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毒殺外甥女3
2003年秋天，也就是案發前三個月，徐旭在出租屋裡翻著一本破舊的通訊錄，目光落在「徐萍」兩個字上，像一條蛇盯上了一隻肥美的青蛙。
她推醒旁邊睡覺的姚雲鐵：「你外甥女做生意的，手頭寬裕，你跟她借點錢，先借五萬，不夠再借。」
姚雲鐵翻了個身：「上次給我大姐打電話，被罵了一頓，我有點張不開嘴。」
徐旭沒再說話，但從那天起，她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耐心和冷酷，籌劃一場謀殺。
她把徐萍的社會關係查了個遍，摸清了她的出行規律、經濟狀況、甚至飲食習慣。她發現徐萍每次出門都帶一個女性朋友同行，這意味著作案當天，要解決的不止一個人。
她提前準備了安眠藥——找了好幾家診所，以失眠為由分批買的。
她提前買好了編織袋——專門跑到北京昌平買的，就是為了萬一出了事，能誤導警方把偵查方向引到北京去。
她提前選好了拋屍地點——盤錦那段高速公路，她反覆踩點了三次，確認了最佳拋灑位置，甚至計算了車速和拋物的落點。
她甚至提前練習了肢解。
老韓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後背一陣陣發涼。這個女人，在動手之前，已經把所有步驟都想好了，像寫程序一樣寫進了腦子裡的CPU。每一步都精確到令人髮指，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
而姚雲鐵呢？他只是她計劃中的一顆棋子。
2003年12月22日，徐旭給徐萍打電話，語氣親熱得像親舅媽：「小萍啊，我和你小舅在盤錦這邊包了個工程，有點技術問題想請教你，你能不能來一趟？對了，帶上你那個朋友一起，我請你們吃海鮮。」
徐萍猶豫了一下，說行。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徐旭掛掉電話之後，面無表情地對姚雲鐵說了兩個字：「來了。」
12月25日，徐萍和那個女孩到了。徐旭和姚雲鐵租的房子在城郊一棟破舊的居民樓里，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半，昏暗得像一個墳墓。
徐旭做了一桌子菜，熱情得不像話。吃飯的時候她不斷勸酒，把兩個女孩灌得暈暈乎乎。然後在湯里下了足量的安眠藥。
最先倒下的是徐萍的朋友。那女孩趴在桌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嘟囔了一句「我喝多了」，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徐旭看了一眼姚雲鐵，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先把她弄進去。」
姚雲鐵的手在抖。他把那個女孩抱進臥室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但當徐旭遞給他那根繩子的時候，他的腦子突然清晰了，清晰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你來還是我來？」徐旭問。
姚雲鐵接過繩子，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跪在那個女孩身邊，看著她年輕的、毫無防備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欠我的。
「快點。」徐旭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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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雲鐵閉上眼睛，把繩子套上了那個女孩的脖子。他不敢看她的臉，不敢聽她最後那聲悶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只是反覆地拉緊、拉緊、拉緊，直到那雙眼睛不會再睜開。
然後輪到徐萍。
安眠藥的劑量對徐萍來說似乎不夠，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瞪得像銅鈴，淚水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涌。
姚雲鐵站在她面前，手裡握著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他看著外甥女哭紅的眼睛，腦子裡突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面——小時候一起在老家院子裡捉蜻蜓、她十歲生日的時候他送她的那個洋娃娃、她結婚那天穿白紗的樣子……
「小舅……」徐萍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從膠帶的縫隙里漏出來，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在嗚咽。
姚雲鐵的刀掉在了地上，哐啷一聲。
他衝過去，哆哆嗦嗦地解開了徐萍手上的繩子，一邊解一邊哭：「小萍對不起，小舅對不起你，你疼不疼？手勒紫了，我幫你揉揉……」
他把徐萍的手捧在手心裡，像小時候那樣幫她按摩，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剛剛殺了人的兇手。
「小舅，你放了我好不好？」徐萍哭著說，「我不報警，我發誓我不報警，你放了我，我給你錢，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姚雲鐵的眼淚掉在她手背上，一滴一滴，滾燙。
他猶豫了。
然後徐旭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姚雲鐵，又看了一眼被鬆了綁的徐萍，什麼都沒說，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刀，遞到姚雲鐵面前。
「你沒用了。」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任何感情，像在看一堵白牆。
姚雲鐵接過刀，像一台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完成了最後的操作。
他後來說，他殺徐萍的時候，沒有看她。
不是不敢，是不能。因為一看她，他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而徐旭自始至終站在旁邊，抱著胳膊，像一個監工。
屍塊被分裝進編織袋，連夜開車上了高速。12月末的東北，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高速公路兩邊的蘆葦盪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徐旭負責開車，姚雲鐵負責拋。
車開到盤錦那段高架橋上，車速降到六十。姚雲鐵搖下車窗，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深吸一口氣，把第一個編織袋推出了窗外。
袋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蘆葦叢中，彈跳了兩下，安靜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徐旭在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夠遠了，走吧。」
藍鳥轎車匯入夜色，消失在高速公路的盡頭。
審訊室里，李姐把錄音筆關了，看著對面坐著的徐旭，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殺徐萍？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徐旭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那笑容讓審訊室里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後悔什麼？她不給錢，她就該死。」
李姐握緊了手裡的筆，指節發白。
「我最後悔的是計劃不周，沒用更隱蔽的方式拋屍，讓警方這麼快就找到了。下次——」
她停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下次了。不過李警官，如果還有來生，我還會這麼幹。因為我這個人，從來不吃虧。」
李姐起身走出審訊室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從業二十年，審過上百個犯罪嫌疑人，殺人的、放火的、拐賣兒童的，什麼樣的人她都見過。但徐旭這種人，她是第一次見——極度的自私、極度的冷酷、極度的精明，以及一種近乎變態的、將罪惡合理化的能力。
在徐旭的世界裡，她永遠是受害者，永遠是別人欠她的。貪污公款？那是單位欠她的，因為她覺得自己幹得多掙得少。殺害徐萍？那是徐萍欠她的，因為有錢不借。拋棄姚雲鐵？那是姚雲鐵欠她的，因為他沒用了。
這個女人，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牢不可破的邪惡邏輯。在這套邏輯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這個世界。
庭審那天，姚雲鐵和徐旭站在被告席上，中間隔了兩個法警。
姚雲鐵低著頭，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縮在囚服里，像一隻被抽乾了水的蝦米。從被抓到庭審，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不是人」。他說了幾百遍，像個壞掉的複讀機。
而徐旭站在他旁邊，腰板挺得筆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對旁聽席上的記者微微笑了一下。
法官問徐旭：「被告人徐旭，你對殺害徐萍及其朋友的行為有什麼要陳述的嗎？」
徐旭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做工作匯報：「首先，我對死者表示遺憾。但是我想說明的是，在整個事件中，我也是一個受害者。姚雲鐵作為我的丈夫，沒有盡到保護我的責任，反而讓我一個女人承擔了大部分的心理壓力。另外，徐萍的家人作為親戚，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沒有伸出援手，這從道德上來說是站不住腳的……」
旁聽席上，徐萍的母親——也就是姚雲鐵的大姐，當場暈了過去。
法官敲了法槌，制止了徐旭的發言。
姚雲鐵被判了死刑。
他聽到判決的時候，眼淚流了滿臉，但嘴角又一次彎了上去，露出那個詭異的、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法警帶他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對著旁聽席的方向鞠了一躬，嘴裡念叨著什麼，沒人聽清。
徐旭也被判了死刑。
她沒有哭，沒有笑，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服，我要上訴。」
上訴被駁回了。
最後的最後。
老韓後來在整理案卷的時候，發現了姚雲鐵在被捕前寫過的一封信，收信人是他在逃亡期間認識的一個工友。信沒寄出去，夾在他宿舍的一本書里。
信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老張，我可能很快就不在了。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錯的不是殺了人，是當年她告訴我要跑的時候，我沒有攔住她。她說她愛我，帶我走，我信了。其實她不帶我也能走，她就是想讓我幫她扛。我扛了十年，扛不動了。下輩子，我再也不信『我愛你』這三個字了，太貴了。」
老韓把這封信看了一遍，然後燒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封信，因為他不確定姚雲鐵寫這段話的時候，是真的在懺悔，還是在為自己找最後一個藉口。
就像他不確定，徐旭當年對姚雲鐵說的那句「你跟我走吧，我愛你」，到底是真心話，還是一張精心設計的、價值七十萬的贖罪券。
有些答案，進了墳墓，就帶走了。
盤錦的蘆葦塘，第二年春天又長出了新的葦子。綠油油的，一望無際，風一吹，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沒人知道說的是什麼。
她推醒旁邊睡覺的姚雲鐵：「你外甥女做生意的，手頭寬裕，你跟她借點錢，先借五萬，不夠再借。」
姚雲鐵翻了個身：「上次給我大姐打電話，被罵了一頓，我有點張不開嘴。」
徐旭沒再說話，但從那天起，她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耐心和冷酷，籌劃一場謀殺。
她把徐萍的社會關係查了個遍，摸清了她的出行規律、經濟狀況、甚至飲食習慣。她發現徐萍每次出門都帶一個女性朋友同行，這意味著作案當天，要解決的不止一個人。
她提前準備了安眠藥——找了好幾家診所，以失眠為由分批買的。
她提前買好了編織袋——專門跑到北京昌平買的，就是為了萬一出了事，能誤導警方把偵查方向引到北京去。
她提前選好了拋屍地點——盤錦那段高速公路，她反覆踩點了三次，確認了最佳拋灑位置，甚至計算了車速和拋物的落點。
她甚至提前練習了肢解。
老韓看到這一段的時候，後背一陣陣發涼。這個女人，在動手之前，已經把所有步驟都想好了，像寫程序一樣寫進了腦子裡的CPU。每一步都精確到令人髮指，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
而姚雲鐵呢？他只是她計劃中的一顆棋子。
2003年12月22日，徐旭給徐萍打電話，語氣親熱得像親舅媽：「小萍啊，我和你小舅在盤錦這邊包了個工程，有點技術問題想請教你，你能不能來一趟？對了，帶上你那個朋友一起，我請你們吃海鮮。」
徐萍猶豫了一下，說行。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徐旭掛掉電話之後，面無表情地對姚雲鐵說了兩個字：「來了。」
12月25日，徐萍和那個女孩到了。徐旭和姚雲鐵租的房子在城郊一棟破舊的居民樓里，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半，昏暗得像一個墳墓。
徐旭做了一桌子菜，熱情得不像話。吃飯的時候她不斷勸酒，把兩個女孩灌得暈暈乎乎。然後在湯里下了足量的安眠藥。
最先倒下的是徐萍的朋友。那女孩趴在桌子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嘟囔了一句「我喝多了」，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徐旭看了一眼姚雲鐵，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先把她弄進去。」
姚雲鐵的手在抖。他把那個女孩抱進臥室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但當徐旭遞給他那根繩子的時候，他的腦子突然清晰了，清晰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你來還是我來？」徐旭問。
姚雲鐵接過繩子，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跪在那個女孩身邊，看著她年輕的、毫無防備的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欠我的。
「快點。」徐旭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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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雲鐵閉上眼睛，把繩子套上了那個女孩的脖子。他不敢看她的臉，不敢聽她最後那聲悶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只是反覆地拉緊、拉緊、拉緊，直到那雙眼睛不會再睜開。
然後輪到徐萍。
安眠藥的劑量對徐萍來說似乎不夠，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瞪得像銅鈴，淚水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涌。
姚雲鐵站在她面前，手裡握著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他看著外甥女哭紅的眼睛，腦子裡突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面——小時候一起在老家院子裡捉蜻蜓、她十歲生日的時候他送她的那個洋娃娃、她結婚那天穿白紗的樣子……
「小舅……」徐萍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從膠帶的縫隙里漏出來，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在嗚咽。
姚雲鐵的刀掉在了地上，哐啷一聲。
他衝過去，哆哆嗦嗦地解開了徐萍手上的繩子，一邊解一邊哭：「小萍對不起，小舅對不起你，你疼不疼？手勒紫了，我幫你揉揉……」
他把徐萍的手捧在手心裡，像小時候那樣幫她按摩，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剛剛殺了人的兇手。
「小舅，你放了我好不好？」徐萍哭著說，「我不報警，我發誓我不報警，你放了我，我給你錢，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姚雲鐵的眼淚掉在她手背上，一滴一滴，滾燙。
他猶豫了。
然後徐旭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姚雲鐵，又看了一眼被鬆了綁的徐萍，什麼都沒說，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刀，遞到姚雲鐵面前。
「你沒用了。」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任何感情，像在看一堵白牆。
姚雲鐵接過刀，像一台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完成了最後的操作。
他後來說，他殺徐萍的時候，沒有看她。
不是不敢，是不能。因為一看她，他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而徐旭自始至終站在旁邊，抱著胳膊，像一個監工。
屍塊被分裝進編織袋，連夜開車上了高速。12月末的東北，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高速公路兩邊的蘆葦盪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徐旭負責開車，姚雲鐵負責拋。
車開到盤錦那段高架橋上，車速降到六十。姚雲鐵搖下車窗，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深吸一口氣，把第一個編織袋推出了窗外。
袋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蘆葦叢中，彈跳了兩下，安靜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徐旭在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夠遠了，走吧。」
藍鳥轎車匯入夜色，消失在高速公路的盡頭。
審訊室里，李姐把錄音筆關了，看著對面坐著的徐旭，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殺徐萍？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徐旭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那笑容讓審訊室里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後悔什麼？她不給錢，她就該死。」
李姐握緊了手裡的筆，指節發白。
「我最後悔的是計劃不周，沒用更隱蔽的方式拋屍，讓警方這麼快就找到了。下次——」
她停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下次了。不過李警官，如果還有來生，我還會這麼幹。因為我這個人，從來不吃虧。」
李姐起身走出審訊室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從業二十年，審過上百個犯罪嫌疑人，殺人的、放火的、拐賣兒童的，什麼樣的人她都見過。但徐旭這種人，她是第一次見——極度的自私、極度的冷酷、極度的精明，以及一種近乎變態的、將罪惡合理化的能力。
在徐旭的世界裡，她永遠是受害者，永遠是別人欠她的。貪污公款？那是單位欠她的，因為她覺得自己幹得多掙得少。殺害徐萍？那是徐萍欠她的，因為有錢不借。拋棄姚雲鐵？那是姚雲鐵欠她的，因為他沒用了。
這個女人，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牢不可破的邪惡邏輯。在這套邏輯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這個世界。
庭審那天，姚雲鐵和徐旭站在被告席上，中間隔了兩個法警。
姚雲鐵低著頭，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縮在囚服里，像一隻被抽乾了水的蝦米。從被抓到庭審，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不是人」。他說了幾百遍，像個壞掉的複讀機。
而徐旭站在他旁邊，腰板挺得筆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對旁聽席上的記者微微笑了一下。
法官問徐旭：「被告人徐旭，你對殺害徐萍及其朋友的行為有什麼要陳述的嗎？」
徐旭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做工作匯報：「首先，我對死者表示遺憾。但是我想說明的是，在整個事件中，我也是一個受害者。姚雲鐵作為我的丈夫，沒有盡到保護我的責任，反而讓我一個女人承擔了大部分的心理壓力。另外，徐萍的家人作為親戚，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沒有伸出援手，這從道德上來說是站不住腳的……」
旁聽席上，徐萍的母親——也就是姚雲鐵的大姐，當場暈了過去。
法官敲了法槌，制止了徐旭的發言。
姚雲鐵被判了死刑。
他聽到判決的時候，眼淚流了滿臉，但嘴角又一次彎了上去，露出那個詭異的、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法警帶他離開的時候，他突然轉過身，對著旁聽席的方向鞠了一躬，嘴裡念叨著什麼，沒人聽清。
徐旭也被判了死刑。
她沒有哭，沒有笑，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不服，我要上訴。」
上訴被駁回了。
最後的最後。
老韓後來在整理案卷的時候，發現了姚雲鐵在被捕前寫過的一封信，收信人是他在逃亡期間認識的一個工友。信沒寄出去，夾在他宿舍的一本書里。
信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老張，我可能很快就不在了。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最錯的不是殺了人，是當年她告訴我要跑的時候，我沒有攔住她。她說她愛我，帶我走，我信了。其實她不帶我也能走，她就是想讓我幫她扛。我扛了十年，扛不動了。下輩子，我再也不信『我愛你』這三個字了，太貴了。」
老韓把這封信看了一遍，然後燒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封信，因為他不確定姚雲鐵寫這段話的時候，是真的在懺悔，還是在為自己找最後一個藉口。
就像他不確定，徐旭當年對姚雲鐵說的那句「你跟我走吧，我愛你」，到底是真心話，還是一張精心設計的、價值七十萬的贖罪券。
有些答案，進了墳墓，就帶走了。
盤錦的蘆葦塘，第二年春天又長出了新的葦子。綠油油的，一望無際，風一吹，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沒人知道說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