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紅燭帳暖
紅燭高燒，燭淚緩緩滑落，在精緻的鎏金燭台上凝成珊瑚般的形狀。新房內瀰漫著淡淡的合歡香，那是內務府特意為皇家婚儀調製的香料，甜而不膩，暖而不燥。
晴兒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顫。頭上的紅蓋頭遮擋了視線，她只能看見自己繡著並蒂蓮的嫁衣下擺，和一雙繡著祥雲紋的軟緞鞋尖。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
門被輕輕推開，熟悉的腳步聲走進來，停在面前。透過蓋頭下緣的縫隙，她能看見一雙黑色靴子的鞋尖，那是蕭劍今日穿的新郎靴。
秤桿伸了過來，輕輕挑起蓋頭的邊緣。
晴兒屏住呼吸。
蓋頭緩緩升起，視野漸漸開闊。先是看見他握著秤桿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然後是紅色的喜服下擺，繡著精緻的蟒紋。最後，是他的臉。
蕭劍站在燭光里，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眼中含著溫柔的笑意，正專注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晴兒。」蕭劍輕聲喚她，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夫君。」晴兒的臉瞬間紅了，聲音輕得像羽毛。
蕭劍將秤桿放到一旁，在她身邊坐下。床鋪微微下陷，兩人的衣擺挨在一起，大紅的綢緞交疊，分不清彼此。
「累不累？」他問。
晴兒搖頭，又點頭：「有一點。頭上的首飾重。」
蕭劍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頭面。先是赤金點翠大拉翅，然後是簪子、釵子、步搖。一件件放在梳妝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後，他取下了那支白玉蘭花簪，放在手心看了看，又為她重新簪上。
「這支留著。」他說，「好看。」
晴兒抬手摸了摸簪子，唇角漾開笑意。
蕭劍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酒是御賜的合卺酒，裝在白玉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端回床邊，遞一杯給晴兒。
兩人手臂交纏，飲下杯中酒。酒很醇，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晴兒不太會喝酒，一口下去，臉更紅了。
蕭劍接過空杯放回桌上，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個錦盒。
「這個，給你。」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對羊脂玉鐲，玉質溫潤如凝脂，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鐲子內側刻著極小的字，晴兒湊近看，才看清是「琴瑟和鳴」四個字。
「這是我娘留下的另一件東西。」蕭劍取出鐲子，輕輕戴在晴兒腕上，「她說，這對鐲子要傳給兒媳婦。現在，它們屬於你了。」
玉鐲觸感溫涼，貼在皮膚上，漸漸染上體溫。晴兒撫摸著鐲子，眼中泛起淚光：「真好看。」
蕭劍握住她的手：「沒有你好看。」
晴兒的臉更紅了，垂下眼帘，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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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噼啪了一聲。
蕭劍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他的手指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動作卻溫柔至極。
「晴兒，」他聲音低啞，「我終於娶到你了。」
晴兒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我也終於，嫁給你了。」
這句話，她等了太久。
從江南初遇，到京城重逢；從暗生情愫，到互許終身；從太后的遲疑，到皇上的賜婚。這一路走來，太多不易。
蕭劍的手撫上她的後頸，輕輕一帶。晴兒順勢靠進他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墨香和酒氣。晴兒閉上眼睛，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兩人靜靜相擁，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彼此的心跳。紅燭靜靜燃燒，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許久，蕭劍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像盛滿了星辰。晴兒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
他緩緩低下頭。
晴兒閉上眼睛。
第一個吻落在額頭，輕柔如蝶翼。
然後是鼻尖，帶著珍視的意味。
最後，是嘴唇。
他的唇很暖，帶著合卺酒的微甜。起初只是輕輕觸碰，像試探，像確認。漸漸地，力道加深，溫柔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晴兒生澀地回應。她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心跳如鼓。她的心跳也一樣，快得不像話。
這個吻漫長而纏綿。蕭劍的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晴兒的手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肩，指尖陷入喜服的綢緞里。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蕭劍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溫熱地拂在她臉上。
「晴兒……」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晴兒睜開眼，眼中蒙著一層水霧。
蕭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渴望。他的手移到她領口的盤扣上，動作頓住，像是在等待許可。
晴兒臉燙得厲害，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盤扣一顆顆解開。
大紅的嫁衣如花瓣般層層剝落，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蕭劍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晴兒的手微微發抖，卻努力保持著鎮定。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嬤嬤教過，小燕子也偷偷跟她說過。可理論歸理論，真到了這時候，還是緊張。
中衣的系帶被解開。
衣衫滑落肩頭，露出白皙的肌膚。燭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令人窒息。
蕭劍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他俯身，吻落在她肩頭。溫熱的觸感讓晴兒輕輕一顫。
「冷嗎？」蕭劍問。
晴兒搖頭，又點頭：「有一點。」
蕭劍將她擁入懷中，拉過錦被裹住兩人。被子裡很暖，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驅散了那點涼意。
他的吻再次落下，這次落在鎖骨，然後一路向下。晴兒咬住下唇，忍住即將逸出的聲音。她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被單，指尖泛白。
「別怕。」蕭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在。」
晴兒看著他，在他眼中看見滿滿的溫柔和憐惜。心中的緊張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信任。
她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蕭劍的眼神暗了暗，低頭吻住她的唇，比剛才更熱烈，更深入。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所過之處點燃一簇簇火苗。
衣衫盡褪。
肌膚相貼時，兩人都輕輕顫了顫。
蕭劍撐在她上方，燭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他看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
「晴兒，」他聲音低啞，「我愛你。」
晴兒伸手撫上他的臉，指尖描摹他的眉眼：「我也愛你，蕭劍。」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克制。
……
許久，他才撐起身，看向身下的人。
晴兒臉上泛著誘人的紅暈，眼角還帶著淚痕，唇被吻得微微腫起，卻美得驚心動魄。她的眼中蒙著一層水霧，正迷茫地看著他。
蕭劍心中一軟，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疼嗎？」他問。
晴兒搖搖頭，又點點頭：「一點點。」
蕭劍翻身躺到她身側，將她摟進懷裡。晴兒順從地依偎過去，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尚未平復的心跳。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摸，帶著安撫的意味。
「累不累？」他問。
「嗯。」晴兒的聲音帶著倦意，「想睡。」
「睡吧。」蕭劍拉好被子蓋住兩人，「我在這兒。」
晴兒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她的呼吸漸漸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蕭劍卻睡不著。
他側身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中滿是漲得發疼的幸福感。這個女子，他愛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懷裡，成為他的妻子。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頰邊汗濕的髮絲。晴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乖巧的貓。
蕭劍的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燭火漸漸燃盡，最後一滴燭淚滑落，火焰跳動了幾下，熄滅了。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床上的兩個人。
蕭劍將晴兒往懷裡帶了帶，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晴兒是被窗外鳥鳴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紅色的帳幔。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已經成親了，這是在新房裡。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轉過頭，看見蕭劍還在睡。晨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睡顏很安靜，褪去了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柔和。
晴兒靜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她的夫君。從今往後，他們將朝夕相處，共度餘生。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蕭劍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手指移到他的鼻樑，然後是嘴唇。他的唇形很好看，此刻微微抿著，看起來有些嚴肅。
晴兒正看得入神，手腕突然被握住。
蕭劍睜開了眼睛，眼中哪有半分睡意，滿是笑意：「一大早就在偷看我？」
晴兒臉一紅，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我……我沒有。」她小聲辯解。
蕭劍低笑，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沒有？那剛才誰在摸我的臉？」
晴兒的臉更紅了，別開眼不敢看他。
蕭劍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夫人想看，隨時可以看。光明正大地看。」
「誰要看你。」晴兒推他，「起來，該起了。」
「還早。」蕭劍賴著不動，「今日又不用上朝，多躺會兒。」
晴兒這才想起，蕭劍如今在京城任職，協助永琪治河，婚假有十日。想到這十日都能和他朝夕相處，她心中泛起甜蜜。
「那也不能賴床。」她堅持，「要去給太后請安，還要進宮謝恩。」
蕭劍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起身：「好吧，聽夫人的。」
兩人起床梳洗。晴兒換上一身淡紫色的常服，梳了簡單的髮髻，只簪了那支白玉蘭花簪。蕭劍也換了身青灰色長袍，襯得他越發挺拔。
用過早膳，兩人乘馬車進宮。
慈寧宮裡，太后已經起來了，正在用早膳。見他們來，臉上露出笑容。
「給老佛爺請安。」兩人跪下磕頭。
「快起來。」太后讓嬤嬤扶起他們，「可用過早膳了？」
「用過了。」晴兒道，「老佛爺今日氣色很好。」
太后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你們和和美美的，哀家高興。」她仔細打量晴兒，見她氣色紅潤，眉眼間多了幾分屬於婦人的嫵媚，心中瞭然。
「蕭劍，」太后正色道，「晴兒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蕭劍鄭重道：「臣謹記。」
太后點點頭，又對晴兒說：「你如今是蕭家的媳婦了，要相夫教子，持家有道。不過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儘管回宮告訴哀家，哀家給你做主。」
晴兒眼圈一紅：「謝老佛爺疼愛。」
從慈寧宮出來，兩人又去了養心殿。
乾隆正在批奏摺，聽說他們來了，笑著宣見。
「臣/臣婦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乾隆放下硃筆，「新婚第一天就進宮謝恩，倒是有心。」
蕭劍道：「皇上賜婚之恩，臣感激不盡。」
乾隆看著他，又看看晴兒，滿意地點頭：「看到你們這樣，朕也欣慰。蕭劍，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治河的事，要用心。」
「臣遵旨。」
「晴兒，」乾隆又道，「你是裕親王的女兒，是皇室格格。如今嫁為人婦，要謹言慎行，莫失了皇家體面。」
「臣婦明白。」
從養心殿出來，兩人在宮道上遇見了小燕子和永琪。
「晴兒！蕭大哥！」小燕子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們進宮謝恩？」
晴兒笑著點頭：「正要去找你們呢。」
小燕子湊到晴兒耳邊，壓低聲音問：「怎麼樣？新婚之夜……還好嗎？」
晴兒的臉瞬間紅透，嗔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關心你啊！」小燕子理直氣壯，「我可是你娘家人！」
蕭劍和永琪在一旁看著，都笑了。
永琪道：「別在這兒站著了，去永和宮坐坐吧。額娘說想見見你們。」
一行人去了永和宮。愉妃早已備好了茶點，見他們來，笑得合不攏嘴。
「快坐快坐。」她拉著晴兒的手仔細看，「嗯，氣色真好。蕭劍待你可好？」
晴兒紅著臉點頭：「很好。」
愉妃放心了，對蕭劍說：「晴兒從小在宮裡長大，被太后寵著，沒受過委屈。你要多擔待她。」
蕭劍恭敬道：「娘娘放心，臣會好好待晴兒。」
在永和宮坐了半個時辰，蕭劍和晴兒才告辭出宮。
馬車上，晴兒靠在蕭劍肩上，輕聲說：「大家都對我們這麼好。」
蕭劍握住她的手：「是啊。所以我們更要珍惜，把日子過好。」
晴兒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去書院？我想看看你開的那間『明理堂』。」
「明日吧。」蕭劍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帶你去，順便看看那些學生。」
「好。」
回到蕭府，已是午後。管家迎上來，說午膳已經備好了。
用過午膳，晴兒有些睏倦。昨夜睡得晚，今晨又起得早，這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蕭劍看出她的疲倦，柔聲道：「去睡會兒吧。」
晴兒點頭，回了新房。蕭劍本想陪她，卻被管家叫去處理一些府中事務。
晴兒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醒。她睜開眼，發現蕭劍坐在床邊看書，燭光映著他認真的側臉。
「醒了？」蕭劍放下書，「睡得可好？」
晴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什麼時辰了？」
「申時末了。」蕭劍扶她起來，「餓不餓？晚膳已經備好了。」
晴兒這才感覺腹中空空，點了點頭。
用晚膳時，晴兒問起書院的事。蕭劍便細細說給她聽。
「明理堂現在有三十多個學生，大多是平民子弟。我請了兩位先生，一位教經史，一位教算術。每日上午授課，下午習字或學些實用技能。」
「你親自教嗎？」晴兒問。
「偶爾。」蕭劍道，「每月會去講幾次課，主要是講些做人的道理，或者談談時事。那些孩子很聰明，一點就通。」
晴兒眼中露出嚮往：「明日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蕭劍笑道，「你是書院的女主人，自然該去看看。」
晴兒臉一紅：「什么女主人……」
「就是女主人。」蕭劍握住她的手，「我的，就是你的。」
用過晚膳，兩人在院子裡散步。冬日的夜晚很冷，但蕭劍緊緊摟著晴兒，將披風裹住兩人，倒也不覺得寒。
「晴兒，」蕭劍忽然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我想把書院擴大。」蕭劍道，「現在的院子太小，只能收三十多個學生。我想在旁邊再買塊地，建幾間新學堂，再請幾位先生。這樣，就能收更多的孩子。」
晴兒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需要多少銀子？」
「大概要五千兩。」蕭劍道，「我這些年有些積蓄，但不太夠。不過沒關係，可以慢慢來，一年建一點。」
晴兒想了想，道：「我那裡還有些嫁妝，明日我清點一下，看看能拿出多少。」
蕭劍搖頭：「不用你的嫁妝。那是太后和皇上給你的，你留著。」
「你的不就是我的？」晴兒學他剛才的話，「再說了，辦學是善事，我願意出這份力。」
蕭劍心中感動，將她摟得更緊：「晴兒，你真好。」
晴兒靠在他懷裡，輕聲道：「蕭劍，我想跟你一起做這件事。我不懂教學，但可以幫著管理帳目，照顧孩子們的生活。可以嗎？」
「當然可以。」蕭劍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有夫人相助，書院一定能辦得更好。」
夜色漸深，寒意愈重。蕭劍怕晴兒著涼，帶著她回了屋。
沐浴更衣後，兩人躺在床上。晴兒枕著蕭劍的胳膊，聽他講書院未來的規劃，講那些學生的趣事。
漸漸地，她的聲音小了，呼吸變得均勻。
蕭劍低頭，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他輕輕抽出胳膊，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燭火。
月光如水，灑滿房間。
蕭劍側身看著晴兒的睡顏，心中滿是寧靜的幸福。
晴兒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顫。頭上的紅蓋頭遮擋了視線，她只能看見自己繡著並蒂蓮的嫁衣下擺，和一雙繡著祥雲紋的軟緞鞋尖。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
門被輕輕推開，熟悉的腳步聲走進來，停在面前。透過蓋頭下緣的縫隙，她能看見一雙黑色靴子的鞋尖，那是蕭劍今日穿的新郎靴。
秤桿伸了過來，輕輕挑起蓋頭的邊緣。
晴兒屏住呼吸。
蓋頭緩緩升起，視野漸漸開闊。先是看見他握著秤桿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然後是紅色的喜服下擺，繡著精緻的蟒紋。最後，是他的臉。
蕭劍站在燭光里，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他眼中含著溫柔的笑意，正專注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晴兒。」蕭劍輕聲喚她，聲音比平時低沉幾分。
「夫君。」晴兒的臉瞬間紅了，聲音輕得像羽毛。
蕭劍將秤桿放到一旁，在她身邊坐下。床鋪微微下陷，兩人的衣擺挨在一起，大紅的綢緞交疊，分不清彼此。
「累不累？」他問。
晴兒搖頭，又點頭：「有一點。頭上的首飾重。」
蕭劍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頭面。先是赤金點翠大拉翅，然後是簪子、釵子、步搖。一件件放在梳妝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最後，他取下了那支白玉蘭花簪，放在手心看了看，又為她重新簪上。
「這支留著。」他說，「好看。」
晴兒抬手摸了摸簪子，唇角漾開笑意。
蕭劍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酒是御賜的合卺酒，裝在白玉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端回床邊，遞一杯給晴兒。
兩人手臂交纏，飲下杯中酒。酒很醇，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晴兒不太會喝酒，一口下去，臉更紅了。
蕭劍接過空杯放回桌上，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個錦盒。
「這個，給你。」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對羊脂玉鐲，玉質溫潤如凝脂，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鐲子內側刻著極小的字，晴兒湊近看，才看清是「琴瑟和鳴」四個字。
「這是我娘留下的另一件東西。」蕭劍取出鐲子，輕輕戴在晴兒腕上，「她說，這對鐲子要傳給兒媳婦。現在，它們屬於你了。」
玉鐲觸感溫涼，貼在皮膚上，漸漸染上體溫。晴兒撫摸著鐲子，眼中泛起淚光：「真好看。」
蕭劍握住她的手：「沒有你好看。」
晴兒的臉更紅了，垂下眼帘，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燭火噼啪了一聲。
蕭劍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他的手指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動作卻溫柔至極。
「晴兒，」他聲音低啞，「我終於娶到你了。」
晴兒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我也終於，嫁給你了。」
這句話，她等了太久。
從江南初遇，到京城重逢；從暗生情愫，到互許終身；從太后的遲疑，到皇上的賜婚。這一路走來，太多不易。
蕭劍的手撫上她的後頸，輕輕一帶。晴兒順勢靠進他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墨香和酒氣。晴兒閉上眼睛，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兩人靜靜相擁，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彼此的心跳。紅燭靜靜燃燒，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許久，蕭劍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像盛滿了星辰。晴兒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
他緩緩低下頭。
晴兒閉上眼睛。
第一個吻落在額頭，輕柔如蝶翼。
然後是鼻尖，帶著珍視的意味。
最後，是嘴唇。
他的唇很暖，帶著合卺酒的微甜。起初只是輕輕觸碰，像試探，像確認。漸漸地，力道加深，溫柔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晴兒生澀地回應。她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心跳如鼓。她的心跳也一樣，快得不像話。
這個吻漫長而纏綿。蕭劍的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晴兒的手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肩，指尖陷入喜服的綢緞里。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蕭劍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溫熱地拂在她臉上。
「晴兒……」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晴兒睜開眼，眼中蒙著一層水霧。
蕭劍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渴望。他的手移到她領口的盤扣上，動作頓住，像是在等待許可。
晴兒臉燙得厲害，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盤扣一顆顆解開。
大紅的嫁衣如花瓣般層層剝落，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蕭劍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晴兒的手微微發抖，卻努力保持著鎮定。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嬤嬤教過，小燕子也偷偷跟她說過。可理論歸理論，真到了這時候，還是緊張。
中衣的系帶被解開。
衣衫滑落肩頭，露出白皙的肌膚。燭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令人窒息。
蕭劍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他俯身，吻落在她肩頭。溫熱的觸感讓晴兒輕輕一顫。
「冷嗎？」蕭劍問。
晴兒搖頭，又點頭：「有一點。」
蕭劍將她擁入懷中，拉過錦被裹住兩人。被子裡很暖，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驅散了那點涼意。
他的吻再次落下，這次落在鎖骨，然後一路向下。晴兒咬住下唇，忍住即將逸出的聲音。她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被單，指尖泛白。
「別怕。」蕭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在。」
晴兒看著他，在他眼中看見滿滿的溫柔和憐惜。心中的緊張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信任。
她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蕭劍的眼神暗了暗，低頭吻住她的唇，比剛才更熱烈，更深入。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所過之處點燃一簇簇火苗。
衣衫盡褪。
肌膚相貼時，兩人都輕輕顫了顫。
蕭劍撐在她上方，燭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為他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他看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
「晴兒，」他聲音低啞，「我愛你。」
晴兒伸手撫上他的臉，指尖描摹他的眉眼：「我也愛你，蕭劍。」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克制。
……
許久，他才撐起身，看向身下的人。
晴兒臉上泛著誘人的紅暈，眼角還帶著淚痕，唇被吻得微微腫起，卻美得驚心動魄。她的眼中蒙著一層水霧，正迷茫地看著他。
蕭劍心中一軟，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
「疼嗎？」他問。
晴兒搖搖頭，又點點頭：「一點點。」
蕭劍翻身躺到她身側，將她摟進懷裡。晴兒順從地依偎過去，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尚未平復的心跳。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摸，帶著安撫的意味。
「累不累？」他問。
「嗯。」晴兒的聲音帶著倦意，「想睡。」
「睡吧。」蕭劍拉好被子蓋住兩人，「我在這兒。」
晴兒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她的呼吸漸漸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蕭劍卻睡不著。
他側身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中滿是漲得發疼的幸福感。這個女子，他愛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懷裡，成為他的妻子。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頰邊汗濕的髮絲。晴兒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乖巧的貓。
蕭劍的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燭火漸漸燃盡，最後一滴燭淚滑落，火焰跳動了幾下，熄滅了。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床上的兩個人。
蕭劍將晴兒往懷裡帶了帶，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睡得格外香甜。
清晨，晴兒是被窗外鳥鳴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紅色的帳幔。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已經成親了，這是在新房裡。
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轉過頭，看見蕭劍還在睡。晨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睡顏很安靜，褪去了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柔和。
晴兒靜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她的夫君。從今往後，他們將朝夕相處，共度餘生。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蕭劍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手指移到他的鼻樑，然後是嘴唇。他的唇形很好看，此刻微微抿著，看起來有些嚴肅。
晴兒正看得入神，手腕突然被握住。
蕭劍睜開了眼睛，眼中哪有半分睡意，滿是笑意：「一大早就在偷看我？」
晴兒臉一紅，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我……我沒有。」她小聲辯解。
蕭劍低笑，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沒有？那剛才誰在摸我的臉？」
晴兒的臉更紅了，別開眼不敢看他。
蕭劍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夫人想看，隨時可以看。光明正大地看。」
「誰要看你。」晴兒推他，「起來，該起了。」
「還早。」蕭劍賴著不動，「今日又不用上朝，多躺會兒。」
晴兒這才想起，蕭劍如今在京城任職，協助永琪治河，婚假有十日。想到這十日都能和他朝夕相處，她心中泛起甜蜜。
「那也不能賴床。」她堅持，「要去給太后請安，還要進宮謝恩。」
蕭劍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起身：「好吧，聽夫人的。」
兩人起床梳洗。晴兒換上一身淡紫色的常服，梳了簡單的髮髻，只簪了那支白玉蘭花簪。蕭劍也換了身青灰色長袍，襯得他越發挺拔。
用過早膳，兩人乘馬車進宮。
慈寧宮裡，太后已經起來了，正在用早膳。見他們來，臉上露出笑容。
「給老佛爺請安。」兩人跪下磕頭。
「快起來。」太后讓嬤嬤扶起他們，「可用過早膳了？」
「用過了。」晴兒道，「老佛爺今日氣色很好。」
太后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你們和和美美的，哀家高興。」她仔細打量晴兒，見她氣色紅潤，眉眼間多了幾分屬於婦人的嫵媚，心中瞭然。
「蕭劍，」太后正色道，「晴兒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蕭劍鄭重道：「臣謹記。」
太后點點頭，又對晴兒說：「你如今是蕭家的媳婦了，要相夫教子，持家有道。不過若是在夫家受了委屈，儘管回宮告訴哀家，哀家給你做主。」
晴兒眼圈一紅：「謝老佛爺疼愛。」
從慈寧宮出來，兩人又去了養心殿。
乾隆正在批奏摺，聽說他們來了，笑著宣見。
「臣/臣婦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乾隆放下硃筆，「新婚第一天就進宮謝恩，倒是有心。」
蕭劍道：「皇上賜婚之恩，臣感激不盡。」
乾隆看著他，又看看晴兒，滿意地點頭：「看到你們這樣，朕也欣慰。蕭劍，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治河的事，要用心。」
「臣遵旨。」
「晴兒，」乾隆又道，「你是裕親王的女兒，是皇室格格。如今嫁為人婦，要謹言慎行，莫失了皇家體面。」
「臣婦明白。」
從養心殿出來，兩人在宮道上遇見了小燕子和永琪。
「晴兒！蕭大哥！」小燕子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們進宮謝恩？」
晴兒笑著點頭：「正要去找你們呢。」
小燕子湊到晴兒耳邊，壓低聲音問：「怎麼樣？新婚之夜……還好嗎？」
晴兒的臉瞬間紅透，嗔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關心你啊！」小燕子理直氣壯，「我可是你娘家人！」
蕭劍和永琪在一旁看著，都笑了。
永琪道：「別在這兒站著了，去永和宮坐坐吧。額娘說想見見你們。」
一行人去了永和宮。愉妃早已備好了茶點，見他們來，笑得合不攏嘴。
「快坐快坐。」她拉著晴兒的手仔細看，「嗯，氣色真好。蕭劍待你可好？」
晴兒紅著臉點頭：「很好。」
愉妃放心了，對蕭劍說：「晴兒從小在宮裡長大，被太后寵著，沒受過委屈。你要多擔待她。」
蕭劍恭敬道：「娘娘放心，臣會好好待晴兒。」
在永和宮坐了半個時辰，蕭劍和晴兒才告辭出宮。
馬車上，晴兒靠在蕭劍肩上，輕聲說：「大家都對我們這麼好。」
蕭劍握住她的手：「是啊。所以我們更要珍惜，把日子過好。」
晴兒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去書院？我想看看你開的那間『明理堂』。」
「明日吧。」蕭劍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帶你去，順便看看那些學生。」
「好。」
回到蕭府，已是午後。管家迎上來，說午膳已經備好了。
用過午膳，晴兒有些睏倦。昨夜睡得晚，今晨又起得早，這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蕭劍看出她的疲倦，柔聲道：「去睡會兒吧。」
晴兒點頭，回了新房。蕭劍本想陪她，卻被管家叫去處理一些府中事務。
晴兒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醒。她睜開眼，發現蕭劍坐在床邊看書，燭光映著他認真的側臉。
「醒了？」蕭劍放下書，「睡得可好？」
晴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什麼時辰了？」
「申時末了。」蕭劍扶她起來，「餓不餓？晚膳已經備好了。」
晴兒這才感覺腹中空空，點了點頭。
用晚膳時，晴兒問起書院的事。蕭劍便細細說給她聽。
「明理堂現在有三十多個學生，大多是平民子弟。我請了兩位先生，一位教經史，一位教算術。每日上午授課，下午習字或學些實用技能。」
「你親自教嗎？」晴兒問。
「偶爾。」蕭劍道，「每月會去講幾次課，主要是講些做人的道理，或者談談時事。那些孩子很聰明，一點就通。」
晴兒眼中露出嚮往：「明日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蕭劍笑道，「你是書院的女主人，自然該去看看。」
晴兒臉一紅：「什么女主人……」
「就是女主人。」蕭劍握住她的手，「我的，就是你的。」
用過晚膳，兩人在院子裡散步。冬日的夜晚很冷，但蕭劍緊緊摟著晴兒，將披風裹住兩人，倒也不覺得寒。
「晴兒，」蕭劍忽然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我想把書院擴大。」蕭劍道，「現在的院子太小，只能收三十多個學生。我想在旁邊再買塊地，建幾間新學堂，再請幾位先生。這樣，就能收更多的孩子。」
晴兒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需要多少銀子？」
「大概要五千兩。」蕭劍道，「我這些年有些積蓄，但不太夠。不過沒關係，可以慢慢來，一年建一點。」
晴兒想了想，道：「我那裡還有些嫁妝，明日我清點一下，看看能拿出多少。」
蕭劍搖頭：「不用你的嫁妝。那是太后和皇上給你的，你留著。」
「你的不就是我的？」晴兒學他剛才的話，「再說了，辦學是善事，我願意出這份力。」
蕭劍心中感動，將她摟得更緊：「晴兒，你真好。」
晴兒靠在他懷裡，輕聲道：「蕭劍，我想跟你一起做這件事。我不懂教學，但可以幫著管理帳目，照顧孩子們的生活。可以嗎？」
「當然可以。」蕭劍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有夫人相助，書院一定能辦得更好。」
夜色漸深，寒意愈重。蕭劍怕晴兒著涼，帶著她回了屋。
沐浴更衣後，兩人躺在床上。晴兒枕著蕭劍的胳膊，聽他講書院未來的規劃，講那些學生的趣事。
漸漸地，她的聲音小了，呼吸變得均勻。
蕭劍低頭，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他輕輕抽出胳膊，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燭火。
月光如水，灑滿房間。
蕭劍側身看著晴兒的睡顏，心中滿是寧靜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