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織造局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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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杭州行館東廂房時,小燕子正對著銅鏡任由明月為她梳妝。鏡中的女子眉眼依舊靈動,但那份跳脫里已沉澱了幾分屬於五福晉的沉穩。

  「公主今日想戴哪支簪子?」明月捧來妝匣,裡頭珠翠琳琅。

  小燕子目光掃過,指了指那支赤金點翠鳳尾簪:「就它吧。永琪說今日要去織造局,總不能太素淨,丟了皇家的體面。」

  話音剛落,永琪已從門外進來。他今日穿了身石青色團龍紋常服,腰間繫著明黃絛帶,顯得格外挺拔。見小燕子已收拾妥當,他眼中浮起笑意:「起得倒早。」

  「那是自然。」小燕子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昨兒夜裡傅恆大人來報,說織造局那邊已安排妥了。我可不能拖你後腿。」

  永琪走到她身邊,抬手替她正了正簪子,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什麼拖後腿不拖後腿的,你就是穿身布衣去,他們也得恭恭敬敬稱一聲固倫公主。」

  這話說得小燕子心裡甜滋滋的,嘴上卻道:「那可不成。離京前令母妃特意囑咐,說江南官場最重表面功夫,咱們雖不必刻意擺譜,但該有的威儀不能少。」

  提到養母,永琪神色軟了軟:「令母妃總是操心太多。」

  「她是為你我著想。」小燕子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往外走,「說起來,昨兒傅恆大人說的那事……你打算如何應對?」

  她問的是王貴之死與朱雀紋重現。

  永琪腳步微頓,壓低聲音:「昨夜我與傅恆叔叔商議過了,眼下敵暗我明,不宜大張旗鼓。織造局這趟,表面是例行巡視,實則要探探江南官場的底細。那蘇杭織造蘇鳴鶴在任六年,若真與『天命閣』有牽扯,織造局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小燕子點頭,眼中有銳光一閃而過:「我明白。你放心,該裝傻的時候我自會裝傻,該機靈的時候也絕不糊塗。」

  永琪被她這副「我很可靠」的模樣逗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心:「你呀……」

  馬車早已候在行館外。傅恆親自帶著一隊侍衛護駕,見二人出來,上前行禮:「五阿哥,公主,車馬已備好。織造局在城西,約莫半個時辰路程。」

  永琪頷首:「有勞傅恆大人。」

  上了馬車,小燕子透過紗簾看向窗外。杭州城的街市比京城多了幾分婉約,白牆黛瓦,小橋流水,連吆喝聲都帶著吳儂軟語的調子。可誰能想到,這般柔美的景致下,藏著那般血腥的陰謀?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永琪:「那個蘇皖南……你從前見過嗎?」

  永琪搖頭:「從未。只知她是蘇鳴鶴的獨女,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江南頗有才名。」他頓了頓,看向小燕子,「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小燕子眨眨眼:「昨兒傅恆大人提了一嘴,說這位蘇小姐年方十八,尚未婚配。我琢磨著……她爹該不會存了什麼不該存的心思吧?」

  這話說得直白,永琪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你呀,整日想些什麼。便是有心思,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你自然是不願意的。」小燕子揚起下巴,一副「你敢願意試試」的架勢,逗得永琪笑出聲來。

  笑鬧間,馬車緩緩停下。外頭傳來傅恆的聲音:「五阿哥,公主,織造局到了。」

  帘子掀開,永琪先行下車,又轉身扶小燕子。她搭著他的手穩穩落地,抬眼便見一座氣派的官衙矗立眼前。朱漆大門洞開,門楣上懸著「蘇杭織造局」的匾額,字跡遒勁。門前已黑壓壓跪了一片人,為首的是個身穿孔雀補服的中年官員,想必便是織造蘇鳴鶴。

  「臣蘇杭織造蘇鳴鶴,恭迎五阿哥、固倫昭華公主!」聲音洪亮,姿態恭謹。

  永琪抬手虛扶:「蘇大人請起,諸位都平身吧。」

  眾人謝恩起身。小燕子這才看清蘇鳴鶴的樣貌,方臉濃眉,留著三縷長須,標準的官員面相。他身側站著個穿水綠色衣裙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柳眉杏眼,膚白如雪,正微微垂首,儀態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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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小女皖南。」蘇鳴鶴側身介紹,「皖南,還不快給五阿哥、公主見禮。」

  那少女上前一步,盈盈下拜:「民女蘇皖南,見過五阿哥,見過固倫公主。公主萬福金安。」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

  小燕子打量著她。這蘇皖南確實生得美,不是紫薇那種清雅如蘭的美,也不是晴兒那種通透如雪的美,而是一種精心雕琢過的、帶著書卷氣的柔美。她行禮的姿勢標準得挑不出錯,連低頭時脖頸彎出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蘇小姐不必多禮。」永琪語氣平淡。

  小燕子則笑了笑:「早聽說蘇小姐才名,今日一見,果然不俗。」

  蘇皖南抬頭,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澀笑意:「公主謬讚了。公主天家貴女,氣度非凡,才是真正的明珠璞玉,皖南愧不敢當。」

  這話說得漂亮,既恭維了小燕子,又不顯得諂媚。小燕子心中卻警鈴微動,這姑娘,太會說話了。

  蘇鳴鶴在一旁道:「五阿哥,公主,外頭風大,還請入內用茶。臣已備下薄宴,還請賞光。」

  一行人進了織造局。前廳布置得雅致,多寶閣上陳列著各色絲綢樣品,從常見的綾羅綢緞到罕見的緙絲、雲錦,琳琅滿目。永琪邊走邊看,不時問些織造工藝、年產量之類的問題,蘇鳴鶴對答如流。

  小燕子對這些不太懂,便安靜跟在永琪身側。蘇皖南卻始終落後半步,偶爾永琪問及某匹料子的紋樣寓意,她便能輕聲細語地補充幾句,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這匹『海水江崖紋』的雲錦,紋樣取自『江山永固』之意,織造時需用金線、銀線、彩絲交替,一個熟練織工一日也只能織出寸許。」蘇皖南指著一匹寶藍色錦緞說道,指尖輕輕拂過錦面,「您看這浪花紋,每一道波紋的弧度都有講究,要織出『驚濤拍岸』的動感來。」

  永琪頷首:「蘇小姐對織造工藝了解頗深。」

  「家父任職織造,皖南自幼耳濡目染,略知皮毛而已。」她謙遜地垂下眼睫,卻又不經意般補了句,「這匹料子的配色,倒讓民女想起五阿哥的額娘愉妃娘娘的一幅畫像,娘娘當年隨駕南巡時,穿的便是這般顏色的衣裳,襯得娘娘雍容華貴。」

  永琪腳步一頓。

  小燕子敏銳地察覺到,永琪的眼神有了細微變化。那是想起親人時特有的柔軟。

  蘇皖南仿佛沒注意到,繼續溫聲道:「皖南曾有幸見過那幅畫像的摹本,畫師筆下的娘娘端莊慈和,與這『海水江崖紋』的寓意倒是相得益彰,娘娘福澤深厚,正是大清的江山之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贊了愉妃,又捧了大清。可小燕子心裡那股異樣感越來越強。她與永琪青梅竹馬,太了解他了,永琪極少在外人面前流露對自己額娘的情感,這蘇皖南卻三言兩語就勾起了他的情緒。

  是巧合,還是刻意?

  宴席設在後院的花廳。時值初冬,院中幾株紅梅卻已綻了花苞,襯著白牆黛瓦,別有一番韻味。席面是標準的江南菜式,精緻清淡。

  落座時,蘇皖南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永琪的斜對面,這個位置,抬眼便能看見。小燕子坐在永琪身側,面上依舊帶著淺笑,心裡卻已開始盤算。

  酒過三巡,蘇鳴鶴起身敬酒,說了一通恭維話。永琪淡淡應了,只略沾了沾唇。小燕子更是以茶代酒,她如今是固倫公主,說不喝便沒人敢勸。

  宴至中途,蘇皖南忽然起身:「五阿哥,公主,今日難得貴客臨門,皖南不才,願撫琴一曲以助雅興,不知可否?」

  蘇鳴鶴笑道:「小女琴藝尚可,還請五阿哥、公主品鑑。」

  永琪看了小燕子一眼。小燕子彎起眼睛:「早就聽說江南女兒多才藝,今日倒要一飽耳福了。」

  很快,丫鬟搬來古琴。蘇皖南淨手焚香,在琴案前坐下。她調試琴弦的動作嫻熟優雅,指尖拂過琴面時,有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

  第一個音符流出時,小燕子便聽出了曲名《憶江南》。

  這是一支流傳頗廣的曲子,調子婉轉,多用來表達對江南風物的眷戀。蘇皖南彈得極好,指法乾淨,情感飽滿。可彈著彈著,曲調卻漸漸變了。

  永琪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小燕子對音律不算精通,但永琪喜歡聽琴,她陪著聽多了,也耳濡目染地能辨出些門道。這曲子……中間那段變奏,分明融進了北方小調的元素!

  她看向永琪。永琪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有些緊繃,眼神望向虛空中的某一點,那是他想起額娘時慣有的神情。

  愉妃是北方人,祖籍保定。她年輕時最愛哼一首家鄉的童謠,永琪兒時常聽。後來小燕子進宮,愉妃也曾摟著她哼過那調子,說「我們永琪最喜歡聽這個」。

  而此刻,蘇皖南琴聲里夾雜的,正是那首童謠的旋律碎片!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蘇皖南緩緩收手,抬眼看向永琪,眼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期待與忐忑:「皖南琴藝粗陋,讓五阿哥、公主見笑了。」

  花廳里靜了一瞬。

  蘇鳴鶴率先撫掌:「好!此曲只應天上有啊!」其餘官員也紛紛附和。

  永琪卻沉默了片刻,才道:「蘇小姐琴藝精湛,尤其曲中那段變奏……頗為別致。不知是從何處學來?」

  蘇皖南垂眸淺笑:「讓五阿哥見笑了。那段變奏是皖南自己琢磨的,前些年讀白樂天的《憶江南》,讀到『日出江花紅勝火』時,忽然想起曾在古籍中見過描寫北地風物的詩句,覺得南北風光雖異,對故土的眷戀卻是相通的,便試著將北地小調的韻味融了進去。只是不知……融合得可還自然?」

  她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既顯才情,又顯巧思。

  可小燕子不信。

  太巧了。怎麼偏偏就融進了愉妃家鄉的調子?怎麼偏偏就在永琪面前彈了出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心頭那點不快,笑著開口:「蘇小姐果然才思敏捷。不過本宮倒覺得,南北風光各有千秋,何必非要融合?就像這江南的菜式,清淡鮮甜是它的本色,若硬要加進北地的濃油赤醬,反倒失了韻味。」

  這話說得綿里藏針。蘇皖南臉色微變,旋即恢復如常:「公主說得是。是皖南思慮不周了。」

  永琪看了小燕子一眼,眼底有笑意掠過。他接過話頭:「藝術創作,本無定法。蘇小姐敢於創新,也是好事。」語氣已恢復了平常的淡然。

  接下來的宴席,氣氛便有些微妙。蘇皖南不再多話,只安靜布菜斟酒。小燕子卻仿佛無事發生,依舊與永琪低聲說笑,偶爾問蘇鳴鶴幾句織造局的事務,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宴畢,蘇鳴鶴引眾人去參觀織機房。巨大的織機隆隆作響,工匠們手腳並用,彩絲在金梭銀梭間穿梭,漸漸織出繁複華麗的圖案。永琪看得認真,不時詢問工藝流程、工匠待遇等事。

  小燕子跟在一旁,心思卻還在蘇皖南身上。她注意到,那姑娘雖然跟在父親身後,目光卻總有意無意地飄向永琪。那不是普通的仰慕,而是一種……帶著算計的打量。

  「公主,可是累了?」明月在身後低聲問。

  小燕子搖頭,正想說什麼,卻見一個工匠不小心將一束絲線弄亂了,急得滿頭大汗。蘇皖南快步走過去,輕聲安撫了幾句,竟親自上手,纖纖十指在紛亂的絲線間穿梭,不過片刻便理清了。

  動作嫻熟得不像個閨閣小姐。

  「讓五阿哥、公主見笑了。」蘇皖南回頭,額角沁出細汗,笑容卻溫婉,「織造局的工匠都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人了,偶爾出錯也是常事。」

  永琪頷首:「蘇小姐親力親為,體恤工匠,實屬難得。」

  小燕子卻盯著蘇皖南的手指,那雙手白皙修長,指尖卻有不易察覺的薄繭。那不是彈琴寫字磨出來的,而是……經常做針線活、或者,經常擺弄絲線工具磨出來的。

  一個織造官的女兒,懂織造工藝不稀奇。可能親手操作得這般熟練,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參觀完織機房,日頭已偏西。永琪婉拒了蘇鳴鶴留晚宴的邀請,帶著小燕子告辭。馬車駛離織造局時,小燕子透過車窗回望,看見蘇皖南仍站在門前,一身水綠衣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直到織造局的匾額消失在街角,小燕子才收回視線,長長吐了口氣。

  「憋壞了?」永琪笑問。

  小燕子白他一眼:「你說呢?那個蘇皖南,分明是衝著你來的。」

  「看出來了。」永琪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彈琴那段,太刻意了。」

  「何止刻意。」小燕子哼了一聲,「她連你額娘喜歡什麼調子都知道,可見下了多少功夫查你。還有她那雙手,永琪,你注意到沒?她指尖有繭,那不是尋常閨秀該有的。」

  永琪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小燕子靠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不舒服。她爹是織造,若真與『天命閣』有牽扯,她這般接近你,目的絕不單純。」

  永琪攬住她的肩,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小燕子,有件事我沒告訴你。」

  「什麼?」

  「昨日傅恆叔查到,王貴死前最後接觸的人里,有一個是織造局的採辦。」永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採辦在王貴失蹤前一天,曾去過軍營,說是去送一批新制的軍服樣品。」

  小燕子猛地坐直身體:「你是說……」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永琪搖頭,「但織造局,確實值得深查。蘇皖南今日的種種表現,也許不只是為了攀龍附鳳那麼簡單。」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軲轆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響。小燕子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忽然問:「永琪,如果……如果她真的別有用心,你會如何?」

  永琪轉頭看她,燭光在他眸中跳躍:「你希望我如何?」

  「我……」小燕子語塞。她希望永琪如何?希望他永遠只看自己一人,希望那些鶯鶯燕燕都離得遠遠的。可這話說出來,又顯得自己小氣。

  永琪卻笑了,伸手將她攬回懷裡,下巴輕蹭她的發頂:「傻小燕子。這世上再好的人,再巧的心思,都不是你。我永琪這輩子,只娶過一個妻子,只認一個福晉,那就是愛新覺羅·永琪的固倫昭華公主。」

  小燕子鼻子一酸,嘴上卻道:「油嘴滑舌。」

  「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話。」永琪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當年你被污衊、被關進宗人府的時候,我就發過誓,這輩子,絕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也絕不讓任何人插進我們之間。這話,到今天,到以後,永遠作數。」

  小燕子不說話了,只緊緊回抱住他。

  馬車駛進行館時,傅恆已在門口等候。見二人下車,他上前低聲道:「五阿哥,京里來人了。」

  永琪一怔:「京里?」

  「是愉妃娘娘身邊的崔嬤嬤。」傅恆道,「說是娘娘惦記五阿哥和公主,特意讓人送了東西來,快馬加鞭趕到的。」

  小燕子與永琪對視一眼,快步進了內院。

  偏廳里,崔嬤嬤正坐著喝茶,風塵僕僕的模樣,見二人進來,忙起身行禮:「老奴給五阿哥、固倫公主請安。」

  「嬤嬤快請起。」永琪虛扶一把,「額娘怎的讓您親自來了?這一路辛苦。」

  崔嬤嬤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娘娘沒吩咐什麼,就是惦記得緊。這是娘娘親自去廣濟寺求的平安符,讓老奴務必送到五阿哥和公主手上。」她又取出一個小包袱,「這些是娘娘親手做的護膝,江南濕冷,娘娘怕公主不習慣。」

  小燕子接過,包袱里是兩副繡工精緻的護膝,用的是上好的羔羊皮,裡頭絮了棉花,繡著祥雲紋。她一摸就知道,這是愉妃一針一線親手做的,針腳細密得宮裡繡娘都比不上。

  「額娘總是這樣操心。」小燕子心裡暖烘烘的,嘴上卻道,「嬤嬤回去跟額娘說,我和永琪都好著呢,讓她別惦記,仔細自己的身子。」

  崔嬤嬤連聲應下,又道:「娘娘還有句話讓老奴帶給五阿哥。」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娘娘說,江南雖好,終非久留之地。該辦的事辦妥了,就早些回京。皇上和太后都惦記著,令皇貴妃娘娘也日日念叨,連明玉姑娘都問了好幾回,說海蘭察大人新得了一匣子南海珍珠,等著公主回去挑呢。」

  提到明玉和海蘭察,小燕子忍不住笑了。那兩人兜兜轉轉這些年,終於在去歲成了親,是魏瓔珞親自保的媒。如今明玉雖偶爾在皇貴妃身邊伺候,卻已是正經的侍衛夫人了。

  永琪眼神微動,點頭:「我明白。請嬤嬤轉告額娘,兒子心中有數。」

  送走崔嬤嬤,小燕子拿著護膝反覆地看,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這護膝的繡樣……」小燕子指著邊緣一處不太起眼的紋路,「你看,像不像個『安』字?」

  永琪湊過去看。那祥雲紋的走勢確實巧妙地嵌了個「安」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額娘這是在提醒我們,行事要謹慎,以平安為重。」永琪嘆道,「她老人家雖在深宮,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小燕子將護膝抱在懷裡,半晌才道:「永琪,咱們一定要好好的。不光為咱們自己,也為所有惦記咱們的人。」

  「好。」永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蘇皖南的身影在永琪腦中一閃而過,還有她那琴聲里刻意的北地小調。若真是「天命閣」的棋子,那這盤棋,下得未免太急了些。

  急,就容易出錯。

  永琪眼神沉靜。他倒要看看,這江南織造局的深潭裡,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而此刻,織造局後院的繡樓里,蘇皖南正對鏡卸妝。丫鬟小心翼翼地為她取下簪環,銅鏡里的女子眉目如畫,只是那溫婉的笑容已褪去,只剩一片冷淡。

  「小姐,今日可還順利?」丫鬟低聲問。

  蘇皖南沒有回答,只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長發。半晌,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五阿哥……果然如傳言中那般,心思深沉。」

  「那固倫公主呢?」

  蘇皖南動作一頓,鏡中映出她微蹙的眉:「她比我想像的聰明。看著活潑無心機,實則敏銳得很。」她放下梳子,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面,「不過……越是聰明,才越有意思,不是嗎?」

  丫鬟不敢接話,只默默為她更衣。

  窗外,一彎新月掛上枝頭,清輝灑在院中那幾株紅梅上。花苞在夜色中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而這香,終究會飄向何方,只有時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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