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揚帆起航
養心殿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金石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乾隆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田黃石印章，目光卻落在站在殿中的兩人身上。
永琪一身月白色常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小燕子站在他身側，穿著淡紫色繡折枝梅的旗裝，外罩同色披風，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搖，簡約而不失貴氣。
「都準備好了？」乾隆放下印章，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永琪躬身：「回皇阿瑪，行李已收拾妥當，隨行人員也已安排。明日卯時出發，走水路南下，預計半月可抵達杭州。」
乾隆點點頭，目光轉向小燕子：「第一次出遠門，怕不怕？」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回皇阿瑪，兒臣不怕。有永琪在，去哪兒都不怕。」
這話說得天真又堅定，乾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鑲玉的令牌，遞給永琪。
「這是朕的御令，見令如見朕。」乾隆的聲音低沉下來，「江南官場複雜，民情洶湧。你們此去，明為巡視河工，實則是代朕看看那邊的真實情況。若有官員貪腐，若有豪強欺民，可憑此令先斬後奏。」
永琪雙手接過令牌，掌心感受著金屬的冰涼重量。他明白這令牌的分量，這不僅是權力，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兒臣定不負皇阿瑪所託。」他鄭重道。
乾隆又看向小燕子，從李德全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這個給你。」
小燕子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翠色慾滴。鐲子內側刻著極小的字，她仔細辨認，是「平安康泰」四個字。
「這是孝賢皇后生前最愛的一對鐲子。」乾隆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溫柔，「她曾說，要留給最疼愛的孩子。今日，朕把它給你。」
小燕子眼眶一熱，跪下行禮：「謝皇阿瑪……兒臣一定好好珍惜。」
「起來。」乾隆扶起她，頓了頓，又道，「江南風景雖好，但也非太平之地。你們要記住三點。」
兩人垂首聆聽。
「第一，安全為上。永琪，你要時刻護著小燕子，不能讓她有半點閃失。」乾隆的目光銳利如刀，「第二，行事謹慎。江南官場盤根錯節，你們年輕，莫要輕信他人。第三……」
他停頓良久，才緩緩道：「若遇危難，不必逞強。傅恆會在暗中護你們周全。」
永琪和小燕子同時抬頭，眼中都閃過驚訝。
傅恆叔叔暗中保護？
乾隆看出他們的疑惑，卻沒有解釋，只擺擺手：「去吧，再去看看你們額娘。明日朕就不送你們了。」
「兒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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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養心殿，小燕子還沉浸在剛才的消息里。她拉著永琪的衣袖，小聲問：「傅恆叔叔真的會暗中跟著我們？」
永琪點頭：「皇阿瑪既然這麼說，那就一定會的。看來……江南之行，比我們想的更複雜。」
小燕子握緊手中的錦盒，翡翠鐲子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忽然想起什麼：「永琪，你說皇阿瑪讓傅恆叔叔暗中保護，是不是說明……江南真的有危險？」
永琪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發涼：「怕嗎？」
小燕子搖頭，眼神漸漸堅定：「不怕。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有危險，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等著你來保護。」
她抬起頭，看著永琪：「這一次，我也想保護你，保護大家。」
永琪心中一震，看著小燕子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他的小燕子真的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時呵護的小女孩，而是一個能與他並肩面對風雨的伴侶。
「好。」他握緊她的手，「我們一起。」
永和宮裡，愉妃已經等了一早上。
見他們回來，她忙迎上來：「皇上怎麼說？」
永琪將令牌給愉妃看，又將乾隆的話複述了一遍。愉妃聽完，沉默良久，才輕聲道：「皇上這是把天大的擔子交給你們了。」
她拉著小燕子的手：「孩子，江南不比京城，那裡天高皇帝遠，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你們要互相照應，遇事多商量，切不可衝動。」
小燕子認真點頭：「額娘放心，我會聽永琪的話。」
「也要聽你自己的心。」愉妃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髮，「你如今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該硬氣時要硬氣，該柔軟時要柔軟。記住，你是大清的固倫昭華公主，無論走到哪裡，都代表著皇家的顏面。」
「兒臣記住了。」
愉妃又看向永琪：「永琪，你是男人，要多擔待。小燕子雖聰明，但畢竟年輕，你要多教她，多護她。還有……」她頓了頓，「若真遇到難處，記得寫信回來。額娘雖在深宮，也能為你們出出主意。」
永琪心中暖流涌動：「兒臣謹記。」
這時，明月進來稟報：「娘娘，皇貴妃娘娘來了。」
魏瓔珞帶著明玉走進來，手裡捧著幾個包袱。見禮後，她將包袱放在桌上：「這些都是給你們準備的。江南潮濕，我讓人趕製了幾件防潮的衣裳。還有這些藥材，治水土不服、風寒發熱的都有。上面都寫了用法，你們帶著。」
小燕子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令母妃，您費心了。」
「說什麼傻話。」魏瓔珞拍拍她的手，「你們叫我一聲母妃，我自然要操心。」她看向永琪，「江南官場，我有幾位舊識，這是名單和信物。若遇到難處，可找他們相助。但記住，人心難測，即便是舊識，也要留三分警惕。」
永琪接過名單，鄭重收好：「謝令母妃。」
珍珠也遞上一個食盒：「這是奴婢做的一些點心，路上吃。公主最愛吃的桂花糕、豌豆黃，都裝了些。」
小燕子抱住珍珠：「珍珠姑姑，你真好。」
魏瓔珞又囑咐了許多，從飲食起居到待人接物，事無巨細。直到午時，才起身告辭。
送走魏瓔珞，小燕子和永琪開始最後清點行李。箱籠擺了半個院子，從衣裳首飾到文房四寶，從常用藥品到乾糧點心，樣樣俱全。
「會不會帶太多了？」小燕子看著堆積如山的箱籠，有些發愁。
永琪笑道：「不多。這一去要數月，有備無患。」他頓了頓，「不過有些用不上的，可以留下。輕裝簡行，反而方便。」
兩人正商量著，外面又傳來通報：「明珠格格到——蕭大人、蕭夫人到——」
紫薇在爾康的攙扶下走進來，肚子已經很明顯了。晴兒和蕭劍跟在她身後，手裡都提著東西。
「你們怎麼都來了？」小燕子迎上去。
紫薇拉著她的手，眼圈就紅了：「你明日就要走了，這一去要好幾個月呢。等我生產時，你都不在身邊。」
小燕子忙安慰：「我天天給你寫信，等孩子出生，我肯定第一時間趕回來看你。」
爾康笑道：「好了，別惹小燕子難過。她是去辦正事，又不是不回來。」
晴兒遞上一個包袱：「這是我整理的一些江南風物誌，還有各地的風俗禁忌。你們帶著，路上看看，到了地方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蕭劍則拿出一封信：「這是我寫給幾位故交的信。他們在江南有些根基，若遇難處，可憑此信求助。不過……」他正色道，「江南局勢複雜，即便是故交，也要謹慎相處。」
永琪接過信：「蕭兄放心，我明白。」
紫薇又拿出一個小包袱，打開是一套精緻的嬰兒衣裳：「這是給我未來侄子或侄女做的。小燕子，你們……也要抓緊啊。」
小燕子臉一紅：「說什麼呢！」
眾人都笑起來。
這一下午，永和宮裡熱鬧非凡。說說笑笑間，離別的愁緒被沖淡了不少。直到夕陽西下，眾人才陸續告辭。
送走所有人，永和宮安靜下來。
小燕子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永琪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他問。
「想這一路走來，真像做夢一樣。」小燕子輕聲道，「從進宮到現在，從一個小格格到固倫昭華公主，從你的跟屁蟲到你的福晉……現在，又要跟你一起去江南了。」
永琪握住她的手：「後悔嗎？」
「不後悔。」小燕子搖頭，靠在他肩上，「只是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以前我只要開開心心就好，現在……我要學著幫你分擔，學著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永琪心中柔軟，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還不夠。」小燕子抬起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永琪，這一次去江南，我要真真正正地幫你。不是躲在後面，而是站在你身邊。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愛新覺羅·永琪的妻子，不是花瓶，不是擺設，而是能與你並肩作戰的人。」
晚霞將她的臉染成金色，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們並肩作戰。」
次日卯時，天色微明。
永和宮門前，馬車已經備好。隨行的侍衛、太監、宮女整齊列隊，足足有五十餘人。這是皇子出巡的規制，既不能太簡樸失了體面，也不能太奢華惹人非議。
愉妃親自送到宮門口，拉著小燕子的手久久不放：「一路平安，到了就寫信回來。」
「兒臣記住了。」小燕子眼圈紅紅的，「額娘保重身體，等兒臣回來。」
永琪向愉妃行禮：「額娘放心，兒臣會照顧好小燕子。」
「你也照顧好自己。」愉妃為永琪整理了一下衣領，「去吧，別誤了時辰。」
馬車緩緩駛離永和宮，穿過長長的宮道，駛出宮門。小燕子掀開車簾，回頭望去，只見愉妃還站在宮門口，身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永琪將她摟進懷裡：「別難過，我們很快就回來。」
「我知道。」小燕子擦擦眼淚，「只是……第一次離開額娘，離開皇阿瑪，離開這住了十幾年的皇宮……」
「以後還會有很多第一次。」永琪輕聲道，「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江南煙雨，第一次乘船走運河，第一次以欽差的身份處理政務……小燕子，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們要一起去看看。」
小燕子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離愁壓下去。
馬車駛出京城，在官道上奔馳。一個時辰後，抵達通州碼頭。
碼頭上停著一艘氣派的官船，船身漆成朱紅色，船頭插著黃龍旗。這是朝廷特派的欽差座船，船上已備好一切所需。
永琪扶著小燕子上船。船工解開纜繩，帆緩緩升起。隨著船老大的號子聲，官船緩緩離岸，駛入運河主道。
小燕子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碼頭，看著熟悉的京城在視線中慢慢變小，心中百感交集。
永琪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運河兩岸，楊柳依依。雖是冬日，但南方的樹木依然蒼翠。船行水上，破開平靜的河面，盪起層層漣漪。
「我們真的出發了。」小燕子輕聲說。
「嗯，出發了。」永琪道，「這一路，我們會經過天津、濟南、徐州、揚州，最後抵達杭州。每到一地，都要停靠視察，了解當地河工情況，體察民情。」
小燕子認真聽著：「我要做什麼？」
「做你自己就好。」永琪看著她，「觀察，傾聽，感受。你是固倫昭華公主，你的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往往是最真實的。因為那些人不敢在你面前作假。」
小燕子明白了。她的身份，就是一種威懾，一種保證。
官船順流而下，速度不慢。午時，船工送來午膳，簡單的四菜一湯，卻做得精緻可口。小燕子胃口很好，吃了不少。
飯後，永琪去船艙處理公文。小燕子則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風景。
運河上船隻往來如織，有商船，有客船，有漁船。見到欽差座船，都紛紛避讓。有些船上的百姓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回艙問永琪：「我們這樣大張旗鼓，會不會太招搖了？」
永琪放下筆：「皇阿瑪的意思，就是要大張旗鼓。我們要讓江南所有人都知道，朝廷重視河工，重視民生。這樣才能震懾那些貪官污吏，也能讓百姓安心。」
「可是……」小燕子猶豫，「如果真有壞人，不也知道我們的行蹤了嗎？」
永琪笑了：「你以為傅恆叔叔為什麼暗中保護？」他壓低聲音，「明處有我們吸引注意，暗處有傅恆叔叔見機行事。這才是皇阿瑪的高明之處。」
小燕子恍然大悟。
船行三日，平安無事。
這日傍晚，船停靠在濟南碼頭。山東巡撫早已率眾官員在碼頭迎接，場面盛大。
永琪和小燕子下船，接受官員拜見。晚宴設在巡撫衙門，席間，永琪問起黃河山東段的情況，官員們一一稟報。
小燕子安靜地坐在永琪身邊，觀察著每一個人。她發現有些官員說話時眼神閃爍，有些則太過熱情。她悄悄記在心裡，準備回去告訴永琪。
晚宴後回到船上，小燕子把她的觀察說了。永琪點頭：「你觀察得很仔細。那個說話時不敢看我的李知府，確實有問題。傅恆叔叔之前查過，他在任期間，治河款項有虧空。」
「那怎麼辦？」
「不急。」永琪道，「我們現在是巡視，不是查案。等到了杭州，匯總所有情況，再一併處理。」
小燕子明白了。治大國如烹小鮮，急不得。
在濟南停留兩日，視察了黃河堤防後，官船繼續南下。
越往南走，天氣越暖。到了徐州時，小燕子已經換上了薄棉襖。運河兩岸的景色也越來越美，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與北方的粗獷截然不同。
這日，船行至揚州地界。
小燕子正在船艙里看晴兒給的風物誌，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喧譁聲。她走出船艙，見前方運河上堵了許多船，似乎出了什麼事。
永琪也出來了，問船老大：「怎麼回事？」
船老大派人去打聽，回來說：「前面有艘商船沉了，堵了河道。官府正在打撈，估計得堵上兩三個時辰。」
永琪皺眉：「能繞道嗎？」
「繞不了，這是主河道。」船老大道，「只能等了。」
官船停下，隨著水流輕輕搖晃。小燕子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混亂的景象。忽然，她眼神一凝。
「永琪，你看那邊。」她指向岸邊。
永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岸邊聚集了許多百姓，正對著沉船指指點點。人群中，有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正在發放饅頭和熱水。
「那是……」永琪眯起眼。
「是善堂的人。」小燕子道，「我在風物誌上看過，揚州有幾家善堂，專門救助貧苦百姓。看他們的衣服，應該是『慈濟堂』的人。」
永琪有些驚訝：「你還記得這個？」
「晴兒的書上寫得很詳細。」小燕子道，「她說江南善堂很多，有些是真做善事，有些則是沽名釣譽。我們可以去看看，若真是善堂，可以鼓勵；若是沽名釣譽，也要敲打。」
永琪眼中露出讚許：「好，我們去看看。」
兩人乘小船登岸。走到近前，果然見那些人正在給受災的船工和百姓發放食物。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青布長衫，面容慈祥。
見永琪和小燕子過來，老者連忙行禮：「小民給大人、夫人請安。」
永琪擺手：「老人家不必多禮。你們是慈濟堂的？」
「正是。」老者道，「聽說有船沉了，小民就帶人過來看看，能幫一點是一點。」
小燕子問：「這些饅頭和熱水，都是你們自己出的？」
老者點頭：「是。慈濟堂每月初一、十五施粥，平日若有災情，也會臨時組織救助。」
永琪看了看那些領到食物的百姓，個個面帶感激，不似作假。他心中有了數，對老者道：「善有善報。你們做得很好。」
老者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這是小民該做的。」
回到船上，小燕子問：「你覺得他們是真善還是假善？」
永琪沉吟：「目前看是真的。不過還要再觀察。若他們能堅持三年五年，那就是真善；若只是做做樣子，很快會露出馬腳。」
小燕子點頭，記在心裡。
兩個時辰後，沉船被打撈起來，河道恢復通暢。官船繼續前行。
越接近江南，永琪和小燕子越能感受到這片土地的富庶與活力。運河上千帆競發，兩岸市鎮繁華，百姓臉上也多見笑容。
但永琪知道，這繁華之下，必有隱憂。否則皇阿瑪不會如此鄭重地派他們來，更不會讓傅恆暗中保護。
這日傍晚，船行至鎮江。再往前，就是此次行程的終點杭州。
永琪站在船頭，看著西沉的夕陽。小燕子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熱茶。
「明天就到杭州了。」她說。
「嗯。」永琪接過茶，「你準備好了嗎？」
小燕子望向遠方，眼中映著晚霞的光：「準備好了。永琪，這一次，換我保護大家！」
永琪一身月白色常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小燕子站在他身側，穿著淡紫色繡折枝梅的旗裝，外罩同色披風，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搖，簡約而不失貴氣。
「都準備好了？」乾隆放下印章，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永琪躬身：「回皇阿瑪，行李已收拾妥當，隨行人員也已安排。明日卯時出發，走水路南下，預計半月可抵達杭州。」
乾隆點點頭，目光轉向小燕子：「第一次出遠門，怕不怕？」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回皇阿瑪，兒臣不怕。有永琪在，去哪兒都不怕。」
這話說得天真又堅定，乾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鑲玉的令牌，遞給永琪。
「這是朕的御令，見令如見朕。」乾隆的聲音低沉下來，「江南官場複雜，民情洶湧。你們此去，明為巡視河工，實則是代朕看看那邊的真實情況。若有官員貪腐，若有豪強欺民，可憑此令先斬後奏。」
永琪雙手接過令牌，掌心感受著金屬的冰涼重量。他明白這令牌的分量，這不僅是權力，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兒臣定不負皇阿瑪所託。」他鄭重道。
乾隆又看向小燕子，從李德全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這個給你。」
小燕子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翠色慾滴。鐲子內側刻著極小的字，她仔細辨認，是「平安康泰」四個字。
「這是孝賢皇后生前最愛的一對鐲子。」乾隆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溫柔，「她曾說，要留給最疼愛的孩子。今日，朕把它給你。」
小燕子眼眶一熱，跪下行禮：「謝皇阿瑪……兒臣一定好好珍惜。」
「起來。」乾隆扶起她，頓了頓，又道，「江南風景雖好，但也非太平之地。你們要記住三點。」
兩人垂首聆聽。
「第一，安全為上。永琪，你要時刻護著小燕子，不能讓她有半點閃失。」乾隆的目光銳利如刀，「第二，行事謹慎。江南官場盤根錯節，你們年輕，莫要輕信他人。第三……」
他停頓良久，才緩緩道：「若遇危難，不必逞強。傅恆會在暗中護你們周全。」
永琪和小燕子同時抬頭，眼中都閃過驚訝。
傅恆叔叔暗中保護？
乾隆看出他們的疑惑，卻沒有解釋，只擺擺手：「去吧，再去看看你們額娘。明日朕就不送你們了。」
「兒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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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養心殿，小燕子還沉浸在剛才的消息里。她拉著永琪的衣袖，小聲問：「傅恆叔叔真的會暗中跟著我們？」
永琪點頭：「皇阿瑪既然這麼說，那就一定會的。看來……江南之行，比我們想的更複雜。」
小燕子握緊手中的錦盒，翡翠鐲子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忽然想起什麼：「永琪，你說皇阿瑪讓傅恆叔叔暗中保護，是不是說明……江南真的有危險？」
永琪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發涼：「怕嗎？」
小燕子搖頭，眼神漸漸堅定：「不怕。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有危險，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等著你來保護。」
她抬起頭，看著永琪：「這一次，我也想保護你，保護大家。」
永琪心中一震，看著小燕子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他的小燕子真的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時呵護的小女孩，而是一個能與他並肩面對風雨的伴侶。
「好。」他握緊她的手，「我們一起。」
永和宮裡，愉妃已經等了一早上。
見他們回來，她忙迎上來：「皇上怎麼說？」
永琪將令牌給愉妃看，又將乾隆的話複述了一遍。愉妃聽完，沉默良久，才輕聲道：「皇上這是把天大的擔子交給你們了。」
她拉著小燕子的手：「孩子，江南不比京城，那裡天高皇帝遠，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你們要互相照應，遇事多商量，切不可衝動。」
小燕子認真點頭：「額娘放心，我會聽永琪的話。」
「也要聽你自己的心。」愉妃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髮，「你如今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該硬氣時要硬氣，該柔軟時要柔軟。記住，你是大清的固倫昭華公主，無論走到哪裡，都代表著皇家的顏面。」
「兒臣記住了。」
愉妃又看向永琪：「永琪，你是男人，要多擔待。小燕子雖聰明，但畢竟年輕，你要多教她，多護她。還有……」她頓了頓，「若真遇到難處，記得寫信回來。額娘雖在深宮，也能為你們出出主意。」
永琪心中暖流涌動：「兒臣謹記。」
這時，明月進來稟報：「娘娘，皇貴妃娘娘來了。」
魏瓔珞帶著明玉走進來，手裡捧著幾個包袱。見禮後，她將包袱放在桌上：「這些都是給你們準備的。江南潮濕，我讓人趕製了幾件防潮的衣裳。還有這些藥材，治水土不服、風寒發熱的都有。上面都寫了用法，你們帶著。」
小燕子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令母妃，您費心了。」
「說什麼傻話。」魏瓔珞拍拍她的手，「你們叫我一聲母妃，我自然要操心。」她看向永琪，「江南官場，我有幾位舊識，這是名單和信物。若遇到難處，可找他們相助。但記住，人心難測，即便是舊識，也要留三分警惕。」
永琪接過名單，鄭重收好：「謝令母妃。」
珍珠也遞上一個食盒：「這是奴婢做的一些點心，路上吃。公主最愛吃的桂花糕、豌豆黃，都裝了些。」
小燕子抱住珍珠：「珍珠姑姑，你真好。」
魏瓔珞又囑咐了許多，從飲食起居到待人接物，事無巨細。直到午時，才起身告辭。
送走魏瓔珞，小燕子和永琪開始最後清點行李。箱籠擺了半個院子，從衣裳首飾到文房四寶，從常用藥品到乾糧點心，樣樣俱全。
「會不會帶太多了？」小燕子看著堆積如山的箱籠，有些發愁。
永琪笑道：「不多。這一去要數月，有備無患。」他頓了頓，「不過有些用不上的，可以留下。輕裝簡行，反而方便。」
兩人正商量著，外面又傳來通報：「明珠格格到——蕭大人、蕭夫人到——」
紫薇在爾康的攙扶下走進來，肚子已經很明顯了。晴兒和蕭劍跟在她身後，手裡都提著東西。
「你們怎麼都來了？」小燕子迎上去。
紫薇拉著她的手，眼圈就紅了：「你明日就要走了，這一去要好幾個月呢。等我生產時，你都不在身邊。」
小燕子忙安慰：「我天天給你寫信，等孩子出生，我肯定第一時間趕回來看你。」
爾康笑道：「好了，別惹小燕子難過。她是去辦正事，又不是不回來。」
晴兒遞上一個包袱：「這是我整理的一些江南風物誌，還有各地的風俗禁忌。你們帶著，路上看看，到了地方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蕭劍則拿出一封信：「這是我寫給幾位故交的信。他們在江南有些根基，若遇難處，可憑此信求助。不過……」他正色道，「江南局勢複雜，即便是故交，也要謹慎相處。」
永琪接過信：「蕭兄放心，我明白。」
紫薇又拿出一個小包袱，打開是一套精緻的嬰兒衣裳：「這是給我未來侄子或侄女做的。小燕子，你們……也要抓緊啊。」
小燕子臉一紅：「說什麼呢！」
眾人都笑起來。
這一下午，永和宮裡熱鬧非凡。說說笑笑間，離別的愁緒被沖淡了不少。直到夕陽西下，眾人才陸續告辭。
送走所有人，永和宮安靜下來。
小燕子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永琪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他問。
「想這一路走來，真像做夢一樣。」小燕子輕聲道，「從進宮到現在，從一個小格格到固倫昭華公主，從你的跟屁蟲到你的福晉……現在，又要跟你一起去江南了。」
永琪握住她的手：「後悔嗎？」
「不後悔。」小燕子搖頭，靠在他肩上，「只是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以前我只要開開心心就好，現在……我要學著幫你分擔，學著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永琪心中柔軟，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還不夠。」小燕子抬起頭，眼中閃著堅定的光，「永琪，這一次去江南，我要真真正正地幫你。不是躲在後面，而是站在你身邊。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愛新覺羅·永琪的妻子，不是花瓶，不是擺設，而是能與你並肩作戰的人。」
晚霞將她的臉染成金色，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們並肩作戰。」
次日卯時，天色微明。
永和宮門前，馬車已經備好。隨行的侍衛、太監、宮女整齊列隊，足足有五十餘人。這是皇子出巡的規制，既不能太簡樸失了體面，也不能太奢華惹人非議。
愉妃親自送到宮門口，拉著小燕子的手久久不放：「一路平安，到了就寫信回來。」
「兒臣記住了。」小燕子眼圈紅紅的，「額娘保重身體，等兒臣回來。」
永琪向愉妃行禮：「額娘放心，兒臣會照顧好小燕子。」
「你也照顧好自己。」愉妃為永琪整理了一下衣領，「去吧，別誤了時辰。」
馬車緩緩駛離永和宮，穿過長長的宮道，駛出宮門。小燕子掀開車簾，回頭望去，只見愉妃還站在宮門口，身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永琪將她摟進懷裡：「別難過，我們很快就回來。」
「我知道。」小燕子擦擦眼淚，「只是……第一次離開額娘，離開皇阿瑪，離開這住了十幾年的皇宮……」
「以後還會有很多第一次。」永琪輕聲道，「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江南煙雨，第一次乘船走運河，第一次以欽差的身份處理政務……小燕子，外面的世界很大，我們要一起去看看。」
小燕子點頭，深吸一口氣，將離愁壓下去。
馬車駛出京城，在官道上奔馳。一個時辰後，抵達通州碼頭。
碼頭上停著一艘氣派的官船，船身漆成朱紅色，船頭插著黃龍旗。這是朝廷特派的欽差座船，船上已備好一切所需。
永琪扶著小燕子上船。船工解開纜繩，帆緩緩升起。隨著船老大的號子聲，官船緩緩離岸，駛入運河主道。
小燕子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碼頭，看著熟悉的京城在視線中慢慢變小，心中百感交集。
永琪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運河兩岸，楊柳依依。雖是冬日，但南方的樹木依然蒼翠。船行水上，破開平靜的河面，盪起層層漣漪。
「我們真的出發了。」小燕子輕聲說。
「嗯，出發了。」永琪道，「這一路，我們會經過天津、濟南、徐州、揚州，最後抵達杭州。每到一地，都要停靠視察，了解當地河工情況，體察民情。」
小燕子認真聽著：「我要做什麼？」
「做你自己就好。」永琪看著她，「觀察，傾聽，感受。你是固倫昭華公主，你的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往往是最真實的。因為那些人不敢在你面前作假。」
小燕子明白了。她的身份，就是一種威懾，一種保證。
官船順流而下，速度不慢。午時，船工送來午膳，簡單的四菜一湯，卻做得精緻可口。小燕子胃口很好，吃了不少。
飯後，永琪去船艙處理公文。小燕子則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風景。
運河上船隻往來如織，有商船，有客船，有漁船。見到欽差座船，都紛紛避讓。有些船上的百姓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回艙問永琪：「我們這樣大張旗鼓，會不會太招搖了？」
永琪放下筆：「皇阿瑪的意思，就是要大張旗鼓。我們要讓江南所有人都知道，朝廷重視河工，重視民生。這樣才能震懾那些貪官污吏，也能讓百姓安心。」
「可是……」小燕子猶豫，「如果真有壞人，不也知道我們的行蹤了嗎？」
永琪笑了：「你以為傅恆叔叔為什麼暗中保護？」他壓低聲音，「明處有我們吸引注意，暗處有傅恆叔叔見機行事。這才是皇阿瑪的高明之處。」
小燕子恍然大悟。
船行三日，平安無事。
這日傍晚，船停靠在濟南碼頭。山東巡撫早已率眾官員在碼頭迎接，場面盛大。
永琪和小燕子下船，接受官員拜見。晚宴設在巡撫衙門，席間，永琪問起黃河山東段的情況，官員們一一稟報。
小燕子安靜地坐在永琪身邊，觀察著每一個人。她發現有些官員說話時眼神閃爍，有些則太過熱情。她悄悄記在心裡，準備回去告訴永琪。
晚宴後回到船上，小燕子把她的觀察說了。永琪點頭：「你觀察得很仔細。那個說話時不敢看我的李知府，確實有問題。傅恆叔叔之前查過，他在任期間，治河款項有虧空。」
「那怎麼辦？」
「不急。」永琪道，「我們現在是巡視，不是查案。等到了杭州，匯總所有情況，再一併處理。」
小燕子明白了。治大國如烹小鮮，急不得。
在濟南停留兩日，視察了黃河堤防後，官船繼續南下。
越往南走，天氣越暖。到了徐州時，小燕子已經換上了薄棉襖。運河兩岸的景色也越來越美，小橋流水，白牆黛瓦，與北方的粗獷截然不同。
這日，船行至揚州地界。
小燕子正在船艙里看晴兒給的風物誌，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喧譁聲。她走出船艙，見前方運河上堵了許多船，似乎出了什麼事。
永琪也出來了，問船老大：「怎麼回事？」
船老大派人去打聽，回來說：「前面有艘商船沉了，堵了河道。官府正在打撈，估計得堵上兩三個時辰。」
永琪皺眉：「能繞道嗎？」
「繞不了，這是主河道。」船老大道，「只能等了。」
官船停下，隨著水流輕輕搖晃。小燕子站在船頭，看著前方混亂的景象。忽然，她眼神一凝。
「永琪，你看那邊。」她指向岸邊。
永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岸邊聚集了許多百姓，正對著沉船指指點點。人群中，有幾個穿著體面的人，正在發放饅頭和熱水。
「那是……」永琪眯起眼。
「是善堂的人。」小燕子道，「我在風物誌上看過，揚州有幾家善堂，專門救助貧苦百姓。看他們的衣服，應該是『慈濟堂』的人。」
永琪有些驚訝：「你還記得這個？」
「晴兒的書上寫得很詳細。」小燕子道，「她說江南善堂很多，有些是真做善事，有些則是沽名釣譽。我們可以去看看，若真是善堂，可以鼓勵；若是沽名釣譽，也要敲打。」
永琪眼中露出讚許：「好，我們去看看。」
兩人乘小船登岸。走到近前，果然見那些人正在給受災的船工和百姓發放食物。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青布長衫，面容慈祥。
見永琪和小燕子過來，老者連忙行禮：「小民給大人、夫人請安。」
永琪擺手：「老人家不必多禮。你們是慈濟堂的？」
「正是。」老者道，「聽說有船沉了，小民就帶人過來看看，能幫一點是一點。」
小燕子問：「這些饅頭和熱水，都是你們自己出的？」
老者點頭：「是。慈濟堂每月初一、十五施粥，平日若有災情，也會臨時組織救助。」
永琪看了看那些領到食物的百姓，個個面帶感激，不似作假。他心中有了數，對老者道：「善有善報。你們做得很好。」
老者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這是小民該做的。」
回到船上，小燕子問：「你覺得他們是真善還是假善？」
永琪沉吟：「目前看是真的。不過還要再觀察。若他們能堅持三年五年，那就是真善；若只是做做樣子，很快會露出馬腳。」
小燕子點頭，記在心裡。
兩個時辰後，沉船被打撈起來，河道恢復通暢。官船繼續前行。
越接近江南，永琪和小燕子越能感受到這片土地的富庶與活力。運河上千帆競發，兩岸市鎮繁華，百姓臉上也多見笑容。
但永琪知道，這繁華之下，必有隱憂。否則皇阿瑪不會如此鄭重地派他們來，更不會讓傅恆暗中保護。
這日傍晚，船行至鎮江。再往前，就是此次行程的終點杭州。
永琪站在船頭，看著西沉的夕陽。小燕子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熱茶。
「明天就到杭州了。」她說。
「嗯。」永琪接過茶，「你準備好了嗎？」
小燕子望向遠方，眼中映著晚霞的光：「準備好了。永琪，這一次，換我保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