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雷霆震怒
「砰！」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驛館正廳里炸響。永琪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黃花梨木茶几，茶盞、果盤滾落一地，碎瓷片和水果四濺開來，嚇得跪在地上的明月彩霞渾身發抖。
「廢物！一群廢物！」永琪的聲音嘶啞，眼睛血紅，胸膛劇烈起伏，傷口處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四個人護不住一個公主！本阿哥養你們何用！」
傅恆單膝跪地，臉色鐵青：「臣失職，請五阿哥責罰！」
「責罰？」永琪猛地轉身，死死盯著他，「責罰有什麼用？能把小燕子找回來嗎？！」
他抓起手邊一個筆筒狠狠砸在地上，紫檀木的筆筒四分五裂。
「五阿哥息怒！」晴兒從門外衝進來，見狀連忙上前，「您的傷還沒好，不能動氣……」
「滾開！」永琪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晴兒踉蹌倒退，幸好被跟進來的蕭劍扶住。
蕭劍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永琪，心頭一沉。他認識永琪這麼久，從未見他如此失控，眼睛布滿血絲，頭髮凌亂，官服前襟敞開，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永琪，冷靜點。」蕭劍沉聲道，「現在發火沒用，得趕緊想辦法找人。」
「辦法？什麼辦法？」永琪猛地抓住蕭劍的衣襟，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小燕子被那群雜碎抓走了！他們說她是『貴人』，說要帶她去見『閣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小燕子對他們有用！他們會怎麼對她？啊？！」
他吼到最後，聲音已經變了調。
傅恆咬牙道：「五阿哥，臣已經下令封鎖四門，全城戒嚴。江寧大營的三百精兵全部出動，挨家挨戶搜查。杭州知府劉文翰也調集了所有衙役、捕快……」
「劉文翰？」永琪冷笑，那笑容扭曲而猙獰，「傅恆叔，你是不是忘了，劉文翰的名字也在那名冊上！」
傅恆渾身一震。
是啊，他怎麼忘了？杭州知府劉文翰，是「天命閣」的人！
「傳令！」永琪轉身，眼中寒光四射，「立刻逮捕劉文翰！還有杭州同知、通判，名冊上所有在杭州的官員，全部拿下！關進大牢，嚴刑拷問！」
「五阿哥，這……」傅恆遲疑，「沒有確鑿證據，擅抓朝廷命官……」
「證據？」永琪抓起桌上那本名冊，狠狠摔在傅恆臉上，「這就是證據！江南二十三名官員，全是『天命閣』的走狗！小燕子就是在他們的地盤上被綁走的！你告訴我，他們哪個無辜？！」
名冊的書頁散開，飄落在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張猙獰的臉。
傅恆不再說話，躬身道：「臣遵命！」
他轉身快步離去。很快，驛館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士兵奔跑的腳步聲。
永琪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漸暗的天色。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像極了那天織造局濺在地上的血。
小燕子……你在哪兒？
他閉上眼，腦中閃過無數畫面，小燕子笑著跑進永和宮，裙擺飛揚；小燕子坐在鞦韆上，仰頭看天；小燕子握著他的手，說「我們一定要好好的」……
胸口劇痛，不知是傷口撕裂，還是心臟在抽搐。
「永琪。」蕭劍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我讓江湖上的朋友幫忙找了。杭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只要人還在城裡，一定能找到。」
「如果不在城裡呢？」永琪睜開眼，眼中一片死寂，「如果他們已經帶著小燕子出城了呢？」
蕭劍語塞。
是啊，如果人已經不在杭州，那搜城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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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追。」晴兒忽然開口，聲音堅定，「不管他們去了哪裡，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小燕子找回來！」
永琪轉頭看她。晴兒的眼睛也紅著，但眼神很亮，有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已經讓海蘭察帶人去各個城門查問了。」晴兒繼續道，「今日午後，有哪些車馬出城，去了哪個方向，一一排查。明玉在整理線索，看看能不能從那些人留下的痕跡里找出蛛絲馬跡。」
她頓了頓，又道：「永琪，小燕子很聰明。她讓明月傳話『小心閣老』，說明她也在想辦法給我們傳遞信息。我們不能亂，一亂，就正中他們下懷。」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永琪頭上。
小燕子還在等他去救。他在這裡發瘋有什麼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傷口還在疼，腦子卻漸漸清醒。
「蕭劍，」他聲音沙啞，「你江湖朋友多，打聽一下，最近杭州城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車隊或者商隊。還有，查查徐明義，那個六指的老傢伙，他可能會藏在哪兒。」
「好。」蕭劍點頭，「我這就去。」
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晴兒走到永琪身邊，輕聲道：「五阿哥，您的傷……讓太醫重新包紮一下吧。」
永琪搖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地圖攤開。杭州城的地形圖，每一條街巷，每一座建築，都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小燕子被綁架的那條巷子。
「這條巷子通往三個方向。」他喃喃道，「東邊是市集，人多眼雜，他們不會往那邊走。西邊是運河碼頭，南邊是……」
他的手指移到南邊，那裡標註著一片民居區。
「南邊是舊城區，巷子縱橫，房屋密集，最適合藏人。」永琪眼中閃過寒光，「傅恆！」
「臣在！」傅恆從門外進來，身上還帶著血腥味，顯然剛去抓了人。
「重點搜查南城舊區。」永琪指著地圖，「尤其是空置的民宅、廢棄的倉庫、不起眼的客棧。一寸一寸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是！」
「還有，」永琪抬起頭，看著傅恆，一字一句道，「傳我的話：但凡提供有效線索者，賞銀千兩。協助找到公主者，賞銀萬兩，加官進爵。但若有人知情不報，或暗中阻撓……」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誅九族。」
傅恆心頭一凜，躬身道：「臣明白！」
夜幕徹底降臨。
杭州城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夜晚。街上到處都是舉著火把的官兵，挨家挨戶敲門搜查。百姓們戰戰兢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說是在找一位貴人。
南城舊區更是被圍得像鐵桶。士兵們五人一組，踹開一扇扇門，翻箱倒櫃，連地窖、柴房都不放過。
永琪親自帶人搜查。他騎馬在街道上疾馳，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外袍，但他渾然不覺。每搜完一處，聽到「沒有」兩個字，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五阿哥，您歇會兒吧。」一個副將小心翼翼道，「您身上還有傷……」
「閉嘴！」永琪厲聲喝止，「繼續搜！」
又一處民宅，又一處空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子時、丑時、寅時……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還是沒有。
小燕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永琪站在一條巷子口，看著東方的天際，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如果小燕子已經……
他不敢想。
「五阿哥！」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蕭劍策馬而來，到近前翻身下馬，臉色凝重。
「有線索了？」
「有，但不太好。」蕭劍壓低聲音，「我朋友在碼頭打聽到，今日申時左右，有一艘貨船匆匆離港。船主姓孫，是『德昌當鋪』的掌柜，就是蘇皖南供出的那個據點。」
永琪眼神一凝：「船上有什麼？」
「不清楚。」蕭劍搖頭，「但那船走得很急，連貨都沒裝完。而且……有人看見，船離港前，有幾個黑衣人抬著一個麻袋上了船。」
麻袋。
永琪眼前一黑，扶住牆才站穩。
「船往哪個方向去了？」
「京杭運河，往北。」蕭劍道，「應該是去京城的方向。」
徐明義說過，要帶小燕子回京。八月十五，中秋之夜……
「追！」永琪轉身就往外走，「立刻備馬！調集所有人手，沿運河追擊！」
「五阿哥！」傅恆從後面追上來，「您不能去！您的傷……」
「讓開！」永琪一把推開他，翻身上馬，「傅恆，你留下處理江南的事。蕭劍，你跟我走！」
「是！」
兩匹快馬衝出巷子，直奔驛館。片刻後，永琪換了身輕便的騎裝，肩上草草包紮的傷口又滲出血，但他顧不上了。
海蘭察和明玉已經等在門口，兩人也是一身勁裝。
「五阿哥，」海蘭察抱拳，「臣夫婦願隨您前往！」
永琪看了他們一眼，點頭：「好。晴兒，你留下，協助傅恆。」
「我也去！」晴兒急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不行。」永琪打斷她，「江南這邊需要人坐鎮。傅恆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得幫他。」
晴兒咬了咬唇，最終點頭：「那你們……一定要把小燕子平安帶回來。」
「一定。」永琪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斤。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嘶鳴，箭一般沖了出去。蕭劍、海蘭察、明玉緊隨其後，四人四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馳。
出城時，守城士兵已經接到命令，早早打開城門。
永琪回頭看了一眼杭州城。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小燕子，等我。
無論你在哪裡，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會找到你。
馬匹沿著官道狂奔，揚起一路塵土。運河就在官道旁，河水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永琪的心在狂跳，不是累，是急。時間每過去一刻，燕子就離他更遠一分。
「五阿哥，前面有驛站！」蕭劍喊道，「我們換馬！」
驛站早已接到消息，備好了最快的馬。四人下馬，甚至來不及喝口水，就換了新馬繼續趕路。
日上三竿時，他們追到了第一個渡口。
渡口很熱鬧，停著十幾艘船，有客船，有貨船。永琪勒住馬，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艘船。
「打聽一下，」他對海蘭察道，「有沒有人見過一艘姓孫的貨船。」
海蘭察下馬去問。片刻後回來，搖頭：「沒有。渡口的船夫說，今天早上只有三艘貨船經過，船主都認識，沒有姓孫的。」
永琪臉色一沉。
難道追錯了方向？還是那艘船根本沒走運河，走了別的路？
「繼續追。」他咬牙道，「沿著運河，每一個渡口都查！」
四人再次上馬。永琪的傷口已經疼得麻木，但他渾然不覺，眼中只有前方無盡的路。
小燕子，你到底在哪兒？
而此刻，運河上游二十里處，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正緩緩行駛。
船艙里，小燕子靠在板壁上，雙手被縛在身後，眼睛上蒙著黑布。但她能聽見水聲，能感覺到船的晃動。
徐明義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那是從小燕子身上搜出來的，愉妃送的平安符。
「做工不錯。」徐明義淡淡道，「可惜，擋不了災。」
小燕子沒說話。她在心裡計算時間，從被綁架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六個時辰。永琪應該已經知道她失蹤了，應該已經在找她了。
只是，能找到嗎？
「你在想五阿哥？」徐明義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嗤笑道，「別指望了。這會兒，他應該在杭州城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呢。等他反應過來追上來，我們早就到京城了。」
小燕子依舊沉默。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等永琪追上來，或者等她自己找到逃跑的機會。
船艙外傳來腳步聲。疤臉推門進來，躬身道：「閣老，前面快到臨安了。要不要停靠補給？」
徐明義想了想，搖頭：「不停，直接過。告訴船夫，加快速度，務必在五日內趕到京城。」
「是。」
疤臉退下。徐明義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想摘她的眼罩，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不急。」他自言自語，「等到了京城，再讓你好好看看，我要給你的一切。」
他轉身出了船艙，門關上。
小燕子鬆了口氣。她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腦中飛快思索。
臨安……如果船不停靠，永琪會不會在臨安查到線索？
她得想辦法留下標記。
可是手被綁著，眼睛被蒙著，怎麼留？
正想著，船忽然顛簸了一下。小燕子身子一歪，倒在船板上。她趁機用被綁的手在船板上摸索，木板粗糙，有裂縫。
有了。
她咬著牙，用指甲在裂縫處用力劃。一下，兩下……指甲斷了，指尖流血，但她不管，繼續劃。
劃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一朵簡單的花。
這是她和永琪小時候的暗號。如果她遇到危險，又無法明說，就畫一朵花。永琪會明白的。
船還在顛簸。小燕子挪到另一個位置，又劃了一朵。
一處，兩處，三處……
她不知道這些標記能不能被找到，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驛館正廳里炸響。永琪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黃花梨木茶几，茶盞、果盤滾落一地，碎瓷片和水果四濺開來，嚇得跪在地上的明月彩霞渾身發抖。
「廢物！一群廢物！」永琪的聲音嘶啞，眼睛血紅，胸膛劇烈起伏，傷口處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四個人護不住一個公主！本阿哥養你們何用！」
傅恆單膝跪地，臉色鐵青：「臣失職，請五阿哥責罰！」
「責罰？」永琪猛地轉身，死死盯著他，「責罰有什麼用？能把小燕子找回來嗎？！」
他抓起手邊一個筆筒狠狠砸在地上，紫檀木的筆筒四分五裂。
「五阿哥息怒！」晴兒從門外衝進來，見狀連忙上前，「您的傷還沒好，不能動氣……」
「滾開！」永琪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晴兒踉蹌倒退，幸好被跟進來的蕭劍扶住。
蕭劍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永琪，心頭一沉。他認識永琪這麼久，從未見他如此失控，眼睛布滿血絲，頭髮凌亂，官服前襟敞開，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永琪，冷靜點。」蕭劍沉聲道，「現在發火沒用，得趕緊想辦法找人。」
「辦法？什麼辦法？」永琪猛地抓住蕭劍的衣襟，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小燕子被那群雜碎抓走了！他們說她是『貴人』，說要帶她去見『閣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小燕子對他們有用！他們會怎麼對她？啊？！」
他吼到最後，聲音已經變了調。
傅恆咬牙道：「五阿哥，臣已經下令封鎖四門，全城戒嚴。江寧大營的三百精兵全部出動，挨家挨戶搜查。杭州知府劉文翰也調集了所有衙役、捕快……」
「劉文翰？」永琪冷笑，那笑容扭曲而猙獰，「傅恆叔，你是不是忘了，劉文翰的名字也在那名冊上！」
傅恆渾身一震。
是啊，他怎麼忘了？杭州知府劉文翰，是「天命閣」的人！
「傳令！」永琪轉身，眼中寒光四射，「立刻逮捕劉文翰！還有杭州同知、通判，名冊上所有在杭州的官員，全部拿下！關進大牢，嚴刑拷問！」
「五阿哥，這……」傅恆遲疑，「沒有確鑿證據，擅抓朝廷命官……」
「證據？」永琪抓起桌上那本名冊，狠狠摔在傅恆臉上，「這就是證據！江南二十三名官員，全是『天命閣』的走狗！小燕子就是在他們的地盤上被綁走的！你告訴我，他們哪個無辜？！」
名冊的書頁散開，飄落在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張猙獰的臉。
傅恆不再說話，躬身道：「臣遵命！」
他轉身快步離去。很快，驛館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士兵奔跑的腳步聲。
永琪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漸暗的天色。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像極了那天織造局濺在地上的血。
小燕子……你在哪兒？
他閉上眼，腦中閃過無數畫面，小燕子笑著跑進永和宮，裙擺飛揚；小燕子坐在鞦韆上，仰頭看天；小燕子握著他的手，說「我們一定要好好的」……
胸口劇痛，不知是傷口撕裂，還是心臟在抽搐。
「永琪。」蕭劍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我讓江湖上的朋友幫忙找了。杭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只要人還在城裡，一定能找到。」
「如果不在城裡呢？」永琪睜開眼，眼中一片死寂，「如果他們已經帶著小燕子出城了呢？」
蕭劍語塞。
是啊，如果人已經不在杭州，那搜城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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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追。」晴兒忽然開口，聲音堅定，「不管他們去了哪裡，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小燕子找回來！」
永琪轉頭看她。晴兒的眼睛也紅著，但眼神很亮，有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已經讓海蘭察帶人去各個城門查問了。」晴兒繼續道，「今日午後，有哪些車馬出城，去了哪個方向，一一排查。明玉在整理線索，看看能不能從那些人留下的痕跡里找出蛛絲馬跡。」
她頓了頓，又道：「永琪，小燕子很聰明。她讓明月傳話『小心閣老』，說明她也在想辦法給我們傳遞信息。我們不能亂，一亂，就正中他們下懷。」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永琪頭上。
小燕子還在等他去救。他在這裡發瘋有什麼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傷口還在疼，腦子卻漸漸清醒。
「蕭劍，」他聲音沙啞，「你江湖朋友多，打聽一下，最近杭州城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車隊或者商隊。還有，查查徐明義，那個六指的老傢伙，他可能會藏在哪兒。」
「好。」蕭劍點頭，「我這就去。」
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晴兒走到永琪身邊，輕聲道：「五阿哥，您的傷……讓太醫重新包紮一下吧。」
永琪搖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地圖攤開。杭州城的地形圖，每一條街巷，每一座建築，都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小燕子被綁架的那條巷子。
「這條巷子通往三個方向。」他喃喃道，「東邊是市集，人多眼雜，他們不會往那邊走。西邊是運河碼頭，南邊是……」
他的手指移到南邊，那裡標註著一片民居區。
「南邊是舊城區，巷子縱橫，房屋密集，最適合藏人。」永琪眼中閃過寒光，「傅恆！」
「臣在！」傅恆從門外進來，身上還帶著血腥味，顯然剛去抓了人。
「重點搜查南城舊區。」永琪指著地圖，「尤其是空置的民宅、廢棄的倉庫、不起眼的客棧。一寸一寸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是！」
「還有，」永琪抬起頭，看著傅恆，一字一句道，「傳我的話：但凡提供有效線索者，賞銀千兩。協助找到公主者，賞銀萬兩，加官進爵。但若有人知情不報，或暗中阻撓……」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誅九族。」
傅恆心頭一凜，躬身道：「臣明白！」
夜幕徹底降臨。
杭州城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夜晚。街上到處都是舉著火把的官兵，挨家挨戶敲門搜查。百姓們戰戰兢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說是在找一位貴人。
南城舊區更是被圍得像鐵桶。士兵們五人一組，踹開一扇扇門，翻箱倒櫃，連地窖、柴房都不放過。
永琪親自帶人搜查。他騎馬在街道上疾馳，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外袍，但他渾然不覺。每搜完一處，聽到「沒有」兩個字，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五阿哥，您歇會兒吧。」一個副將小心翼翼道，「您身上還有傷……」
「閉嘴！」永琪厲聲喝止，「繼續搜！」
又一處民宅，又一處空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子時、丑時、寅時……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還是沒有。
小燕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永琪站在一條巷子口，看著東方的天際，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如果小燕子已經……
他不敢想。
「五阿哥！」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蕭劍策馬而來，到近前翻身下馬，臉色凝重。
「有線索了？」
「有，但不太好。」蕭劍壓低聲音，「我朋友在碼頭打聽到，今日申時左右，有一艘貨船匆匆離港。船主姓孫，是『德昌當鋪』的掌柜，就是蘇皖南供出的那個據點。」
永琪眼神一凝：「船上有什麼？」
「不清楚。」蕭劍搖頭，「但那船走得很急，連貨都沒裝完。而且……有人看見，船離港前，有幾個黑衣人抬著一個麻袋上了船。」
麻袋。
永琪眼前一黑，扶住牆才站穩。
「船往哪個方向去了？」
「京杭運河，往北。」蕭劍道，「應該是去京城的方向。」
徐明義說過，要帶小燕子回京。八月十五，中秋之夜……
「追！」永琪轉身就往外走，「立刻備馬！調集所有人手，沿運河追擊！」
「五阿哥！」傅恆從後面追上來，「您不能去！您的傷……」
「讓開！」永琪一把推開他，翻身上馬，「傅恆，你留下處理江南的事。蕭劍，你跟我走！」
「是！」
兩匹快馬衝出巷子，直奔驛館。片刻後，永琪換了身輕便的騎裝，肩上草草包紮的傷口又滲出血，但他顧不上了。
海蘭察和明玉已經等在門口，兩人也是一身勁裝。
「五阿哥，」海蘭察抱拳，「臣夫婦願隨您前往！」
永琪看了他們一眼，點頭：「好。晴兒，你留下，協助傅恆。」
「我也去！」晴兒急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不行。」永琪打斷她，「江南這邊需要人坐鎮。傅恆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得幫他。」
晴兒咬了咬唇，最終點頭：「那你們……一定要把小燕子平安帶回來。」
「一定。」永琪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斤。
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嘶鳴，箭一般沖了出去。蕭劍、海蘭察、明玉緊隨其後，四人四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馳。
出城時，守城士兵已經接到命令，早早打開城門。
永琪回頭看了一眼杭州城。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小燕子，等我。
無論你在哪裡，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會找到你。
馬匹沿著官道狂奔，揚起一路塵土。運河就在官道旁，河水在晨曦中泛著微光。
永琪的心在狂跳，不是累，是急。時間每過去一刻，燕子就離他更遠一分。
「五阿哥，前面有驛站！」蕭劍喊道，「我們換馬！」
驛站早已接到消息，備好了最快的馬。四人下馬，甚至來不及喝口水，就換了新馬繼續趕路。
日上三竿時，他們追到了第一個渡口。
渡口很熱鬧，停著十幾艘船，有客船，有貨船。永琪勒住馬，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艘船。
「打聽一下，」他對海蘭察道，「有沒有人見過一艘姓孫的貨船。」
海蘭察下馬去問。片刻後回來，搖頭：「沒有。渡口的船夫說，今天早上只有三艘貨船經過，船主都認識，沒有姓孫的。」
永琪臉色一沉。
難道追錯了方向？還是那艘船根本沒走運河，走了別的路？
「繼續追。」他咬牙道，「沿著運河，每一個渡口都查！」
四人再次上馬。永琪的傷口已經疼得麻木，但他渾然不覺，眼中只有前方無盡的路。
小燕子，你到底在哪兒？
而此刻，運河上游二十里處，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正緩緩行駛。
船艙里，小燕子靠在板壁上，雙手被縛在身後，眼睛上蒙著黑布。但她能聽見水聲，能感覺到船的晃動。
徐明義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那是從小燕子身上搜出來的，愉妃送的平安符。
「做工不錯。」徐明義淡淡道，「可惜，擋不了災。」
小燕子沒說話。她在心裡計算時間，從被綁架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六個時辰。永琪應該已經知道她失蹤了，應該已經在找她了。
只是，能找到嗎？
「你在想五阿哥？」徐明義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嗤笑道，「別指望了。這會兒，他應該在杭州城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呢。等他反應過來追上來，我們早就到京城了。」
小燕子依舊沉默。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等永琪追上來，或者等她自己找到逃跑的機會。
船艙外傳來腳步聲。疤臉推門進來，躬身道：「閣老，前面快到臨安了。要不要停靠補給？」
徐明義想了想，搖頭：「不停，直接過。告訴船夫，加快速度，務必在五日內趕到京城。」
「是。」
疤臉退下。徐明義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想摘她的眼罩，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不急。」他自言自語，「等到了京城，再讓你好好看看，我要給你的一切。」
他轉身出了船艙，門關上。
小燕子鬆了口氣。她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腦中飛快思索。
臨安……如果船不停靠，永琪會不會在臨安查到線索？
她得想辦法留下標記。
可是手被綁著，眼睛被蒙著，怎麼留？
正想著，船忽然顛簸了一下。小燕子身子一歪，倒在船板上。她趁機用被綁的手在船板上摸索，木板粗糙，有裂縫。
有了。
她咬著牙，用指甲在裂縫處用力劃。一下，兩下……指甲斷了，指尖流血，但她不管，繼續劃。
劃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圖案，一朵簡單的花。
這是她和永琪小時候的暗號。如果她遇到危險，又無法明說，就畫一朵花。永琪會明白的。
船還在顛簸。小燕子挪到另一個位置，又劃了一朵。
一處，兩處，三處……
她不知道這些標記能不能被找到，但這是她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