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帝之燈
戈蒂娜是被桌子的震動喚醒的。
然而造成這情況的犯人化野菱理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留給戈蒂娜一個緊繃到有些僵硬的背影與灑得滿桌都是的味噌湯。昆布與豆腐的黑與白混沌在一起散落一團，車內靜得能聽見湯汁滴落的嘀嗒聲。
隨後，戈蒂娜聽到了雷安德拉的聲音。
「並不是所有魔眼都能入得了我主之眼的。」
原本已降至冰點的氣氛因這句話再度凝固，車廂陷入了仿佛只有戈蒂娜一個活物的死寂，直到雷安德拉消失，失去了焦點的眾人又忽然爆發出熱烈的細碎討論聲，如同想以此填補車廂中缺失的某種空白。
而化野菱理也極其笨拙地坐下，在過程中還險些因桌上的味噌湯而手滑摔倒。在有些應激地推開了戈蒂娜伸來攙扶的手後，才用顫抖的五指抓住桌邊將重心回正。
望著幾乎是跌坐回座位上的菱理，戈蒂娜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好在其他人似乎也沒有注意她們這邊的餘裕，便悄然「強化」了聽力，試圖從旁人的對話中尋求她錯過的線索。
然而，聽不到。除了化野菱理紊亂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外，戈蒂娜什麼都沒有聽到，連原本就充斥於車廂中的細碎聲音也隨著她的「強化」消失了。
強化魔術所用的是魔術師體內小源的精氣(od)，所以這不是隔絕大源魔力(mana)或聲音的結界，簡直像是這輛魔眼收集列車本身在排斥她的魔術。
那麼，眼睛又如何呢。
將魔力集中於雙瞳，用強化後的複眼分散著去讀其他人的唇語，以此代替暫時失聰的雙耳聽清世界。
但目光聚焦後浮現在眼前的卻是一雙懸浮於溶液之中的眼球，以及溶液罐後正微笑著用這雙眼睛「看」著她的雷安德拉。
雷安德拉的嘴唇噏動，分明地向戈蒂娜無聲地告知著：「現正展出的拍品是等級為「黃金」的掠奪之魔眼，客人若有需要，可靠近觀察。」
依然是那套轉移注意力的把戲，戈蒂娜依然沒能看透這是如何做到的。
但這次戈蒂娜在笑。
雖然沒能破解雷安德拉的「howdunit」，但戈蒂娜卻切實的抓住了「whydunit」，而且答案簡單得讓人發笑。
——因為做不到。
若列車能做到將視線與聽力一同隔斷，那又何必讓雷安德拉轉移她的視線呢。
正因為列車做不到隔絕視線……不，是無法在隔絕了視線的同時為魔眼「保鮮」吧，才需要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來阻止戈蒂娜的窺視。
「黃金」也好，「寶石」也罷，哪怕是最高級的「彩虹」魔眼，其本質也是眼球中將被動接收視覺信息的功能轉變為主動影響外界的魔術的魔術迴路。魔眼從某種意義上講，也不過是特殊的魔術禮裝而已。
既然如此，就需要魔力，而且是大量的魔力。
為了維持離體魔眼的活性，勢必要用魔力模擬人體內、至少是人腦的構造以完成自循環。但在生理學進步的現代，人體仿造這一概念也越發精細困難甚至衰退，最後像高能物理之於鍊金術一樣，使「煉」成黃金所需的價值大過所得的黃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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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背景下，為了節省魔力而消耗大量魔力模擬循環的行為就像為了獲得黃金而殺死恆星一樣可笑。但倘若不得不如此呢？
若這只是普通的眼睛當然不值得，但相比眼睛中的視神經更重要的是魔眼中的魔術迴路，而要保存魔術迴路可不是以神秘之外的冷藏手段所能做到的。
——但若是列車能做到呢？
深呼吸，收束起有些紛亂的思緒。戈蒂娜深知自己的一切推論都有著共同的基礎，那便是「超越人智之物並不存在」。就當是自我暗示也好，戈蒂娜不願思考另一種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的可能性。
那麼做會毀掉她的，就像後期奎因問題毀掉本格推理那樣。
況且戈蒂娜所面對的問題雖然對她來說是毫無疑問的現實·本格，但要分類的話怎麼看都是略微行差踏錯便會從根子上一步錯步步錯的設定系推理才對。
如此在內心自嘲以轉換思維，戈蒂娜掃視著不知何時已空無一人的車廂，清了清嗓子。
「勞駕，隨便上些什麼吃的都行。」或許是與「掠奪」對視的代價，明明是剛剛才從夢中醒來，戈蒂娜卻感到相當程度的飢餓，仿佛之前吃的那幾片吐司不存在一般。
不出意外地，純白的人影在忽然的恍惚後浮現。
出乎意料地，純白的人影在忽然的恍惚後浮現。
「請問客人需要提供早餐還是正餐呢。」
從未見過的金髮女子微笑著詢問，但那雙緋紅色的眼眸中卻並沒有笑意，就像她毫無敬意的提裙禮。
「我無所謂。」戈蒂娜在心中對眼前人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測，若對方真如她所想是列車的經理本人，那看似簡單的詢問便也有了不同的意義。「不過貴方的早餐我已經吃過了，所以請按正餐的菜單準備吧。」
「那麼，請您稍等。」這麼應答著的白裙女子就這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同時出現的食物。「以列車代理經理的名義，莉塔祝您用餐愉快。」
「這還真是……相當豐盛啊。」
戈蒂娜的感慨略有些苦澀，這頓「正餐」無論從何種角度而言都過於「豐盛」了。
她的確存了挑釁的心思想看看列車如何去展示她所「沒見過」的另一種選項，而對方的應對則更是直接了當地從根上摧毀了她的邏輯鏈條。
剛剛「代理經理」離開的時候，戈蒂娜沒有任何的感覺，她已經全力捕捉對方退場的瞬間，但莉塔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視線之中忽地消失了。
動機（whydunit）很簡單，簡單得令人發笑。
——因為她能做到，所以她這麼做了。
而手法（howdunit)仍是謎團。
單從結果來看，這場對決毫無疑問是人智·推理的完敗，但戈蒂娜卻也絕非毫無收穫。
「她能做到」本身便是新的線索，同時也帶來了新的whydunit:若車組能做到當面消失，那先前為何要先轉移注意力再行登場？
總不能是表達對賓客的尊重吧。想到莉塔登場時那毫無敬意的表現，戈蒂娜不禁啞然失笑。
目下線索還是太少了，哪怕昨晚化野菱理便已用「為此煩惱不值得」搪塞過她，戈蒂娜也決定再向她詢問一次。
想到這裡，戈蒂娜再也無心用餐，草草吃了幾口便起身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造成這情況的犯人化野菱理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留給戈蒂娜一個緊繃到有些僵硬的背影與灑得滿桌都是的味噌湯。昆布與豆腐的黑與白混沌在一起散落一團，車內靜得能聽見湯汁滴落的嘀嗒聲。
隨後，戈蒂娜聽到了雷安德拉的聲音。
「並不是所有魔眼都能入得了我主之眼的。」
原本已降至冰點的氣氛因這句話再度凝固，車廂陷入了仿佛只有戈蒂娜一個活物的死寂，直到雷安德拉消失，失去了焦點的眾人又忽然爆發出熱烈的細碎討論聲，如同想以此填補車廂中缺失的某種空白。
而化野菱理也極其笨拙地坐下，在過程中還險些因桌上的味噌湯而手滑摔倒。在有些應激地推開了戈蒂娜伸來攙扶的手後，才用顫抖的五指抓住桌邊將重心回正。
望著幾乎是跌坐回座位上的菱理，戈蒂娜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好在其他人似乎也沒有注意她們這邊的餘裕，便悄然「強化」了聽力，試圖從旁人的對話中尋求她錯過的線索。
然而，聽不到。除了化野菱理紊亂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外，戈蒂娜什麼都沒有聽到，連原本就充斥於車廂中的細碎聲音也隨著她的「強化」消失了。
強化魔術所用的是魔術師體內小源的精氣(od)，所以這不是隔絕大源魔力(mana)或聲音的結界，簡直像是這輛魔眼收集列車本身在排斥她的魔術。
那麼，眼睛又如何呢。
將魔力集中於雙瞳，用強化後的複眼分散著去讀其他人的唇語，以此代替暫時失聰的雙耳聽清世界。
但目光聚焦後浮現在眼前的卻是一雙懸浮於溶液之中的眼球，以及溶液罐後正微笑著用這雙眼睛「看」著她的雷安德拉。
雷安德拉的嘴唇噏動，分明地向戈蒂娜無聲地告知著：「現正展出的拍品是等級為「黃金」的掠奪之魔眼，客人若有需要，可靠近觀察。」
依然是那套轉移注意力的把戲，戈蒂娜依然沒能看透這是如何做到的。
但這次戈蒂娜在笑。
雖然沒能破解雷安德拉的「howdunit」，但戈蒂娜卻切實的抓住了「whydunit」，而且答案簡單得讓人發笑。
——因為做不到。
若列車能做到將視線與聽力一同隔斷，那又何必讓雷安德拉轉移她的視線呢。
正因為列車做不到隔絕視線……不，是無法在隔絕了視線的同時為魔眼「保鮮」吧，才需要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來阻止戈蒂娜的窺視。
「黃金」也好，「寶石」也罷，哪怕是最高級的「彩虹」魔眼，其本質也是眼球中將被動接收視覺信息的功能轉變為主動影響外界的魔術的魔術迴路。魔眼從某種意義上講，也不過是特殊的魔術禮裝而已。
既然如此，就需要魔力，而且是大量的魔力。
為了維持離體魔眼的活性，勢必要用魔力模擬人體內、至少是人腦的構造以完成自循環。但在生理學進步的現代，人體仿造這一概念也越發精細困難甚至衰退，最後像高能物理之於鍊金術一樣，使「煉」成黃金所需的價值大過所得的黃金本身。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在這樣的背景下，為了節省魔力而消耗大量魔力模擬循環的行為就像為了獲得黃金而殺死恆星一樣可笑。但倘若不得不如此呢？
若這只是普通的眼睛當然不值得，但相比眼睛中的視神經更重要的是魔眼中的魔術迴路，而要保存魔術迴路可不是以神秘之外的冷藏手段所能做到的。
——但若是列車能做到呢？
深呼吸，收束起有些紛亂的思緒。戈蒂娜深知自己的一切推論都有著共同的基礎，那便是「超越人智之物並不存在」。就當是自我暗示也好，戈蒂娜不願思考另一種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的可能性。
那麼做會毀掉她的，就像後期奎因問題毀掉本格推理那樣。
況且戈蒂娜所面對的問題雖然對她來說是毫無疑問的現實·本格，但要分類的話怎麼看都是略微行差踏錯便會從根子上一步錯步步錯的設定系推理才對。
如此在內心自嘲以轉換思維，戈蒂娜掃視著不知何時已空無一人的車廂，清了清嗓子。
「勞駕，隨便上些什麼吃的都行。」或許是與「掠奪」對視的代價，明明是剛剛才從夢中醒來，戈蒂娜卻感到相當程度的飢餓，仿佛之前吃的那幾片吐司不存在一般。
不出意外地，純白的人影在忽然的恍惚後浮現。
出乎意料地，純白的人影在忽然的恍惚後浮現。
「請問客人需要提供早餐還是正餐呢。」
從未見過的金髮女子微笑著詢問，但那雙緋紅色的眼眸中卻並沒有笑意，就像她毫無敬意的提裙禮。
「我無所謂。」戈蒂娜在心中對眼前人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測，若對方真如她所想是列車的經理本人，那看似簡單的詢問便也有了不同的意義。「不過貴方的早餐我已經吃過了，所以請按正餐的菜單準備吧。」
「那麼，請您稍等。」這麼應答著的白裙女子就這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同時出現的食物。「以列車代理經理的名義，莉塔祝您用餐愉快。」
「這還真是……相當豐盛啊。」
戈蒂娜的感慨略有些苦澀，這頓「正餐」無論從何種角度而言都過於「豐盛」了。
她的確存了挑釁的心思想看看列車如何去展示她所「沒見過」的另一種選項，而對方的應對則更是直接了當地從根上摧毀了她的邏輯鏈條。
剛剛「代理經理」離開的時候，戈蒂娜沒有任何的感覺，她已經全力捕捉對方退場的瞬間，但莉塔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視線之中忽地消失了。
動機（whydunit）很簡單，簡單得令人發笑。
——因為她能做到，所以她這麼做了。
而手法（howdunit)仍是謎團。
單從結果來看，這場對決毫無疑問是人智·推理的完敗，但戈蒂娜卻也絕非毫無收穫。
「她能做到」本身便是新的線索，同時也帶來了新的whydunit:若車組能做到當面消失，那先前為何要先轉移注意力再行登場？
總不能是表達對賓客的尊重吧。想到莉塔登場時那毫無敬意的表現，戈蒂娜不禁啞然失笑。
目下線索還是太少了，哪怕昨晚化野菱理便已用「為此煩惱不值得」搪塞過她，戈蒂娜也決定再向她詢問一次。
想到這裡，戈蒂娜再也無心用餐，草草吃了幾口便起身向客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