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邊夾鼻眼鏡
那是在十一月底的一個月明星稀的深夜。
從法戈宅離開的戈蒂娜·佐爾根叩響了化野菱理那透出燈光的房門，隨後便直接推門而入。
自己毫不掩飾的到來瞞不過冷血動物的眼睛，若不方便見面，在踏入的那一刻自己就會變成石頭吧。
繞過門後正如彈簧般纏住並拉下把手的蛇使魔，戈蒂娜見到了屋主本尊。
私下的化野菱理並不總是穿著那身華麗的友禪振袖和服，唯有使人聯想到蛇這一點始終如一。
那雙眼睛的視線透過黑框眼鏡從正在收拾著的行李箱向她移來，有那麼一瞬間，戈蒂娜覺得與自己對視的是一對紫寶石雕刻而成的蛇眼。
毫無感情的豎瞳一閃即過，化野菱理已經悄然無聲地站在了戈蒂娜的面前，柔若無骨的手中正把玩著一副金邊夾鼻眼鏡。
戈蒂娜知道，這與化野菱理正佩戴著的黑框眼鏡一樣，是一副「魔眼殺」。用於控制自身魔眼能力的同時，也兼具防禦魔眼能力的效用。
至於為什麼是夾鼻眼鏡這種已日漸稀少的款式，戈蒂娜也有所猜想：正如福爾摩斯爵士所經手的同名案件中一樣，金邊夾鼻眼鏡在此處所代表的涵義，是——「線索」。
正當戈蒂娜準備伸手拿過這副魔眼殺時，化野菱理卻又轉而張開了另一隻手。在手心中，一枚形狀猥褻的吊墜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如果說魔眼殺的「金邊夾鼻眼鏡」代表著「線索」，那這枚「非禮勿視」則意味著「置身事外」。但無論如何，它們的本質都是對抗魔眼所用的魔術禮裝，從一開始化野菱理就沒有給戈蒂娜選擇的機會。
也是，半夜擾人清夢，總該付出些代價的。在心底腹誹了一句，戈蒂娜下定決心伸出了手。
「死徒經理的魔眼收集列車。」從化野菱理的右手中接過那副金邊夾鼻眼鏡的同時，戈蒂娜看到對方的嘴唇在噏動，聲音卻幽幽地纏在身側響起。
化野菱理的魔眼能尋找「成對」的東西，而疑問與答案也總是成對出現。既然化野菱理早就知道答案，戈蒂娜便無需好奇她為何知道「問題」。
「若想詢問死徒有關的事情，那裡毫無疑問是最近的地方。」化野菱理合上行李箱，變戲法似地拿出了一張邀請函。「還是說，你寧願等「斐姆的船宴（casa)」？」
戈蒂娜自認沒有在那艘屬於祖的賭船·魔城上贏過「金融界魔王」的強運，而船宴的舉辦地點遠在摩納哥，更何況她連作為入場費的百萬歐元都拿不出來。
所以，這依舊是一個不構成選擇的選擇。
「列車看上了女士您的魔眼？」戈蒂娜的話語略顯尖銳，她實在是被這位上司繞得有些心煩了。
但化野菱理卻並未因此動怒。與之相反地，她笑得很開心：「能得到那位『薔薇公主』的認可乃是魔眼使的榮幸，你就當是這樣也未嘗不可。」
為了儘早結束這仿佛摸到冰冷鱗片般的生理性不快，戈蒂娜決心快速切入主題：「那麼，女士。我需要做些什麼呢？」
「公費旅遊可是許多人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呢。」化野菱理依舊微笑著。「更何況目的地是魔眼收集列車這種有趣的地方。」
「哪怕是以權謀私也無妨，只要被判定為『必要的支出』，連購買魔眼的經費都能由法政科報銷。」如同纏繞在智慧果上的毒蛇，化野菱理用氣聲在戈蒂娜的耳邊呢喃。「對於擁有「複眼」的蟲使而言，哪怕是普通的人工魔眼也能發揮出不遜於『高貴之色（Noble Color)』的能力吧。」
——而若是能在列車上購得高位階的魔眼……
戈蒂娜不難聽出化野菱理的言外之意，這女人還在向自己賣人情。但令戈蒂娜頗為無奈的是，她的確需要化野菱理的線索，同樣也需要一雙真正的魔眼。
能將「長腿叔叔」的天使投資和官僚主義的結黨營私結合的如此自然這種培養·拉攏的手段，該說不愧是諾利吉家的養女、法政科之蛇嗎？
「難道選擇隨行人員與購買魔眼的資金一樣，都是執行局為我們爭取而來的福利嗎。」有這樣一位「言傳身教」的上司，戈蒂娜在耳濡目染之下想不學會綿里藏針可是很難的。「還是說，僅僅是這種程度的放權被判定為提升辦公效率的必要手段呢。」
「鐘塔可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提升辦公效率。」化野菱理的話語滑溜地貼著戈蒂娜設下的陷阱擦過，她既不接話將自己的行為與「以權謀私」並列，也絕無可能放過這個借自己的辦公需要反向戈蒂娜賣人情的機會，更不會順著戈蒂娜的話語抨擊鐘塔的官僚主義而落人口實。「而保持適當的主觀能動性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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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鐘塔的規則之內，化野菱理幾乎是戈蒂娜所能聽到的最好的應對，也是她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
但「死徒」不屬於鐘塔的規則，戈蒂娜也就無需因此而拘泥。「那麼，選擇我作為同行者想必便是閣下對此事出於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判斷了？」
「舉賢不避親，於情於理你都是更合適的人選。」
化野菱理轉而打出了一張感情牌，承認了選擇戈蒂娜確有「公事」以外的因素，將這份人情從「提攜」退半步變成了「互惠互利」。
但這對戈蒂娜而言還不夠。
「若要發揮對死徒的主觀能動性，我想聖堂教會的代行者才是更好的人選吧。」相當於撕破臉皮的明牌威脅，卻又在字面意義上為對方留下了解讀的空間。
化野菱理臉上的笑容自戈蒂娜進門以後第一次消失。「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在拉攏戈蒂娜的事上有些操之過急了，反倒在不知不覺間走入了對方的陷阱。
這裡就先錯開話題，爭取時間……
打定主意後，化野菱理的神態又恢復了先前的輕鬆：「看來你在遠東學到了不少。」
「作為監督者，冬木教會的那位言峰神父確是位趣人。」戈蒂娜則是毫不留情地將話題拉回正軌。
但這短短的喘息就足夠了。不去回應戈蒂娜話語中暗含的威脅，化野菱理選擇借坡下驢：「如果代行者都像你說的那位神父一樣不敵視魔術師就好了。」
這不是戈蒂娜想要的答案，卻是戈蒂娜想要的結果。她當然不會真的繞過鐘塔向教會尋求幫助，但她需要用這種方式展示自己的成長與決心，從而逼迫化野菱理讓步以拿到更大的自由決策權。
「但願如此，這對提高執行局的工作效率幫助很大。」戈蒂娜戴上了那副金絲夾鼻眼鏡，微笑著與菱理告別。「就像適當的休息一樣。」
從法戈宅離開的戈蒂娜·佐爾根叩響了化野菱理那透出燈光的房門，隨後便直接推門而入。
自己毫不掩飾的到來瞞不過冷血動物的眼睛，若不方便見面，在踏入的那一刻自己就會變成石頭吧。
繞過門後正如彈簧般纏住並拉下把手的蛇使魔，戈蒂娜見到了屋主本尊。
私下的化野菱理並不總是穿著那身華麗的友禪振袖和服，唯有使人聯想到蛇這一點始終如一。
那雙眼睛的視線透過黑框眼鏡從正在收拾著的行李箱向她移來，有那麼一瞬間，戈蒂娜覺得與自己對視的是一對紫寶石雕刻而成的蛇眼。
毫無感情的豎瞳一閃即過，化野菱理已經悄然無聲地站在了戈蒂娜的面前，柔若無骨的手中正把玩著一副金邊夾鼻眼鏡。
戈蒂娜知道，這與化野菱理正佩戴著的黑框眼鏡一樣，是一副「魔眼殺」。用於控制自身魔眼能力的同時，也兼具防禦魔眼能力的效用。
至於為什麼是夾鼻眼鏡這種已日漸稀少的款式，戈蒂娜也有所猜想：正如福爾摩斯爵士所經手的同名案件中一樣，金邊夾鼻眼鏡在此處所代表的涵義，是——「線索」。
正當戈蒂娜準備伸手拿過這副魔眼殺時，化野菱理卻又轉而張開了另一隻手。在手心中，一枚形狀猥褻的吊墜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如果說魔眼殺的「金邊夾鼻眼鏡」代表著「線索」，那這枚「非禮勿視」則意味著「置身事外」。但無論如何，它們的本質都是對抗魔眼所用的魔術禮裝，從一開始化野菱理就沒有給戈蒂娜選擇的機會。
也是，半夜擾人清夢，總該付出些代價的。在心底腹誹了一句，戈蒂娜下定決心伸出了手。
「死徒經理的魔眼收集列車。」從化野菱理的右手中接過那副金邊夾鼻眼鏡的同時，戈蒂娜看到對方的嘴唇在噏動，聲音卻幽幽地纏在身側響起。
化野菱理的魔眼能尋找「成對」的東西，而疑問與答案也總是成對出現。既然化野菱理早就知道答案，戈蒂娜便無需好奇她為何知道「問題」。
「若想詢問死徒有關的事情，那裡毫無疑問是最近的地方。」化野菱理合上行李箱，變戲法似地拿出了一張邀請函。「還是說，你寧願等「斐姆的船宴（casa)」？」
戈蒂娜自認沒有在那艘屬於祖的賭船·魔城上贏過「金融界魔王」的強運，而船宴的舉辦地點遠在摩納哥，更何況她連作為入場費的百萬歐元都拿不出來。
所以，這依舊是一個不構成選擇的選擇。
「列車看上了女士您的魔眼？」戈蒂娜的話語略顯尖銳，她實在是被這位上司繞得有些心煩了。
但化野菱理卻並未因此動怒。與之相反地，她笑得很開心：「能得到那位『薔薇公主』的認可乃是魔眼使的榮幸，你就當是這樣也未嘗不可。」
為了儘早結束這仿佛摸到冰冷鱗片般的生理性不快，戈蒂娜決心快速切入主題：「那麼，女士。我需要做些什麼呢？」
「公費旅遊可是許多人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呢。」化野菱理依舊微笑著。「更何況目的地是魔眼收集列車這種有趣的地方。」
「哪怕是以權謀私也無妨，只要被判定為『必要的支出』，連購買魔眼的經費都能由法政科報銷。」如同纏繞在智慧果上的毒蛇，化野菱理用氣聲在戈蒂娜的耳邊呢喃。「對於擁有「複眼」的蟲使而言，哪怕是普通的人工魔眼也能發揮出不遜於『高貴之色（Noble Color)』的能力吧。」
——而若是能在列車上購得高位階的魔眼……
戈蒂娜不難聽出化野菱理的言外之意，這女人還在向自己賣人情。但令戈蒂娜頗為無奈的是，她的確需要化野菱理的線索，同樣也需要一雙真正的魔眼。
能將「長腿叔叔」的天使投資和官僚主義的結黨營私結合的如此自然這種培養·拉攏的手段，該說不愧是諾利吉家的養女、法政科之蛇嗎？
「難道選擇隨行人員與購買魔眼的資金一樣，都是執行局為我們爭取而來的福利嗎。」有這樣一位「言傳身教」的上司，戈蒂娜在耳濡目染之下想不學會綿里藏針可是很難的。「還是說，僅僅是這種程度的放權被判定為提升辦公效率的必要手段呢。」
「鐘塔可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提升辦公效率。」化野菱理的話語滑溜地貼著戈蒂娜設下的陷阱擦過，她既不接話將自己的行為與「以權謀私」並列，也絕無可能放過這個借自己的辦公需要反向戈蒂娜賣人情的機會，更不會順著戈蒂娜的話語抨擊鐘塔的官僚主義而落人口實。「而保持適當的主觀能動性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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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鐘塔的規則之內，化野菱理幾乎是戈蒂娜所能聽到的最好的應對，也是她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
但「死徒」不屬於鐘塔的規則，戈蒂娜也就無需因此而拘泥。「那麼，選擇我作為同行者想必便是閣下對此事出於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判斷了？」
「舉賢不避親，於情於理你都是更合適的人選。」
化野菱理轉而打出了一張感情牌，承認了選擇戈蒂娜確有「公事」以外的因素，將這份人情從「提攜」退半步變成了「互惠互利」。
但這對戈蒂娜而言還不夠。
「若要發揮對死徒的主觀能動性，我想聖堂教會的代行者才是更好的人選吧。」相當於撕破臉皮的明牌威脅，卻又在字面意義上為對方留下了解讀的空間。
化野菱理臉上的笑容自戈蒂娜進門以後第一次消失。「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在拉攏戈蒂娜的事上有些操之過急了，反倒在不知不覺間走入了對方的陷阱。
這裡就先錯開話題，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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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監督者，冬木教會的那位言峰神父確是位趣人。」戈蒂娜則是毫不留情地將話題拉回正軌。
但這短短的喘息就足夠了。不去回應戈蒂娜話語中暗含的威脅，化野菱理選擇借坡下驢：「如果代行者都像你說的那位神父一樣不敵視魔術師就好了。」
這不是戈蒂娜想要的答案，卻是戈蒂娜想要的結果。她當然不會真的繞過鐘塔向教會尋求幫助，但她需要用這種方式展示自己的成長與決心，從而逼迫化野菱理讓步以拿到更大的自由決策權。
「但願如此，這對提高執行局的工作效率幫助很大。」戈蒂娜戴上了那副金絲夾鼻眼鏡，微笑著與菱理告別。「就像適當的休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