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功成請旨，山河為諾
紅燭高燒，流蘇帳暖。
新房裡最後一絲喧鬧也隨著全福嬤嬤的退下而消散，只剩下滿室靜謐和燭火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龍鳳喜燭並排立著，火苗跳躍，將牆上大紅的雙喜字映得格外鮮明。
紫薇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錦被的床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大紅蓋頭依舊垂著，遮住了所有視線，也掩住了她早已滾燙的臉頰。她能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在胸口，也能聽到不遠處，爾康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他好像在倒酒，杯盞輕碰的聲音。
「紫薇。」
他的聲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帶著酒意薰染後的微啞，更添幾分溫柔，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紫薇輕輕顫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蓋頭被一桿包金的喜秤緩緩挑起，光亮和那張朝思暮想、此刻卻讓她不敢直視的俊朗面容，一同映入眼帘。爾康穿著大紅喜服，領口微敞，許是方才被灌了不少酒，臉頰染著薄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今夜的星光和燭火，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
「夫人。」爾康又喚了一聲，這個稱呼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珍而重之的虔誠。他將挑起的蓋頭仔細放在一旁，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薄繭，完全包裹住她的。那股暖意順著手臂直抵心口，讓紫薇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卻又帶來另一種更深的悸動。
「爾康……」她終於敢抬眸看他，聲音細如蚊蚋。
「嗯，我在。」爾康應著，目光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半分。妝娘的手藝極好，將她本就清麗的容顏勾勒得更加精緻動人，柳眉鳳目，櫻唇一點朱紅，在燭光下美得不似凡塵中人。而那雙總是盛著溫柔詩書的眼睛，此刻漾著羞澀的水光，波光流轉間，全是他的倒影。
他喉結動了動，另一隻手抬起，極輕地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觸感溫潤如玉。「累不累？」他問，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紫薇輕輕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覺得矛盾，忍不住抿唇笑了：「有點……但心裡是歡喜的。」
「我也歡喜。」爾康也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滿足和幸福。他端起旁邊早就備好的合卺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她，「喝了這杯酒，從此你我，便是一體同心，永不分離。」
紫薇接過那小小的金杯，指尖與他的相觸。兩人手臂交纏，緩緩將杯中略帶辛辣卻甘醇的酒液飲盡。
酒意混著情意，瞬間燒紅了臉龐，也燒融了最後一點拘謹。
爾康放下酒杯，卻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他慢慢傾身靠近，目光鎖住她微微顫抖的羽睫，和那因緊張而輕抿的唇。
距離越來越近，呼吸可聞。紫薇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他的、清冽乾淨的氣息。她心跳得快要蹦出來，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溫柔得近乎虔誠的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起初只是試探般的觸碰，像蝴蝶掠過花瓣，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隨即，那吻逐漸加深，帶著不容抗拒的柔情和積攢已久的渴望，輾轉廝磨，攻城略地。
紫薇生澀地回應著，被他引導著，沉溺在這陌生而令人心悸的親密里。世界仿佛遠去，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氣息和唇齒間瀰漫的淡淡酒香。
不知過了多久，爾康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眼底是燃燒的火焰。他看著她迷濛的雙眼和紅腫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紫薇……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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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帳暖，鴛鴦交頸。大紅的嫁衣與喜服委落在地，層層疊疊，像盛開到極致的花。
錦帳內，溫度攀升。細碎的嗚咽被溫柔的吻吞沒，修長的手指穿過如雲青絲，十指緊緊相扣。燭影在紗帳上搖曳出纏綿的剪影，一室春光，被夜色溫柔地包裹。
汗水交融，呼吸相聞。在最緊密的結合那一刻，爾康在她耳邊，用盡全身力氣般低語：「紫薇……我愛你……此生不渝……」
紫薇淚濕枕畔，卻揚起最美的笑，輕聲回應：「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紅燭燃至過半，流下的蠟淚宛如喜悅的結晶。新房內漸漸歸於平靜，只餘下均勻交織的呼吸聲。爾康將累極睡去的紫薇緊緊擁在懷中，像擁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下頜抵著她馨香的發頂，唇邊帶著饜足而安寧的笑意，緩緩沉入黑甜夢鄉。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地流淌過學士府嶄新的屋檐，見證著這一夜的圓滿。
十日後，養心殿裡，早朝方散，空氣中還殘留著莊嚴肅穆的氣息。乾隆換下朝服，著一身寶藍色常服，坐在東暖閣的炕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眉頭卻微微舒展，似乎心情不錯。
魏瓔珞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正輕聲細語地回稟著內務府關於明玉婚事籌備的最新進展。愉妃陪坐在一旁，含笑聽著。永琪和小燕子也在，永琪氣色已大好，正端坐著喝茶，小燕子則有些坐立不安，眼睛不時瞟向殿門口。
「皇上，」李玉輕手輕腳進來，躬身稟報，「浙江巡撫蕭劍，遞牌子求見，說是有要事面聖。」
「蕭劍？」乾隆放下奏摺，「他昨日才抵京述職，今日便急著見朕？宣。」
「嗻。」
片刻，蕭劍一身簇新的文官孔雀補服，頭戴頂戴花翎，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他本就風姿俊朗，此刻官服加身，更添幾分沉穩威儀，與往日江湖才子的灑脫形象判若兩人，卻同樣令人矚目。
他行至御前，撩袍跪倒，聲音清朗有力：「臣，浙江巡撫蕭劍，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見過皇貴妃娘娘，愉妃娘娘，五阿哥，固倫公主。」
「平身。」乾隆抬手，打量著他，「蕭劍，你昨日才到京，旅途勞頓，怎不多歇息一日？浙江的差事，朕看過你遞上來的摺子，辦得不錯。漕運疏通，鹽政整頓，皆有起色。尤其是協同傅恆清查『天命閣』餘孽，雷厲風行，頗見成效。朕心甚慰。」
蕭劍起身，垂手恭立：「臣不敢居功，皆是皇上運籌帷幄，傅恆大人指揮得力，同僚盡心用命。臣唯有竭盡所能，以報皇恩。」
「嗯。」乾隆點頭，端起茶盞，「今日急著見朕，所為何事？」
蕭劍深吸一口氣，忽然再次跪下，這一次，跪得比方才更加鄭重，脊背挺直，目光直視乾隆，清晰而堅定地說道：「臣今日冒死覲見，非為公務，乃是為一件私事，懇請皇上天恩！」
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愉妃有些驚訝。永琪放下了茶盞。小燕子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緊緊盯著蕭劍。
乾隆微一挑眉，放下茶盞：「私事？且說來聽聽。」
「臣，蕭劍，」蕭劍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仰慕晴格格已久。臣與格格相識於微時，重逢於宮闕，志趣相投，心意相通。臣自知出身江湖，才疏學淺，本不敢高攀金枝玉葉。然，蒙皇上不棄，委以重任，賜臣功名出身；又因機緣，得以為皇上、為五阿哥稍盡綿力。」
他頓了頓，眼中光芒更盛，是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決心：「如今，臣幸得皇上信重，暫代浙江巡撫一職，不敢說功成名就，但總算有了安身立命、報效朝廷之基。臣斗膽，今日在此，懇請皇上，將晴格格下嫁於臣！」
小燕子差點激動地喊出來，被永琪眼疾手快地輕輕拉了一下衣袖，才勉強忍住，但臉上已滿是興奮的紅暈。
乾隆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沉吟著，手指在炕几上輕輕敲擊，並未立刻回答。
魏瓔珞適時開口，聲音溫和：「皇上，蕭大人青年才俊，品性端方，能力出眾，更對皇上、對朝廷忠心耿耿。他與晴兒那孩子的情意，臣妾也略有耳聞，確是難得的有情人。只是……」她話鋒一轉，「晴兒畢竟是裕親王唯一的血脈，太后親自撫養長大，疼愛非常。她的婚事，恐怕還需太后首肯。」
正說著，外頭又傳來通報：「老佛爺駕到——晴格格到——」
暖閣內眾人忙起身相迎。
太后扶著晴兒的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慈和笑容，目光在跪著的蕭劍身上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都起來吧。哀家聽說蕭劍回來了，正巧晴兒在跟前，便帶她過來看看。怎麼，這是在商議什麼大事？」太后在主位坐下，晴兒安靜地侍立在她身側。
晴兒今日穿著一身水藍色繡白玉蘭的旗袍，襯得她膚白如雪，氣質清雅。她進來後，目光便與跪著的蕭劍短暫相接，隨即飛快垂下，臉頰卻悄然飛上兩抹紅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乾隆笑道：「皇額娘來得正好。蕭劍方才，正向朕請旨，求娶晴兒。」
太后聞言，看向蕭劍，目光裡帶著審視，卻並無不悅：「哦？蕭劍，你要求娶哀家的晴兒？」
蕭劍轉向太后，再次叩首，態度無比恭敬誠懇：「回太后娘娘，是。臣對晴格格一片真心，天地可鑑。懇請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細打量著蕭劍。這個年輕人，她是知道的。才華橫溢，品性高潔，更難得的是有膽有識，有情有義。永琪那次中毒，若非他與晴兒千里求藥，後果不堪設想。之後在浙江任上，表現也可圈可點。晴兒那孩子的心思，她又如何看不出來？
「晴兒，」太后緩緩開口，看向身側的女孩，「蕭劍的話，你都聽到了。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晴兒身上。
晴兒抬起頭，臉上紅暈未退，眼中卻是一片清亮堅定。她走上前幾步，在蕭劍身旁跪下，對著太后和乾隆，聲音輕柔卻清晰無比：「老佛爺，皇上，晴兒……願意。」
蕭劍渾身一震，側目看著她，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晴兒的手，旋即鬆開，一切盡在不言中。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感動得眼眶發熱，死死咬著嘴唇才沒哭出來。永琪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撫。
太后看著跪在眼前的一對璧人，男才女貌，情意真摯，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消散了。她嘆了口氣，卻是帶著笑意的：「好，好。你們既然兩情相悅，哀家豈有不成全之理？」她看向乾隆，「皇帝，你看呢？」
乾隆一直靜靜觀察著，此時才緩緩開口：「蕭劍，你求娶晴兒，除了兩情相悅，你可能保證什麼？晴兒是裕親王之後，是太后的心頭肉，更是朕看著長大的格格。你若娶了她，將來待要如何？」
這個問題，遠比方才太后的詢問更加直接，也更加沉重。它關乎一個男人的擔當，和對未來的承諾。
蕭劍毫無懼色，迎著乾隆深邃的目光，朗聲道：「臣願以性命與前程起誓！若得晴兒為妻，此生必珍之愛之，敬之重之，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臣雖出身江湖，如今既食朝廷俸祿，便當恪盡職守，忠君報國，以清白立身，以功業立足，絕不敢辱沒晴格格的身份，更不敢玷污裕親王一門忠烈清名！」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向晴兒，繼續說道：「臣知晴兒性喜山水，不愛拘束。臣向皇上、太后保證，婚後若朝廷需要，臣自當竭盡全力，為國效力；若得允許，臣願攜晴兒遊歷四方，覽盡山河壯美，體察民情風俗。但無論身在何處，心向朝廷，定期回京述職，絕不忘本！臣願以一生守護晴兒，亦守護她心中所珍視的一切！」
一番話，擲地有聲，情深義重，既有男兒擔當，又有細膩體貼，更兼顧了朝廷法度和個人志趣。
暖閣內一片寂靜，唯有蕭劍清朗的餘音似在梁間縈繞。
乾隆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讚賞，他看向太后，太后眼中也滿是欣慰，對他微微點頭。
「好！」乾隆撫掌，終於露出了笑容，「蕭劍，你這話，朕記下了！朕也信你，能做到！」
他正色道：「傳朕旨意！」
蕭劍與晴兒精神一振，屏息聆聽。
「浙江巡撫蕭劍，忠勤敏達，功在社稷，才堪大用。裕親王遺孤晴格格，溫婉淑德，品貌端方。今朕特旨賜婚，著蕭劍與晴兒，擇吉日完婚！」
「蕭劍晉從三品，加太子少保銜，仍任浙江巡撫，總攬軍政，望勤勉用事，不負朕望！」
「晴兒封和碩柔嘉格格，賞賜嫁妝比照親王郡主例，由內務府會同禮部、太后宮中共同操辦，務求隆重！」
「另，准爾等婚後可離京遊歷，體察民情，但需每年回京述職一次，不得有誤！」
旨意頒下，恩寵備至！不僅賜婚，加官晉爵，厚賞嫁妝，更難得的是准許他們婚後遊歷，這在大清皇室婚配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特許！足見乾隆對蕭劍的信任與器重，以及對晴兒的疼愛和成全之心。
蕭劍與晴兒大喜過望，一同叩首，聲音激動難抑：「臣/晴兒，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老佛爺千歲千千歲！」
「好了，起來吧。」乾隆笑容滿面，「蕭劍，你如今是朝廷重臣，又是晴兒的准夫婿，往後更需謹言慎行，為朝廷，也為晴兒，掙一份錦繡前程。」
「臣，定不負皇上厚恩，不負晴兒深情！」蕭劍鄭重承諾。
太后也笑著招手讓晴兒過去，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了許多。晴兒含淚應著，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光彩。
小燕子終於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晴兒，又哭又笑：「晴兒！太好了！蕭大哥！恭喜你們！」
永琪也上前，對蕭劍拱手：「蕭劍，恭喜！得償所願！」
蕭劍笑著回禮：「多謝五阿哥，多謝固倫公主！」
暖閣內氣氛熱烈歡騰，喜氣洋洋。太后看著眼前成雙成對的年輕人，紫薇爾康新婚燕爾，蕭劍晴兒佳偶得成，永琪小燕子歷經磨難感情彌堅，心中滿是欣慰，對乾隆感嘆道：「皇帝，看到這些孩子們都好，哀家心裡，真是比什麼都高興。」
乾隆含笑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窗外明媚的陽光上。
新房裡最後一絲喧鬧也隨著全福嬤嬤的退下而消散，只剩下滿室靜謐和燭火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龍鳳喜燭並排立著，火苗跳躍，將牆上大紅的雙喜字映得格外鮮明。
紫薇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錦被的床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大紅蓋頭依舊垂著，遮住了所有視線，也掩住了她早已滾燙的臉頰。她能聽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在胸口，也能聽到不遠處，爾康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他好像在倒酒，杯盞輕碰的聲音。
「紫薇。」
他的聲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帶著酒意薰染後的微啞，更添幾分溫柔，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紫薇輕輕顫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蓋頭被一桿包金的喜秤緩緩挑起，光亮和那張朝思暮想、此刻卻讓她不敢直視的俊朗面容，一同映入眼帘。爾康穿著大紅喜服，領口微敞，許是方才被灌了不少酒，臉頰染著薄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今夜的星光和燭火，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
「夫人。」爾康又喚了一聲，這個稱呼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珍而重之的虔誠。他將挑起的蓋頭仔細放在一旁，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薄繭，完全包裹住她的。那股暖意順著手臂直抵心口，讓紫薇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卻又帶來另一種更深的悸動。
「爾康……」她終於敢抬眸看他，聲音細如蚊蚋。
「嗯，我在。」爾康應著，目光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半分。妝娘的手藝極好，將她本就清麗的容顏勾勒得更加精緻動人，柳眉鳳目，櫻唇一點朱紅，在燭光下美得不似凡塵中人。而那雙總是盛著溫柔詩書的眼睛，此刻漾著羞澀的水光，波光流轉間，全是他的倒影。
他喉結動了動，另一隻手抬起，極輕地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觸感溫潤如玉。「累不累？」他問，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紫薇輕輕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覺得矛盾，忍不住抿唇笑了：「有點……但心裡是歡喜的。」
「我也歡喜。」爾康也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滿足和幸福。他端起旁邊早就備好的合卺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她，「喝了這杯酒，從此你我，便是一體同心，永不分離。」
紫薇接過那小小的金杯，指尖與他的相觸。兩人手臂交纏，緩緩將杯中略帶辛辣卻甘醇的酒液飲盡。
酒意混著情意，瞬間燒紅了臉龐，也燒融了最後一點拘謹。
爾康放下酒杯，卻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他慢慢傾身靠近，目光鎖住她微微顫抖的羽睫，和那因緊張而輕抿的唇。
距離越來越近，呼吸可聞。紫薇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他的、清冽乾淨的氣息。她心跳得快要蹦出來，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溫柔得近乎虔誠的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起初只是試探般的觸碰，像蝴蝶掠過花瓣，帶著小心翼翼的珍惜。隨即，那吻逐漸加深，帶著不容抗拒的柔情和積攢已久的渴望，輾轉廝磨，攻城略地。
紫薇生澀地回應著，被他引導著，沉溺在這陌生而令人心悸的親密里。世界仿佛遠去，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氣息和唇齒間瀰漫的淡淡酒香。
不知過了多久，爾康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眼底是燃燒的火焰。他看著她迷濛的雙眼和紅腫的唇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紫薇……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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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帳暖，鴛鴦交頸。大紅的嫁衣與喜服委落在地，層層疊疊，像盛開到極致的花。
錦帳內，溫度攀升。細碎的嗚咽被溫柔的吻吞沒，修長的手指穿過如雲青絲，十指緊緊相扣。燭影在紗帳上搖曳出纏綿的剪影，一室春光，被夜色溫柔地包裹。
汗水交融，呼吸相聞。在最緊密的結合那一刻，爾康在她耳邊，用盡全身力氣般低語：「紫薇……我愛你……此生不渝……」
紫薇淚濕枕畔，卻揚起最美的笑，輕聲回應：「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紅燭燃至過半，流下的蠟淚宛如喜悅的結晶。新房內漸漸歸於平靜，只餘下均勻交織的呼吸聲。爾康將累極睡去的紫薇緊緊擁在懷中，像擁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下頜抵著她馨香的發頂，唇邊帶著饜足而安寧的笑意，緩緩沉入黑甜夢鄉。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地流淌過學士府嶄新的屋檐，見證著這一夜的圓滿。
十日後，養心殿裡，早朝方散，空氣中還殘留著莊嚴肅穆的氣息。乾隆換下朝服，著一身寶藍色常服，坐在東暖閣的炕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眉頭卻微微舒展，似乎心情不錯。
魏瓔珞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正輕聲細語地回稟著內務府關於明玉婚事籌備的最新進展。愉妃陪坐在一旁，含笑聽著。永琪和小燕子也在，永琪氣色已大好，正端坐著喝茶，小燕子則有些坐立不安，眼睛不時瞟向殿門口。
「皇上，」李玉輕手輕腳進來，躬身稟報，「浙江巡撫蕭劍，遞牌子求見，說是有要事面聖。」
「蕭劍？」乾隆放下奏摺，「他昨日才抵京述職，今日便急著見朕？宣。」
「嗻。」
片刻，蕭劍一身簇新的文官孔雀補服，頭戴頂戴花翎，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他本就風姿俊朗，此刻官服加身，更添幾分沉穩威儀，與往日江湖才子的灑脫形象判若兩人，卻同樣令人矚目。
他行至御前，撩袍跪倒，聲音清朗有力：「臣，浙江巡撫蕭劍，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見過皇貴妃娘娘，愉妃娘娘，五阿哥，固倫公主。」
「平身。」乾隆抬手，打量著他，「蕭劍，你昨日才到京，旅途勞頓，怎不多歇息一日？浙江的差事，朕看過你遞上來的摺子，辦得不錯。漕運疏通，鹽政整頓，皆有起色。尤其是協同傅恆清查『天命閣』餘孽，雷厲風行，頗見成效。朕心甚慰。」
蕭劍起身，垂手恭立：「臣不敢居功，皆是皇上運籌帷幄，傅恆大人指揮得力，同僚盡心用命。臣唯有竭盡所能，以報皇恩。」
「嗯。」乾隆點頭，端起茶盞，「今日急著見朕，所為何事？」
蕭劍深吸一口氣，忽然再次跪下，這一次，跪得比方才更加鄭重，脊背挺直，目光直視乾隆，清晰而堅定地說道：「臣今日冒死覲見，非為公務，乃是為一件私事，懇請皇上天恩！」
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愉妃有些驚訝。永琪放下了茶盞。小燕子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緊緊盯著蕭劍。
乾隆微一挑眉，放下茶盞：「私事？且說來聽聽。」
「臣，蕭劍，」蕭劍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仰慕晴格格已久。臣與格格相識於微時，重逢於宮闕，志趣相投，心意相通。臣自知出身江湖，才疏學淺，本不敢高攀金枝玉葉。然，蒙皇上不棄，委以重任，賜臣功名出身；又因機緣，得以為皇上、為五阿哥稍盡綿力。」
他頓了頓，眼中光芒更盛，是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決心：「如今，臣幸得皇上信重，暫代浙江巡撫一職，不敢說功成名就，但總算有了安身立命、報效朝廷之基。臣斗膽，今日在此，懇請皇上，將晴格格下嫁於臣！」
小燕子差點激動地喊出來，被永琪眼疾手快地輕輕拉了一下衣袖，才勉強忍住，但臉上已滿是興奮的紅暈。
乾隆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沉吟著，手指在炕几上輕輕敲擊，並未立刻回答。
魏瓔珞適時開口，聲音溫和：「皇上，蕭大人青年才俊，品性端方，能力出眾，更對皇上、對朝廷忠心耿耿。他與晴兒那孩子的情意，臣妾也略有耳聞，確是難得的有情人。只是……」她話鋒一轉，「晴兒畢竟是裕親王唯一的血脈，太后親自撫養長大，疼愛非常。她的婚事，恐怕還需太后首肯。」
正說著，外頭又傳來通報：「老佛爺駕到——晴格格到——」
暖閣內眾人忙起身相迎。
太后扶著晴兒的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慈和笑容，目光在跪著的蕭劍身上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都起來吧。哀家聽說蕭劍回來了，正巧晴兒在跟前，便帶她過來看看。怎麼，這是在商議什麼大事？」太后在主位坐下，晴兒安靜地侍立在她身側。
晴兒今日穿著一身水藍色繡白玉蘭的旗袍，襯得她膚白如雪，氣質清雅。她進來後，目光便與跪著的蕭劍短暫相接，隨即飛快垂下，臉頰卻悄然飛上兩抹紅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乾隆笑道：「皇額娘來得正好。蕭劍方才，正向朕請旨，求娶晴兒。」
太后聞言，看向蕭劍，目光裡帶著審視，卻並無不悅：「哦？蕭劍，你要求娶哀家的晴兒？」
蕭劍轉向太后，再次叩首，態度無比恭敬誠懇：「回太后娘娘，是。臣對晴格格一片真心，天地可鑑。懇請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細打量著蕭劍。這個年輕人，她是知道的。才華橫溢，品性高潔，更難得的是有膽有識，有情有義。永琪那次中毒，若非他與晴兒千里求藥，後果不堪設想。之後在浙江任上，表現也可圈可點。晴兒那孩子的心思，她又如何看不出來？
「晴兒，」太后緩緩開口，看向身側的女孩，「蕭劍的話，你都聽到了。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晴兒身上。
晴兒抬起頭，臉上紅暈未退，眼中卻是一片清亮堅定。她走上前幾步，在蕭劍身旁跪下，對著太后和乾隆，聲音輕柔卻清晰無比：「老佛爺，皇上，晴兒……願意。」
蕭劍渾身一震，側目看著她，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晴兒的手，旋即鬆開，一切盡在不言中。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感動得眼眶發熱，死死咬著嘴唇才沒哭出來。永琪輕輕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撫。
太后看著跪在眼前的一對璧人，男才女貌，情意真摯，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消散了。她嘆了口氣，卻是帶著笑意的：「好，好。你們既然兩情相悅，哀家豈有不成全之理？」她看向乾隆，「皇帝，你看呢？」
乾隆一直靜靜觀察著，此時才緩緩開口：「蕭劍，你求娶晴兒，除了兩情相悅，你可能保證什麼？晴兒是裕親王之後，是太后的心頭肉，更是朕看著長大的格格。你若娶了她，將來待要如何？」
這個問題，遠比方才太后的詢問更加直接，也更加沉重。它關乎一個男人的擔當，和對未來的承諾。
蕭劍毫無懼色，迎著乾隆深邃的目光，朗聲道：「臣願以性命與前程起誓！若得晴兒為妻，此生必珍之愛之，敬之重之，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臣雖出身江湖，如今既食朝廷俸祿，便當恪盡職守，忠君報國，以清白立身，以功業立足，絕不敢辱沒晴格格的身份，更不敢玷污裕親王一門忠烈清名！」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向晴兒，繼續說道：「臣知晴兒性喜山水，不愛拘束。臣向皇上、太后保證，婚後若朝廷需要，臣自當竭盡全力，為國效力；若得允許，臣願攜晴兒遊歷四方，覽盡山河壯美，體察民情風俗。但無論身在何處，心向朝廷，定期回京述職，絕不忘本！臣願以一生守護晴兒，亦守護她心中所珍視的一切！」
一番話，擲地有聲，情深義重，既有男兒擔當，又有細膩體貼，更兼顧了朝廷法度和個人志趣。
暖閣內一片寂靜，唯有蕭劍清朗的餘音似在梁間縈繞。
乾隆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讚賞，他看向太后，太后眼中也滿是欣慰，對他微微點頭。
「好！」乾隆撫掌，終於露出了笑容，「蕭劍，你這話，朕記下了！朕也信你，能做到！」
他正色道：「傳朕旨意！」
蕭劍與晴兒精神一振，屏息聆聽。
「浙江巡撫蕭劍，忠勤敏達，功在社稷，才堪大用。裕親王遺孤晴格格，溫婉淑德，品貌端方。今朕特旨賜婚，著蕭劍與晴兒，擇吉日完婚！」
「蕭劍晉從三品，加太子少保銜，仍任浙江巡撫，總攬軍政，望勤勉用事，不負朕望！」
「晴兒封和碩柔嘉格格，賞賜嫁妝比照親王郡主例，由內務府會同禮部、太后宮中共同操辦，務求隆重！」
「另，准爾等婚後可離京遊歷，體察民情，但需每年回京述職一次，不得有誤！」
旨意頒下，恩寵備至！不僅賜婚，加官晉爵，厚賞嫁妝，更難得的是准許他們婚後遊歷，這在大清皇室婚配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特許！足見乾隆對蕭劍的信任與器重，以及對晴兒的疼愛和成全之心。
蕭劍與晴兒大喜過望，一同叩首，聲音激動難抑：「臣/晴兒，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老佛爺千歲千千歲！」
「好了，起來吧。」乾隆笑容滿面，「蕭劍，你如今是朝廷重臣，又是晴兒的准夫婿，往後更需謹言慎行，為朝廷，也為晴兒，掙一份錦繡前程。」
「臣，定不負皇上厚恩，不負晴兒深情！」蕭劍鄭重承諾。
太后也笑著招手讓晴兒過去，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了許多。晴兒含淚應著，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光彩。
小燕子終於忍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晴兒，又哭又笑：「晴兒！太好了！蕭大哥！恭喜你們！」
永琪也上前，對蕭劍拱手：「蕭劍，恭喜！得償所願！」
蕭劍笑著回禮：「多謝五阿哥，多謝固倫公主！」
暖閣內氣氛熱烈歡騰，喜氣洋洋。太后看著眼前成雙成對的年輕人，紫薇爾康新婚燕爾，蕭劍晴兒佳偶得成，永琪小燕子歷經磨難感情彌堅，心中滿是欣慰，對乾隆感嘆道：「皇帝，看到這些孩子們都好，哀家心裡，真是比什麼都高興。」
乾隆含笑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窗外明媚的陽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