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明珠出宮閣，鸞鳳鳴福府
天還沒亮透，漱芳齋已經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小燕子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卻精神亢奮得像只喝多了濃茶的雀兒，在紫薇的寢殿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拎起嫁衣的袖子看看繡工，一會兒摸摸鳳冠上的珍珠，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東珠少了！我記得內務府單子上寫的是九十九顆，這怎麼數著好像只有九十八？明月，拿單子來對對！」
「這胭脂顏色是不是太淡了？紫薇今天得紅潤些才好看！彩霞，把我那盒南洋進貢的玫瑰膏拿來！」
「哎呀這蘋果！這蘋果不夠圓！換了換了！要又大又圓又紅的！」
紫薇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已經上完妝的容顏，又無奈又感動地拉住忙得團團轉的小燕子：「小燕子，我的好小燕子，你快坐下歇會兒吧。這些東西內務府和福家都準備得妥妥噹噹的，錯不了。你看你，眼睛都熬紅了，昨夜是不是又沒睡好？」
小燕子被按著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還是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喜娘給紫薇梳頭，嘴裡嘟囔：「我哪睡得著啊！一想到你今天就要出宮嫁人，以後漱芳齋就剩我一個人……不對，我也住永和宮了……可就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似的。」
她說著，眼圈真的有點紅了。
紫薇心裡一酸，從鏡子裡看著她，柔聲道：「傻小燕子，我只是嫁人，又不是不見了。爾康說了，我們就在京里住著，我想你了隨時遞牌子進宮，你想我了也可以去福家找我啊。皇阿瑪和令皇貴妃不是都准了你時常出宮嗎？」
「那不一樣嘛……」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意，努力揚起笑臉，「好了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哭！我就是……就是有點捨不得。」
她站起來，走到紫薇身後，看著喜娘將紫薇烏黑的長髮一縷縷盤起，插上象徵吉祥的簪子，最後戴上那頂沉重而華美的赤金點翠珍珠鳳冠。鏡中的紫薇，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在喜慶的妝容和鳳冠的映襯下，美得令人屏息。
「真好看……」小燕子喃喃道，眼裡又湧上水光，這次是純粹的高興和感動，「紫薇，你今天一定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娘子！」
紫薇臉頰微紅，從鏡中對她溫柔一笑。
這時，外頭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聲：「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令皇貴妃娘娘駕到——」
寢殿內所有人立刻跪倒一片。
乾隆、太后和魏瓔珞走了進來。乾隆一身明黃色吉服，太后穿著深紫色繡金鳳袍，魏瓔珞則是石榴紅宮裝，三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都起來吧。」乾隆抬手，目光落在盛裝的紫薇身上，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帶著幾分感慨，「起來讓皇阿瑪好好看看。」
紫薇起身，在明月彩霞的攙扶下，對著乾隆、太后和魏瓔珞盈盈下拜：「紫薇拜見皇阿瑪，老佛爺，令皇貴妃娘娘。」
「好，好孩子，快起來。」太后親自上前扶起她，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慈愛，「哀家的孫女兒，長大了，要出嫁了。爾康那孩子，哀家看著是個好的，你嫁過去，要夫妻和睦，孝順長輩。」
「紫薇謹記老佛爺教誨。」紫薇輕聲應道。
乾隆看著紫薇，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女兒，流落民間多年，吃了不少苦，回到自己身邊後，又因著自己的疏忽，捲入風波，受了委屈。如今看著她鳳冠霞帔，即將出嫁，那份愧疚和想要補償的心，愈發強烈。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紫薇，今日你出閣，皇阿瑪有些話要交代，也有些東西，要給你。」
他側身示意，李玉立刻捧著厚厚一疊禮單，躬身上前。
「明珠格格夏紫薇，溫良恭儉，才德兼備，今出閣下嫁御前侍衛福爾康。朕特賜嫁妝如下……」
李玉的聲音在安靜的寢殿裡清晰響起，每念一項，殿內眾人的呼吸就輕一分，眼睛就瞪大一分。
「赤金頭面十套，各色寶石頭面八套，東珠一百零八顆，南珠二百顆，各色玉器翡翠擺設五十件……」
「織金繡鳳嫁衣十套，四季綢緞錦紗五百匹，狐裘貂皮大氅二十件，各色皮料一百張……」
「紫檀木千工拔步床一張，黃花梨木家具全套，各色瓷器擺設二百件，古玩字畫五十幅……」
「京中三進宅院一座，京郊皇莊兩個，鋪面五間，良田五百畝……」
「壓箱金銀各五千兩，銀票兩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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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單一口氣念了足有一刻鐘，內容之豐富，規格之高，雖未逾越皇子公主大婚的頂級規制，但絕對遠超尋常宗室格格出嫁的份例，甚至比許多親王郡王嫁女還要豐厚數倍！
寢殿裡鴉雀無聲，只有李玉念禮單的聲音在迴蕩。連見慣了世面的喜娘和嬤嬤們都暗自咋舌。這哪裡是嫁女兒，這分明是恨不得把半個私庫都給陪送出去！
小燕子聽得眼睛發直，掰著手指頭算，算到後面已經算不過來了，只能張著嘴，一臉驚嘆。她雖然知道自己和永琪大婚時，賞賜也極為豐厚，但聽著紫薇這份單子，還是覺得皇阿瑪這次也是……大方得驚人。
紫薇早已聽得呆了，等到李玉終於念完最後一項「宮女八名，嬤嬤四名，太監四名陪嫁」，她才恍然回神，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提著裙擺就要跪下：「皇阿瑪！這……這賞賜太厚重了！紫薇何德何能，承受不起……」
乾隆伸手扶住她，不容她跪下去，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你受得起。你是朕的女兒，大清的明珠格格。以前……是皇阿瑪虧欠了你和你娘。這些，只是朕的一點心意，讓你風風光光出嫁，在福家也有底氣。記住，無論何時，皇宮永遠是你的娘家，朕，永遠是你的皇阿瑪。」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帝王的承諾，也帶著一個父親的愧疚與疼愛。
紫薇泣不成聲，只能用力點頭。
太后也抹了抹眼角，嘆道：「皇上說得對，紫薇啊，這是你該得的。到了福家，好好過日子，但腰杆要挺直了，你可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格格。」
魏瓔珞在一旁微笑著補充：「福倫大人和福晉都是明理之人，爾康那孩子更是對你一片痴心。有這份嫁妝和皇上、太后的心意在，他們只會更敬重你，愛護你。你安心便是。」
紫薇含著淚，一一謝恩。
轉眼到了傍晚，吉時將至，外頭鼓樂聲隱隱傳來，是福家迎親的隊伍到了宮門外。
喜娘趕緊上前，為紫薇蓋上繡著龍鳳呈祥的錦繡蓋頭。一瞬間，眼前只剩一片朦朧的紅。
小燕子看著紫薇被蓋上蓋頭，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紫薇的手，聲音哽咽：「紫薇……」
蓋頭下的紫薇也緊緊回握她的手，低聲喚道：「小燕子……」
「要好好的。」小燕子憋了半天，只說出這四個字，眼淚卻撲簌簌往下掉。
「你也是。」紫薇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常來看我。」
「一定！」
姐妹倆的手緊緊握了握，然後在喜娘的提醒下，不得不鬆開。
乾隆看著這一幕，眼中也閃過一絲動容，他上前一步，沉聲道：「紫薇，皇阿瑪送你出宮。」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皇帝親自送嫁出宮，這可是天大的榮耀！通常只有極受寵的固倫公主，或者特殊情況，皇帝才會送至宮門。紫薇只是明珠格格，這份殊榮，著實令人側目。
紫薇蓋頭下的身子明顯顫了顫，聲音帶著泣音：「謝……謝皇阿瑪……」
於是，送嫁的隊伍格外壯觀。乾隆親自領頭，太后和魏瓔珞相伴左右，小燕子和永琪緊隨其後，再後面是捧著嫁妝的浩浩蕩蕩的太監宮女隊伍，一路從漱芳齋出發，穿過重重宮門，走向神武門。
沿途宮人跪了一地，寂靜無聲，唯有喜慶的樂聲越來越清晰。
神武門外，福爾康一身大紅喜服，騎著繫著紅綢的高頭大馬，早已等候多時。他身後是福倫、福晉，以及福家前來迎親的族人、賓客，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裝載著聘禮和準備接嫁妝的車輛馬匹，將宮門前偌大的廣場擠得滿滿當當，引來無數百姓遠遠圍觀，議論紛紛，驚嘆這排場之大。
見到宮門開啟，皇帝親送，福爾康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撩袍跪倒：「臣福爾康，恭迎皇上，太后，皇貴妃娘娘，五阿哥，固倫公主！」
他聲音激動，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乾隆看著這個自己頗為欣賞的年輕人，點了點頭：「起來吧。爾康，朕今日把紫薇交給你了。你要記住今日在朕面前的承諾，一生一世，善待於她。若讓朕知道你委屈了她……」
「臣不敢！」爾康抬起頭，目光堅定如磐石，「臣福爾康對天發誓，此生必珍愛紫薇，敬她護她，絕不負她！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好。」乾隆滿意地頷首，側身示意。
喜娘扶著蓋著紅蓋頭的紫薇，一步步走出宮門，走向她的新郎。
爾康看著那抹倩影，眼中瞬間迸發出無比明亮的光彩，他上前，深深一揖，然後從喜娘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紫薇的手，握在掌心。觸手微涼，卻讓他整顆心都滾燙起來。
「紫薇，我來接你回家。」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蓋頭下的紫薇輕輕點了點頭。
鼓樂齊鳴，鞭炮炸響。在無數人的注視和祝福下，福爾康將他的新娘，穩穩地扶上了裝飾華麗的八抬大轎。
乾隆站在高高的宮門台階上，看著那頂喜轎被穩穩抬起，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送嫁隊伍緩緩啟動，看著騎在馬上的爾康不時回頭望向喜轎的溫柔側臉，心中那塊因紫薇而起的愧疚，終於稍稍平復。
他轉身，看向身邊眼睛紅得像兔子、還在踮腳張望的小燕子，又看看一旁面色仍有些蒼白但氣色已好許多的永琪，心中微軟。
「回宮吧。」他淡淡道，語氣里卻有一絲輕鬆。
福倫大學士府，今日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前院正廳，高朋滿座，喜氣洋洋。拜堂的吉時定在黃昏，此刻還未到，賓客們或寒暄，或欣賞著流水般抬入院中、令人眼花繚亂的公主嫁妝，讚嘆聲不絕於耳。
「瞧瞧這紫檀木的拔步床，這雕工，這用料，怕是宮裡匠人的手藝吧？」
「何止！你看那些頭面，那些玉器，還有那田莊鋪面的地契……我的老天，皇上這是把內庫搬了一半給明珠格格啊！」
「聽說皇上親自送到神武門？這份恩寵，嘖嘖，福家這回可是臉面十足了！」
「明珠格格溫婉賢淑，才情出眾，本就值得。福公子也是青年才俊，御前得力，這門親事，真真是天作之合！」
後院專門辟出的、用來安置女眷和暫時休息的暖閣里，小燕子正扒著窗戶，眼巴巴地看著前院的方向，嘴裡嘀咕：「怎麼還沒到吉時啊……永琪，你說是吧？」
永琪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聞言失笑：「從宮裡到福家，路程不近，嫁妝又多，走得不快。你急什麼？」
「我著急看紫薇和爾康拜堂啊！」小燕子轉過身，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永琪，你說，他們拜堂的時候，會不會緊張得同手同腳？爾康會不會傻笑得找不到北？紫薇蓋著蓋頭，會不會踩到裙子？」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永琪哭笑不得：「你當誰都跟你似的？」 想起自己大婚時，小燕子緊張得差點在太廟前摔一跤，他眼底笑意更深。
「我怎麼了？我那時候表現得可好了！」小燕子不服氣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垮下肩膀，「就是後來……規矩太多了，累死人了。希望紫薇別像我這麼受罪。」
永琪放下茶盞，拉她過來坐在身邊：「放心，福家規矩雖嚴，但福倫大人和福晉都是明理寬厚之人，爾康又那般愛護紫薇，不會讓她受委屈的。況且，有今日皇阿瑪這番厚賞和親自送嫁，福家上下，只會更把她捧在手心裡。」
小燕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這才安心了些。她靠著永琪，聽著前院傳來的隱約喧鬧，忽然輕聲說：「永琪，看著紫薇出嫁，我好像……有點明白我出嫁時，皇阿瑪和令母妃他們的心情了。又高興，又捨不得，又擔心……」
永琪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嗯。以後等我們有了女兒，看著她們出嫁，怕是更要揪心了。」
「誰要跟你生女兒！」小燕子臉一紅，捶了他一下，卻沒用力，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暖閣門帘被掀開，魏瓔珞扶著明玉的手走了進來。她已換了身更輕便些的茜紅色常服，臉上帶著參加喜宴的愉悅神色。
「令母妃！」小燕子立刻坐直身子。
「嗯。」魏瓔珞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笑了笑，「前頭快開始了，太后有些乏，在客房歇著，皇上正和幾位王公大臣說話。本宮過來看看你們。」 她特意看向永琪，「你臉色看著比前幾日好些，但也不可久坐勞累，若是乏了，便去歇著。」
「謝令母妃關心，兒臣無礙。」永琪忙道。
魏瓔珞點點頭，又看向小燕子，眼中帶著調侃：「方才扒窗戶看得可還清楚？本宮怎麼聽說，有人恨不得跑到前廳去蹲著看？」
小燕子臉更紅了，小聲辯解：「我……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是好事。」魏瓔珞話鋒一轉，忽然道，「正好，趁這機會，本宮考考你。你瞧今日福家這婚宴，賓客如雲，禮數周全，看似一片和樂。但若你是福家的當家主母，此刻除了接待賓客、確保禮儀無誤之外，最需留心的是什麼？」
小燕子一怔，沒想到來看個喜宴還有「隨堂測驗」。她下意識地看向永琪，永琪卻只是微笑著看她，並不打算幫忙。
她皺起眉頭，認真思索起來。若是以前，她大概會說「讓大家都吃好喝好開心」，但現在，跟著魏瓔珞學了這些日子，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嗯……」她緩緩開口，「要留心……各府來客之間的親疏關係，安排座次不能出岔子，免得無意中得罪人。還要留心府中下人，人多手雜，要防止有人趁亂生事，或者手腳不乾淨。還有……廚房的飲食安全，酒水的供應，都不能出問題，不然就是大麻煩。還有……」 她想了想，補充道，「還要留心有沒有不請自來的、或者身份特別的人，畢竟福大人是朝中重臣，爾康又是御前的人，難保不會有人想藉機攀附，或者……打探什麼。」
魏瓔珞聽著，眼中讚許之色越來越濃。等小燕子說完，她撫掌笑道：「不錯！條理清晰，思慮也漸趨周全。看來這些日子沒白學。尤其是最後一點，你能想到，已是難得。」
她端起珍珠奉上的茶，徐徐道：「今日這婚宴，喜慶之下，也是各方勢力、各種心思的匯聚之地。福家辦得風光，是體面，也是考驗。你能看出這些，便算是入門了。不過，看破不說破，心裡有數即可。今日，你只管開開心心喝喜酒，為紫薇高興便是。」
小燕子被誇得心裡美滋滋的，用力點頭：「嗯！我知道了，令母妃！」
這時，外頭鞭炮聲猛地炸響，鑼鼓喧天，有人高聲吆喝：「吉時到——新人拜堂咯！」
「開始了開始了！」小燕子立刻跳起來，也顧不得膝蓋那點細微的酸疼了，拉著永琪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去前廳！」
前廳早已布置得紅艷艷一片，喜字高懸，紅燭搖曳。福倫和福晉端坐高堂，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和激動。乾隆並未坐在明顯的主位，而是與幾位親王坐在一側的上席，含笑看著。
在贊禮官的高聲唱和下，蓋著紅蓋頭的紫薇，由喜娘和福家的一位全福嬤嬤攙扶著，與一身大紅喜服、滿面春風的爾康，並肩走了進來。
喧鬧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對新人身上。
小燕子擠在觀禮的人群前頭，緊緊攥著永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一拜天地——」
爾康小心翼翼地扶著紫薇，兩人轉向廳外，深深下拜。
「二拜高堂——」
轉向福倫和福晉，再次下拜。福倫連連點頭，福晉早已喜極而泣。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爾康的目光溫柔得仿佛能融化一切，他緩緩躬身。紫薇也在喜娘的示意下，盈盈下拜。
「禮成——送入洞房——！」
歡呼聲、鼓樂聲、祝福聲響徹整個府邸。爾康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輕輕牽起紅綢的一端，另一端握在紫薇手中，引著他的新娘，一步步走向屬於他們的新房。
小燕子看著他們消失在通往內院的垂花門後，眼淚不知怎麼的又涌了上來，她靠在永琪肩頭，又哭又笑：「真好……紫薇，一定要幸福啊……」
永琪攬著她的肩，輕輕拍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帶淚的笑臉上，低聲道：「我們都會幸福的。」
前院的喜宴正式開席，美酒佳肴，觥籌交錯，熱鬧非凡。乾隆略坐了片刻，飲了杯喜酒，勉勵了福倫和爾康幾句，便起駕回宮了。太后和魏瓔珞也多坐了一會兒，才相繼離開。
小燕子和永琪留到了最後。直到月上中天，賓客漸漸散去，他們才去新房隔著門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在紫薇帶著羞澀喜悅的應答和爾康連連的保證聲中，依依不捨地告辭。
坐在回宮的馬車裡，小燕子累得靠在永琪身上，眼睛卻還亮晶晶的。
「永琪。」
「嗯？」
「等明玉姑姑出嫁的時候，我們也這樣送她，好不好？」
「好。」
「等蕭劍大哥和晴兒成親的時候，我們也去。」
「好。」
「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他們成親的時候……」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濃濃的倦意和無限的憧憬，終於靠在永琪肩頭，沉沉睡去。
永琪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輕輕撥開她額前微亂的碎發，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一片寧靜圓滿。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穩穩行駛，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軲轆聲。車外，萬家燈火漸次熄滅；車內，相擁的人睡得正香。
小燕子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卻精神亢奮得像只喝多了濃茶的雀兒，在紫薇的寢殿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拎起嫁衣的袖子看看繡工，一會兒摸摸鳳冠上的珍珠，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東珠少了！我記得內務府單子上寫的是九十九顆，這怎麼數著好像只有九十八？明月，拿單子來對對！」
「這胭脂顏色是不是太淡了？紫薇今天得紅潤些才好看！彩霞，把我那盒南洋進貢的玫瑰膏拿來！」
「哎呀這蘋果！這蘋果不夠圓！換了換了！要又大又圓又紅的！」
紫薇坐在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已經上完妝的容顏，又無奈又感動地拉住忙得團團轉的小燕子：「小燕子，我的好小燕子，你快坐下歇會兒吧。這些東西內務府和福家都準備得妥妥噹噹的，錯不了。你看你，眼睛都熬紅了，昨夜是不是又沒睡好？」
小燕子被按著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還是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喜娘給紫薇梳頭，嘴裡嘟囔：「我哪睡得著啊！一想到你今天就要出宮嫁人，以後漱芳齋就剩我一個人……不對，我也住永和宮了……可就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似的。」
她說著，眼圈真的有點紅了。
紫薇心裡一酸，從鏡子裡看著她，柔聲道：「傻小燕子，我只是嫁人，又不是不見了。爾康說了，我們就在京里住著，我想你了隨時遞牌子進宮，你想我了也可以去福家找我啊。皇阿瑪和令皇貴妃不是都准了你時常出宮嗎？」
「那不一樣嘛……」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意，努力揚起笑臉，「好了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哭！我就是……就是有點捨不得。」
她站起來，走到紫薇身後，看著喜娘將紫薇烏黑的長髮一縷縷盤起，插上象徵吉祥的簪子，最後戴上那頂沉重而華美的赤金點翠珍珠鳳冠。鏡中的紫薇，眉目如畫，氣質溫婉，在喜慶的妝容和鳳冠的映襯下，美得令人屏息。
「真好看……」小燕子喃喃道，眼裡又湧上水光，這次是純粹的高興和感動，「紫薇，你今天一定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娘子！」
紫薇臉頰微紅，從鏡中對她溫柔一笑。
這時，外頭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聲：「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令皇貴妃娘娘駕到——」
寢殿內所有人立刻跪倒一片。
乾隆、太后和魏瓔珞走了進來。乾隆一身明黃色吉服，太后穿著深紫色繡金鳳袍，魏瓔珞則是石榴紅宮裝，三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都起來吧。」乾隆抬手，目光落在盛裝的紫薇身上，眼神明顯柔和了許多，帶著幾分感慨，「起來讓皇阿瑪好好看看。」
紫薇起身，在明月彩霞的攙扶下，對著乾隆、太后和魏瓔珞盈盈下拜：「紫薇拜見皇阿瑪，老佛爺，令皇貴妃娘娘。」
「好，好孩子，快起來。」太后親自上前扶起她，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慈愛，「哀家的孫女兒，長大了，要出嫁了。爾康那孩子，哀家看著是個好的，你嫁過去，要夫妻和睦，孝順長輩。」
「紫薇謹記老佛爺教誨。」紫薇輕聲應道。
乾隆看著紫薇，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女兒，流落民間多年，吃了不少苦，回到自己身邊後，又因著自己的疏忽，捲入風波，受了委屈。如今看著她鳳冠霞帔，即將出嫁，那份愧疚和想要補償的心，愈發強烈。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紫薇，今日你出閣，皇阿瑪有些話要交代，也有些東西，要給你。」
他側身示意，李玉立刻捧著厚厚一疊禮單，躬身上前。
「明珠格格夏紫薇，溫良恭儉，才德兼備，今出閣下嫁御前侍衛福爾康。朕特賜嫁妝如下……」
李玉的聲音在安靜的寢殿裡清晰響起，每念一項，殿內眾人的呼吸就輕一分，眼睛就瞪大一分。
「赤金頭面十套，各色寶石頭面八套，東珠一百零八顆，南珠二百顆，各色玉器翡翠擺設五十件……」
「織金繡鳳嫁衣十套，四季綢緞錦紗五百匹，狐裘貂皮大氅二十件，各色皮料一百張……」
「紫檀木千工拔步床一張，黃花梨木家具全套，各色瓷器擺設二百件，古玩字畫五十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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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單一口氣念了足有一刻鐘，內容之豐富，規格之高，雖未逾越皇子公主大婚的頂級規制，但絕對遠超尋常宗室格格出嫁的份例，甚至比許多親王郡王嫁女還要豐厚數倍！
寢殿裡鴉雀無聲，只有李玉念禮單的聲音在迴蕩。連見慣了世面的喜娘和嬤嬤們都暗自咋舌。這哪裡是嫁女兒，這分明是恨不得把半個私庫都給陪送出去！
小燕子聽得眼睛發直，掰著手指頭算，算到後面已經算不過來了，只能張著嘴，一臉驚嘆。她雖然知道自己和永琪大婚時，賞賜也極為豐厚，但聽著紫薇這份單子，還是覺得皇阿瑪這次也是……大方得驚人。
紫薇早已聽得呆了，等到李玉終於念完最後一項「宮女八名，嬤嬤四名，太監四名陪嫁」，她才恍然回神，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提著裙擺就要跪下：「皇阿瑪！這……這賞賜太厚重了！紫薇何德何能，承受不起……」
乾隆伸手扶住她，不容她跪下去，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你受得起。你是朕的女兒，大清的明珠格格。以前……是皇阿瑪虧欠了你和你娘。這些，只是朕的一點心意，讓你風風光光出嫁，在福家也有底氣。記住，無論何時，皇宮永遠是你的娘家，朕，永遠是你的皇阿瑪。」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帝王的承諾，也帶著一個父親的愧疚與疼愛。
紫薇泣不成聲，只能用力點頭。
太后也抹了抹眼角，嘆道：「皇上說得對，紫薇啊，這是你該得的。到了福家，好好過日子，但腰杆要挺直了，你可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格格。」
魏瓔珞在一旁微笑著補充：「福倫大人和福晉都是明理之人，爾康那孩子更是對你一片痴心。有這份嫁妝和皇上、太后的心意在，他們只會更敬重你，愛護你。你安心便是。」
紫薇含著淚，一一謝恩。
轉眼到了傍晚，吉時將至，外頭鼓樂聲隱隱傳來，是福家迎親的隊伍到了宮門外。
喜娘趕緊上前，為紫薇蓋上繡著龍鳳呈祥的錦繡蓋頭。一瞬間，眼前只剩一片朦朧的紅。
小燕子看著紫薇被蓋上蓋頭，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紫薇的手，聲音哽咽：「紫薇……」
蓋頭下的紫薇也緊緊回握她的手，低聲喚道：「小燕子……」
「要好好的。」小燕子憋了半天，只說出這四個字，眼淚卻撲簌簌往下掉。
「你也是。」紫薇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常來看我。」
「一定！」
姐妹倆的手緊緊握了握，然後在喜娘的提醒下，不得不鬆開。
乾隆看著這一幕，眼中也閃過一絲動容，他上前一步，沉聲道：「紫薇，皇阿瑪送你出宮。」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皇帝親自送嫁出宮，這可是天大的榮耀！通常只有極受寵的固倫公主，或者特殊情況，皇帝才會送至宮門。紫薇只是明珠格格，這份殊榮，著實令人側目。
紫薇蓋頭下的身子明顯顫了顫，聲音帶著泣音：「謝……謝皇阿瑪……」
於是，送嫁的隊伍格外壯觀。乾隆親自領頭，太后和魏瓔珞相伴左右，小燕子和永琪緊隨其後，再後面是捧著嫁妝的浩浩蕩蕩的太監宮女隊伍，一路從漱芳齋出發，穿過重重宮門，走向神武門。
沿途宮人跪了一地，寂靜無聲，唯有喜慶的樂聲越來越清晰。
神武門外，福爾康一身大紅喜服，騎著繫著紅綢的高頭大馬，早已等候多時。他身後是福倫、福晉，以及福家前來迎親的族人、賓客，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裝載著聘禮和準備接嫁妝的車輛馬匹，將宮門前偌大的廣場擠得滿滿當當，引來無數百姓遠遠圍觀，議論紛紛，驚嘆這排場之大。
見到宮門開啟，皇帝親送，福爾康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撩袍跪倒：「臣福爾康，恭迎皇上，太后，皇貴妃娘娘，五阿哥，固倫公主！」
他聲音激動，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乾隆看著這個自己頗為欣賞的年輕人，點了點頭：「起來吧。爾康，朕今日把紫薇交給你了。你要記住今日在朕面前的承諾，一生一世，善待於她。若讓朕知道你委屈了她……」
「臣不敢！」爾康抬起頭，目光堅定如磐石，「臣福爾康對天發誓，此生必珍愛紫薇，敬她護她，絕不負她！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好。」乾隆滿意地頷首，側身示意。
喜娘扶著蓋著紅蓋頭的紫薇，一步步走出宮門，走向她的新郎。
爾康看著那抹倩影，眼中瞬間迸發出無比明亮的光彩，他上前，深深一揖，然後從喜娘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紫薇的手，握在掌心。觸手微涼，卻讓他整顆心都滾燙起來。
「紫薇，我來接你回家。」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蓋頭下的紫薇輕輕點了點頭。
鼓樂齊鳴，鞭炮炸響。在無數人的注視和祝福下，福爾康將他的新娘，穩穩地扶上了裝飾華麗的八抬大轎。
乾隆站在高高的宮門台階上，看著那頂喜轎被穩穩抬起，看著那浩浩蕩蕩的送嫁隊伍緩緩啟動，看著騎在馬上的爾康不時回頭望向喜轎的溫柔側臉，心中那塊因紫薇而起的愧疚，終於稍稍平復。
他轉身，看向身邊眼睛紅得像兔子、還在踮腳張望的小燕子，又看看一旁面色仍有些蒼白但氣色已好許多的永琪，心中微軟。
「回宮吧。」他淡淡道，語氣里卻有一絲輕鬆。
福倫大學士府，今日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前院正廳，高朋滿座，喜氣洋洋。拜堂的吉時定在黃昏，此刻還未到，賓客們或寒暄，或欣賞著流水般抬入院中、令人眼花繚亂的公主嫁妝，讚嘆聲不絕於耳。
「瞧瞧這紫檀木的拔步床，這雕工，這用料，怕是宮裡匠人的手藝吧？」
「何止！你看那些頭面，那些玉器，還有那田莊鋪面的地契……我的老天，皇上這是把內庫搬了一半給明珠格格啊！」
「聽說皇上親自送到神武門？這份恩寵，嘖嘖，福家這回可是臉面十足了！」
「明珠格格溫婉賢淑，才情出眾，本就值得。福公子也是青年才俊，御前得力，這門親事，真真是天作之合！」
後院專門辟出的、用來安置女眷和暫時休息的暖閣里，小燕子正扒著窗戶，眼巴巴地看著前院的方向，嘴裡嘀咕：「怎麼還沒到吉時啊……永琪，你說是吧？」
永琪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聞言失笑：「從宮裡到福家，路程不近，嫁妝又多，走得不快。你急什麼？」
「我著急看紫薇和爾康拜堂啊！」小燕子轉過身，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永琪，你說，他們拜堂的時候，會不會緊張得同手同腳？爾康會不會傻笑得找不到北？紫薇蓋著蓋頭，會不會踩到裙子？」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永琪哭笑不得：「你當誰都跟你似的？」 想起自己大婚時，小燕子緊張得差點在太廟前摔一跤，他眼底笑意更深。
「我怎麼了？我那時候表現得可好了！」小燕子不服氣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垮下肩膀，「就是後來……規矩太多了，累死人了。希望紫薇別像我這麼受罪。」
永琪放下茶盞，拉她過來坐在身邊：「放心，福家規矩雖嚴，但福倫大人和福晉都是明理寬厚之人，爾康又那般愛護紫薇，不會讓她受委屈的。況且，有今日皇阿瑪這番厚賞和親自送嫁，福家上下，只會更把她捧在手心裡。」
小燕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這才安心了些。她靠著永琪，聽著前院傳來的隱約喧鬧，忽然輕聲說：「永琪，看著紫薇出嫁，我好像……有點明白我出嫁時，皇阿瑪和令母妃他們的心情了。又高興，又捨不得，又擔心……」
永琪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嗯。以後等我們有了女兒，看著她們出嫁，怕是更要揪心了。」
「誰要跟你生女兒！」小燕子臉一紅，捶了他一下，卻沒用力，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暖閣門帘被掀開，魏瓔珞扶著明玉的手走了進來。她已換了身更輕便些的茜紅色常服，臉上帶著參加喜宴的愉悅神色。
「令母妃！」小燕子立刻坐直身子。
「嗯。」魏瓔珞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笑了笑，「前頭快開始了，太后有些乏，在客房歇著，皇上正和幾位王公大臣說話。本宮過來看看你們。」 她特意看向永琪，「你臉色看著比前幾日好些，但也不可久坐勞累，若是乏了，便去歇著。」
「謝令母妃關心，兒臣無礙。」永琪忙道。
魏瓔珞點點頭，又看向小燕子，眼中帶著調侃：「方才扒窗戶看得可還清楚？本宮怎麼聽說，有人恨不得跑到前廳去蹲著看？」
小燕子臉更紅了，小聲辯解：「我……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是好事。」魏瓔珞話鋒一轉，忽然道，「正好，趁這機會，本宮考考你。你瞧今日福家這婚宴，賓客如雲，禮數周全，看似一片和樂。但若你是福家的當家主母，此刻除了接待賓客、確保禮儀無誤之外，最需留心的是什麼？」
小燕子一怔，沒想到來看個喜宴還有「隨堂測驗」。她下意識地看向永琪，永琪卻只是微笑著看她，並不打算幫忙。
她皺起眉頭，認真思索起來。若是以前，她大概會說「讓大家都吃好喝好開心」，但現在，跟著魏瓔珞學了這些日子，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嗯……」她緩緩開口，「要留心……各府來客之間的親疏關係，安排座次不能出岔子，免得無意中得罪人。還要留心府中下人，人多手雜，要防止有人趁亂生事，或者手腳不乾淨。還有……廚房的飲食安全，酒水的供應，都不能出問題，不然就是大麻煩。還有……」 她想了想，補充道，「還要留心有沒有不請自來的、或者身份特別的人，畢竟福大人是朝中重臣，爾康又是御前的人，難保不會有人想藉機攀附，或者……打探什麼。」
魏瓔珞聽著，眼中讚許之色越來越濃。等小燕子說完，她撫掌笑道：「不錯！條理清晰，思慮也漸趨周全。看來這些日子沒白學。尤其是最後一點，你能想到，已是難得。」
她端起珍珠奉上的茶，徐徐道：「今日這婚宴，喜慶之下，也是各方勢力、各種心思的匯聚之地。福家辦得風光，是體面，也是考驗。你能看出這些，便算是入門了。不過，看破不說破，心裡有數即可。今日，你只管開開心心喝喜酒，為紫薇高興便是。」
小燕子被誇得心裡美滋滋的，用力點頭：「嗯！我知道了，令母妃！」
這時，外頭鞭炮聲猛地炸響，鑼鼓喧天，有人高聲吆喝：「吉時到——新人拜堂咯！」
「開始了開始了！」小燕子立刻跳起來，也顧不得膝蓋那點細微的酸疼了，拉著永琪就往外走，「快走快走！去前廳！」
前廳早已布置得紅艷艷一片，喜字高懸，紅燭搖曳。福倫和福晉端坐高堂，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和激動。乾隆並未坐在明顯的主位，而是與幾位親王坐在一側的上席，含笑看著。
在贊禮官的高聲唱和下，蓋著紅蓋頭的紫薇，由喜娘和福家的一位全福嬤嬤攙扶著，與一身大紅喜服、滿面春風的爾康，並肩走了進來。
喧鬧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對新人身上。
小燕子擠在觀禮的人群前頭，緊緊攥著永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一拜天地——」
爾康小心翼翼地扶著紫薇，兩人轉向廳外，深深下拜。
「二拜高堂——」
轉向福倫和福晉，再次下拜。福倫連連點頭，福晉早已喜極而泣。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爾康的目光溫柔得仿佛能融化一切，他緩緩躬身。紫薇也在喜娘的示意下，盈盈下拜。
「禮成——送入洞房——！」
歡呼聲、鼓樂聲、祝福聲響徹整個府邸。爾康在眾人的起鬨聲中，輕輕牽起紅綢的一端，另一端握在紫薇手中，引著他的新娘，一步步走向屬於他們的新房。
小燕子看著他們消失在通往內院的垂花門後，眼淚不知怎麼的又涌了上來，她靠在永琪肩頭，又哭又笑：「真好……紫薇，一定要幸福啊……」
永琪攬著她的肩，輕輕拍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她帶淚的笑臉上，低聲道：「我們都會幸福的。」
前院的喜宴正式開席，美酒佳肴，觥籌交錯，熱鬧非凡。乾隆略坐了片刻，飲了杯喜酒，勉勵了福倫和爾康幾句，便起駕回宮了。太后和魏瓔珞也多坐了一會兒，才相繼離開。
小燕子和永琪留到了最後。直到月上中天，賓客漸漸散去，他們才去新房隔著門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在紫薇帶著羞澀喜悅的應答和爾康連連的保證聲中，依依不捨地告辭。
坐在回宮的馬車裡，小燕子累得靠在永琪身上，眼睛卻還亮晶晶的。
「永琪。」
「嗯？」
「等明玉姑姑出嫁的時候，我們也這樣送她，好不好？」
「好。」
「等蕭劍大哥和晴兒成親的時候，我們也去。」
「好。」
「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他們成親的時候……」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濃濃的倦意和無限的憧憬，終於靠在永琪肩頭，沉沉睡去。
永琪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輕輕撥開她額前微亂的碎發，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一片寧靜圓滿。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穩穩行駛，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軲轆聲。車外，萬家燈火漸次熄滅；車內，相擁的人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