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濺織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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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醒來時,已是次日清晨。

  晨光透過窗紗灑進屋裡,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試著動了動,胸口傳來鈍痛,喉間有淡淡的腥甜味。

  「別動。」小燕子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她端著一碗藥坐在凳子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你一直守著?」永琪聲音沙啞。

  小燕子沒答話,舀起一勺藥送到他唇邊:「太醫說了,這藥得趁熱喝。」

  永琪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頭髮軟,乖乖喝了藥。藥很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碗藥喝完,小燕子才道:「傅恆叔叔在外頭候著,說有要事稟報。」

  「讓他進來。」

  傅恆推門而入,見永琪醒了,明顯鬆了口氣:「五阿哥可算醒了。您這一傷,公主一夜沒合眼。」

  永琪看向小燕子,眼中滿是歉意。小燕子別過臉去,起身收拾藥碗。

  「說吧。」永琪坐起身,靠在床頭,「審出什麼了?」

  傅恆神色凝重:「蘇皖南招了,但……」他頓了頓,「招得太痛快了。」

  「什麼意思?」

  「她什麼都認了。」傅恆道,「說自己是『天命閣』的人,說蘇鳴鶴也是,說趙無極是江南分舵的舵主。但問她『閣老』是誰,她就說不知道,只說是個神秘人物,連趙無極都沒見過真容。」

  永琪皺眉:「趙無極的屍首驗過了?」

  「驗過了。」傅恆點頭,「確實是服毒自盡,毒藏在後槽牙里,是江湖死士常用的招數。他身上的東西都搜過了,除了些銀票和私印,沒別的。」

  「錦雲莊呢?」

  「查封了。」傅恆道,「從地窖里搜出兩百斤火藥,還有一批兵器。帳房裡的帳冊正在清點,但大多都是正經生意往來,暗帳那本……我們手裡這本,應該是唯一一本。」

  永琪沉默片刻,忽然問:「蘇皖南提到小燕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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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恆看了小燕子一眼,才道:「提到了。她說……趙無極對公主特別關注,幾次吩咐要活捉公主。但問為什麼,她只說不知道。」

  屋裡靜下來。

  小燕子放下藥碗,走到窗邊。晨光里,她的側臉顯得有些蒼白。

  「永琪,」她忽然開口,「你還記得趙無極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嗎?」

  「哪句?」

  「『您很快就會知道,有些事……由不得您選。』」小燕子轉過身,眼神清亮,「我一直想不通,他為什麼用『您』這個敬稱。按理說,他恨我們入骨,該用『你』才對。」

  永琪心頭一動。

  是啊,將死之人,何必還守著尊卑禮節?

  除非……那不是禮節,而是某種習慣,或者某種……執念。

  「傅恆叔叔,」永琪沉聲道,「再審蘇皖南。問她趙無極的過去,問他來杭州之前是哪裡人,問他的師承,問一切關於他的細節。」

  「是。」

  傅恆退下後,屋裡又只剩兩人。

  小燕子走回床邊坐下,握住永琪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用力捂著,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永琪,」她輕聲說,「我有點怕。」

  「怕什麼?」

  「不知道。」小燕子搖頭,「就是覺得……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趙無極死了,蘇皖南被抓了,可那雙眼睛還在。」

  永琪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攥緊:「別怕。有我在。」

  「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更怕。」小燕子眼圈紅了,「我怕你出事,怕你受傷,怕……」她說不下去了。

  永琪將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傻燕子。我答應過你,要平安回京,還要帶你來江南好好玩一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小燕子把臉埋在他肩頭,許久,悶悶道:「那等你傷好了,我們就走。杭州的事交給傅恆叔叔處理,我們回京。」

  「好。」永琪應得乾脆。

  但他心裡知道,走不了。

  趙無極的死不是結束,那雙暗處的眼睛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還有那個神秘的「閣老」……不揪出來,江南永無寧日。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他的小燕子已經夠擔心了。

  午後,蕭劍來了。

  他一身風塵,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進了屋,也不客套,直接道:「我查到了趙無極的底細。」

  永琪坐直身子:「說。」

  「趙無極,本名趙崢,保定府人氏。」蕭劍語速很快,「二十年前進京趕考,中過舉人,但沒中進士。後來不知怎麼去了江南,改行經商,慢慢做起了錦雲莊。」

  永琪眼神一凝。他生母愉妃就是保定人。

  「還有呢?」

  「他在保定有個師父,是個江湖郎中,姓陳。」蕭劍頓了頓,「那郎中醫術高明,尤其擅長解毒。但十五年前突然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小燕子心頭一跳。陳……也是她生母的姓氏。

  是巧合嗎?

  「那個陳郎中,」她忍不住問,「有家人嗎?」

  蕭劍看了她一眼:「有個女兒,但很早就離家了,據說……是進了宮。」

  屋裡瞬間安靜。

  小燕子手心裡全是汗。她想起趙無極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幅「婉卿」的字,想起他臨死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難道趙無極認識她娘?難道那個陳郎中就是……

  「還有一件事。」蕭劍繼續道,「我查到,趙無極這些年在江南,暗中資助過一個叫『義學堂』的地方。那是收留孤兒、教他們讀書識字的地方。但奇怪的是,學堂的先生都是他請的,教的除了四書五經,還有……武功。」

  永琪和傅恆對視一眼。

  培養死士。

  這才是趙無極真正的目的,以慈善之名,行培養爪牙之實。

  「學堂在哪兒?」永琪問。

  「城外十里,青松崗。」蕭劍道,「我已經讓海蘭察帶人盯著了。」

  永琪沉吟片刻,忽然道:「蕭劍,麻煩你再跑一趟。去保定,查那個陳郎中。我要知道他的一切,長相、性格、習慣,尤其是……他和宮裡有沒有來往。」

  蕭劍點頭:「我這就去。」

  他轉身要走,小燕子忽然叫住他:「蕭大哥。」

  蕭劍回頭。

  小燕子走到他面前,認真道:「小心些。趙無極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在。保定那邊……可能也不安全。」

  蕭劍笑了,拍拍她的肩:「放心。你義兄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走了,背影瀟灑。

  小燕子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心裡那股不安又涌了上來。

  「小燕子。」永琪喚她。

  小燕子回到床邊。永琪拉著她坐下,看著她蒼白的臉,心疼道:「別想太多。等蕭劍查回來,一切就清楚了。」

  「我怕查不清楚。」小燕子低聲道,「永琪,我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她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傍晚時分,傅恆急匆匆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五阿哥,公主,出事了。」

  「怎麼了?」

  「蘇皖南……」傅恆喘了口氣,「在牢里暴斃了。」

  永琪猛地起身,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小燕子連忙扶住他。

  「怎麼回事?」永琪咬牙問。

  「說是突發急症。」傅恆道,「但牢頭發現時,人已經涼了。太醫驗過,是中毒,毒下在晚飯里。」

  「誰送的飯?」

  「牢里的廚子。」傅恆道,「但那廚子一個時辰前告假出城,現在……不知所蹤。」

  永琪一拳砸在床柱上:「好個『閣老』!手伸得真長,連大牢里都有他的人!」

  小燕子扶他坐下,轉向傅恆:「傅恆叔叔,那廚子家裡查了嗎?」

  「查了。」傅恆道,「家裡空空如也,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顯然是早有準備。」

  線索又斷了。

  趙無極死了,蘇皖南死了,廚子跑了。所有知道內情的人,一個個消失。

  那個「閣老」,像一條藏在深水裡的毒蛇,你看見的只是水面泛起的漣漪,卻永遠抓不住他的真身。

  屋裡氣氛壓抑。

  良久,永琪緩緩道:「傅恆叔叔,準備一下,我們三日後回京。」

  小燕子一愣:「這麼急?」

  「不急不行。」永琪眼神銳利,「『閣老』在江南勢力太深,我們留在這兒,反而被動。回京,請皇阿瑪定奪。」

  傅恆點頭:「臣這就去安排。」

  他走後,小燕子看著永琪:「你真的覺得,回京就安全了?」

  「至少比在這兒安全。」永琪握住她的手,「江南是他們的地盤,我們在這兒,防不勝防。回京,在皇阿瑪眼皮底下,他們反而不敢妄動。」

  小燕子想了想,覺得有理,又問:「那『閣老』呢?不查了?」

  「查,當然要查。」永琪道,「但得換個法子。明查不行,就暗訪。傅恆叔叔會留下,繼續追查。我們回京,也是迷惑他們,讓他們以為我們放棄了。」

  小燕子這才明白永琪的用意。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那青松崗的義學堂呢?」她問,「那些孩子……」

  「我已經讓海蘭察帶人去了。」永琪道,「若是普通孤兒,就妥善安置。若是……趙無極培養的爪牙,該抓的抓,該審的審。」

  他頓了頓,看著小燕子:「小燕子,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回京路上,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我身邊。」永琪認真道,「我總覺得,『閣老』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小燕子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三日後,行館門前車馬齊備。

  永琪的傷還沒好全,但已能行動。小燕子扶他上了馬車,自己正要上去,忽然聽見有人喊:「小燕子留步!」

  回頭一看,是晴兒。

  她跑得急,髮髻都有些散了。到了近前,喘著氣道:「這個……給你。」

  她遞過來一個小布包。

  小燕子打開,裡面是一對繡工精緻的護膝。不是愉妃送的那對,是新的,繡著翠竹和祥雲。

  「我趕著做的。」晴兒不好意思道,「料子一般,針腳也粗,江南濕冷,路上戴著,免得腿疼。」

  小燕子心頭一暖,握住她的手:「謝謝你,晴兒。等你們回了京,咱們好好聚聚。」

  晴兒點頭,眼圈微紅:「一路平安。」

  馬車駛動,漸行漸遠。小燕子掀開車簾回頭,看見晴兒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她放下帘子,靠進永琪懷裡。

  「捨不得?」永琪問。

  「嗯。」小燕子悶悶道。

  永琪摟緊她:「等他們都回了京,咱們在永和宮設宴,好好熱鬧熱鬧。」

  小燕子這才笑了:「好。」

  馬車出了杭州城,上了官道。路兩旁是連綿的稻田,秋稻已熟,金黃一片。農夫在田裡忙碌,孩童在田埂上追逐,一派祥和景象。

  可小燕子心裡,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她想起趙無極臨死前的眼神,想起蘇皖南在牢里暴斃,想起那個神秘的「閣老」。

  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晚膳時,永琪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小燕子擔心他的傷,逼著他吃了些菜。

  「我沒事。」永琪笑道,「就是坐車顛得有些乏。」

  「那今晚早點歇著。」小燕子道,「明天還要趕路呢。」

  夜裡,小燕子睡得不安穩。她做了個夢,夢見趙無極站在一片火海里,對她笑。那笑容詭異,嘴裡反覆說著:「由不得您選……由不得您選……」

  她驚醒過來,渾身冷汗。

  永琪也醒了,摟住她:「怎麼了?」

  「做了個噩夢。」小燕子靠在他懷裡,心有餘悸。

  永琪輕輕拍著她的背:「別怕,我在呢。」

  兩人相擁而眠,卻都睡不著。窗外月色如水,灑進屋裡,在地上投下窗欞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像瓦片被踩了一下。

  永琪和小燕子同時睜開眼。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永琪打了個手勢,別動。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從枕下摸出匕首。小燕子也坐起來,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那是蕭劍臨走前給她的,讓她防身用。

  外頭又傳來一聲響,這次更近了,就在屋頂上。

  永琪屏住呼吸,貼在門邊。小燕子躲在床柱後,心跳如擂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頭卻再沒動靜。

  就在兩人以為聽錯了時,窗紙忽然被捅破一個小洞,一根細竹管伸了進來。

  迷煙!

  永琪反應極快,抓起茶壺就砸過去!茶壺撞破窗紙,外頭傳來一聲悶哼。

  緊接著,門被撞開,三個黑衣人沖了進來!

  永琪迎上去,匕首劃出一道寒光。小燕子也從床後衝出,短刀直刺最近一人的後心!

  那黑衣人回身格擋,刀鋒相撞,火星四濺。小燕子力氣不如他,被震得倒退兩步,但她身子靈活,順勢一滾,到了桌邊,抓起桌上的茶盞就砸!

  茶盞砸中那人面門,熱水燙得他慘叫一聲。

  永琪那邊已解決了一個,正和另一個纏鬥。第三人見勢不妙,轉身撲向小燕子。

  「小燕子小心!」

  永琪想回援,卻被對手死死纏住。眼看那人的刀就要刺中小燕子,門外忽然飛進一道寒光,精準地釘入那人後頸!

  是傅恆!

  他帶著侍衛衝進來,很快將剩下的黑衣人制服。但最後一個黑衣人見逃不掉,咬碎了毒囊,當場斃命。

  又是死士。

  傅恆臉色鐵青:「臣失職,請五阿哥責罰!」

  永琪擺擺手,捂著胸口咳嗽起來。剛才動作太猛,牽動了傷口。

  小燕子連忙扶他坐下,檢查他胸前的繃帶。還好,沒滲血。

  「問出什麼了嗎?」永琪喘勻了氣,問。

  傅恆搖頭:「都是死士,身上乾淨得很。但看身手和行事作風……和錦雲莊那些人是一路的。」

  永琪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閣老』是真的不想讓我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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