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皇恩浩蕩
永和宮的門檻，差點被內務府的人踏破。
從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紫禁城開始，抬著各式箱籠的太監就排成了長隊，浩浩蕩蕩穿過宮道，流水般湧向永和宮東配殿。朱漆描金的箱子，紅綢覆蓋的托盤，檀木雕花的匣子……在澄澈的陽光下，反射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
小燕子穿著杏黃色繡折枝梅的常服，坐在正殿明間的椅子上，眼睛瞪得圓圓的。愉妃坐在她身側，手裡捏著帕子，嘴角含著溫柔的笑意。永琪站在一旁，看著這陣仗，也是微微訝然。
內務府總管太監李德全親自帶隊，手裡捧著明黃的禮單，聲音洪亮地唱誦：
「皇上賞固倫昭華公主，南海珍珠一斛，每顆皆龍眼大小，光澤瑩潤！」
兩個小太監抬上一隻紫檀木匣子，打開蓋子，裡面滿滿一匣子珍珠，在殿內光線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東珠頭面一套，計簪一對、釵一對、步搖一對、耳墜一副、項鍊一串！」
又一隻箱子打開，紅絲絨襯底上，一套完整的東珠首飾靜靜躺著。珠子顆顆圓潤飽滿，最大那顆墜在項鍊正中，幾乎有拇指指甲蓋大小。
「和田玉如意一對，一為福壽紋，一為祥雲紋！」
「緙絲四季花卉屏風四扇！」
「紫貂皮斗篷一件，白狐皮圍脖一條！」
「宋徽宗《瑞鶴圖》摹本一卷！」
「前朝官窯青釉弦紋瓶一對！」
李德全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每念一項，就有太監將相應的賞賜抬進來。不一會兒，明間裡就堆滿了箱籠，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小燕子聽得腦袋發暈，忍不住拉了拉永琪的袖子，小聲說：「永琪，皇阿瑪這是……把庫房搬來了？」
永琪失笑，輕輕握了她的手：「皇阿瑪這是疼你。」
愉妃溫聲道：「小燕子，還不謝恩？」
小燕子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朝著養心殿方向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兒臣謝皇阿瑪隆恩！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德全念完禮單，已是口乾舌燥。他將禮單恭敬地呈給永琪，笑道：「五阿哥，公主，皇上說了，這些只是頭一批。後續還有些藥材補品、衣料首飾，明日再送來。」
永琪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心中瞭然。這單子上的東西，件件都是珍品，有些甚至是內庫壓箱底的寶貝。皇阿瑪這次，確實是動了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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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李公公。」永琪示意明月奉上茶，「坐下喝口茶歇歇。」
李德全哪敢在永和宮久坐，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奴才還得回去復命。皇上還等著呢。」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皇上今兒個心情極好，早朝上把那些辦事不力的官員訓得灰頭土臉，轉頭就說要重賞公主。可見啊，公主在皇上心裡的分量。」
這話說得巧妙，既表了功，又賣了乖。
永琪會意，讓爾康塞了個厚厚的紅封過去：「公公辛苦。」
李德全眉開眼笑地接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這才帶著人退下。
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小燕子看著滿屋子的賞賜，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永琪問她。
「我笑啊，」小燕子走到那對和田玉如意前，伸手摸了摸溫潤的玉身，「這些東西夠我吃幾輩子了。皇阿瑪是不是覺得，我這次嚇壞了，得好好哄哄？」
愉妃走過來，慈愛地拍拍她的手：「傻孩子，皇上這是告訴所有人，你是大清最尊貴的公主，是他最疼愛的兒媳。經此一事，那些背後嚼舌根的，該閉嘴了。」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永琪看著母親，心中感慨。額娘雖性子溫柔，不爭不搶，但在宮裡幾十年，看得比誰都明白。
「明月，彩霞。」愉妃喚道，「把這些賞賜都登記造冊，收進庫房。那對玉如意和東珠頭面拿出來，日常用著。屏風擺在東暖閣，瓶子放在多寶閣上。其餘的，仔細收好。」
「是。」兩個大宮女應聲，帶著小太監們開始忙碌。
永琪牽起小燕子的手：「走，去給皇阿瑪謝恩。」
養心殿裡，乾隆剛批完一疊奏摺。
傅恆和爾康站在下首，一個稟報江南餘孽清理的進展，一個匯報京城防務的調整。
「……江浙兩省共清查『天命閣』餘黨四十七人，已全部捉拿歸案。」傅恆聲音平穩，「按皇上旨意，首惡處決，從犯流放。相關財物充公，共計白銀八萬兩，田產宅院若干。」
乾隆點頭：「辦得利落。江南官場，可有牽連？」
「有三人與逆黨有金錢往來，已革職查辦。其餘人等，臣已敲打過，想來不敢再犯。」傅恆頓了頓，「另有一事，浙江巡撫遞了摺子，說民間有百姓感念朝廷剷除奸邪，自發為皇上和公主立了長生牌位。」
乾隆眉梢微挑：「哦？」
爾康接話：「是。尤其是杭州一帶，百姓都說公主護駕有功，是『仙女下凡』。有些茶樓酒肆，已經開始說公主救駕的故事了。」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乾隆笑了笑，沒說什麼，但眼中透著滿意。
這時，太監通報：「五阿哥，固倫昭華公主求見。」
「讓他們進來。」
永琪和小燕子並肩走進來。小燕子換了身淡粉色繡纏枝蓮的旗裝，梳著兩把頭，簪著新賞的東珠簪子，整個人嬌艷明媚，像春日枝頭最嫩的那朵桃花。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兩人一起行禮。
「起來吧。」乾隆招手，「小燕子，過來讓朕看看。」
小燕子乖乖走上前。
乾隆仔細打量她，見她氣色紅潤，眼神清澈，這才放心：「嗯，沒嚇著就好。賞賜可還喜歡？」
「喜歡！」小燕子用力點頭，「謝皇阿瑪！就是……就是太多了，永和宮都快放不下了。」
乾隆哈哈大笑：「放不下就擴建！朕的固倫昭華公主，配得上天下最好的東西。」
這話說得重，連傅恆和爾康都暗暗心驚。
小燕子卻渾然不覺，笑得眉眼彎彎：「不用擴建不用擴建，夠住就好。皇阿瑪，那些東西太貴重了，我平時也用不上，不如……」
「不如什麼？」乾隆看她。
小燕子眼睛一轉：「不如換成糧食和棉衣，發給京郊那些窮苦百姓？冬天他們日子不好過呢。」
殿內一靜。
乾隆看著她，眼神深了幾分。
傅恆和爾康對視一眼，心中都暗贊這位公主的心思純善。
永琪輕輕握了握小燕子的手，示意她別亂說。賞賜是恩典，哪有轉手送人的道理？
誰知乾隆沉默片刻，忽然道：「好。李玉！」
「奴才在。」
「傳朕旨意，從內庫撥白銀五萬兩，採購米糧棉衣，在京郊設粥棚、發冬衣。以固倫昭華公主的名義去辦。」乾隆看向小燕子，「這樣可好？」
小燕子眼睛一亮：「好！皇阿瑪聖明！」
永琪也鬆了口氣，行禮道：「兒臣代百姓謝皇阿瑪恩典。」
乾隆擺擺手，又對傅恆和爾康說：「你們也辛苦了。傅恆晉一等忠勇公，加太子太保。爾康晉御前侍衛統領，賞黃馬褂。」
兩人連忙跪謝：「臣謝主隆恩！」
「都退下吧。」乾隆道，「永琪留下。」
傅恆、爾康、小燕子行禮退出。小燕子臨走前，還偷偷朝永琪眨了眨眼。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乾隆從御案後走出來，走到永琪面前，看著他年輕卻沉穩的臉。
「永琪。」
「兒臣在。」
「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乾隆緩緩道，「臨危不亂，護駕有功，事後處置也得當。朕很欣慰。」
永琪垂首：「兒臣只是盡了本分。」
「本分？」乾隆笑了笑，「這世上，能盡好本分的人，不多。」
他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面澄澈的秋日天空：「你可知，朕為何如此重賞小燕子？」
永琪斟酌著回答：「因為小燕子護駕有功，更因為……她是兒臣的福晉，是大清的公主。」
「不止。」乾隆轉身，目光銳利，「朕是要告訴所有人，小燕子是朕親自選的兒媳，是大清最尊貴的固倫昭華公主。她的地位，無人可動搖。她的榮耀，與國同休。」
永琪心頭一震。
「前朝那些謠言，雖然已經澄清，但難免有人心中存疑。」乾隆的聲音低沉有力，「朕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疑心公主，就是疑心朕。質疑公主的身份，就是質疑朕的決斷。」
帝王心術，恩威並施。
賞賜是恩，震懾是威。
永琪深深行禮：「兒臣明白了。」
乾隆看著他，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永琪，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學業騎射，從不讓朕操心。朝政軍務，也日漸精進。朕對你，寄予厚望。」
「兒臣定不負皇阿瑪期望。」
「但朕今天要跟你說句私心話。」乾隆走回御案後，坐下，「皇位江山，固然重要。可身邊的人，更值得珍惜。」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情：「你皇額娘去得早，朕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讓她看到你們長大成人。所以朕特別看重家人，看重身邊人。」
永琪安靜聽著。
「小燕子那孩子，」乾隆笑了，「雖然活潑跳脫，有時沒規矩，但心地純善，待人以誠。這次護駕，她明明自己害怕，卻還是沖在前面。這樣的女子，配得上你，也配得上朕給她的尊榮。」
「皇阿瑪……」
「保護好她。」乾隆看著永琪，一字一頓，「不是因為她是什麼『承孤貴女』，不是因為她有什麼特殊身份。而是因為她就是小燕子，是你的妻子，是朕願意疼愛的孩子。」
永琪眼眶微熱，鄭重跪下：「兒臣發誓，此生必護小燕子周全，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起來吧。」乾隆抬手，「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去吧，你額娘該等急了。」
「兒臣告退。」
永琪退出養心殿時，陽光正好灑在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一片輝煌。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
皇阿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保護好她。
因為她值得。
永和宮裡，小燕子正和愉妃一起清點賞賜。
「這匹雲錦好看，額娘，給您做件衣裳吧？」小燕子扯著一匹寶藍色暗紋雲錦，在愉妃身上比劃。
愉妃笑著推開：「我年紀大了，穿這麼鮮亮的顏色做什麼？給你自己做。」
「我那兒多得穿不完。」小燕子又把料子遞給明月，「收起來，等紫薇以後有了孩子，給她寶寶做小衣裳。」
明月抿嘴笑：「公主，這料子金貴，給小娃娃做衣裳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小燕子擺擺手，「最好的東西，就該給最喜歡的人。」
愉妃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這時，永琪回來了。
小燕子立刻丟下料子跑過去：「永琪！皇阿瑪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又誇我了？」
永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著點頭：「誇了。誇你心地善良，提議把賞賜換成糧食棉衣救濟百姓。」
小燕子樂得合不攏嘴，轉頭對愉妃說：「額娘您看，我說皇阿瑪最好了！」
愉妃笑著點頭，心裡卻明白，這不僅是皇上對小燕子的疼愛，更是對永琪的期許。一個心懷百姓的皇子福晉，一個仁慈賢德的未來國母，這樣的名聲，比任何賞賜都珍貴。
正說著，外面傳來笑聲：「這麼熱鬧？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帘子打起，魏瓔珞帶著明玉走了進來。明玉手裡提著食盒，海蘭察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捧著東西。
「令母妃！」小燕子起身行禮。
「快起來。」魏瓔珞扶住她，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嗯，氣色不錯，看來是真沒事了。」
愉妃也起身見禮，魏瓔珞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我帶了點血燕和人參過來，給小燕子補補身子。」
明玉將食盒遞給明月，笑道：「這是娘娘讓小廚房現燉的冰糖血燕，還熱著呢。」
海蘭察也把手裡捧著的錦盒放下：「這是臣家裡送來的長白山老參，給公主壓驚。」
小燕子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令母妃，明玉姑姑，海蘭察侍衛，你們對我太好了……」
魏瓔珞拉著她坐下：「說什麼傻話。你叫我一聲母妃，我不疼你疼誰？」
她看了眼滿屋子的賞賜，笑道：「皇上這次是真大方。我聽說連前朝那對官窯瓶子都賞你了？那可是皇上心愛之物，平日都不讓人碰的。」
小燕子吐吐舌頭：「我也不知道那麼貴重，就是覺得好看。」
「賞你了就是你的。」魏瓔珞拍拍她的手，「好好收著，將來傳給子孫，也是個念想。」
這話說得小燕子臉一紅。
明玉在一旁抿嘴笑，海蘭察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愉妃讓宮女上茶，眾人坐下說話。
「傅恆和爾康也得了封賞。」魏瓔珞喝了口茶，「爾康如今是御前侍衛統領了，明玉，你可要加把勁，早點嫁過去當統領夫人。」
明玉臉唰地紅了：「娘娘！」
海蘭察輕咳一聲，耳朵根也泛紅。
小燕子看得有趣，湊到明玉身邊：「明玉姑姑，你和海蘭察侍衛的婚事眼瞅著越來越近，到時候我給你添妝，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明玉羞得直跺腳：「公主！」
眾人都笑起來。
笑過之後，魏瓔珞正色道：「這次的事，雖然過去了，但你們要記住教訓。身在宮中，榮耀與風險並存。日後更要謹言慎行，步步留心。」
她看向永琪：「永琪，你如今在朝中聲望日隆，但樹大招風，難免有人眼紅。做事要更周全，說話要更謹慎。」
永琪恭敬應道：「兒臣謹記令母妃教誨。」
魏瓔珞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是固倫昭華公主，身份尊貴，但越尊貴，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日後待人接物，要更穩重些。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中帶了笑意：「也不必太過拘束。該笑就笑，該鬧就鬧，這才是你。皇上疼你，就是疼你這份真性情。」
小燕子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魏瓔珞起身告辭：「你們歇著吧，我宮裡還有事。」
永琪和小燕子送她到宮門口。
看著魏瓔珞的轎輦遠去，小燕子忽然輕聲說：「永琪，我覺得我好幸運。」
「嗯？」
「有皇阿瑪疼，有額娘疼，有令母妃疼，有這麼多人護著我。」小燕子靠在他肩上。
永琪摟住她的肩，溫聲道：「以後會更好。」
「嗯！」
夜幕降臨，永和宮裡點起了燈。
愉妃親自下廚，做了幾樣小菜。一家三口圍坐在炕桌前，吃了一頓簡單卻溫馨的晚飯。
飯後，永琪去書房處理公文。小燕子陪愉妃說了會兒話，才回東配殿。
明月和彩霞已經鋪好了床，熏好了香。
小燕子洗漱完畢，坐在妝檯前卸首飾。銅鏡里映出她年輕的臉，眉眼神采飛揚。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東珠簪子，又想起白日裡那些賞賜，想起皇阿瑪的話，想起永琪的眼神。
心裡暖暖的，滿滿的。
窗外月色正好。
永琪回來時，她已經靠在床頭快睡著了。
「怎麼不先睡？」永琪輕聲問。
「等你嘛。」小燕子揉揉眼睛，伸手要他抱。
永琪脫了外袍上床，將她摟進懷裡。
「永琪。」
「嗯？」
「皇阿瑪今天跟你說了什麼呀？」小燕子仰頭看他，「你從養心殿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永琪沉默片刻，低聲道：「皇阿瑪說，讓我保護好你。」
「就這個？」
「嗯。」永琪收緊手臂，「他說，因為你值得。」
小燕子愣住了。
永琪心中柔軟成一片，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傻瓜，你已經很好了。」
而在紫禁城的其他角落，這一日的賞賜和封賞，正以各種方式傳開。
傅恆晉公爵，爾康升統領，固倫昭華公主恩寵無雙……每一個消息，都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警醒。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五阿哥永琪和固倫昭華公主小燕子，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們的地位，無人可撼動。
他們的未來，光明無限。
養心殿的燈還亮著。
乾隆站在窗前，看著滿天星斗，嘴角帶著笑意。
李玉悄悄進來，低聲道：「皇上，該歇了。」
「嗯。」乾隆轉身，忽然問，「李玉，你說，朕是不是太寵小燕子了？」
李玉笑道：「皇上疼公主，是公主的福氣，也是大清的福氣。奴才聽說，今日公主提議把賞賜換成糧食棉衣救濟百姓，京郊百姓都在念公主的好呢。」
乾隆笑了：「那孩子，心是好的。」
「是啊。」李玉道，「有這樣的公主，是大清之幸。」
從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紫禁城開始，抬著各式箱籠的太監就排成了長隊，浩浩蕩蕩穿過宮道，流水般湧向永和宮東配殿。朱漆描金的箱子，紅綢覆蓋的托盤，檀木雕花的匣子……在澄澈的陽光下，反射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
小燕子穿著杏黃色繡折枝梅的常服，坐在正殿明間的椅子上，眼睛瞪得圓圓的。愉妃坐在她身側，手裡捏著帕子，嘴角含著溫柔的笑意。永琪站在一旁，看著這陣仗，也是微微訝然。
內務府總管太監李德全親自帶隊，手裡捧著明黃的禮單，聲音洪亮地唱誦：
「皇上賞固倫昭華公主，南海珍珠一斛，每顆皆龍眼大小，光澤瑩潤！」
兩個小太監抬上一隻紫檀木匣子，打開蓋子，裡面滿滿一匣子珍珠，在殿內光線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東珠頭面一套，計簪一對、釵一對、步搖一對、耳墜一副、項鍊一串！」
又一隻箱子打開，紅絲絨襯底上，一套完整的東珠首飾靜靜躺著。珠子顆顆圓潤飽滿，最大那顆墜在項鍊正中，幾乎有拇指指甲蓋大小。
「和田玉如意一對，一為福壽紋，一為祥雲紋！」
「緙絲四季花卉屏風四扇！」
「紫貂皮斗篷一件，白狐皮圍脖一條！」
「宋徽宗《瑞鶴圖》摹本一卷！」
「前朝官窯青釉弦紋瓶一對！」
李德全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每念一項，就有太監將相應的賞賜抬進來。不一會兒，明間裡就堆滿了箱籠，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小燕子聽得腦袋發暈，忍不住拉了拉永琪的袖子，小聲說：「永琪，皇阿瑪這是……把庫房搬來了？」
永琪失笑，輕輕握了她的手：「皇阿瑪這是疼你。」
愉妃溫聲道：「小燕子，還不謝恩？」
小燕子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朝著養心殿方向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兒臣謝皇阿瑪隆恩！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德全念完禮單，已是口乾舌燥。他將禮單恭敬地呈給永琪，笑道：「五阿哥，公主，皇上說了，這些只是頭一批。後續還有些藥材補品、衣料首飾，明日再送來。」
永琪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心中瞭然。這單子上的東西，件件都是珍品，有些甚至是內庫壓箱底的寶貝。皇阿瑪這次，確實是動了真格。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有勞李公公。」永琪示意明月奉上茶，「坐下喝口茶歇歇。」
李德全哪敢在永和宮久坐，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奴才還得回去復命。皇上還等著呢。」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皇上今兒個心情極好，早朝上把那些辦事不力的官員訓得灰頭土臉，轉頭就說要重賞公主。可見啊，公主在皇上心裡的分量。」
這話說得巧妙，既表了功，又賣了乖。
永琪會意，讓爾康塞了個厚厚的紅封過去：「公公辛苦。」
李德全眉開眼笑地接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這才帶著人退下。
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小燕子看著滿屋子的賞賜，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永琪問她。
「我笑啊，」小燕子走到那對和田玉如意前，伸手摸了摸溫潤的玉身，「這些東西夠我吃幾輩子了。皇阿瑪是不是覺得，我這次嚇壞了，得好好哄哄？」
愉妃走過來，慈愛地拍拍她的手：「傻孩子，皇上這是告訴所有人，你是大清最尊貴的公主，是他最疼愛的兒媳。經此一事，那些背後嚼舌根的，該閉嘴了。」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永琪看著母親，心中感慨。額娘雖性子溫柔，不爭不搶，但在宮裡幾十年，看得比誰都明白。
「明月，彩霞。」愉妃喚道，「把這些賞賜都登記造冊，收進庫房。那對玉如意和東珠頭面拿出來，日常用著。屏風擺在東暖閣，瓶子放在多寶閣上。其餘的，仔細收好。」
「是。」兩個大宮女應聲，帶著小太監們開始忙碌。
永琪牽起小燕子的手：「走，去給皇阿瑪謝恩。」
養心殿裡，乾隆剛批完一疊奏摺。
傅恆和爾康站在下首，一個稟報江南餘孽清理的進展，一個匯報京城防務的調整。
「……江浙兩省共清查『天命閣』餘黨四十七人，已全部捉拿歸案。」傅恆聲音平穩，「按皇上旨意，首惡處決，從犯流放。相關財物充公，共計白銀八萬兩，田產宅院若干。」
乾隆點頭：「辦得利落。江南官場，可有牽連？」
「有三人與逆黨有金錢往來，已革職查辦。其餘人等，臣已敲打過，想來不敢再犯。」傅恆頓了頓，「另有一事，浙江巡撫遞了摺子，說民間有百姓感念朝廷剷除奸邪，自發為皇上和公主立了長生牌位。」
乾隆眉梢微挑：「哦？」
爾康接話：「是。尤其是杭州一帶，百姓都說公主護駕有功，是『仙女下凡』。有些茶樓酒肆，已經開始說公主救駕的故事了。」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乾隆笑了笑，沒說什麼，但眼中透著滿意。
這時，太監通報：「五阿哥，固倫昭華公主求見。」
「讓他們進來。」
永琪和小燕子並肩走進來。小燕子換了身淡粉色繡纏枝蓮的旗裝，梳著兩把頭，簪著新賞的東珠簪子，整個人嬌艷明媚，像春日枝頭最嫩的那朵桃花。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兩人一起行禮。
「起來吧。」乾隆招手，「小燕子，過來讓朕看看。」
小燕子乖乖走上前。
乾隆仔細打量她，見她氣色紅潤，眼神清澈，這才放心：「嗯，沒嚇著就好。賞賜可還喜歡？」
「喜歡！」小燕子用力點頭，「謝皇阿瑪！就是……就是太多了，永和宮都快放不下了。」
乾隆哈哈大笑：「放不下就擴建！朕的固倫昭華公主，配得上天下最好的東西。」
這話說得重，連傅恆和爾康都暗暗心驚。
小燕子卻渾然不覺，笑得眉眼彎彎：「不用擴建不用擴建，夠住就好。皇阿瑪，那些東西太貴重了，我平時也用不上，不如……」
「不如什麼？」乾隆看她。
小燕子眼睛一轉：「不如換成糧食和棉衣，發給京郊那些窮苦百姓？冬天他們日子不好過呢。」
殿內一靜。
乾隆看著她，眼神深了幾分。
傅恆和爾康對視一眼，心中都暗贊這位公主的心思純善。
永琪輕輕握了握小燕子的手，示意她別亂說。賞賜是恩典，哪有轉手送人的道理？
誰知乾隆沉默片刻，忽然道：「好。李玉！」
「奴才在。」
「傳朕旨意，從內庫撥白銀五萬兩，採購米糧棉衣，在京郊設粥棚、發冬衣。以固倫昭華公主的名義去辦。」乾隆看向小燕子，「這樣可好？」
小燕子眼睛一亮：「好！皇阿瑪聖明！」
永琪也鬆了口氣，行禮道：「兒臣代百姓謝皇阿瑪恩典。」
乾隆擺擺手，又對傅恆和爾康說：「你們也辛苦了。傅恆晉一等忠勇公，加太子太保。爾康晉御前侍衛統領，賞黃馬褂。」
兩人連忙跪謝：「臣謝主隆恩！」
「都退下吧。」乾隆道，「永琪留下。」
傅恆、爾康、小燕子行禮退出。小燕子臨走前，還偷偷朝永琪眨了眨眼。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乾隆從御案後走出來，走到永琪面前，看著他年輕卻沉穩的臉。
「永琪。」
「兒臣在。」
「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乾隆緩緩道，「臨危不亂，護駕有功，事後處置也得當。朕很欣慰。」
永琪垂首：「兒臣只是盡了本分。」
「本分？」乾隆笑了笑，「這世上，能盡好本分的人，不多。」
他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面澄澈的秋日天空：「你可知，朕為何如此重賞小燕子？」
永琪斟酌著回答：「因為小燕子護駕有功，更因為……她是兒臣的福晉，是大清的公主。」
「不止。」乾隆轉身，目光銳利，「朕是要告訴所有人，小燕子是朕親自選的兒媳，是大清最尊貴的固倫昭華公主。她的地位，無人可動搖。她的榮耀，與國同休。」
永琪心頭一震。
「前朝那些謠言，雖然已經澄清，但難免有人心中存疑。」乾隆的聲音低沉有力，「朕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疑心公主，就是疑心朕。質疑公主的身份，就是質疑朕的決斷。」
帝王心術，恩威並施。
賞賜是恩，震懾是威。
永琪深深行禮：「兒臣明白了。」
乾隆看著他，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永琪，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學業騎射，從不讓朕操心。朝政軍務，也日漸精進。朕對你，寄予厚望。」
「兒臣定不負皇阿瑪期望。」
「但朕今天要跟你說句私心話。」乾隆走回御案後，坐下，「皇位江山，固然重要。可身邊的人，更值得珍惜。」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情：「你皇額娘去得早，朕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讓她看到你們長大成人。所以朕特別看重家人，看重身邊人。」
永琪安靜聽著。
「小燕子那孩子，」乾隆笑了，「雖然活潑跳脫，有時沒規矩，但心地純善，待人以誠。這次護駕，她明明自己害怕，卻還是沖在前面。這樣的女子，配得上你，也配得上朕給她的尊榮。」
「皇阿瑪……」
「保護好她。」乾隆看著永琪，一字一頓，「不是因為她是什麼『承孤貴女』，不是因為她有什麼特殊身份。而是因為她就是小燕子，是你的妻子，是朕願意疼愛的孩子。」
永琪眼眶微熱，鄭重跪下：「兒臣發誓，此生必護小燕子周全，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起來吧。」乾隆抬手，「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去吧，你額娘該等急了。」
「兒臣告退。」
永琪退出養心殿時，陽光正好灑在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一片輝煌。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
皇阿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保護好她。
因為她值得。
永和宮裡，小燕子正和愉妃一起清點賞賜。
「這匹雲錦好看，額娘，給您做件衣裳吧？」小燕子扯著一匹寶藍色暗紋雲錦，在愉妃身上比劃。
愉妃笑著推開：「我年紀大了，穿這麼鮮亮的顏色做什麼？給你自己做。」
「我那兒多得穿不完。」小燕子又把料子遞給明月，「收起來，等紫薇以後有了孩子，給她寶寶做小衣裳。」
明月抿嘴笑：「公主，這料子金貴，給小娃娃做衣裳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小燕子擺擺手，「最好的東西，就該給最喜歡的人。」
愉妃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這時，永琪回來了。
小燕子立刻丟下料子跑過去：「永琪！皇阿瑪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又誇我了？」
永琪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著點頭：「誇了。誇你心地善良，提議把賞賜換成糧食棉衣救濟百姓。」
小燕子樂得合不攏嘴，轉頭對愉妃說：「額娘您看，我說皇阿瑪最好了！」
愉妃笑著點頭，心裡卻明白，這不僅是皇上對小燕子的疼愛，更是對永琪的期許。一個心懷百姓的皇子福晉，一個仁慈賢德的未來國母，這樣的名聲，比任何賞賜都珍貴。
正說著，外面傳來笑聲：「這麼熱鬧？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帘子打起，魏瓔珞帶著明玉走了進來。明玉手裡提著食盒，海蘭察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捧著東西。
「令母妃！」小燕子起身行禮。
「快起來。」魏瓔珞扶住她，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嗯，氣色不錯，看來是真沒事了。」
愉妃也起身見禮，魏瓔珞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我帶了點血燕和人參過來，給小燕子補補身子。」
明玉將食盒遞給明月，笑道：「這是娘娘讓小廚房現燉的冰糖血燕，還熱著呢。」
海蘭察也把手裡捧著的錦盒放下：「這是臣家裡送來的長白山老參，給公主壓驚。」
小燕子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令母妃，明玉姑姑，海蘭察侍衛，你們對我太好了……」
魏瓔珞拉著她坐下：「說什麼傻話。你叫我一聲母妃，我不疼你疼誰？」
她看了眼滿屋子的賞賜，笑道：「皇上這次是真大方。我聽說連前朝那對官窯瓶子都賞你了？那可是皇上心愛之物，平日都不讓人碰的。」
小燕子吐吐舌頭：「我也不知道那麼貴重，就是覺得好看。」
「賞你了就是你的。」魏瓔珞拍拍她的手，「好好收著，將來傳給子孫，也是個念想。」
這話說得小燕子臉一紅。
明玉在一旁抿嘴笑，海蘭察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愉妃讓宮女上茶，眾人坐下說話。
「傅恆和爾康也得了封賞。」魏瓔珞喝了口茶，「爾康如今是御前侍衛統領了，明玉，你可要加把勁，早點嫁過去當統領夫人。」
明玉臉唰地紅了：「娘娘！」
海蘭察輕咳一聲，耳朵根也泛紅。
小燕子看得有趣，湊到明玉身邊：「明玉姑姑，你和海蘭察侍衛的婚事眼瞅著越來越近，到時候我給你添妝，包一個大大的紅包！」
明玉羞得直跺腳：「公主！」
眾人都笑起來。
笑過之後，魏瓔珞正色道：「這次的事，雖然過去了，但你們要記住教訓。身在宮中，榮耀與風險並存。日後更要謹言慎行，步步留心。」
她看向永琪：「永琪，你如今在朝中聲望日隆，但樹大招風，難免有人眼紅。做事要更周全，說話要更謹慎。」
永琪恭敬應道：「兒臣謹記令母妃教誨。」
魏瓔珞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是固倫昭華公主，身份尊貴，但越尊貴，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日後待人接物，要更穩重些。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中帶了笑意：「也不必太過拘束。該笑就笑，該鬧就鬧，這才是你。皇上疼你，就是疼你這份真性情。」
小燕子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魏瓔珞起身告辭：「你們歇著吧，我宮裡還有事。」
永琪和小燕子送她到宮門口。
看著魏瓔珞的轎輦遠去，小燕子忽然輕聲說：「永琪，我覺得我好幸運。」
「嗯？」
「有皇阿瑪疼，有額娘疼，有令母妃疼，有這麼多人護著我。」小燕子靠在他肩上。
永琪摟住她的肩，溫聲道：「以後會更好。」
「嗯！」
夜幕降臨，永和宮裡點起了燈。
愉妃親自下廚，做了幾樣小菜。一家三口圍坐在炕桌前，吃了一頓簡單卻溫馨的晚飯。
飯後，永琪去書房處理公文。小燕子陪愉妃說了會兒話，才回東配殿。
明月和彩霞已經鋪好了床，熏好了香。
小燕子洗漱完畢，坐在妝檯前卸首飾。銅鏡里映出她年輕的臉，眉眼神采飛揚。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東珠簪子，又想起白日裡那些賞賜，想起皇阿瑪的話，想起永琪的眼神。
心裡暖暖的，滿滿的。
窗外月色正好。
永琪回來時，她已經靠在床頭快睡著了。
「怎麼不先睡？」永琪輕聲問。
「等你嘛。」小燕子揉揉眼睛，伸手要他抱。
永琪脫了外袍上床，將她摟進懷裡。
「永琪。」
「嗯？」
「皇阿瑪今天跟你說了什麼呀？」小燕子仰頭看他，「你從養心殿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永琪沉默片刻，低聲道：「皇阿瑪說，讓我保護好你。」
「就這個？」
「嗯。」永琪收緊手臂，「他說，因為你值得。」
小燕子愣住了。
永琪心中柔軟成一片，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傻瓜，你已經很好了。」
而在紫禁城的其他角落，這一日的賞賜和封賞，正以各種方式傳開。
傅恆晉公爵，爾康升統領，固倫昭華公主恩寵無雙……每一個消息，都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警醒。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五阿哥永琪和固倫昭華公主小燕子，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們的地位，無人可撼動。
他們的未來，光明無限。
養心殿的燈還亮著。
乾隆站在窗前，看著滿天星斗，嘴角帶著笑意。
李玉悄悄進來，低聲道：「皇上，該歇了。」
「嗯。」乾隆轉身，忽然問，「李玉，你說，朕是不是太寵小燕子了？」
李玉笑道：「皇上疼公主，是公主的福氣，也是大清的福氣。奴才聽說，今日公主提議把賞賜換成糧食棉衣救濟百姓，京郊百姓都在念公主的好呢。」
乾隆笑了：「那孩子，心是好的。」
「是啊。」李玉道，「有這樣的公主，是大清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