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夜追蹤
杭州城西，軍營。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細雪，在營房之間呼嘯穿梭。傅恆一身黑色夜行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裝束的粘杆處暗衛，個個氣息內斂，動作如鬼魅。
「大人，就是這裡。」一名暗衛低聲道，指向營區西北角一排低矮的營房，「弩箭庫在第三間。」
傅恆點頭，打了個手勢。五條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土牆，落地時連雪地的聲響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弩箭庫外有兩個守衛，正抱著長槍打盹。傅恆從腰間摸出兩枚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準地擊中守衛的睡穴。兩人身子一軟，緩緩滑倒在地。
暗衛迅速上前，將守衛拖到暗處。傅恆則走到庫房門前，從懷中取出一串特製的鑰匙，這是從杭州守備那裡「借」來的。
鎖芯轉動，門開了。
庫房裡堆滿了木箱，箱子上貼著封條，寫著「浙江都司武庫」的字樣。傅恆示意暗衛散開搜查，自己則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裡面整齊碼放著弩箭，箭身漆黑，箭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傅恆拿起一支，仔細端詳。箭身制式與昨晚那支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箭都刻著編號。
「大人。」一名暗衛走過來，「查過了，所有箱子的封條都是完好的，沒有近期打開的痕跡。」
傅恆皺眉。如果箭是從這裡流出去的，箱子不可能完好無損。
他放下箭，環視四周。庫房不大，約莫三丈見方，除了堆放的箱子，只有牆角一張破舊的木桌和一把椅子。
傅恆走到桌邊，桌上積了薄薄一層灰。他伸手一抹，指尖沾上灰塵。但桌角有一處，灰塵明顯比周圍薄，那裡最近放過東西。
「把桌子搬開。」傅恆道。
兩名暗衛上前，輕輕抬起桌子。桌腿下，有幾道新鮮的拖痕，一直延伸到牆角。
傅恆蹲下身，手指敲擊地面。聲音空洞。
「下面是空的。」他站起身，「撬開。」
暗衛取出短刀，插入地磚縫隙。片刻，一塊三尺見方的地磚被撬了起來。下面是個暗格，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
一名暗衛點燃火摺子，扔下去。火光照亮了暗格內部，裡面空無一物，但底部有幾道清晰的拖痕，像是箱子拖過的痕跡。
「有人從這裡取走了東西。」傅恆聲音冰冷，「而且時間不久，最多三天。」
他跳下暗格，仔細檢查。暗格深約五尺，底部鋪著木板，邊緣有明顯的磨損。他伸手摸了摸木板，指尖觸到一絲黏膩。
湊到火摺子下看，是指甲蓋大小的一點褐色污漬。已經幹了，但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血。」傅恆眼神一凜，「把火摺子拿近些。」
火光下，暗格四壁的痕跡清晰起來。除了拖痕，還有幾道凌亂的抓痕，像是有人在這裡掙扎過。
傅恆爬上來，拍掉身上的灰：「這裡不是簡單的偷盜現場。有人在這裡受傷，或者……被殺。」
暗衛們面色凝重。
「查。」傅恆道，「查最近三天，營里有沒有人失蹤，有沒有人受傷。特別是能接觸到弩箭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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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天快亮時，傅恆回到行館。
永琪已經在書房等著，見他進來，立刻起身：「傅恆叔，有發現嗎？」
傅恆坐下，接過永琪遞來的熱茶，一飲而盡：「弩箭庫有暗格，最近有人從裡面取走了一批箭。暗格里有血跡，可能有人在那裡被滅口。」
永琪臉色一沉：「能查到是誰嗎？」
「已經讓人去查了。」傅恆道，「但軍營里人多眼雜，查起來需要時間。而且……」他頓了頓，「如果真是內部人作案，對方肯定已經做了準備。」
正說著，外面傳來敲門聲。一名暗衛進來，壓低聲音：「大人，查到了。弩箭庫的管事，一個叫王貴的小旗官，三天前告假回家，至今未歸。」
「王貴？」傅恆挑眉，「什麼背景？」
「本地人，二十五歲，當兵六年，一直管著弩箭庫。家裡有個老娘，住在城東柳樹巷。」暗衛道，「屬下已經派人去他家看了，人不在。他老娘說，他三天前回去過，拿了點東西就走了，再沒回去。」
傅恆和永琪對視一眼。
「走，去柳樹巷。」傅恆起身。
「我也去。」永琪道。
「五阿哥，您……」
「我必須去。」永琪眼神堅定，「這是我的事，我不能躲在後面。」
傅恆看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最終點頭：「好。但要小心。」
三人換了便裝，乘馬車來到城東柳樹巷。天色已亮，巷子裡炊煙裊裊，百姓們開始一天的生活。
王貴家是一間低矮的瓦房，門前堆著柴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院子裡餵雞，見有人來，警惕地抬起頭。
「你們找誰？」
傅恆上前，露出和善的笑容：「大娘，我們是王貴的朋友。聽說他告假了，來看看他。」
老婦人打量他們幾眼，見他們衣著體面，不似壞人，這才打開院門：「進來吧。貴兒不在，三天前回來一趟，急匆匆的，拿了點東西就走了。」
「他拿了什麼？」傅恆問。
「不知道。」老婦人搖頭，「他就進屋翻了一會兒，出來時背著個小包袱。我問他要去哪兒，他說去朋友家幫忙，過幾天就回來。」
永琪環視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百姓家。
「大娘，」傅恆溫和地問，「王貴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或者見過什麼奇怪的人？」
老婦人想了想：「你這麼一說……倒是有一件事。大概半個月前，有天晚上，貴兒很晚才回來，身上有酒氣。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跟幾個朋友喝酒。但那天他臉色不太好，像是……像是受了驚嚇。」
「受了驚嚇？」
「嗯。」老婦人點頭，「我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支支吾吾的，最後說看見不該看見的事，讓我別問了。」
傅恆心中一動：「他說是什麼事了嗎？」
「沒有。」老婦人嘆氣，「這孩子，從小膽子就不大。在軍營里也是老實本分的，不該他管的事從不多問。這次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麼，嚇得幾天沒睡好。」
又問了幾個問題，沒得到更多線索。三人告辭離開。
回到馬車上，傅恆沉吟：「王貴應該是看見了什麼，被人滅口了。但屍體在哪兒？」
永琪忽然道：「如果我是兇手，殺了人，會怎麼處理屍體？」
「要麼埋了，要麼扔進河裡。」傅恆道，「但軍營里殺人，埋屍風險大。最可能是扔進河裡。」
「錢塘江？」
「不。」傅恆搖頭，「錢塘江水流湍急，扔進去很快衝走，但容易被發現。如果是內河，比如運河支流……」
他眼神一亮，掀開車簾：「去城北碼頭。那裡有條支流，通著西湖，水流平緩，適合藏屍。」
馬車掉頭，疾馳向城北。
城北碼頭是杭州最繁忙的碼頭之一，天剛亮，就已經人來人往。卸貨的、裝船的、拉縴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傅恆下了車，徑直走向碼頭管事。亮出一塊令牌後，管事立刻恭敬起來。
「三天前的晚上，有沒有船在這裡過夜？」傅恆問。
管事想了想：「有。有幾艘貨船，還有兩艘官船。」
「官船？」永琪敏銳地問，「什麼官船？」
「一艘是織造局的，來運絲綢。另一艘……」管事頓了頓，「是守備衙門的，說是來巡查河道。」
傅恆和永琪對視一眼。
「守備衙門的船，什麼時候走的？」
「第二天一早。」管事道，「天沒亮就走了，走得急，連貨都沒裝完。」
傅恆眼神銳利：「那艘船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西，進了支流。」管事指著一條狹窄的水道，「那條支流通著蘆葦盪，平時很少有船進去。」
「帶路。」傅恆道。
管事不敢怠慢，找來一艘小船，親自划船帶他們進支流。支流兩邊長滿了蘆葦，冬日裡蘆葦枯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水道狹窄，僅容一艘小船通過。
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水面。這裡是個小湖，四面環著蘆葦，極其隱蔽。
「就是這兒。」管事停下船，「守備衙門的船那天晚上就停在這裡。」
傅恆環視四周。湖面平靜，湖水渾濁。他盯著水面看了許久，忽然道：「下去看看。」
一名暗衛脫下外衣，跳進水裡。湖水冰冷刺骨，他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永琪站在船頭，手心微微出汗。
忽然，水面嘩啦一聲，暗衛冒出頭來，手裡抓著一件東西，是一件軍服。
暗衛爬上來，凍得嘴唇發紫：「下面……下面有具屍體，被石頭壓著。我割斷了繩子，但屍體太重，一個人拉不上來。」
傅恆立刻道：「再下去兩個人。」
又有兩名暗衛下水。這次，他們合力將屍體拖了上來。
屍體已經泡得發白，面目模糊，但身上的軍服還能辨認，正是杭州守備營的軍服。胸口有個小旗官的標誌。
「是王貴。」傅恆沉聲道。
永琪看著那具腫脹的屍體，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壓下不適，問：「能看出死因嗎？」
傅恆蹲下身，檢查屍體。頸部有勒痕，手腕腳腕都有捆綁的痕跡。他掰開死者的手，掌心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指甲里嵌著黑色的污漬。
「是被勒死後扔進湖裡的。」傅恆道，「死前掙扎過，抓傷了兇手。」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布袋，小心地將死者指甲里的污漬刮下來，裝進袋子裡。
「這是什麼？」永琪問。
「可能是兇手的皮膚，或者衣服纖維。」傅恆收起布袋，「回去驗了才知道。」
他又檢查屍體的衣物。軍服的口袋裡空空如也，但貼身的內袋裡，似乎有東西。傅恆掏出來，是一個小小的香囊。
香囊是普通的藍色綢布縫製，已經浸透了水。傅恆小心地打開，裡面沒有香料，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被水泡得模糊，但還能看出上面畫著什麼。傅恆將紙攤在船板上，用水囊里的清水小心沖洗。
紙上的圖案漸漸清晰，是一隻展翅的朱雀，線條凌厲，栩栩如生。
傅恆的手猛然收緊。
永琪也看到了那個圖案，臉色驟變：「這是……」
「朱雀紋。」傅恆聲音冰冷，「和上次在京城剿滅的『天命閣』餘孽用的紋樣一模一樣。」
氣氛瞬間凝固。
運河上的風穿過蘆葦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小船在湖面上輕輕搖晃，船板上的屍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天命閣不是已經剿滅了嗎？」永琪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閣主死了，堂主被抓，京城餘孽也清理乾淨了。怎麼江南還有？」
傅恆盯著那張濕透的紙，紙上的朱雀紋在水漬中仿佛活了過來，展翅欲飛。
「兩種可能。」他緩緩道，「要麼，江南一直有他們的分支，我們之前清理的只是京城部分。要麼……」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有人借『天命閣』的名頭，行不軌之事。」
永琪心頭一凜：「你是說，有人冒充？」
「不一定是冒充。」傅恆搖頭，「也可能是殘黨重組。但無論如何，這個紋樣出現在這裡，說明昨晚的刺殺，絕對不是偶然。」
他將香囊和紙小心收好，示意暗衛將屍體重新沉入湖中。
「為什麼不帶回去？」永琪問。
「打草驚蛇。」傅恆道，「屍體帶回去，兇手就知道我們查到這裡了。不如原樣放回，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這樣，他們才會繼續行動，我們才有機會抓住尾巴。」
永琪明白了。這是釣魚，用王貴的屍體做餌，釣更大的魚。
暗衛將屍體綁回石頭，重新沉入湖底。小船掉頭，緩緩駛出支流。
回到碼頭時，天已大亮。晨光碟機散了薄霧，碼頭上更加熱鬧。搬運工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船工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市井喧囂。
永琪站在碼頭上，看著這繁華景象，心中卻一片冰涼。
這繁華之下，藏著多少陰謀？多少殺機？
「五阿哥。」傅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先回行館。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馬車駛回行館。小燕子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散步。見永琪回來，她快步迎上來：「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
永琪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微涼：「外面冷，進屋說。」
進了書房，傅恆將發現詳細說了一遍。當聽到「朱雀紋」時，小燕子的臉色也變了。
「又是他們？」她咬牙，「陰魂不散！」
傅恆道：「公主息怒。現在敵暗我明，我們不能自亂陣腳。」他看向永琪，「五阿哥，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永琪沉吟片刻：「第一，繼續查王貴的死。雖然屍體不能動，但可以查他生前的行蹤，查他見過什麼人，和誰有過節。第二，查那艘守備衙門的船。船是誰派出去的，船上都有什麼人。第三……」
他頓了頓：「查杭州守備營。弩箭是從軍營流出去的，守備營脫不了干係。」
傅恆點頭：「臣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三條線，查起來都需要時間，而且可能驚動對方。」
「那就暗中查。」永琪道，「傅恆叔，您的人手夠嗎？」
「夠。」傅恆道，「粘杆處在江南有暗樁，可以調用。不過……」他看向小燕子，「公主的安全……」
「我沒事。」小燕子立刻道，「我在行館待著，不出門就是了。」
永琪卻搖頭：「不，你要出門。」
小燕子和傅恆都看向他。
「對方既然知道我們的行蹤，我們越是躲著，他們越是懷疑。」永琪道，「不如照常活動，該巡視巡視，該赴宴赴宴。這樣，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我們才有機會抓住破綻。」
小燕子明白了：「你是說……引蛇出洞？」
「對。」永琪握住她的手，「但這次，我們要做好準備。傅恆叔，您多派些人手，暗中保護小燕子。明處的侍衛也要加強，但不能太明顯，以免打草驚蛇。」
傅恆讚許地看著永琪：「五阿哥思慮周全。臣這就去安排。」
傅恆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永琪和小燕子。
小燕子看著永琪緊鎖的眉頭，輕聲道：「永琪，你累了吧？一夜沒睡。」
永琪揉了揉太陽穴：「不累。只是……覺得肩上擔子很重。」他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怕不怕？」
小燕子搖頭：「不怕。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她頓了頓，「而且，這次我要幫你。不能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永琪心中一暖，將她攬入懷中：「好，我們一起面對。」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細雪，在營房之間呼嘯穿梭。傅恆一身黑色夜行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裝束的粘杆處暗衛，個個氣息內斂，動作如鬼魅。
「大人，就是這裡。」一名暗衛低聲道，指向營區西北角一排低矮的營房，「弩箭庫在第三間。」
傅恆點頭，打了個手勢。五條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土牆，落地時連雪地的聲響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弩箭庫外有兩個守衛，正抱著長槍打盹。傅恆從腰間摸出兩枚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準地擊中守衛的睡穴。兩人身子一軟，緩緩滑倒在地。
暗衛迅速上前，將守衛拖到暗處。傅恆則走到庫房門前，從懷中取出一串特製的鑰匙，這是從杭州守備那裡「借」來的。
鎖芯轉動，門開了。
庫房裡堆滿了木箱，箱子上貼著封條，寫著「浙江都司武庫」的字樣。傅恆示意暗衛散開搜查，自己則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裡面整齊碼放著弩箭，箭身漆黑，箭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傅恆拿起一支，仔細端詳。箭身制式與昨晚那支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裡的箭都刻著編號。
「大人。」一名暗衛走過來，「查過了，所有箱子的封條都是完好的，沒有近期打開的痕跡。」
傅恆皺眉。如果箭是從這裡流出去的，箱子不可能完好無損。
他放下箭，環視四周。庫房不大，約莫三丈見方，除了堆放的箱子，只有牆角一張破舊的木桌和一把椅子。
傅恆走到桌邊，桌上積了薄薄一層灰。他伸手一抹，指尖沾上灰塵。但桌角有一處，灰塵明顯比周圍薄，那裡最近放過東西。
「把桌子搬開。」傅恆道。
兩名暗衛上前，輕輕抬起桌子。桌腿下，有幾道新鮮的拖痕，一直延伸到牆角。
傅恆蹲下身，手指敲擊地面。聲音空洞。
「下面是空的。」他站起身，「撬開。」
暗衛取出短刀，插入地磚縫隙。片刻，一塊三尺見方的地磚被撬了起來。下面是個暗格，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
一名暗衛點燃火摺子，扔下去。火光照亮了暗格內部，裡面空無一物，但底部有幾道清晰的拖痕，像是箱子拖過的痕跡。
「有人從這裡取走了東西。」傅恆聲音冰冷，「而且時間不久，最多三天。」
他跳下暗格，仔細檢查。暗格深約五尺，底部鋪著木板，邊緣有明顯的磨損。他伸手摸了摸木板，指尖觸到一絲黏膩。
湊到火摺子下看，是指甲蓋大小的一點褐色污漬。已經幹了，但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血。」傅恆眼神一凜，「把火摺子拿近些。」
火光下，暗格四壁的痕跡清晰起來。除了拖痕，還有幾道凌亂的抓痕，像是有人在這裡掙扎過。
傅恆爬上來，拍掉身上的灰：「這裡不是簡單的偷盜現場。有人在這裡受傷，或者……被殺。」
暗衛們面色凝重。
「查。」傅恆道，「查最近三天，營里有沒有人失蹤，有沒有人受傷。特別是能接觸到弩箭庫的人。」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
天快亮時，傅恆回到行館。
永琪已經在書房等著，見他進來，立刻起身：「傅恆叔，有發現嗎？」
傅恆坐下，接過永琪遞來的熱茶，一飲而盡：「弩箭庫有暗格，最近有人從裡面取走了一批箭。暗格里有血跡，可能有人在那裡被滅口。」
永琪臉色一沉：「能查到是誰嗎？」
「已經讓人去查了。」傅恆道，「但軍營里人多眼雜，查起來需要時間。而且……」他頓了頓，「如果真是內部人作案，對方肯定已經做了準備。」
正說著，外面傳來敲門聲。一名暗衛進來，壓低聲音：「大人，查到了。弩箭庫的管事，一個叫王貴的小旗官，三天前告假回家，至今未歸。」
「王貴？」傅恆挑眉，「什麼背景？」
「本地人，二十五歲，當兵六年，一直管著弩箭庫。家裡有個老娘，住在城東柳樹巷。」暗衛道，「屬下已經派人去他家看了，人不在。他老娘說，他三天前回去過，拿了點東西就走了，再沒回去。」
傅恆和永琪對視一眼。
「走，去柳樹巷。」傅恆起身。
「我也去。」永琪道。
「五阿哥，您……」
「我必須去。」永琪眼神堅定，「這是我的事，我不能躲在後面。」
傅恆看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最終點頭：「好。但要小心。」
三人換了便裝，乘馬車來到城東柳樹巷。天色已亮，巷子裡炊煙裊裊，百姓們開始一天的生活。
王貴家是一間低矮的瓦房，門前堆著柴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院子裡餵雞，見有人來，警惕地抬起頭。
「你們找誰？」
傅恆上前，露出和善的笑容：「大娘，我們是王貴的朋友。聽說他告假了，來看看他。」
老婦人打量他們幾眼，見他們衣著體面，不似壞人，這才打開院門：「進來吧。貴兒不在，三天前回來一趟，急匆匆的，拿了點東西就走了。」
「他拿了什麼？」傅恆問。
「不知道。」老婦人搖頭，「他就進屋翻了一會兒，出來時背著個小包袱。我問他要去哪兒，他說去朋友家幫忙，過幾天就回來。」
永琪環視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百姓家。
「大娘，」傅恆溫和地問，「王貴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或者見過什麼奇怪的人？」
老婦人想了想：「你這麼一說……倒是有一件事。大概半個月前，有天晚上，貴兒很晚才回來，身上有酒氣。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跟幾個朋友喝酒。但那天他臉色不太好，像是……像是受了驚嚇。」
「受了驚嚇？」
「嗯。」老婦人點頭，「我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支支吾吾的，最後說看見不該看見的事，讓我別問了。」
傅恆心中一動：「他說是什麼事了嗎？」
「沒有。」老婦人嘆氣，「這孩子，從小膽子就不大。在軍營里也是老實本分的，不該他管的事從不多問。這次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麼，嚇得幾天沒睡好。」
又問了幾個問題，沒得到更多線索。三人告辭離開。
回到馬車上，傅恆沉吟：「王貴應該是看見了什麼，被人滅口了。但屍體在哪兒？」
永琪忽然道：「如果我是兇手，殺了人，會怎麼處理屍體？」
「要麼埋了，要麼扔進河裡。」傅恆道，「但軍營里殺人，埋屍風險大。最可能是扔進河裡。」
「錢塘江？」
「不。」傅恆搖頭，「錢塘江水流湍急，扔進去很快衝走，但容易被發現。如果是內河，比如運河支流……」
他眼神一亮，掀開車簾：「去城北碼頭。那裡有條支流，通著西湖，水流平緩，適合藏屍。」
馬車掉頭，疾馳向城北。
城北碼頭是杭州最繁忙的碼頭之一，天剛亮，就已經人來人往。卸貨的、裝船的、拉縴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傅恆下了車，徑直走向碼頭管事。亮出一塊令牌後，管事立刻恭敬起來。
「三天前的晚上，有沒有船在這裡過夜？」傅恆問。
管事想了想：「有。有幾艘貨船，還有兩艘官船。」
「官船？」永琪敏銳地問，「什麼官船？」
「一艘是織造局的，來運絲綢。另一艘……」管事頓了頓，「是守備衙門的，說是來巡查河道。」
傅恆和永琪對視一眼。
「守備衙門的船，什麼時候走的？」
「第二天一早。」管事道，「天沒亮就走了，走得急，連貨都沒裝完。」
傅恆眼神銳利：「那艘船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西，進了支流。」管事指著一條狹窄的水道，「那條支流通著蘆葦盪，平時很少有船進去。」
「帶路。」傅恆道。
管事不敢怠慢，找來一艘小船，親自划船帶他們進支流。支流兩邊長滿了蘆葦，冬日裡蘆葦枯黃，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水道狹窄，僅容一艘小船通過。
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水面。這裡是個小湖，四面環著蘆葦，極其隱蔽。
「就是這兒。」管事停下船，「守備衙門的船那天晚上就停在這裡。」
傅恆環視四周。湖面平靜，湖水渾濁。他盯著水面看了許久，忽然道：「下去看看。」
一名暗衛脫下外衣，跳進水裡。湖水冰冷刺骨，他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永琪站在船頭，手心微微出汗。
忽然，水面嘩啦一聲，暗衛冒出頭來，手裡抓著一件東西，是一件軍服。
暗衛爬上來，凍得嘴唇發紫：「下面……下面有具屍體，被石頭壓著。我割斷了繩子，但屍體太重，一個人拉不上來。」
傅恆立刻道：「再下去兩個人。」
又有兩名暗衛下水。這次，他們合力將屍體拖了上來。
屍體已經泡得發白，面目模糊，但身上的軍服還能辨認，正是杭州守備營的軍服。胸口有個小旗官的標誌。
「是王貴。」傅恆沉聲道。
永琪看著那具腫脹的屍體，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壓下不適，問：「能看出死因嗎？」
傅恆蹲下身，檢查屍體。頸部有勒痕，手腕腳腕都有捆綁的痕跡。他掰開死者的手，掌心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指甲里嵌著黑色的污漬。
「是被勒死後扔進湖裡的。」傅恆道，「死前掙扎過，抓傷了兇手。」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布袋，小心地將死者指甲里的污漬刮下來，裝進袋子裡。
「這是什麼？」永琪問。
「可能是兇手的皮膚，或者衣服纖維。」傅恆收起布袋，「回去驗了才知道。」
他又檢查屍體的衣物。軍服的口袋裡空空如也，但貼身的內袋裡，似乎有東西。傅恆掏出來，是一個小小的香囊。
香囊是普通的藍色綢布縫製，已經浸透了水。傅恆小心地打開，裡面沒有香料，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被水泡得模糊，但還能看出上面畫著什麼。傅恆將紙攤在船板上，用水囊里的清水小心沖洗。
紙上的圖案漸漸清晰，是一隻展翅的朱雀，線條凌厲，栩栩如生。
傅恆的手猛然收緊。
永琪也看到了那個圖案，臉色驟變：「這是……」
「朱雀紋。」傅恆聲音冰冷，「和上次在京城剿滅的『天命閣』餘孽用的紋樣一模一樣。」
氣氛瞬間凝固。
運河上的風穿過蘆葦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小船在湖面上輕輕搖晃，船板上的屍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天命閣不是已經剿滅了嗎？」永琪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閣主死了，堂主被抓，京城餘孽也清理乾淨了。怎麼江南還有？」
傅恆盯著那張濕透的紙，紙上的朱雀紋在水漬中仿佛活了過來，展翅欲飛。
「兩種可能。」他緩緩道，「要麼，江南一直有他們的分支，我們之前清理的只是京城部分。要麼……」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有人借『天命閣』的名頭，行不軌之事。」
永琪心頭一凜：「你是說，有人冒充？」
「不一定是冒充。」傅恆搖頭，「也可能是殘黨重組。但無論如何，這個紋樣出現在這裡，說明昨晚的刺殺，絕對不是偶然。」
他將香囊和紙小心收好，示意暗衛將屍體重新沉入湖中。
「為什麼不帶回去？」永琪問。
「打草驚蛇。」傅恆道，「屍體帶回去，兇手就知道我們查到這裡了。不如原樣放回，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這樣，他們才會繼續行動，我們才有機會抓住尾巴。」
永琪明白了。這是釣魚，用王貴的屍體做餌，釣更大的魚。
暗衛將屍體綁回石頭，重新沉入湖底。小船掉頭，緩緩駛出支流。
回到碼頭時，天已大亮。晨光碟機散了薄霧，碼頭上更加熱鬧。搬運工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船工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市井喧囂。
永琪站在碼頭上，看著這繁華景象，心中卻一片冰涼。
這繁華之下，藏著多少陰謀？多少殺機？
「五阿哥。」傅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先回行館。這件事，要從長計議。」
馬車駛回行館。小燕子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散步。見永琪回來，她快步迎上來：「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
永琪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微涼：「外面冷，進屋說。」
進了書房，傅恆將發現詳細說了一遍。當聽到「朱雀紋」時，小燕子的臉色也變了。
「又是他們？」她咬牙，「陰魂不散！」
傅恆道：「公主息怒。現在敵暗我明，我們不能自亂陣腳。」他看向永琪，「五阿哥，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永琪沉吟片刻：「第一，繼續查王貴的死。雖然屍體不能動，但可以查他生前的行蹤，查他見過什麼人，和誰有過節。第二，查那艘守備衙門的船。船是誰派出去的，船上都有什麼人。第三……」
他頓了頓：「查杭州守備營。弩箭是從軍營流出去的，守備營脫不了干係。」
傅恆點頭：「臣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三條線，查起來都需要時間，而且可能驚動對方。」
「那就暗中查。」永琪道，「傅恆叔，您的人手夠嗎？」
「夠。」傅恆道，「粘杆處在江南有暗樁，可以調用。不過……」他看向小燕子，「公主的安全……」
「我沒事。」小燕子立刻道，「我在行館待著，不出門就是了。」
永琪卻搖頭：「不，你要出門。」
小燕子和傅恆都看向他。
「對方既然知道我們的行蹤，我們越是躲著，他們越是懷疑。」永琪道，「不如照常活動，該巡視巡視，該赴宴赴宴。這樣，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我們才有機會抓住破綻。」
小燕子明白了：「你是說……引蛇出洞？」
「對。」永琪握住她的手，「但這次，我們要做好準備。傅恆叔，您多派些人手，暗中保護小燕子。明處的侍衛也要加強，但不能太明顯，以免打草驚蛇。」
傅恆讚許地看著永琪：「五阿哥思慮周全。臣這就去安排。」
傅恆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永琪和小燕子。
小燕子看著永琪緊鎖的眉頭，輕聲道：「永琪，你累了吧？一夜沒睡。」
永琪揉了揉太陽穴：「不累。只是……覺得肩上擔子很重。」他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怕不怕？」
小燕子搖頭：「不怕。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她頓了頓，「而且，這次我要幫你。不能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永琪心中一暖，將她攬入懷中：「好，我們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