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女郎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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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適用於魔術師,你是最清楚的人吧。」

  面對化野菱理的戲言,埃爾梅羅二世不留情面地出言反駁。正如他所言,在魔術師的世界裡,再難以想像的手法(howdunit)都有可能實現,那麼由此得出的「不在場證明」自然也毫無效用,能夠成為論據的唯有動機(whydunit)。

  「那就好。」

  化野菱理刻意地笑了。

  從一開始,這個女人的目的就是借埃爾梅羅二世之口說出這句話,以此將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她在嫌疑層面拉回到與眾人同一水平線上。

  這麼看,她大概已經從先前的狀況中恢復了。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化野菱理,但此時此地肯定不是適合說這些的場合。戈蒂娜收回向後方撇視的目光,將注意力放回到正在驗屍的卡拉柏身上。

  代行者的驗屍方式有些奇特,既沒有遵循現代刑偵學的拍照取證等步驟,也不像魔術師那樣用魔術迴路代為記錄,就僅僅是無比仔細地觀察。

  「……死亡時間暫且判斷在幾十分鐘內應該沒錯。死因也可以暫且視為是頸部切斷導致休剋死亡。因為沒有打鬥痕跡,兇手應該是在一瞬間殺死她。」

  故且是和戈蒂娜一樣的結論,雖然不足以打消戈蒂娜對他的懷疑,但看來卡拉柏至少不會是自告奮勇卻拋出明顯有誤的結論導致自爆的那種愚夫。

  同時,也佐證了他確實對這類屍體很熟悉。

  「……不過,兇手為何帶走頭部?是當作什麼魔術的觸媒嗎?」從半蹲的姿勢站起,卡拉柏回過頭向身後的一眾魔術師詢問,目光卻死死盯住羅丹。

  「據說她持有未來視的魔眼。」

  而在埃爾梅羅二世開口回復後,他望向羅丹的眼神更是簡直稱得上兇狠。

  但是未來視……?

  「哦?」看來卡拉柏也有和戈蒂娜一樣的疑惑。「是什麼類型的未來視?」他的視線依舊釘在羅丹身上,是想藉此詐他回答嗎。坦白說,這想法不算太高明。

  未來視的魔眼大體分為預測型和測定型兩種,其中最大的區別在於所看見的未來是否「錨定」。

  鐘塔內部有理論稱預測型未來視的本質是對信息的捕捉與計算,從而達到類似拉普拉斯妖的「預測」。由於現代量子物理的發展,這種類型的未來視所看見的未來被認為僅是未來的最大可能性,且在魔眼所有者觀測到未來的同時所見的那種未來便已坍塌。因此若特莉莎真的擁有這種類型的未來視,那她在預見自己的死亡時便應當做好了預防的準備才是,現場又為什麼會是沒有打鬥痕跡的狀況呢?

  那麼,果然是她用測定型未來視觀測到自己的死亡,反而將自己必死的未來錨定了下來嗎?

  這樣的邏輯相較前者通順,但戈蒂娜還是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在現場以羅丹為首越發凝重的沉默中,一道沙啞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預測型。」雙目滿是血絲的奧爾加瑪麗不知何時用仍在顫抖的雙腿走回了現場,身後不遠處跟著一臉無奈的考列斯。「特麗莎她是預測型的未來視。」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戈蒂娜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感到異常了。特麗莎·費羅茲是天體科君主之女的護衛與侍從,這樣的人所有的自然不可能是會錨定奧爾加瑪麗死亡的測定型未來視,而應當是能看到護衛對象可能遭受死亡危險並予以干涉的預測型。

  「你需要休息。」和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戈蒂娜不同,卡拉柏在看到奧爾加瑪麗便嘆著氣向她走去,似乎完全忘記了片刻前她還用魔彈向他射擊的事。

  事實上,這位來自聖堂教會的老人真的沒將剛才的事放在心上。比起這個,他更自責自己投擲黑鍵的力道不如從前了,以至於奧爾加瑪麗這麼快就醒來。

  「那麼,兇手是不是打算奪走她的眼球,所以連頭顱一併帶走了?」

  又是絲毫不顧氣氛的發言,這一次不僅伊薇特,連埃爾梅羅二世和化野菱理都對戈蒂娜投去了目光。

  在奧爾加瑪麗的面前說這個,無異於指責是她害得特麗莎走入魔眼收集列車的死地。

  所以才說你啊……化野菱理暗自腹誹。僅僅將語言當作必要時才使用的交涉工具是不行的啊。

  就像第一次見到埃爾梅羅二世時用魔力操縱面部肌肉擺出笑容的弗拉特一樣,該說不愧是同一間教室里出來的學生嗎,雖然原因不同卻有著相同的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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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地,奧爾加瑪麗並沒有對戈蒂娜的話語作出什麼反應,看來她是那種哪怕獨自被扔進險境中也會在短暫的完全崩潰後很快強撐著冷靜的類型。

  「從帶走的頭部摘除魔眼,那種事情有可能辦到嗎。」卡拉柏看著勉力支撐的奧爾加瑪麗輕嘆。現在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為生者替死者討回公道。

  就像曾試圖為那名為艾蕾西亞的少女做的那樣。

  毫無疑問,他是在向死徒——向羅丹發難。

  時機姑且不論,戈蒂娜的話語本身並無問題。為了取得魔眼而帶走頭顱實在是一個太過符合非人之物的風格,又與這輛魔眼搜集列車太過相稱的動機。

  Whydunit。

  「憑藉我們的技術,在能夠妥善保存的前提下,要從頭部摘除魔眼很簡單。」代替羅丹發言的是他身後的拍賣師雷安德拉,與恪禮到冷漠的車掌羅丹不同,她的語氣雖然冰冷卻至少能讓人感受到其下的情緒。

  「我要補充的是,即使在魔眼搜集列車以外的地方,移植魔眼本身也並非做不到。當然,成功的把握應該會大幅降低。」羅丹緊隨其後開口補充道。

  仿佛對卡拉柏的指控毫無感覺的平靜,無論是有利或不利的事實都僅僅像是與己無關般陳述。

  因為有著魔眼專家的自傲,所以不願意隱瞞更不屑於說謊,那這番證詞想必是可信的。

  由此衍生的問題則是,列車因何而特殊。

  如果特殊的只是列車上的人,那羅丹不必用「在魔眼搜集列車以外的地方」這樣的描述。這位消瘦車掌發言有著近乎偏執的準確度,說話時宛如雕刻師在打磨自己的作品,不忍見其多一分或少一分。

  「那麼,我也想重新驗屍。結束之後,可以讓我和這位老先生談一會兒嗎?」

  埃爾梅羅二世在片刻思索後抬頭向羅丹提議道,後者則回以輕微的頷首。

  「勞駕搭把手,l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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