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權貴名冊
晨光透過窗欞，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永琪的手指划過名冊上那些墨跡未乾的名字，每翻一頁，臉色就白一分。那本從錦雲莊密室搜出的江南分舵名冊，此刻攤在桌上，像一具打開的棺槨，露出內里腐朽的真相。
小燕子站在他身側，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永琪身體的緊繃，那是一種極力壓抑的憤怒。
傅恆坐在對面，手裡捏著幾張密函，指尖微微發抖。蕭劍靠在門邊，抱臂而立，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劉文翰，杭州知府。」永琪念出第一個名字，聲音冷得像冰，「入閣時間，乾隆二十三年春。舉薦人……趙無極。」
傅恆深吸一口氣：「劉文翰是兩榜進士出身，在杭州任知府六年，官聲一直不錯。去年吏部考評還是『優等』。」
「官聲不錯？」永琪冷笑，「他名下三處田莊，五間鋪面，都是從哪來的？傅恆叔叔，你查過他的家產嗎？」
傅恆搖頭：「臣失職。」
永琪繼續往下翻。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官職。
有按察使司的僉事，有鹽運使司的判官，有知州，有知縣，甚至還有幾個書院的學正。官職或高或低，但都握有實權，能接觸到錢糧、刑名、鹽務這些要害。
「二十三人。」永琪合上江南名冊，抬眼看向傅恆，「江南三省，從三品到七品，二十三人。這還不算那些商人、士紳。傅恆叔叔，你說，他們想幹什麼？」
傅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小燕子輕聲接道：「控制江南。錢糧、鹽務、刑獄、教育……這些要害位置都被他們把持，整個江南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永琪點頭，拿起另一本名冊。
這本更薄，紙張也更舊，封面沒有字，只畫著一隻展翅的朱雀。
他翻開第一頁。
房間裡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一行就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和親王，弘晝。
永琪的手停在那一頁，指節泛白。
「不可能……」傅恆霍然起身，「和親王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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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閣時間，乾隆十五年。」永琪的聲音機械地念著，「舉薦人……徐明義。」
徐太醫。
那個六指的前太醫院院判。
永琪沒說話，繼續往後翻。
第二個名字：福隆安，軍機章京，富察家的嫡孫，傅恆的堂侄。
傅恆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穩。
第三個：兆惠，兵部侍郎，平定準噶爾的名將之後。
第四個：阿桂，內務府總管，太后娘家的遠親。
一個接一個，全是朝中顯貴，不是宗室親貴，就是重臣之後。官職從軍機處到六部，從內務府到侍衛處，幾乎涵蓋了朝廷所有要害衙門。
永琪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只有一個名字，用硃筆書寫，筆跡與其他不同，顯得格外刺眼：
「主上：待定。」
「主上……」小燕子喃喃重複，「他們連主子都沒確定？那這些年，是誰在號令『天命閣』？」
永琪盯著那兩個字，腦中飛快運轉。
趙無極聽命於「閣老」，閣老可能是徐明義。但徐明義一個被逐出宮的太醫，怎麼可能號令這麼多宗室權貴？
除非……徐明義背後還有人。
一個能讓和親王、福隆安這些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人。
一個能被稱為「主上」的人。
「傅恆叔叔，」永琪緩緩合上名冊，「你覺得，這名冊是真是假？」
傅恆臉色慘白，沉默良久，才道：「臣……不敢斷言。但若名冊為真，那大清朝堂，危矣。」
這不是危言聳聽。
名冊上這些人，有的手握兵權，有的掌管內務，有的在軍機處參贊機要。他們若真是一條心，要在八月十五舉事……
後果不堪設想。
「永琪，」小燕子忽然道，「你看這個。」
她從桌上那疊密函中抽出一封，遞給永琪。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江南事成，則京事可舉。舉事之日，朱雀振翅，天命歸位。屆時，主上自現。」
落款是「閣老手書」，日期是三個月前。
永琪反覆看著那行字，尤其是最後那句「主上自現」。
所以，「天命閣」真正的首領一直隱藏在幕後，連核心成員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只在等待一個時機，等江南事成，等八月十五，等他覺得時機成熟，才會現身。
「好深的城府。」蕭劍嘆道，「藏了這麼多年，布了這麼大一盤棋，卻連面都不露。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傅恆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本從鐵盒裡找到的密碼冊：「公主，這上面的密碼，您還能再破譯一些嗎？或許……還有關於『主上』的線索。」
小燕子接過密碼冊，重新攤開。經過昨夜的破譯，她已經掌握了規律，用《孫子兵法》做索引，篆字做順序標記。
但剩下的密碼更複雜，符號歪歪扭扭，不像漢字，倒像某種符文。
「這像是……」小燕子皺眉細看，「像是梵文？」
永琪湊過來：「你認得梵文？」
「認得一點。」小燕子點頭，「小時候瓔珞娘娘請過一位高僧進宮講經，我跟著聽了些，學了幾句梵文。但這些符號……又不太像正統梵文，倒像是簡化過的。」
她拿起筆，在紙上嘗試翻譯。
第一個符號，像是「天」字的變體。
第二個，像是「命」字。
第三個……
她譯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思考。永琪和傅恆不敢打擾，只能耐心等待。
蕭劍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漸亮的天色，忽然道：「五阿哥，我們得儘快回京。」
永琪點頭：「我知道。但在這之前，必須把江南的事處理乾淨。否則我們前腳走，後腳他們就會死灰復燃。」
「那這些名冊上的人……」
「先不動。」永琪沉聲道，「打草驚蛇。傅恆叔叔，你留下，暗中監視這些人。一旦有異動，立刻拿下。但切記，要秘密進行，不能走漏風聲。」
「是。」傅恆應道，「那京中……」
「京中我來處理。」永琪眼中閃過銳光，「名冊上的那些人，我會一個一個查。但在查清之前，不能讓他們察覺。」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計劃。
名冊上的人位高權重，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但若放任不管，八月十五就是一場浩劫。
小燕子還在翻譯密碼。汗水從她額角滑落，但她渾然不覺，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些符號。
終於，她譯出了一段話：
「主上之相，隱於日月。雙龍戲珠，珠在龍口。八月既望，龍抬頭時，天命所歸，萬民俯首。」
「這……」傅恆不解，「這說的什麼？」
永琪反覆念著那幾句話，眉頭緊鎖。
「隱於日月……雙龍戲珠……」他喃喃道，「這是在暗示『主上』的身份。『日月』為明，『雙龍』……難道是指兩位皇子？」
小燕子心頭一跳：「難道『主上』是某位皇子？」
「不可能。」傅恆立刻否定，「皇子中，除了五阿哥您，還有三阿哥、六阿哥、八阿哥。三阿哥體弱，長年臥病。六阿哥年幼，八阿哥更小。他們哪有能力謀劃這麼大的事？」
「如果不是皇子，」蕭劍轉過身，「那『雙龍戲珠』指的是什麼？」
永琪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清疆域圖。他的目光在圖上掃過，最後停在京城的位置。
「雙龍……」他忽然眼睛一亮，「紫禁城裡，有『雙龍』之說嗎？」
小燕子想了想，忽然道：「有！太和殿前的銅龜銅鶴，民間就稱為『雙龍戲珠』！」
「不對。」傅恆搖頭，「那是龜鶴，不是龍。」
房間裡又陷入沉默。
小燕子繼續翻譯剩下的密碼。但後面的符號越來越亂，像是書寫者情緒激動，筆跡潦草。她勉強譯出幾個詞：
「二十年……隱忍……復仇……婉兒……」
小燕子的手一抖，筆掉在桌上，墨跡濺開，染污了紙張。
永琪立刻扶住她：「小燕子？」
「沒、沒事。」小燕子穩住心神，但臉色明顯白了，「可能是譯錯了。這符號太亂，看不清楚。」
她匆匆收起密碼冊，站起身：「我有點累了，想歇會兒。」
不等永琪回答，她就轉身回了內室。
永琪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婉兒……這個稱呼，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傅恆和蕭劍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小燕子的異常。
「五阿哥，」傅恆低聲道，「公主她……」
「沒事。」永琪打斷他，「可能是昨夜沒睡好。傅恆叔叔，你下去安排吧。蕭劍，你也去歇著，明天一早，我們啟程回京。」
兩人退下後，永琪獨自站在桌前，看著那幾本名冊，心中翻江倒海。
江南二十三名官員，京中十幾位權貴，一個隱藏在幕後的「主上」，一個要在八月十五舉事的陰謀。
還有……小燕子剛才異常的舉動。
永琪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乾隆起居注》，這是離京前，魏瓔珞特意讓他帶的，說或許有用。
他快速翻閱，在乾隆十三年的記錄里，找到了一條：
「三月十五，孝賢皇后薨。皇后身邊女官陳氏，哀慟過度，自請出宮。帝允，賜金百兩，准其歸鄉。」
陳氏。婉兒？
永琪的手指停在那一頁。
孝賢皇后身邊的女官，姓陳，在皇后薨後出宮。時間上……和小燕子的年齡對得上。
那趙無極口中的「婉兒」，難道就是她？
永琪合上起居注，心中疑竇叢生。如果真是這樣，那趙無極對小燕子的特別關注，就能解釋了。但他為什麼要活捉小燕子？是為了用她要挾誰？還是……另有圖謀？
內室里，小燕子靠在榻上，心亂如麻。
趙無極怎麼會知道？還把它寫進密碼里？
難道趙無極和她娘……真的認識？
她想起錦雲莊那幅「婉卿」的字，想起趙無極看她時複雜的眼神，想起他臨死前那句「由不得您選」。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
如果趙無極和她娘有舊，如果「天命閣」和她娘有關，如果那個「主上」也和她娘有牽連……
那她是誰？她在這個局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小燕子。」永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燕子連忙擦掉眼角的淚，起身開門。
永琪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粥：「你早膳沒吃，喝點粥吧。」
小燕子接過粥碗，勉強笑了笑：「謝謝。」
兩人在桌邊坐下。永琪看著她蒼白的臉，輕聲道：「小燕子，有些事，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小燕子眼眶一熱，低頭喝粥，含糊應道：「我知道。」
「我們明天回京。」永琪繼續道，「江南的事交給傅恆叔叔，京中……我來查。等一切水落石出，我們就離開京城，去江南，去你說的那些地方，好好玩一趟。」
「真的？」
「真的。」永琪握住她的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小燕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復。
是啊，有永琪在，她怕什麼呢？
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
驛館外，一個賣菜的老農挑著擔子走過。他看似隨意地掃了眼驛館大門，然後壓低斗笠，快步消失在街角。
半個時辰後，城外一座破廟裡。
老農跪在地上，對著一個背對他的灰衣人道：「大人，他們明天回京。」
灰衣人緩緩轉身，正是那個六指的老者徐明義。
他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終於要回京了。好啊，京中的戲台，已經搭好了。就等主角登場了。」
「大人，那名冊……」
「名冊？」徐明義嗤笑，「讓他們看吧。看得越多，死得越快。八月十五……呵呵，好戲就要開場了。」
他走到破廟的窗邊，看著遠方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婉兒，」他喃喃自語，「你女兒要回來了。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畢竟……她可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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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搖頭：「臣失職。」
永琪繼續往下翻。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官職。
有按察使司的僉事，有鹽運使司的判官，有知州，有知縣，甚至還有幾個書院的學正。官職或高或低，但都握有實權，能接觸到錢糧、刑名、鹽務這些要害。
「二十三人。」永琪合上江南名冊，抬眼看向傅恆，「江南三省，從三品到七品，二十三人。這還不算那些商人、士紳。傅恆叔叔，你說，他們想幹什麼？」
傅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小燕子輕聲接道：「控制江南。錢糧、鹽務、刑獄、教育……這些要害位置都被他們把持，整個江南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永琪點頭，拿起另一本名冊。
這本更薄，紙張也更舊，封面沒有字，只畫著一隻展翅的朱雀。
他翻開第一頁。
房間裡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一行就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和親王，弘晝。
永琪的手停在那一頁，指節泛白。
「不可能……」傅恆霍然起身，「和親王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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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閣時間，乾隆十五年。」永琪的聲音機械地念著，「舉薦人……徐明義。」
徐太醫。
那個六指的前太醫院院判。
永琪沒說話，繼續往後翻。
第二個名字：福隆安，軍機章京，富察家的嫡孫，傅恆的堂侄。
傅恆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穩。
第三個：兆惠，兵部侍郎，平定準噶爾的名將之後。
第四個：阿桂，內務府總管，太后娘家的遠親。
一個接一個，全是朝中顯貴，不是宗室親貴，就是重臣之後。官職從軍機處到六部，從內務府到侍衛處，幾乎涵蓋了朝廷所有要害衙門。
永琪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只有一個名字，用硃筆書寫，筆跡與其他不同，顯得格外刺眼：
「主上：待定。」
「主上……」小燕子喃喃重複，「他們連主子都沒確定？那這些年，是誰在號令『天命閣』？」
永琪盯著那兩個字，腦中飛快運轉。
趙無極聽命於「閣老」，閣老可能是徐明義。但徐明義一個被逐出宮的太醫，怎麼可能號令這麼多宗室權貴？
除非……徐明義背後還有人。
一個能讓和親王、福隆安這些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人。
一個能被稱為「主上」的人。
「傅恆叔叔，」永琪緩緩合上名冊，「你覺得，這名冊是真是假？」
傅恆臉色慘白，沉默良久，才道：「臣……不敢斷言。但若名冊為真，那大清朝堂，危矣。」
這不是危言聳聽。
名冊上這些人，有的手握兵權，有的掌管內務，有的在軍機處參贊機要。他們若真是一條心，要在八月十五舉事……
後果不堪設想。
「永琪，」小燕子忽然道，「你看這個。」
她從桌上那疊密函中抽出一封，遞給永琪。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江南事成，則京事可舉。舉事之日，朱雀振翅，天命歸位。屆時，主上自現。」
落款是「閣老手書」，日期是三個月前。
永琪反覆看著那行字，尤其是最後那句「主上自現」。
所以，「天命閣」真正的首領一直隱藏在幕後，連核心成員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只在等待一個時機，等江南事成，等八月十五，等他覺得時機成熟，才會現身。
「好深的城府。」蕭劍嘆道，「藏了這麼多年，布了這麼大一盤棋，卻連面都不露。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傅恆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本從鐵盒裡找到的密碼冊：「公主，這上面的密碼，您還能再破譯一些嗎？或許……還有關於『主上』的線索。」
小燕子接過密碼冊，重新攤開。經過昨夜的破譯，她已經掌握了規律，用《孫子兵法》做索引，篆字做順序標記。
但剩下的密碼更複雜，符號歪歪扭扭，不像漢字，倒像某種符文。
「這像是……」小燕子皺眉細看，「像是梵文？」
永琪湊過來：「你認得梵文？」
「認得一點。」小燕子點頭，「小時候瓔珞娘娘請過一位高僧進宮講經，我跟著聽了些，學了幾句梵文。但這些符號……又不太像正統梵文，倒像是簡化過的。」
她拿起筆，在紙上嘗試翻譯。
第一個符號，像是「天」字的變體。
第二個，像是「命」字。
第三個……
她譯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思考。永琪和傅恆不敢打擾，只能耐心等待。
蕭劍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漸亮的天色，忽然道：「五阿哥，我們得儘快回京。」
永琪點頭：「我知道。但在這之前，必須把江南的事處理乾淨。否則我們前腳走，後腳他們就會死灰復燃。」
「那這些名冊上的人……」
「先不動。」永琪沉聲道，「打草驚蛇。傅恆叔叔，你留下，暗中監視這些人。一旦有異動，立刻拿下。但切記，要秘密進行，不能走漏風聲。」
「是。」傅恆應道，「那京中……」
「京中我來處理。」永琪眼中閃過銳光，「名冊上的那些人，我會一個一個查。但在查清之前，不能讓他們察覺。」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計劃。
名冊上的人位高權重，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但若放任不管，八月十五就是一場浩劫。
小燕子還在翻譯密碼。汗水從她額角滑落，但她渾然不覺，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些符號。
終於，她譯出了一段話：
「主上之相，隱於日月。雙龍戲珠，珠在龍口。八月既望，龍抬頭時，天命所歸，萬民俯首。」
「這……」傅恆不解，「這說的什麼？」
永琪反覆念著那幾句話，眉頭緊鎖。
「隱於日月……雙龍戲珠……」他喃喃道，「這是在暗示『主上』的身份。『日月』為明，『雙龍』……難道是指兩位皇子？」
小燕子心頭一跳：「難道『主上』是某位皇子？」
「不可能。」傅恆立刻否定，「皇子中，除了五阿哥您，還有三阿哥、六阿哥、八阿哥。三阿哥體弱，長年臥病。六阿哥年幼，八阿哥更小。他們哪有能力謀劃這麼大的事？」
「如果不是皇子，」蕭劍轉過身，「那『雙龍戲珠』指的是什麼？」
永琪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清疆域圖。他的目光在圖上掃過，最後停在京城的位置。
「雙龍……」他忽然眼睛一亮，「紫禁城裡，有『雙龍』之說嗎？」
小燕子想了想，忽然道：「有！太和殿前的銅龜銅鶴，民間就稱為『雙龍戲珠』！」
「不對。」傅恆搖頭，「那是龜鶴，不是龍。」
房間裡又陷入沉默。
小燕子繼續翻譯剩下的密碼。但後面的符號越來越亂，像是書寫者情緒激動，筆跡潦草。她勉強譯出幾個詞：
「二十年……隱忍……復仇……婉兒……」
小燕子的手一抖，筆掉在桌上，墨跡濺開，染污了紙張。
永琪立刻扶住她：「小燕子？」
「沒、沒事。」小燕子穩住心神，但臉色明顯白了，「可能是譯錯了。這符號太亂，看不清楚。」
她匆匆收起密碼冊，站起身：「我有點累了，想歇會兒。」
不等永琪回答，她就轉身回了內室。
永琪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婉兒……這個稱呼，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傅恆和蕭劍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小燕子的異常。
「五阿哥，」傅恆低聲道，「公主她……」
「沒事。」永琪打斷他，「可能是昨夜沒睡好。傅恆叔叔，你下去安排吧。蕭劍，你也去歇著，明天一早，我們啟程回京。」
兩人退下後，永琪獨自站在桌前，看著那幾本名冊，心中翻江倒海。
江南二十三名官員，京中十幾位權貴，一個隱藏在幕後的「主上」，一個要在八月十五舉事的陰謀。
還有……小燕子剛才異常的舉動。
永琪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乾隆起居注》，這是離京前，魏瓔珞特意讓他帶的，說或許有用。
他快速翻閱，在乾隆十三年的記錄里，找到了一條：
「三月十五，孝賢皇后薨。皇后身邊女官陳氏，哀慟過度，自請出宮。帝允，賜金百兩，准其歸鄉。」
陳氏。婉兒？
永琪的手指停在那一頁。
孝賢皇后身邊的女官，姓陳，在皇后薨後出宮。時間上……和小燕子的年齡對得上。
那趙無極口中的「婉兒」，難道就是她？
永琪合上起居注，心中疑竇叢生。如果真是這樣，那趙無極對小燕子的特別關注，就能解釋了。但他為什麼要活捉小燕子？是為了用她要挾誰？還是……另有圖謀？
內室里，小燕子靠在榻上，心亂如麻。
趙無極怎麼會知道？還把它寫進密碼里？
難道趙無極和她娘……真的認識？
她想起錦雲莊那幅「婉卿」的字，想起趙無極看她時複雜的眼神，想起他臨死前那句「由不得您選」。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
如果趙無極和她娘有舊，如果「天命閣」和她娘有關，如果那個「主上」也和她娘有牽連……
那她是誰？她在這個局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小燕子。」永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燕子連忙擦掉眼角的淚，起身開門。
永琪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粥：「你早膳沒吃，喝點粥吧。」
小燕子接過粥碗，勉強笑了笑：「謝謝。」
兩人在桌邊坐下。永琪看著她蒼白的臉，輕聲道：「小燕子，有些事，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小燕子眼眶一熱，低頭喝粥，含糊應道：「我知道。」
「我們明天回京。」永琪繼續道，「江南的事交給傅恆叔叔，京中……我來查。等一切水落石出，我們就離開京城，去江南，去你說的那些地方，好好玩一趟。」
「真的？」
「真的。」永琪握住她的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小燕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復。
是啊，有永琪在，她怕什麼呢？
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
驛館外，一個賣菜的老農挑著擔子走過。他看似隨意地掃了眼驛館大門，然後壓低斗笠，快步消失在街角。
半個時辰後，城外一座破廟裡。
老農跪在地上，對著一個背對他的灰衣人道：「大人，他們明天回京。」
灰衣人緩緩轉身，正是那個六指的老者徐明義。
他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終於要回京了。好啊，京中的戲台，已經搭好了。就等主角登場了。」
「大人，那名冊……」
「名冊？」徐明義嗤笑，「讓他們看吧。看得越多，死得越快。八月十五……呵呵，好戲就要開場了。」
他走到破廟的窗邊，看著遠方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婉兒，」他喃喃自語，「你女兒要回來了。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畢竟……她可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