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到墳場的車票
「許久不見，埃爾梅羅二世閣下。」
哪怕只是從側後方窺見了化野菱理微笑的一角，戈蒂娜也能看出這笑容絕不是應酬，而是發自內心地對眼前的情景感到愉悅。
自己還是被她擺了一道。
「……」
正望向這邊的埃爾梅羅二世沉默著，臉上的表情仿佛跟在他與格蕾身後的不是名為考列斯·弗爾維吉的新學生，而是在埃爾梅羅教室中都堪稱怪胎的「雙璧」之一——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一般。
「你看了威爾斯的資料後會採取行動，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只是……」埃爾梅羅二世的目光在戈蒂娜的身上一掃而過，話語也隨之停止。
啊，說起來自己因為前往冬木而錯過了「雙璧」中另一位——斯芬·古拉雪特的典位(Pride)晉升儀式來著。為了逃避如此尷尬的現實，戈蒂娜開始放任大腦胡思亂想起來。
「只是個人事務而已。」化野菱理如是輕笑。
天上缺了幾許的圓月也被凝重的霧氣遮掩，僅僅透出一條銀色蛛絲垂進這座早已因路線更改而遭到廢棄的車站，卻又很快被散落於月台四周早該損壞的瓦斯燈莫名投射出的光芒淹沒在白色的丁達爾效應中。
呼出一口氣，將眼前的月光打散融入霧中。
如此便沒有順著絲線脫離這地獄的可能了。
戈蒂娜在心底自嘲著，用於審視環境的雙眼卻已先一步重新恢復了冷靜，正如湖水一樣倒映著散落於霧中月台的人影。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在戈蒂娜尚在尋求變數的同時，變數已先一步地降臨。
「──我正想著不只法政科的老鼠，連哪邊的君主都來了，原來是傳聞中的現代魔術科啊。」
清澈的嗓音穿過漸濃的白霧·結界，在其主人的身形尚且模糊時便已經響起。那如明星般蒞臨此地的少女有著艷麗的銀髮，正用琥珀色的眼眸瞪著各人。
在她的身後半步，如同家庭教師一樣戴著金絲眼鏡的高挑西裝女性靜靜地佇立著，在她披著的大衣底下隱隱能見到魔術禮裝的輪廓，想來是作為奧爾加瑪麗的保鏢隨行而來的魔術師吧。
「久疏問侯，女士。」
埃爾梅羅二世首先微微低頭致意，或者說，這裡也只有作為君主的他才有率先以平等姿態向這名少女打招呼的資格。
名為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的天體科君主之女就是有著這樣的地位。
借著向她致意的機會，戈蒂娜在化野菱理的身後悄然退場，意圖在屏蔽了視線的濃霧之中略作喘息。
但另一道人影就像能看穿霧氣一樣徑直向她走來，黑白色的洛麗塔在濃霧中使人聯想到血腥瑪麗一類的都市傳說，但染成粉色的雙馬尾和臉上的星形眼罩又將那種詭秘的氛圍破壞得一乾二淨。
「有興趣合作嗎，緹娜前輩？」
少女微笑著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距離停下，伸手揭開了遮蓋著右眼的眼罩。
那毫無疑問不是正常的眼睛，在哥特少女潔白姣好的面容上，右眼眶中塞入的卻是一顆如字面意義上璀璨「奪目」的綠色孔雀石。
這是礦石科（基修亞）所屬雷曼家用寶石切割為人工魔眼的技術，那麼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伊薇特·L·雷曼……」
戈蒂娜的右手已經探向了懷中的金邊夾鼻眼鏡，與一個擁有「情感視」人工魔眼的對象交涉簡直是任人宰割，所以哪怕伊薇特已經將魔眼用眼罩重蓋上，戈蒂娜還是戴上了這副「魔眼殺」。
「別那麼嚴肅嘛前輩。」以「後輩」自居的魔眼少女貌似天真地笑著踏入戈蒂娜的守備範圍。「啊，難道說前輩還不認識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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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給戈蒂娜留下足夠回應的空隙，伊薇特只是自顧自地自我介紹著：「來自梅亞斯提亞的間諜，最近流行的魔眼女孩！埃爾梅羅教室里盛開的一朵鮮花，伊薇特‧L‧雷曼正是人家！請多指教了前輩！」
「看來埃爾梅羅教室的怪胎數量哪怕在我缺席時也仍然是穩步增長的樣子。」戈蒂娜可不會被伊薇特的外表所欺騙。「還真是可喜可賀。」
礦石科基修亞原本就是屬於埃爾梅羅所經營的學科，在十年前前代君主·埃爾梅羅——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身故後被考古科（亞斯提亞）的君主家系梅亞斯提亞奪走，這才使得埃爾梅羅二世不得不屈身於現代魔術科（諾利吉）。能在這種情況下得到新君主的青睞，甚至被選為回到埃爾梅羅的間諜·使者的人，不可能像外表那樣只是無害的花瓶。
「唯獨和那群笨蛋並列這種事還請不要。」在顯得有些刻意的失言後，伊薇特迅速恢復了先前完美的假面，用天真的語氣誘惑著戈蒂娜。「前輩也是這麼認為的吧，作為那間教室中少有的「正常學生」，前輩應該和我是同一戰線的吧。」
「「正常學生」……呢。」戈蒂娜聞言卻只是笑笑。她自然不會相信伊薇特方才的表現是真的對埃爾梅羅教室感到厭惡——若是有對方的「情感視」就好了。
不過，伊薇特也正是為此才設下了陷阱吧。因為在交涉中有求於人的一方是弱者，所以展示己方的實力誘之以利是任誰都能想到的計策。正因為對方也能想到，所以伊薇特才反過來利用這一點設下陷阱，讓自己主動看到與她合作的利益而放鬆警惕。
相比於直接說出自己魔眼的能力，讓戈蒂娜自己猜到作為試探才更自然不是嗎。
那麼，這裡就先藉助對方的試探將計就計。
「和怪胎合作是為了對方的獨特，和普通人合作的話，我又能得到些什麼呢。」戈蒂娜並不介意合作，雷曼家是魔眼收集列車的常客，與伊薇特合作對戈蒂娜獲取所需的魔眼是毫無疑問的有利。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自己需求魔眼的……
算了，就像老師說過的那樣，在魔術師的世界裡，「犯罪手法（howdunit）」沒有意義，值得追問的只有「犯罪動機（whydunit）」。
話雖如此，但戈蒂娜實在想不出自己為什麼會被那位「時鐘塔第一不上進的君主」卡爾瑪格利夫卿視為需要拉攏的對象。非要說的話，是作為考古科的學部長看中了自己作為靈墓生還者（Survivor）的素質嗎？
「緹娜前輩是為了老師而來的對吧。」
與預想中的回答大相逕庭，從伊薇特的口中傳出了讓戈蒂娜絕不能忽視的話語。
「那麼，人家能告訴前輩老師是為何而來的哦。」
正當戈蒂娜想進一步追問時，一道仿佛與包裹著月台的霧氣共振的巨大汽笛聲吞沒了她的聲音。
與月光的柔和截然不同的刺目車燈毫不留情地將霧氣劃開，車輪帶著令人暈眩的震動沖入，用火車頭帶來的黑煙替代了原本的白霧，簡直使人聯想到工業革命時殖民者的運奴船。
那是與時代格格不入的古老的蒸汽機車。
那是象徵著一個時代的輝煌的蒸汽機車。
那就是……
「魔眼收集列車（Rail Zeppelin)……」
哪怕只是從側後方窺見了化野菱理微笑的一角，戈蒂娜也能看出這笑容絕不是應酬，而是發自內心地對眼前的情景感到愉悅。
自己還是被她擺了一道。
「……」
正望向這邊的埃爾梅羅二世沉默著，臉上的表情仿佛跟在他與格蕾身後的不是名為考列斯·弗爾維吉的新學生，而是在埃爾梅羅教室中都堪稱怪胎的「雙璧」之一——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一般。
「你看了威爾斯的資料後會採取行動，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只是……」埃爾梅羅二世的目光在戈蒂娜的身上一掃而過，話語也隨之停止。
啊，說起來自己因為前往冬木而錯過了「雙璧」中另一位——斯芬·古拉雪特的典位(Pride)晉升儀式來著。為了逃避如此尷尬的現實，戈蒂娜開始放任大腦胡思亂想起來。
「只是個人事務而已。」化野菱理如是輕笑。
天上缺了幾許的圓月也被凝重的霧氣遮掩，僅僅透出一條銀色蛛絲垂進這座早已因路線更改而遭到廢棄的車站，卻又很快被散落於月台四周早該損壞的瓦斯燈莫名投射出的光芒淹沒在白色的丁達爾效應中。
呼出一口氣，將眼前的月光打散融入霧中。
如此便沒有順著絲線脫離這地獄的可能了。
戈蒂娜在心底自嘲著，用於審視環境的雙眼卻已先一步重新恢復了冷靜，正如湖水一樣倒映著散落於霧中月台的人影。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在戈蒂娜尚在尋求變數的同時，變數已先一步地降臨。
「──我正想著不只法政科的老鼠，連哪邊的君主都來了，原來是傳聞中的現代魔術科啊。」
清澈的嗓音穿過漸濃的白霧·結界，在其主人的身形尚且模糊時便已經響起。那如明星般蒞臨此地的少女有著艷麗的銀髮，正用琥珀色的眼眸瞪著各人。
在她的身後半步，如同家庭教師一樣戴著金絲眼鏡的高挑西裝女性靜靜地佇立著，在她披著的大衣底下隱隱能見到魔術禮裝的輪廓，想來是作為奧爾加瑪麗的保鏢隨行而來的魔術師吧。
「久疏問侯，女士。」
埃爾梅羅二世首先微微低頭致意，或者說，這裡也只有作為君主的他才有率先以平等姿態向這名少女打招呼的資格。
名為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的天體科君主之女就是有著這樣的地位。
借著向她致意的機會，戈蒂娜在化野菱理的身後悄然退場，意圖在屏蔽了視線的濃霧之中略作喘息。
但另一道人影就像能看穿霧氣一樣徑直向她走來，黑白色的洛麗塔在濃霧中使人聯想到血腥瑪麗一類的都市傳說，但染成粉色的雙馬尾和臉上的星形眼罩又將那種詭秘的氛圍破壞得一乾二淨。
「有興趣合作嗎，緹娜前輩？」
少女微笑著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距離停下，伸手揭開了遮蓋著右眼的眼罩。
那毫無疑問不是正常的眼睛，在哥特少女潔白姣好的面容上，右眼眶中塞入的卻是一顆如字面意義上璀璨「奪目」的綠色孔雀石。
這是礦石科（基修亞）所屬雷曼家用寶石切割為人工魔眼的技術，那麼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伊薇特·L·雷曼……」
戈蒂娜的右手已經探向了懷中的金邊夾鼻眼鏡，與一個擁有「情感視」人工魔眼的對象交涉簡直是任人宰割，所以哪怕伊薇特已經將魔眼用眼罩重蓋上，戈蒂娜還是戴上了這副「魔眼殺」。
「別那麼嚴肅嘛前輩。」以「後輩」自居的魔眼少女貌似天真地笑著踏入戈蒂娜的守備範圍。「啊，難道說前輩還不認識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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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埃爾梅羅教室的怪胎數量哪怕在我缺席時也仍然是穩步增長的樣子。」戈蒂娜可不會被伊薇特的外表所欺騙。「還真是可喜可賀。」
礦石科基修亞原本就是屬於埃爾梅羅所經營的學科，在十年前前代君主·埃爾梅羅——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奇博爾德——身故後被考古科（亞斯提亞）的君主家系梅亞斯提亞奪走，這才使得埃爾梅羅二世不得不屈身於現代魔術科（諾利吉）。能在這種情況下得到新君主的青睞，甚至被選為回到埃爾梅羅的間諜·使者的人，不可能像外表那樣只是無害的花瓶。
「唯獨和那群笨蛋並列這種事還請不要。」在顯得有些刻意的失言後，伊薇特迅速恢復了先前完美的假面，用天真的語氣誘惑著戈蒂娜。「前輩也是這麼認為的吧，作為那間教室中少有的「正常學生」，前輩應該和我是同一戰線的吧。」
「「正常學生」……呢。」戈蒂娜聞言卻只是笑笑。她自然不會相信伊薇特方才的表現是真的對埃爾梅羅教室感到厭惡——若是有對方的「情感視」就好了。
不過，伊薇特也正是為此才設下了陷阱吧。因為在交涉中有求於人的一方是弱者，所以展示己方的實力誘之以利是任誰都能想到的計策。正因為對方也能想到，所以伊薇特才反過來利用這一點設下陷阱，讓自己主動看到與她合作的利益而放鬆警惕。
相比於直接說出自己魔眼的能力，讓戈蒂娜自己猜到作為試探才更自然不是嗎。
那麼，這裡就先藉助對方的試探將計就計。
「和怪胎合作是為了對方的獨特，和普通人合作的話，我又能得到些什麼呢。」戈蒂娜並不介意合作，雷曼家是魔眼收集列車的常客，與伊薇特合作對戈蒂娜獲取所需的魔眼是毫無疑問的有利。
至於她是怎麼知道自己需求魔眼的……
算了，就像老師說過的那樣，在魔術師的世界裡，「犯罪手法（howdunit）」沒有意義，值得追問的只有「犯罪動機（whydunit）」。
話雖如此，但戈蒂娜實在想不出自己為什麼會被那位「時鐘塔第一不上進的君主」卡爾瑪格利夫卿視為需要拉攏的對象。非要說的話，是作為考古科的學部長看中了自己作為靈墓生還者（Survivor）的素質嗎？
「緹娜前輩是為了老師而來的對吧。」
與預想中的回答大相逕庭，從伊薇特的口中傳出了讓戈蒂娜絕不能忽視的話語。
「那麼，人家能告訴前輩老師是為何而來的哦。」
正當戈蒂娜想進一步追問時，一道仿佛與包裹著月台的霧氣共振的巨大汽笛聲吞沒了她的聲音。
與月光的柔和截然不同的刺目車燈毫不留情地將霧氣劃開，車輪帶著令人暈眩的震動沖入，用火車頭帶來的黑煙替代了原本的白霧，簡直使人聯想到工業革命時殖民者的運奴船。
那是與時代格格不入的古老的蒸汽機車。
那是象徵著一個時代的輝煌的蒸汽機車。
那就是……
「魔眼收集列車（Rail Zeppe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