：「公主醒了！」
永琪「騰」地站起來就要往裡沖，被魏瓔珞一把按住：「你坐著！傷口剛包好，再崩開我真不管你了！」
她起身走進內間，永琪咬了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小燕子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看到永琪進來，她眼睛一亮，想坐起來，卻被張太醫按住。
「公主別動，您氣息還很弱，得靜養。」
「永琪……」小燕子看著永琪肩上厚厚的紗布，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你的傷……」
「我沒事。」永琪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小燕子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蕭劍呢？他為了救你……」
永琪的心沉了下去。
西廂房裡，氣氛比東暖閣更凝重。
李太醫從屋裡出來，額頭上全是汗。等在門外的海蘭察和明玉立刻圍上去。
「李太醫，蕭公子怎麼樣了？」
「情況不妙。」李太醫擦了擦汗，「那一掌正中心脈，掌力剛猛，震傷了五臟六腑。若不是蕭公子內力深厚，當場就沒命了。現在雖然吊著一口氣，但……」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明玉腿一軟，海蘭察趕緊扶住她。
「能救嗎？」海蘭察聲音發緊。
「我開了藥方，先護住心脈。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的造化，還有……」李太醫頓了頓，「要看他自己想不想活。」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蕭劍傷得太重，隨時可能斷氣。
海蘭察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落下。
「都怪我……」他聲音哽咽，「我當時要是快一步，就能替他擋下那一掌……」
「不怪你。」明玉抹了把眼淚，聲音卻很堅定，「當時那種情況，誰能想到徐明義會突然下殺手？要怪就怪那個瘋子！」
正說著，永琪從小燕子的房間出來了。他肩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但眼神冷得像冰。
「蕭劍怎麼樣？」
李太醫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永琪聽完，沉默了很久。
「用最好的藥。」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宮裡沒有的，去宮外找。京城沒有的，去江南找。需要什麼，直接跟爾康說，讓他去辦。我要蕭劍活著。」
「是。」李太醫躬身應下。
永琪走進西廂房。屋裡點著燈，蕭劍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胸口的紗布還在滲血。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永琪在床邊坐下，看著這個救了他一命的人。
他和蕭劍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經歷過生死，早已是過命的交情。他記得蕭劍教小燕子武功時的耐心，記得蕭劍在江南幫他查案時的仗義，記得蕭劍和晴兒在一起時難得的溫柔……
「你會沒事的。」永琪低聲說，像是在對蕭劍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晴兒還在等你，你不能丟下她。」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晴兒沖了進來。
她顯然是匆忙趕來的，頭髮只簡單挽了個髻，身上的衣裳也不太整齊。看到床上的蕭劍時，她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蕭劍……」
她一步步走到床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顫抖得厲害。
「他……」晴兒轉頭看向永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怎麼了？」
永琪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晴兒聽完，沒哭也沒鬧，只是靜靜地看著蕭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了蕭劍的手。
「你們都出去吧。」她說，聲音很平靜，「我想陪陪他。」
永琪想說什麼，但看著晴兒平靜到近乎空洞的眼神，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屋裡只剩下晴兒和昏迷不醒的蕭劍。
燭火跳動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清冷的光。
晴兒握著蕭劍的手，他的手很涼，像握著一塊冰。她把自己的手搓熱了，再去暖他的手，一遍又一遍。
晴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一滴一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俯下身，額頭抵著兩人交握的手，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你別丟下我……求你了……你答應過要帶我遊歷天下，看遍山河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屋子裡迴蕩。
晴兒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都隨著眼淚洶湧而出。
「蕭劍……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晴兒啊……你最疼的晴兒……」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蕭劍蒼白的臉，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蕭劍，你聽著。」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清晰。
「你若醒了，我晴兒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她頓了頓，眼淚又涌了出來。
「你若……你若醒不過來……」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繼續道：
「那我便青燈古佛，了此餘生。此生此世，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話音落下，屋子裡靜得可怕。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聲響，還有晴兒壓抑的抽泣。
就在這時，蕭劍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晴兒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她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幾息，蕭劍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一次更明顯，甚至微微彎曲，勾住了她的手指。
晴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蕭劍？」她顫聲喚道，「蕭劍你能聽見嗎？我是晴兒……」
床上的人沒有睜眼，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雖然還是很虛弱，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回應。
晴兒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裡，哭得像個孩子。
門外，永琪靠著牆站著，聽到屋裡的哭聲，終於鬆了口氣。
他抬頭看向窗外，月亮已經沉下去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東暖閣里，小燕子喝了藥，精神好了一些，但依然虛弱。
愉妃坐在床邊，一勺一勺餵她喝粥，眼睛紅紅的，顯然也哭過。
「額娘，我真的沒事了。」小燕子輕聲說，「您別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愉妃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看看你，才出去幾天，就瘦了一圈，還受了這麼重的傷……永琪那個混帳，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
「不怪永琪。」小燕子急忙說，「是徐明義太狡猾了。而且永琪為了救我，也傷得很重……」
「他活該！」愉妃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滿是心疼，「你們倆啊，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門開了，魏瓔珞走進來。
「小燕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小燕子想起身行禮，被魏瓔珞按住。
「躺著吧。」魏瓔珞在床邊坐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點點頭，「氣色是好了些。張太醫說你再靜養幾天就能下床了，但一個月內不能動武，不能激動。」
「我知道了。」小燕子乖乖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令母妃，蕭劍他……」
魏瓔珞的表情柔和下來：「剛傳來消息，人雖然還沒醒，但脈象穩住了。晴兒在他身邊守著，應該……不會有大事了。」
小燕子長長鬆了口氣，眼淚又涌了上來。
「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救我，蕭劍也不會……」
「說什麼傻話。」魏瓔珞輕輕擦掉她的眼淚，「蕭劍救你，是因為你是他妹妹，他心甘情願。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快點好起來，別辜負了他這番心意。」
小燕子用力點頭。
魏瓔珞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等她又睡下了，才和愉妃一起退出房間。
兩人走到外間，愉妃終於忍不住問：「皇貴妃，那個徐明義……抓到了嗎？」
魏瓔珞的眼神冷了下來。
「爾康在審。山莊裡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他跑不了。」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殺意，「傷了我的人，總要付出代價。」
愉妃打了個寒顫。她認識魏瓔珞這麼多年，很少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皇上那邊知道了嗎？」
「爾康已經去稟報了。」魏瓔珞說，「這麼大的事，瞞不住。不過你放心，皇上最疼永琪和燕子，不會輕饒了那些人。」
愉妃這才稍稍安心。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魏瓔珞便告辭了。她還要去處理後續的事情，徐明義的審訊、江南「天命閣」殘黨的清理、還有朝中可能存在的內應……
西廂房裡，晴兒還守在蕭劍床邊。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驅散了夜的陰冷。蕭劍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雖然還是蒼白，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
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
晴兒一夜沒合眼，眼睛紅腫，臉色憔悴，但眼神很亮。她一直握著蕭劍的手，一刻也沒鬆開。
門輕輕開了，小燕子被永琪扶著走進來。
她身上披著厚厚的外袍，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堅持要來看蕭劍。
「晴兒……」小燕子看到晴兒憔悴的樣子，鼻子一酸，「你去歇會兒吧，我來守著。」
晴兒搖搖頭，聲音沙啞：「我想陪著他。」
小燕子在床邊坐下，看著昏迷的蕭劍，眼淚又掉了下來。
「哥，你快醒醒……你不是說要帶我闖蕩江湖嗎？不是說等我生了孩子，要教他武功嗎？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永琪站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他會醒的。」他說，語氣堅定，「蕭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三人都愣住了。
晴兒猛地站起來，俯身靠近：「蕭劍？蕭劍你能聽見嗎？」
蕭劍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很茫然，沒有焦距，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落在晴兒臉上。
「晴……兒……」他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晴兒的眼淚瞬間湧出，她用力點頭：「是我，是我……」
蕭劍的目光移向她紅腫的眼睛，眉頭蹙了起來：「哭……了……」
「我沒哭。」晴兒嘴上說著，眼淚卻掉得更凶，「我就是……眼睛有點疼……」
蕭劍想抬手替她擦眼淚，但手上沒力氣，只動了動手指。
晴兒立刻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嚇死我了……」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你要是敢丟下我，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蕭劍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丟下……」他艱難地說，「答應過……要……一輩子陪你……」
晴兒哭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點頭。
小燕子在一旁看著，又哭又笑。永琪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爾康的吼聲在深夜的宮道上炸開。兩副擔架被侍衛們抬著疾奔，腳步聲雜亂如雷，驚起了棲在宮檐上的夜鳥。
永琪跟在第一副擔架旁，一手死死按著肩上崩裂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了一路。他眼睛盯著擔架上昏迷的小燕子，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太醫！傳太醫！」
「已經去叫了！」海蘭察在另一副擔架旁吼道，他扶著的擔架上躺著蕭劍，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明玉沖在最前面，一腳踹開永和宮的門：「愉妃娘娘！令貴妃娘娘！快！公主受傷了！」
宮裡瞬間燈火通明。
愉妃從內殿衝出來，頭髮都沒來得及挽，看到擔架上臉色慘白的小燕子，腿一軟差點跪下：「小燕子！我的小燕子怎麼了！」
「中了迷煙，還受了驚嚇。」永琪簡短解釋，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小燕子，「太醫呢？怎麼還沒來！」
魏瓔珞比太醫來得還快。她只披了件外袍，長發用一根玉簪草草綰著，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但她的眼神清明銳利，一眼掃過全場，立刻下令：
「把公主抬到東暖閣，輕點！明玉，去打熱水。愉妃，你去把我那個紫檀木藥箱拿來。」她走到蕭劍的擔架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緊鎖，「傷得太重……海蘭察，把他抬到西廂房，小心別顛簸。」
「令母妃，蕭劍他……」永琪聲音發顫。
「還活著。」魏瓔珞站起身，看向永琪，「但你若再不止血，下一個躺下的就是你。」
她扯過永琪按在肩上的手，那手上全是血，傷口深可見骨。魏瓔珞倒吸一口涼氣，厲聲道：「來人！把五阿哥按住了！」
兩個太監上前扶住永琪，他掙扎了一下，卻因為失血過多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小燕子被抬進東暖閣。
「令母妃，小燕子她……」
「她不會有事的。」魏瓔珞打斷他，手下麻利地撕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裳，露出猙獰的傷口，「你先顧好你自己。要是你這條胳膊廢了，以後還怎麼保護她？」
永琪咬緊牙關，不再說話。
太醫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一共來了三個，為首的是太醫院院判張太醫，看到這場面也嚇了一跳。
「張太醫，公主中了迷煙，快去看！」魏瓔珞一邊給永琪清創，一邊下令，「李太醫，你去西廂房，那位公子胸口中了掌，內傷極重。王太醫，你留下幫我。」
三個太醫不敢耽擱，立刻分頭行動。
永和宮從沒這麼亂過。宮女太監們端著熱水、拿著藥材進進出出，燈火通得亮如白晝，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藥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愉妃坐在東暖閣外間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閉著眼低聲念經。她臉色比小燕子好不了多少，嘴唇都在抖。
魏瓔珞給永琪包紮完，洗了手走進來，看到愉妃這樣，嘆了口氣：「姐姐，別太擔心。小燕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我就這麼一個兒媳婦……」愉妃睜開眼，眼圈紅了，「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永琪怎麼辦？我怎麼辦？」
「不會的。」魏瓔珞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小燕子是孝賢皇后親選的承孤貴女，命格貴重，哪那麼容易出事？倒是永琪那孩子，傷成那樣還硬撐著，真是……」
她話沒說完，東暖閣里傳來張太醫的聲音：「公主醒了！」
永琪「騰」地站起來就要往裡沖，被魏瓔珞一把按住：「你坐著！傷口剛包好，再崩開我真不管你了！」
她起身走進內間，永琪咬了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小燕子已經醒了，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看到永琪進來，她眼睛一亮，想坐起來，卻被張太醫按住。
「公主別動，您氣息還很弱，得靜養。」
「永琪……」小燕子看著永琪肩上厚厚的紗布，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你的傷……」
「我沒事。」永琪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小燕子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蕭劍呢？他為了救你……」
永琪的心沉了下去。
西廂房裡，氣氛比東暖閣更凝重。
李太醫從屋裡出來，額頭上全是汗。等在門外的海蘭察和明玉立刻圍上去。
「李太醫，蕭公子怎麼樣了？」
「情況不妙。」李太醫擦了擦汗，「那一掌正中心脈，掌力剛猛，震傷了五臟六腑。若不是蕭公子內力深厚，當場就沒命了。現在雖然吊著一口氣，但……」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明玉腿一軟，海蘭察趕緊扶住她。
「能救嗎？」海蘭察聲音發緊。
「我開了藥方，先護住心脈。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的造化，還有……」李太醫頓了頓，「要看他自己想不想活。」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蕭劍傷得太重，隨時可能斷氣。
海蘭察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落下。
「都怪我……」他聲音哽咽，「我當時要是快一步，就能替他擋下那一掌……」
「不怪你。」明玉抹了把眼淚，聲音卻很堅定，「當時那種情況，誰能想到徐明義會突然下殺手？要怪就怪那個瘋子！」
正說著，永琪從小燕子的房間出來了。他肩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但眼神冷得像冰。
「蕭劍怎麼樣？」
李太醫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永琪聽完，沉默了很久。
「用最好的藥。」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宮裡沒有的，去宮外找。京城沒有的，去江南找。需要什麼，直接跟爾康說，讓他去辦。我要蕭劍活著。」
「是。」李太醫躬身應下。
永琪走進西廂房。屋裡點著燈，蕭劍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胸口的紗布還在滲血。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永琪在床邊坐下，看著這個救了他一命的人。
他和蕭劍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經歷過生死，早已是過命的交情。他記得蕭劍教小燕子武功時的耐心，記得蕭劍在江南幫他查案時的仗義，記得蕭劍和晴兒在一起時難得的溫柔……
「你會沒事的。」永琪低聲說，像是在對蕭劍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晴兒還在等你，你不能丟下她。」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晴兒沖了進來。
她顯然是匆忙趕來的，頭髮只簡單挽了個髻，身上的衣裳也不太整齊。看到床上的蕭劍時，她整個人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蕭劍……」
她一步步走到床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顫抖得厲害。
「他……」晴兒轉頭看向永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怎麼了？」
永琪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晴兒聽完，沒哭也沒鬧，只是靜靜地看著蕭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了蕭劍的手。
「你們都出去吧。」她說，聲音很平靜，「我想陪陪他。」
永琪想說什麼，但看著晴兒平靜到近乎空洞的眼神，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屋裡只剩下晴兒和昏迷不醒的蕭劍。
燭火跳動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清冷的光。
晴兒握著蕭劍的手，他的手很涼，像握著一塊冰。她把自己的手搓熱了，再去暖他的手，一遍又一遍。
晴兒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一滴一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俯下身，額頭抵著兩人交握的手，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你別丟下我……求你了……你答應過要帶我遊歷天下，看遍山河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屋子裡迴蕩。
晴兒哭得不能自已，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都隨著眼淚洶湧而出。
「蕭劍……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晴兒啊……你最疼的晴兒……」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蕭劍蒼白的臉，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蕭劍，你聽著。」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清晰。
「你若醒了，我晴兒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她頓了頓，眼淚又涌了出來。
「你若……你若醒不過來……」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繼續道：
「那我便青燈古佛，了此餘生。此生此世，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話音落下，屋子裡靜得可怕。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聲響，還有晴兒壓抑的抽泣。
就在這時，蕭劍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晴兒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她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幾息，蕭劍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一次更明顯，甚至微微彎曲，勾住了她的手指。
晴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蕭劍？」她顫聲喚道，「蕭劍你能聽見嗎？我是晴兒……」
床上的人沒有睜眼，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雖然還是很虛弱，但那確確實實是一個回應。
晴兒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裡，哭得像個孩子。
門外，永琪靠著牆站著，聽到屋裡的哭聲，終於鬆了口氣。
他抬頭看向窗外，月亮已經沉下去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東暖閣里，小燕子喝了藥，精神好了一些，但依然虛弱。
愉妃坐在床邊，一勺一勺餵她喝粥，眼睛紅紅的，顯然也哭過。
「額娘，我真的沒事了。」小燕子輕聲說，「您別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愉妃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看看你，才出去幾天，就瘦了一圈，還受了這麼重的傷……永琪那個混帳，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
「不怪永琪。」小燕子急忙說，「是徐明義太狡猾了。而且永琪為了救我，也傷得很重……」
「他活該！」愉妃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滿是心疼，「你們倆啊，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門開了，魏瓔珞走進來。
「小燕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小燕子想起身行禮，被魏瓔珞按住。
「躺著吧。」魏瓔珞在床邊坐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點點頭，「氣色是好了些。張太醫說你再靜養幾天就能下床了，但一個月內不能動武，不能激動。」
「我知道了。」小燕子乖乖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令母妃，蕭劍他……」
魏瓔珞的表情柔和下來：「剛傳來消息，人雖然還沒醒，但脈象穩住了。晴兒在他身邊守著，應該……不會有大事了。」
小燕子長長鬆了口氣，眼淚又涌了上來。
「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救我，蕭劍也不會……」
「說什麼傻話。」魏瓔珞輕輕擦掉她的眼淚，「蕭劍救你，是因為你是他妹妹，他心甘情願。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快點好起來，別辜負了他這番心意。」
小燕子用力點頭。
魏瓔珞又陪她說了會兒話，等她又睡下了，才和愉妃一起退出房間。
兩人走到外間，愉妃終於忍不住問：「皇貴妃，那個徐明義……抓到了嗎？」
魏瓔珞的眼神冷了下來。
「爾康在審。山莊裡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他跑不了。」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殺意，「傷了我的人，總要付出代價。」
愉妃打了個寒顫。她認識魏瓔珞這麼多年，很少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皇上那邊知道了嗎？」
「爾康已經去稟報了。」魏瓔珞說，「這麼大的事，瞞不住。不過你放心，皇上最疼永琪和燕子，不會輕饒了那些人。」
愉妃這才稍稍安心。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魏瓔珞便告辭了。她還要去處理後續的事情，徐明義的審訊、江南「天命閣」殘黨的清理、還有朝中可能存在的內應……
西廂房裡，晴兒還守在蕭劍床邊。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驅散了夜的陰冷。蕭劍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雖然還是蒼白，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
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
晴兒一夜沒合眼，眼睛紅腫，臉色憔悴，但眼神很亮。她一直握著蕭劍的手，一刻也沒鬆開。
門輕輕開了，小燕子被永琪扶著走進來。
她身上披著厚厚的外袍，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堅持要來看蕭劍。
「晴兒……」小燕子看到晴兒憔悴的樣子，鼻子一酸，「你去歇會兒吧，我來守著。」
晴兒搖搖頭，聲音沙啞：「我想陪著他。」
小燕子在床邊坐下，看著昏迷的蕭劍，眼淚又掉了下來。
「哥，你快醒醒……你不是說要帶我闖蕩江湖嗎？不是說等我生了孩子，要教他武功嗎？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永琪站在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他會醒的。」他說，語氣堅定，「蕭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三人都愣住了。
晴兒猛地站起來，俯身靠近：「蕭劍？蕭劍你能聽見嗎？」
蕭劍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很茫然，沒有焦距，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落在晴兒臉上。
「晴……兒……」他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晴兒的眼淚瞬間湧出，她用力點頭：「是我，是我……」
蕭劍的目光移向她紅腫的眼睛，眉頭蹙了起來：「哭……了……」
「我沒哭。」晴兒嘴上說著，眼淚卻掉得更凶，「我就是……眼睛有點疼……」
蕭劍想抬手替她擦眼淚，但手上沒力氣，只動了動手指。
晴兒立刻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嚇死我了……」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你要是敢丟下我，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蕭劍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丟下……」他艱難地說，「答應過……要……一輩子陪你……」
晴兒哭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點頭。
小燕子在一旁看著，又哭又笑。永琪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