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夜襲七窟
子時剛過，杭州城陷入沉睡。
傅恆一身戎裝，站在驛館院中。他面前整齊列著三百江寧大營精兵，個個黑衣蒙面，腰佩鋼刀，背挎勁弩，在夜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蕭劍從暗處走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江湖打扮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個個眼神銳利，太陽穴微鼓，一看就是高手。
「都齊了。」蕭劍低聲道，「我這些朋友，追蹤、潛行、開鎖、破機關，各有所長。」
傅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今夜行動，旨在突襲。蘇皖南供出七個據點，我們要同時動手，一個都不能漏。」
他展開地圖，用手指點出七個位置:「城西德昌當鋪，城南福來客棧，城北春和堂藥鋪，青松崗義學堂，東市綢緞莊，碼頭貨棧，還有錦雲莊主宅。」
「分七隊，每隊四十人。蕭劍的朋友分散到各隊，協助破門、搜證。記住，首要任務是控制人員，搜查證據，儘量不要傷人，除非對方抵抗。」
眾兵士齊聲低應:「是！」
傅恆看向蕭劍:「錦雲莊是重中之重，那裡可能有密室暗格。蕭公子，你親自帶一隊去。」
「好。」蕭劍應得乾脆。
「出發！」
三百餘人如鬼魅般散入夜色，分赴七個方向。
傅恆翻身上馬，直奔錦雲莊。他身後跟著四十精兵，馬蹄包了棉布，在青石板路上只發出輕微的「嘚嘚」聲。
錦雲莊門前黑漆漆的，匾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傅恆抬手，隊伍立刻散開，將宅子團團圍住。
蕭劍帶著兩個擅長輕功的朋友，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片刻後，側門從裡面打開。
傅恆一揮手，士兵魚貫而入。
莊內寂靜得可怕。按理說，這麼大的宅子，總該有幾個守夜的護院丫鬟，可他們一路從前院搜到後院，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不對勁。」蕭劍皺眉，「太乾淨了。」
確實太乾淨了。桌椅擺放整齊，地面一塵不染，連桌上的茶具都洗得乾乾淨淨，倒扣著晾在茶盤裡。不像匆忙撤離，倒像……精心收拾過。
「搜仔細點。」傅恆沉聲道，「牆、地、家具，一寸寸查。」
士兵們分散開來，敲牆探地，翻箱倒櫃。蕭劍則帶著那兩位朋友直奔書房，那裡是最可能有機關的地方。
書房還是老樣子。多寶閣上擺著古董，牆上掛著字畫，書案上文房四寶齊全。蕭劍走到那幅《歲寒三友》前，上次小燕子就是在這裡發現暗格的。
他伸手按向畫框右下角。
「咔噠。」
小抽屜彈出來，但裡面空空如也。
「被拿走了。」蕭劍眉頭緊鎖。
他環視書房，目光落在書架上。上次他們只拿了帳冊和《詩經》，但現在看來，趙無極很可能還有別的藏物之處。
「老趙，你來看看。」他喚來一個矮胖的中年人。
那人是開鎖匠出身，後來改行專破機關，江湖人稱「妙手趙」。他走到書架前，眯著眼看了會兒，伸手在第三排的書脊上摸索。
忽然，他停在一本《資治通鑑》上，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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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書架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道暗門。
門是鐵鑄的，上掛銅鎖。妙手趙掏出工具，在鎖孔里捅了幾下，「咔」一聲，鎖開了。
暗門後是條向下的階梯，漆黑一片，有陰冷的風從下面吹上來。
蕭劍點燃火摺子，率先下去。傅恆帶人緊隨其後。
階梯很長，盤旋向下，走了約莫三丈深，才到底。底下是個密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牆邊堆著十幾個箱子，都用銅鎖鎖著。
妙手趙一一開鎖。箱子打開，裡面是帳冊、書信、銀票，還有……兵器。
「大人，您看這個。」一個士兵從最裡面的箱子裡捧出個木匣。
傅恆打開木匣，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本名冊。他翻開第一本，眼神一凝。
是天命閣江南分舵的成員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面標註著官職、籍貫、入閣時間。傅恆快速翻看，看到了蘇鳴鶴、看到了那幾個據點管事，還看到了許多陌生名字，有官員，有商人，甚至有書院的山長。
第二本是帳目，詳細記錄著這些年「天命閣」在江南的收支。數額之大，令人心驚。
第三本是……密函。
一沓泛黃的信紙，用火漆封著，封口蓋著朱雀紋的印記。傅恆拆開最上面一封，就著火光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一口涼氣。
「蕭公子，」他聲音發緊，「你來看。」
蕭劍湊過來。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娟秀，是女子筆跡:
「江南事畢，速歸。京中已備，只待東風。閣老手諭。」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這是……」蕭劍看向傅恆。
「是給趙無極的指令。」傅恆沉聲道，「『京中已備，只待東風』，他們在京中有安排，就等江南這邊得手。」
他又拆開幾封。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催促趙無極加快行動，或者傳達「閣老」的指示。從信上看，「閣老」對江南的情況了如指掌，連永琪和小燕子哪天到杭州、住哪裡都知道。
「有內奸。」蕭劍斷言，「而且地位不低。」
傅恆點頭，把信收好，又去看那些帳冊。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手指頓住了。
那一頁記著一筆特殊開支:「白銀五萬兩，送京，交徐公。」
傅恆想起那個六指的徐太醫。
「把這些都帶走。」他下令，「箱子封好，小心搬運。」
士兵們開始忙碌。蕭劍則繼續在密室里搜索。他敲擊牆壁，聽回聲，在西北角發現一處空音。
「這裡還有暗格。」
妙手趙過來，在牆上摸索片刻，找到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他用薄刀片插進去，輕輕一撬，一塊牆磚彈了出來。
後面是個扁平的鐵盒。
蕭劍取出鐵盒，打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符號。
是密碼，他看不懂，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很重要。
「傅大人，」他捧著鐵盒走過去，「這個得請公主看看。她破譯過趙無極的暗語，或許能看懂這個。」
傅恆接過鐵盒，仔細收好。
這時，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衝下來:「大人！其他幾處有消息了！」
「說！」
「德昌當鋪、福來客棧、春和堂，都空了，一個人沒有，東西也搬空了。東市綢緞莊和碼頭貨棧，抓到幾個看店的，正在審。青松崗……」士兵頓了頓，「起火了，但海蘭察大人及時趕到，控制了火勢，救出一些沒燒毀的東西。」
傅恆眼神一凜:「什麼東西？」
「帳冊，書信，還有一些……兵器圖紙。」
兵器圖紙。
傅恆和蕭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天命閣」不止斂財、培養死士，還在私造兵器？
這是要造反！
「立刻回驛館！」傅恆下令。
眾人帶著搜出的證據，迅速撤離錦雲莊。臨走前，傅恆讓人在莊內各處撒了石灰粉，這是標記，防止有人回來破壞現場。
回到驛館時，天已蒙蒙亮。
永琪一夜未眠，就在前廳等著。見傅恆和蕭劍回來，他立刻起身。
「怎麼樣？」
傅恆把名冊、密函、鐵盒一一擺上桌。永琪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他看到那筆「白銀五萬兩，送京，交徐公」的帳目時，手指微微發抖。
「徐公……」他喃喃道，「真是他。」
「五阿哥認識？」傅恆問。
「徐明義，前太醫院院判。」永琪緩緩道，「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是他治好的。皇阿瑪很信任他，後來……他牽扯進一樁後宮秘案，被逐出太醫院。沒想到，他竟然成了『閣老』。」
小燕子從後堂出來，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
「永琪，」她走到桌邊，拿起那疊密碼紙，「這個……我可能能破譯。」
「你能？」
「試試。」小燕子坐下，攤開紙，又讓人取來筆墨，「趙無極上次用的暗語，是用《詩經》做索引。這次……說不定也是用書做密碼。」
她仔細看那些符號。有數字，有奇怪的圖形，還有幾個篆字。
看了許久，她忽然眼睛一亮:「是《孫子兵法》！」
「什麼？」
「你們看，」小燕子指著其中一個符號，「這個像『孫』字的變體。還有這個，是『子』字。這些數字……可能是頁碼和行數。」
她讓人取來《孫子兵法》，按照數字翻頁。果然，每對數字都對應書中的一句話。
但拼出來的句子支離破碎，不成文。
「不對。」小燕子皺眉，「順序有問題。」
她試著調整順序，把句子重新排列。忙活了半個時辰，終於拼出了一段完整的話:
「江南已定，糧草已足，兵馬已備。下月十五，月圓之夜，舉事於京。朱雀振翅，天命歸位。」
屋裡死一般寂靜。
舉事於京，他們在京城有安排，要在中秋之夜動手！
「瘋子……」蕭劍喃喃道，「他們真要造反？」
永琪死死盯著那段話，胸口劇烈起伏。傷口又開始疼，但他顧不上了。
「傅恆叔叔，」他聲音沙啞，「立刻飛鴿傳書回京，把這裡的情況密報皇阿瑪。請求皇阿瑪……徹查朝中所有與江南有來往的官員，尤其是，和徐明義有交情的。」
「是！」
「還有，」永琪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再看看，這段密碼還有沒有別的信息。比如……舉事的具體地點，參與的人員。」
小燕子點頭，繼續研究。
蕭劍走到窗邊，看著東方泛白的天際，忽然道:「五阿哥，我們可能……時間不多了。」
永琪知道他的意思。
「蕭劍，」永琪道，「麻煩你再去趟保定。查徐明義的底細，查他這些年的行蹤，查他……和宮裡哪些人有來往。」
「好。」蕭劍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五阿哥，您和公主……千萬小心。」
他走了，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小燕子還在研究密碼。她發現那些篆字不是裝飾，而是另一種索引。按照篆字的順序去查《孫子兵法》，又拼出一段話:
「宮中有應，朝中有援。事成之後，平分天下。」
這四個字像冰錐，刺進每個人心裡。
「永琪，」小燕子抬頭，臉色蒼白，「『宮中有應』……是說宮裡有他們的人？」
永琪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泛白。
是啊，若非宮中有內應，「天命閣」怎能對江南的情況了如指掌？怎能知道他們的行蹤？又怎敢在中秋之夜，在皇帝眼皮底下舉事？
那個人，或者那些人，是誰？
「傅恆叔叔，」永琪緩緩道，「飛鴿傳書時再加一句:請皇阿瑪加強宮禁，尤其是……永和宮。」
傅恆心頭一震:「五阿哥是擔心……」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永琪看向小燕子，眼中是深深的擔憂，「額娘在永和宮，不能有半點閃失。」
小燕子握緊他的手，指尖冰涼。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陽光灑進來，卻驅不散屋裡的寒意。
傅恆一身戎裝，站在驛館院中。他面前整齊列著三百江寧大營精兵，個個黑衣蒙面，腰佩鋼刀，背挎勁弩，在夜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蕭劍從暗處走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江湖打扮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個個眼神銳利，太陽穴微鼓，一看就是高手。
「都齊了。」蕭劍低聲道，「我這些朋友，追蹤、潛行、開鎖、破機關，各有所長。」
傅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今夜行動，旨在突襲。蘇皖南供出七個據點，我們要同時動手，一個都不能漏。」
他展開地圖，用手指點出七個位置:「城西德昌當鋪，城南福來客棧，城北春和堂藥鋪，青松崗義學堂，東市綢緞莊，碼頭貨棧，還有錦雲莊主宅。」
「分七隊，每隊四十人。蕭劍的朋友分散到各隊，協助破門、搜證。記住，首要任務是控制人員，搜查證據，儘量不要傷人，除非對方抵抗。」
眾兵士齊聲低應:「是！」
傅恆看向蕭劍:「錦雲莊是重中之重，那裡可能有密室暗格。蕭公子，你親自帶一隊去。」
「好。」蕭劍應得乾脆。
「出發！」
三百餘人如鬼魅般散入夜色，分赴七個方向。
傅恆翻身上馬，直奔錦雲莊。他身後跟著四十精兵，馬蹄包了棉布，在青石板路上只發出輕微的「嘚嘚」聲。
錦雲莊門前黑漆漆的，匾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傅恆抬手，隊伍立刻散開，將宅子團團圍住。
蕭劍帶著兩個擅長輕功的朋友，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片刻後，側門從裡面打開。
傅恆一揮手，士兵魚貫而入。
莊內寂靜得可怕。按理說，這麼大的宅子，總該有幾個守夜的護院丫鬟，可他們一路從前院搜到後院，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不對勁。」蕭劍皺眉，「太乾淨了。」
確實太乾淨了。桌椅擺放整齊，地面一塵不染，連桌上的茶具都洗得乾乾淨淨，倒扣著晾在茶盤裡。不像匆忙撤離，倒像……精心收拾過。
「搜仔細點。」傅恆沉聲道，「牆、地、家具，一寸寸查。」
士兵們分散開來，敲牆探地，翻箱倒櫃。蕭劍則帶著那兩位朋友直奔書房，那裡是最可能有機關的地方。
書房還是老樣子。多寶閣上擺著古董，牆上掛著字畫，書案上文房四寶齊全。蕭劍走到那幅《歲寒三友》前，上次小燕子就是在這裡發現暗格的。
他伸手按向畫框右下角。
「咔噠。」
小抽屜彈出來，但裡面空空如也。
「被拿走了。」蕭劍眉頭緊鎖。
他環視書房，目光落在書架上。上次他們只拿了帳冊和《詩經》，但現在看來，趙無極很可能還有別的藏物之處。
「老趙，你來看看。」他喚來一個矮胖的中年人。
那人是開鎖匠出身，後來改行專破機關，江湖人稱「妙手趙」。他走到書架前，眯著眼看了會兒，伸手在第三排的書脊上摸索。
忽然，他停在一本《資治通鑑》上，用力一按。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轟隆。」
書架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道暗門。
門是鐵鑄的，上掛銅鎖。妙手趙掏出工具，在鎖孔里捅了幾下，「咔」一聲，鎖開了。
暗門後是條向下的階梯，漆黑一片，有陰冷的風從下面吹上來。
蕭劍點燃火摺子，率先下去。傅恆帶人緊隨其後。
階梯很長，盤旋向下，走了約莫三丈深，才到底。底下是個密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牆邊堆著十幾個箱子，都用銅鎖鎖著。
妙手趙一一開鎖。箱子打開，裡面是帳冊、書信、銀票，還有……兵器。
「大人，您看這個。」一個士兵從最裡面的箱子裡捧出個木匣。
傅恆打開木匣，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本名冊。他翻開第一本，眼神一凝。
是天命閣江南分舵的成員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面標註著官職、籍貫、入閣時間。傅恆快速翻看，看到了蘇鳴鶴、看到了那幾個據點管事，還看到了許多陌生名字，有官員，有商人，甚至有書院的山長。
第二本是帳目，詳細記錄著這些年「天命閣」在江南的收支。數額之大，令人心驚。
第三本是……密函。
一沓泛黃的信紙，用火漆封著，封口蓋著朱雀紋的印記。傅恆拆開最上面一封，就著火光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一口涼氣。
「蕭公子，」他聲音發緊，「你來看。」
蕭劍湊過來。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娟秀，是女子筆跡:
「江南事畢，速歸。京中已備，只待東風。閣老手諭。」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這是……」蕭劍看向傅恆。
「是給趙無極的指令。」傅恆沉聲道，「『京中已備，只待東風』，他們在京中有安排，就等江南這邊得手。」
他又拆開幾封。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催促趙無極加快行動，或者傳達「閣老」的指示。從信上看，「閣老」對江南的情況了如指掌，連永琪和小燕子哪天到杭州、住哪裡都知道。
「有內奸。」蕭劍斷言，「而且地位不低。」
傅恆點頭，把信收好，又去看那些帳冊。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手指頓住了。
那一頁記著一筆特殊開支:「白銀五萬兩，送京，交徐公。」
傅恆想起那個六指的徐太醫。
「把這些都帶走。」他下令，「箱子封好，小心搬運。」
士兵們開始忙碌。蕭劍則繼續在密室里搜索。他敲擊牆壁，聽回聲，在西北角發現一處空音。
「這裡還有暗格。」
妙手趙過來，在牆上摸索片刻，找到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他用薄刀片插進去，輕輕一撬，一塊牆磚彈了出來。
後面是個扁平的鐵盒。
蕭劍取出鐵盒，打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符號。
是密碼，他看不懂，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很重要。
「傅大人，」他捧著鐵盒走過去，「這個得請公主看看。她破譯過趙無極的暗語，或許能看懂這個。」
傅恆接過鐵盒，仔細收好。
這時，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衝下來:「大人！其他幾處有消息了！」
「說！」
「德昌當鋪、福來客棧、春和堂，都空了，一個人沒有，東西也搬空了。東市綢緞莊和碼頭貨棧，抓到幾個看店的，正在審。青松崗……」士兵頓了頓，「起火了，但海蘭察大人及時趕到，控制了火勢，救出一些沒燒毀的東西。」
傅恆眼神一凜:「什麼東西？」
「帳冊，書信，還有一些……兵器圖紙。」
兵器圖紙。
傅恆和蕭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天命閣」不止斂財、培養死士，還在私造兵器？
這是要造反！
「立刻回驛館！」傅恆下令。
眾人帶著搜出的證據，迅速撤離錦雲莊。臨走前，傅恆讓人在莊內各處撒了石灰粉，這是標記，防止有人回來破壞現場。
回到驛館時，天已蒙蒙亮。
永琪一夜未眠，就在前廳等著。見傅恆和蕭劍回來，他立刻起身。
「怎麼樣？」
傅恆把名冊、密函、鐵盒一一擺上桌。永琪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他看到那筆「白銀五萬兩，送京，交徐公」的帳目時，手指微微發抖。
「徐公……」他喃喃道，「真是他。」
「五阿哥認識？」傅恆問。
「徐明義，前太醫院院判。」永琪緩緩道，「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是他治好的。皇阿瑪很信任他，後來……他牽扯進一樁後宮秘案，被逐出太醫院。沒想到，他竟然成了『閣老』。」
小燕子從後堂出來，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
「永琪，」她走到桌邊，拿起那疊密碼紙，「這個……我可能能破譯。」
「你能？」
「試試。」小燕子坐下，攤開紙，又讓人取來筆墨，「趙無極上次用的暗語，是用《詩經》做索引。這次……說不定也是用書做密碼。」
她仔細看那些符號。有數字，有奇怪的圖形，還有幾個篆字。
看了許久，她忽然眼睛一亮:「是《孫子兵法》！」
「什麼？」
「你們看，」小燕子指著其中一個符號，「這個像『孫』字的變體。還有這個，是『子』字。這些數字……可能是頁碼和行數。」
她讓人取來《孫子兵法》，按照數字翻頁。果然，每對數字都對應書中的一句話。
但拼出來的句子支離破碎，不成文。
「不對。」小燕子皺眉，「順序有問題。」
她試著調整順序，把句子重新排列。忙活了半個時辰，終於拼出了一段完整的話:
「江南已定，糧草已足，兵馬已備。下月十五，月圓之夜，舉事於京。朱雀振翅，天命歸位。」
屋裡死一般寂靜。
舉事於京，他們在京城有安排，要在中秋之夜動手！
「瘋子……」蕭劍喃喃道，「他們真要造反？」
永琪死死盯著那段話，胸口劇烈起伏。傷口又開始疼，但他顧不上了。
「傅恆叔叔，」他聲音沙啞，「立刻飛鴿傳書回京，把這裡的情況密報皇阿瑪。請求皇阿瑪……徹查朝中所有與江南有來往的官員，尤其是，和徐明義有交情的。」
「是！」
「還有，」永琪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再看看，這段密碼還有沒有別的信息。比如……舉事的具體地點，參與的人員。」
小燕子點頭，繼續研究。
蕭劍走到窗邊，看著東方泛白的天際，忽然道:「五阿哥，我們可能……時間不多了。」
永琪知道他的意思。
「蕭劍，」永琪道，「麻煩你再去趟保定。查徐明義的底細，查他這些年的行蹤，查他……和宮裡哪些人有來往。」
「好。」蕭劍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五阿哥，您和公主……千萬小心。」
他走了，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小燕子還在研究密碼。她發現那些篆字不是裝飾，而是另一種索引。按照篆字的順序去查《孫子兵法》，又拼出一段話:
「宮中有應，朝中有援。事成之後，平分天下。」
這四個字像冰錐，刺進每個人心裡。
「永琪，」小燕子抬頭，臉色蒼白，「『宮中有應』……是說宮裡有他們的人？」
永琪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泛白。
是啊，若非宮中有內應，「天命閣」怎能對江南的情況了如指掌？怎能知道他們的行蹤？又怎敢在中秋之夜，在皇帝眼皮底下舉事？
那個人，或者那些人，是誰？
「傅恆叔叔，」永琪緩緩道，「飛鴿傳書時再加一句:請皇阿瑪加強宮禁，尤其是……永和宮。」
傅恆心頭一震:「五阿哥是擔心……」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永琪看向小燕子，眼中是深深的擔憂，「額娘在永和宮，不能有半點閃失。」
小燕子握緊他的手，指尖冰涼。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陽光灑進來，卻驅不散屋裡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