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昭華顯勇，帝心激賞
天壇的混亂並未持續太久。傅恆雷霆手段，迅速將那名被生擒的刺客卸掉四肢關節，塞口堵舌，像拖死狗一樣押了下去。其餘侍衛如虎狼般散開，將整個祭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查驗每一具屍體、每一片碎瓷。
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恐慌，卻久久不散。
乾隆沒有立刻起駕回宮。他站在圜丘壇邊緣，背對著那一片狼藉，明黃色的袞服在漸起的晨風中微微拂動，背影卻如山石般凝定，只有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雙手，泄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震怒與後怕。
他身後不遠處，臨時搬來的錦凳上，小燕子正被匆忙趕來的太醫圍著。她外層的吉服被小心褪下肩頭，露出被劃破的中衣和下面一小片擦傷泛紅的肌膚。傷口不深，只是匕首鋒刃擦過時帶起的火辣辣痛感，但太醫依舊戰戰兢兢，清洗、上藥、包紮，一絲不苟。
永琪半跪在她身前，緊緊握著她的手，臉色比方才「裝病」時還要蒼白幾分，額角全是冷汗，目光死死鎖在她肩上那處包紮好的白布上，眼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驚濤駭浪和深深的後怕。他不敢想像，如果那支暗處的救命箭慢上一瞬，如果刺客的刀鋒再偏一寸……
小燕子倒是緩過勁來了，最初的恐懼退去後，疼痛和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亢奮交織著。她看著永琪嚇壞了的模樣，甚至想扯個笑容安慰他，卻牽動了肩膀，疼得齜牙咧嘴。
「別亂動！」永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手上力道卻放得極輕。
「沒事，就劃破點皮，還沒我以前爬樹摔的疼呢。」小燕子小聲嘟囔，試圖活躍氣氛。
永琪瞪她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回去再跟你算帳」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般的慶幸。他抬手，極輕地碰了碰她沒受傷的那邊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觸碰易碎的琉璃。
這時，乾隆緩緩轉過身。他臉上的震怒已經收斂了許多，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依舊殘留著冰冷的寒芒，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面，底下暗流洶湧。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小燕子肩頭的白布上，停留片刻，確認真的只是皮外傷，才微微移開，掃過跪了一地的太醫和宮人，最後，定格在傅恆身上。
「傅恆。」乾隆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壓力，「方才那一箭，是誰的手筆？」
傅恆單膝跪地，垂首回稟：「回皇上，是臣預先安排在圜丘壇對面祈年殿檐角暗處的神箭手，納蘭靖。此人箭術超群，心思縝密，是臣麾下最得力的暗衛之一。臣料到逆賊可能會對五阿哥或皇上身邊人下手，故多做了一層布置。只是……臣萬死，未能提前識破逆賊偽裝，致使皇上和公主受驚，險釀大禍！」 他額頭觸地，語氣沉痛。
乾隆沉默了片刻。傅恆的安排，確實在關鍵時刻救了小燕子一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刺客能偽裝成距離御駕最近的儀仗太監，這本身就是對宮禁防衛最可怕的嘲諷和穿透！
「起來吧。」乾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的布置，救了昭華公主一命，功過暫且不提。朕現在只問你，方才那逆賊行刺的瞬間，你看清了多少？昭華公主……是如何反應的？」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不僅傅恆，連永琪和小燕子都愣了一下。
傅恆略一思索，腦中迅速回放那驚心動魄的十幾息。他作為御前侍衛統領，身處風暴中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回皇上，」傅恆沉聲道，開始詳細描述，「當時，三名逆賊同時暴起。一人以淬毒弩箭射向皇上背心，被臣格擋。一人持短刃撲向五阿哥。另一人，則是持匕首，看似沖向公主，實則刀鋒暗指皇上肋下空門。事發突然，五阿哥因『病體』反應稍遲，只來得及將公主向後帶開些許，那刺客刀鋒已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就在那時，公主殿下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急智與力氣，竟掙脫五阿哥的保護，合身撲向皇上身側，用盡全力將皇上撞開！正是這一撞，讓皇上避開了那致命一刀！而公主殿下自己，卻因此完全暴露在刺客刀鋒之下，若非納蘭靖的箭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傅恆的描述客觀而清晰，沒有誇大，卻將那一瞬間小燕子毫不猶豫、捨身救駕的驚險與決絕，展露無遺。
乾隆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瞬，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複雜。他想起被撞開時那一剎那的驚愕，回頭時看到刀鋒幾乎貼上小燕子後背的肝膽俱裂，以及她站穩後小臉煞白、驚魂未定的模樣。
這不是訓練有素的侍衛經過計算的護駕，這是一個被嬌養在深宮、活潑好動甚至有些莽撞的女孩，在最危險的關頭，憑藉本能做出的、最純粹的選擇，保護她的「皇阿瑪」。
永琪也想起了那一幕。他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刺客身上，想要保護小燕子，也想著配合計劃。可當他看到小燕子掙脫他、義無反顧撲出去的那一刻，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那不是計劃的一部分！那是意外！是他的小燕子，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用她自己的方式，衝進了最危險的地方！
現在想來，那一撲看似魯莽，卻恰恰打破了刺客精心計算的刺殺角度，為暗處的神箭手贏得了那至關重要的、救命的瞬間。
乾隆緩緩走到小燕子面前。太醫和宮人早已惶恐地退開。
小燕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乾隆，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臉上神情莫測，讓她心裡有點打鼓，下意識地想站起來。
「坐著，別動。」乾隆抬手虛按，阻止了她。
他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她肩頭的包紮，又抬眼，凝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是一個帝王審視臣下的威嚴，更像是一個父親，在看自己死裡逃生、卻又讓他心疼不已的孩子。
「疼嗎？」他問，聲音是罕見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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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鼻子一酸，剛才面對刺客都沒掉的眼淚，這會兒忽然有點控制不住。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憋回去，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有點啞：「一開始有點疼，現在……還好。皇阿瑪，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她問得急切，眼神上下打量著乾隆，那份純粹的關切做不了假。
乾隆心中那最後一點冰冷的怒意，也被這目光熨帖得消散了些許。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垂首恭立的太醫、宮人，掃過臉色依舊蒼白的永琪，掃過肅立待命的傅恆，最後，重新落回小燕子臉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整個祭壇區域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朕，今日祭天，本為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卻不料，有逆賊包藏禍心，竟敢在祭壇之上，行此大逆不道之舉！其罪，當誅九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赫赫天威：
「然，天佑大清！逆賊奸計，未能得逞！朕之安危，賴侍衛忠勇，更賴……」
他伸出手，指向坐在錦凳上的小燕子，目光灼灼，聲音洪亮如鍾：
「更賴朕的固倫昭華公主，永燕！」
「危難之際，她不顧自身安危，捨身護駕，以嬌弱之軀，擋於利刃之前！此等忠勇，此等孝心，天地可鑑！」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朗聲道：
「朕之固倫昭華公主，乃大清之福星！是上天賜予朕、賜予大清的珍寶！」
「傳朕旨意：固倫昭華公主救駕有功，忠勇可嘉，賜黃金萬兩，東珠百斛，御馬十匹，蜀錦千匹！加賜公主儀仗一副，享親王俸祿！！」
「今日在場所有侍衛、宮人，護駕有功，各賞一年俸祿！神箭手納蘭靖，救主有功，擢升三級，賞金千兩！」
旨意一道道頒下，恩賞之厚，讚譽之高，令人咋舌！尤其是對小燕子的評價——「大清福星」，這是何等榮耀的稱號！簡直是將她捧到了護國祥瑞的高度！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小燕子自己。她張著嘴，傻傻地看著乾隆，完全沒想到皇阿瑪會當眾給她這麼高的讚譽和賞賜。她只是……只是當時腦子一熱就撲上去了啊！
永琪看著小燕子那懵懂又受寵若驚的模樣，又看看乾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激賞和疼愛，心中五味雜陳。有驕傲，有後怕，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小燕子這一「莽撞」的救駕，雖然兇險，卻歪打正著，將她在乾隆心目中的地位，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從此以後，誰再想動她，都要先掂量掂量「大清福星」這四個字的分量。
傅恆率先反應過來，撩袍跪倒，高呼：「皇上聖明！昭華公主忠勇，實乃大清之福！臣等為皇上賀，為公主賀！」
緊接著，所有侍衛、太醫、宮人，連同永琪在內，都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祝賀聲浪，衝散了之前瀰漫的血腥和恐懼：
「皇上聖明！固倫昭華公主千歲千千歲！」
小燕子被這陣勢弄得手足無措，想站起來又不敢，臉漲得通紅，求助似的看向永琪。
永琪對她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安然受著。
乾隆看著跪倒一片的眾人，又看看坐在那裡、有些侷促卻又眼睛發亮的小燕子，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緒終於緩緩平復。他揮了揮手：「都起來吧。傅恆，此地交由你善後。永琪，你身子不適，先帶小燕子回永和宮，讓太醫好生診治休養。其餘事宜，回宮再議。」
「兒臣/臣遵旨！」
永琪小心地攙扶起小燕子，在眾人恭敬的目光中，慢慢走向停在一旁的車駕。
小燕子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圜丘壇上，血跡正在被迅速清理，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和皇阿瑪那聲「大清福星」的宣告，卻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緊緊扶著自己的永琪，小聲問：「永琪，皇阿瑪他說我是『福星』……是不是太誇張了？我差點就闖禍了……」
永琪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她，抬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仔細別到耳後，聲音溫柔卻無比鄭重：「不誇張。小燕子，你救了皇阿瑪，這是事實。你的勇敢，你的心意，配得上所有的讚譽。你不是闖禍，你是……立了大功。」
他頓了頓，眼底漾開溫暖的笑意，低聲道：「我的小燕子，真的長大了，成了能保護別人的英雄了。」
小燕子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驕傲和情意，心裡那點不安和恍惚瞬間被滿滿的甜蜜和踏實取代。她皺了皺鼻子，故意道：「那當然！我以前可是漱芳齋一霸！對付個小毛賊……呃，雖然這個毛賊厲害了點……但本姑娘身手靈活，躲得快！」
永琪失笑，無奈地搖頭，扶著她繼續往前走，心中的後怕，終於被這鮮活的氣息漸漸驅散。
車駕緩緩啟動，駛離依舊肅殺的天壇。陽光終於徹底衝破雲層，金輝灑落，照亮了回宮的道路。
車廂里，小燕子靠在永琪肩上，折騰了一早上，又受了驚嚇，此刻放鬆下來，倦意上涌，眼皮開始打架。
「睡會兒吧，到了叫你。」永琪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嗯……」小燕子含糊應著，閉上了眼睛。肩頭的傷隱隱作痛，心裡卻是一片滾燙的溫暖。
皇阿瑪說她是福星呢。
永琪說她長大了，是英雄呢。
好像……當個「福星」和「英雄」，感覺也挺不錯的。雖然過程嚇人了點。
她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一個淺淺的、滿足的弧度，在永琪平穩的心跳聲中，沉沉睡去。
永琪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上還帶著一絲興奮過後的紅暈。他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將她摟得更緊。
風波未平，暗敵猶在。
但此刻，他的世界，因懷中人的安然無恙和那份出乎意料的勇敢，而重新變得完整而充滿力量。
大清福星嗎？
永琪望向車窗外流動的街景，目光深遠。
或許，她真的是。
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恐慌，卻久久不散。
乾隆沒有立刻起駕回宮。他站在圜丘壇邊緣，背對著那一片狼藉，明黃色的袞服在漸起的晨風中微微拂動，背影卻如山石般凝定，只有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雙手，泄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震怒與後怕。
他身後不遠處，臨時搬來的錦凳上，小燕子正被匆忙趕來的太醫圍著。她外層的吉服被小心褪下肩頭，露出被劃破的中衣和下面一小片擦傷泛紅的肌膚。傷口不深，只是匕首鋒刃擦過時帶起的火辣辣痛感，但太醫依舊戰戰兢兢，清洗、上藥、包紮，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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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倒是緩過勁來了，最初的恐懼退去後，疼痛和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亢奮交織著。她看著永琪嚇壞了的模樣，甚至想扯個笑容安慰他，卻牽動了肩膀，疼得齜牙咧嘴。
「別亂動！」永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手上力道卻放得極輕。
「沒事，就劃破點皮，還沒我以前爬樹摔的疼呢。」小燕子小聲嘟囔，試圖活躍氣氛。
永琪瞪她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回去再跟你算帳」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失而復得般的慶幸。他抬手，極輕地碰了碰她沒受傷的那邊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觸碰易碎的琉璃。
這時，乾隆緩緩轉過身。他臉上的震怒已經收斂了許多，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依舊殘留著冰冷的寒芒，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面，底下暗流洶湧。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小燕子肩頭的白布上，停留片刻，確認真的只是皮外傷，才微微移開，掃過跪了一地的太醫和宮人，最後，定格在傅恆身上。
「傅恆。」乾隆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壓力，「方才那一箭，是誰的手筆？」
傅恆單膝跪地，垂首回稟：「回皇上，是臣預先安排在圜丘壇對面祈年殿檐角暗處的神箭手，納蘭靖。此人箭術超群，心思縝密，是臣麾下最得力的暗衛之一。臣料到逆賊可能會對五阿哥或皇上身邊人下手，故多做了一層布置。只是……臣萬死，未能提前識破逆賊偽裝，致使皇上和公主受驚，險釀大禍！」 他額頭觸地，語氣沉痛。
乾隆沉默了片刻。傅恆的安排，確實在關鍵時刻救了小燕子一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刺客能偽裝成距離御駕最近的儀仗太監，這本身就是對宮禁防衛最可怕的嘲諷和穿透！
「起來吧。」乾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的布置，救了昭華公主一命，功過暫且不提。朕現在只問你，方才那逆賊行刺的瞬間，你看清了多少？昭華公主……是如何反應的？」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不僅傅恆，連永琪和小燕子都愣了一下。
傅恆略一思索，腦中迅速回放那驚心動魄的十幾息。他作為御前侍衛統領，身處風暴中心，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回皇上，」傅恆沉聲道，開始詳細描述，「當時，三名逆賊同時暴起。一人以淬毒弩箭射向皇上背心，被臣格擋。一人持短刃撲向五阿哥。另一人，則是持匕首，看似沖向公主，實則刀鋒暗指皇上肋下空門。事發突然，五阿哥因『病體』反應稍遲，只來得及將公主向後帶開些許，那刺客刀鋒已至。」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就在那時，公主殿下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急智與力氣，竟掙脫五阿哥的保護，合身撲向皇上身側，用盡全力將皇上撞開！正是這一撞，讓皇上避開了那致命一刀！而公主殿下自己，卻因此完全暴露在刺客刀鋒之下，若非納蘭靖的箭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傅恆的描述客觀而清晰，沒有誇大，卻將那一瞬間小燕子毫不猶豫、捨身救駕的驚險與決絕，展露無遺。
乾隆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瞬，但眼中的光芒卻更加複雜。他想起被撞開時那一剎那的驚愕，回頭時看到刀鋒幾乎貼上小燕子後背的肝膽俱裂，以及她站穩後小臉煞白、驚魂未定的模樣。
這不是訓練有素的侍衛經過計算的護駕，這是一個被嬌養在深宮、活潑好動甚至有些莽撞的女孩，在最危險的關頭，憑藉本能做出的、最純粹的選擇，保護她的「皇阿瑪」。
永琪也想起了那一幕。他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刺客身上，想要保護小燕子，也想著配合計劃。可當他看到小燕子掙脫他、義無反顧撲出去的那一刻，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那不是計劃的一部分！那是意外！是他的小燕子，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用她自己的方式，衝進了最危險的地方！
現在想來，那一撲看似魯莽，卻恰恰打破了刺客精心計算的刺殺角度，為暗處的神箭手贏得了那至關重要的、救命的瞬間。
乾隆緩緩走到小燕子面前。太醫和宮人早已惶恐地退開。
小燕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乾隆，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光線，臉上神情莫測，讓她心裡有點打鼓，下意識地想站起來。
「坐著，別動。」乾隆抬手虛按，阻止了她。
他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她肩頭的包紮，又抬眼，凝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是一個帝王審視臣下的威嚴，更像是一個父親，在看自己死裡逃生、卻又讓他心疼不已的孩子。
「疼嗎？」他問，聲音是罕見的溫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小燕子鼻子一酸，剛才面對刺客都沒掉的眼淚，這會兒忽然有點控制不住。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憋回去，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有點啞：「一開始有點疼，現在……還好。皇阿瑪，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她問得急切，眼神上下打量著乾隆，那份純粹的關切做不了假。
乾隆心中那最後一點冰冷的怒意，也被這目光熨帖得消散了些許。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垂首恭立的太醫、宮人，掃過臉色依舊蒼白的永琪，掃過肅立待命的傅恆，最後，重新落回小燕子臉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整個祭壇區域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朕，今日祭天，本為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卻不料，有逆賊包藏禍心，竟敢在祭壇之上，行此大逆不道之舉！其罪，當誅九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赫赫天威：
「然，天佑大清！逆賊奸計，未能得逞！朕之安危，賴侍衛忠勇，更賴……」
他伸出手，指向坐在錦凳上的小燕子，目光灼灼，聲音洪亮如鍾：
「更賴朕的固倫昭華公主，永燕！」
「危難之際，她不顧自身安危，捨身護駕，以嬌弱之軀，擋於利刃之前！此等忠勇，此等孝心，天地可鑑！」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朗聲道：
「朕之固倫昭華公主，乃大清之福星！是上天賜予朕、賜予大清的珍寶！」
「傳朕旨意：固倫昭華公主救駕有功，忠勇可嘉，賜黃金萬兩，東珠百斛，御馬十匹，蜀錦千匹！加賜公主儀仗一副，享親王俸祿！！」
「今日在場所有侍衛、宮人，護駕有功，各賞一年俸祿！神箭手納蘭靖，救主有功，擢升三級，賞金千兩！」
旨意一道道頒下，恩賞之厚，讚譽之高，令人咋舌！尤其是對小燕子的評價——「大清福星」，這是何等榮耀的稱號！簡直是將她捧到了護國祥瑞的高度！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小燕子自己。她張著嘴，傻傻地看著乾隆，完全沒想到皇阿瑪會當眾給她這麼高的讚譽和賞賜。她只是……只是當時腦子一熱就撲上去了啊！
永琪看著小燕子那懵懂又受寵若驚的模樣，又看看乾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激賞和疼愛，心中五味雜陳。有驕傲，有後怕，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小燕子這一「莽撞」的救駕，雖然兇險，卻歪打正著，將她在乾隆心目中的地位，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從此以後，誰再想動她，都要先掂量掂量「大清福星」這四個字的分量。
傅恆率先反應過來，撩袍跪倒，高呼：「皇上聖明！昭華公主忠勇，實乃大清之福！臣等為皇上賀，為公主賀！」
緊接著，所有侍衛、太醫、宮人，連同永琪在內，都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祝賀聲浪，衝散了之前瀰漫的血腥和恐懼：
「皇上聖明！固倫昭華公主千歲千千歲！」
小燕子被這陣勢弄得手足無措，想站起來又不敢，臉漲得通紅，求助似的看向永琪。
永琪對她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安然受著。
乾隆看著跪倒一片的眾人，又看看坐在那裡、有些侷促卻又眼睛發亮的小燕子，心中那股激盪的情緒終於緩緩平復。他揮了揮手：「都起來吧。傅恆，此地交由你善後。永琪，你身子不適，先帶小燕子回永和宮，讓太醫好生診治休養。其餘事宜，回宮再議。」
「兒臣/臣遵旨！」
永琪小心地攙扶起小燕子，在眾人恭敬的目光中，慢慢走向停在一旁的車駕。
小燕子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圜丘壇上，血跡正在被迅速清理，但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和皇阿瑪那聲「大清福星」的宣告，卻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緊緊扶著自己的永琪，小聲問：「永琪，皇阿瑪他說我是『福星』……是不是太誇張了？我差點就闖禍了……」
永琪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她，抬手將她鬢邊一縷散落的髮絲仔細別到耳後，聲音溫柔卻無比鄭重：「不誇張。小燕子，你救了皇阿瑪，這是事實。你的勇敢，你的心意，配得上所有的讚譽。你不是闖禍，你是……立了大功。」
他頓了頓，眼底漾開溫暖的笑意，低聲道：「我的小燕子，真的長大了，成了能保護別人的英雄了。」
小燕子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驕傲和情意，心裡那點不安和恍惚瞬間被滿滿的甜蜜和踏實取代。她皺了皺鼻子，故意道：「那當然！我以前可是漱芳齋一霸！對付個小毛賊……呃，雖然這個毛賊厲害了點……但本姑娘身手靈活，躲得快！」
永琪失笑，無奈地搖頭，扶著她繼續往前走，心中的後怕，終於被這鮮活的氣息漸漸驅散。
車駕緩緩啟動，駛離依舊肅殺的天壇。陽光終於徹底衝破雲層，金輝灑落，照亮了回宮的道路。
車廂里，小燕子靠在永琪肩上，折騰了一早上，又受了驚嚇，此刻放鬆下來，倦意上涌，眼皮開始打架。
「睡會兒吧，到了叫你。」永琪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嗯……」小燕子含糊應著，閉上了眼睛。肩頭的傷隱隱作痛，心裡卻是一片滾燙的溫暖。
皇阿瑪說她是福星呢。
永琪說她長大了，是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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