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絞首浪漫派
「格蕾。」
在聽到尖叫聲的一瞬間，戈蒂娜就已經全速向車門的方向奔去，動作甚至快過了二世的聲音。
「……是！」
然而，那道灰色的影子卻比她還要更快。
三步跳過地面，抓住車門的把手轉動半圈。幾乎以空中制動的訣竅著地後，直接在列車內猛衝。
在後發先至的格蕾身後，戈蒂娜目睹了她堪稱蠻不講理的運動機能，也成為了繼她之後首個目擊門後現場的人。
滴答滴答。
「哇啊。」
滴答滴答。
「……喂喂餵。」
滴答滴答的水聲傳來。
從後面追上來的伊薇特和約翰發出了低聲呻吟。
接著抵達的其他魔術師也倒抽一口氣。現場的情形悽慘到連身為某種非人者的魔術師，精神上都大受衝擊，暫時僵住。
唯有戈蒂娜越過倚靠門把手強撐著讓自己不倒下的格蕾，用金邊夾鼻眼鏡後的複眼將一切盡收眼底。
隨後，藍發的執行者用身體擋在了現場門口。
鮮血從屍體的頸部滴落，以倒臥的屍體和倒下的椅子為中心在魔眼搜集列車豪華的地毯上暈開大片仍在蔓延的猩紅。
其出血量之大，甚至在屍體下形成了一片血泊，先前戈蒂娜聽到的滴答聲，正是鮮血滴落的聲音。
哪怕以魔術師的標準，這也是怎麼想都不可能活下來的出血量。更何況，屍體失去的不只有鮮血。
頸部斷口堪稱平滑——屍體缺少了頭部。
儘管如此，從那身染成深紅的大衣依然能認出這具無頭女屍的正體——特麗莎‧費羅茲。
「特麗莎……！」
奧爾加瑪麗就跪在屍體旁，與發色同樣潔白的雙腿自膝蓋以下都被鮮血染成紅色，證明了她是在死者死後一會才來到了這裡，為她後續的自述作了旁證。
毫無疑問，剛才的叫聲就是她的聲音。特麗莎的死因是頸部被直接切斷，怎麼想也沒有在死前發出喊叫的餘力。哪怕利用魔術手段能保有片刻的意識，在血沫堵塞氣管的情況下叫聲也不可能穿過隔音良好的客房傳到車外讓眾人都聽到。
「我、我在列車上……有點暈車……因此離開……去呼吸森林的空氣……」
空虛的聲音在車內徘徊，若說是演技，對於一名十餘歲的少女而言未免太也逼真。況且戈蒂娜確實曾看見她短暫地下車休息。
「然、然後在休息室喝茶……當我回來後，特麗莎她……特麗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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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血跡蔓延和凝固的速度來推算，時間也對得上奧爾加瑪麗的證詞。屍體的死亡時間顯然並不足以讓血液在地毯上凝固，卻也沒短到不讓血跡蔓延。
在現場沒能找到特麗莎消失的頭部，這麼來看的話，將屍體的死亡時間推前到足夠兇手轉移頭顱會更合適嗎？
歸根結底，為什麼頭顱會消失？
「……特麗莎？」
一旁奧爾加瑪麗的側臉已經失去血色。
遲遲不肯接受現實的她以顫抖的手指觸摸屍體的大衣。不顧沾染上血跡，搖晃著無頭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特麗莎？特麗莎？騙人的吧？為什麼……」
「還請不要這麼做。」看不過眼的戈蒂娜開口制止她破壞現場的行為，卻反而遭受了對方的怒視。
「哈啊……」身後傳來伊薇特的嘆氣聲。雖然不打算中止合作，但她己經開始好奇昨天的自己為什麼覺得戈蒂娜會是埃爾梅羅教室里的「正常學生」了。
是因為靈墓阿爾比昂深處聯通「妖精域」的原因嗎，從中走出的「生還者」簡直像是無血無淚的妖精。
「你們就是兇手！」
似乎是被戈蒂娜的冷漠話語所激怒，少女一回頭看向這邊就猛烈地譴責。
即使來自君主家系，她才年僅十一歲左右。面對如此悽慘的現場，沒有人能夠保持冷靜。何況死去的是從她更年幼時即隨伺在側的隨從，更是如此。
所以哪怕面對這純粹的遷怒，包括戈蒂娜在內的眾人也沒有再出言駁斥。
而在這樣異常的沉默中，奧爾加瑪麗捕捉到了那具高大的身影，便毫無徵兆地將矛頭對準了卡拉柏。
「是、是你！是你對吧！聖堂教會！」
對於魔術師而言合乎情理的指控，雖然戈蒂娜並不認為卡拉柏·弗朗普頓會是殺死特麗莎的兇手。
聖堂教會與魔術協會之間確有世代累積的血仇，但卡拉柏既然登上了這輛列車，就證明他至少不是那種視魔術師為異端的狂信徒。不如說，他能在仇視死徒的情況下於這輛死徒經理的魔眼收集列車上保持冷靜，就大概排除了衝動殺人的動機。
雖然也有為了嫁禍列車方而殺人的可能……
畢竟失去頭顱也代表著失去眼睛，作為奧爾加瑪麗隨從的特麗莎顯然不是卡拉柏這樣的「賣家」，若是她擁有魔眼，那列車臨時起意殺人的動機便也成立。
這麼想著，戈蒂娜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等待卡拉柏對奧爾加瑪麗的指控作出回應。
在眾人的目光匯聚之下……
「……很遺憾。」
老人緩緩地搖頭，並順勢提出另一件事。
「可以讓我驗屍嗎？」
簡直是得寸進尺的要求，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認清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驗屍？」埃爾梅羅二世眉頭緊鎖。
「沒錯。我並非專家，但很熟悉這種屍體，也許會有所發現。怎麼樣，車掌先生？」
卡拉柏用堪稱挑釁的目光看向姍姍來遲的羅丹。
看來他是打算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時也懷疑是車組為奪走魔眼殺死了特麗莎嗎。
但消瘦男子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從懷中取出華麗的銀色懷表，翻蓋查看後向卡拉柏與在場眾人微微頷首。
「……我不介意，不過房間也需要清理。再考慮到發車時間，希望能在一小時之內完成作業。」
簡直像問題只是菜餚灑在地板上一樣的語氣。既然能以這樣的態度面對如此血腥的現場，那也大有可能在殺害對方後還若無其事地下車與其他乘客攀談。
畢竟，他可是無血無淚的死徒（非人之物）啊。
「別開玩笑了！」
比被戈蒂娜激怒時更進一步地，奧爾加瑪麗向卡拉柏的方向射出了凝成實質的詛咒——魔彈·gandr。
然而，沒有奏效。
「失禮了。」
比魔彈更快的，是戈蒂娜偏過頭讓開魔彈的反應速度。而卡拉柏手中名為「黑鍵」的代行者武裝，則還要快到將那發魔彈在飛行時打散才能避免波及旁人。
能做到這一點的已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他甚至尚有餘力控制黑鍵擲出後的飛行軌跡與其中殘餘的魔力量，使之不偏不倚地在魔力消失後以短柄輕輕砸中奧爾加瑪麗的太陽穴，讓她來不及驚訝便已陷入昏迷。
老人越過大門接住少女即將倒下的身軀，溫柔地放在血泊外的沙發上，向門外的眾人發問：「你們可以照料她嗎？如果她在這個房間醒來，大概會出現震驚反應。可以的話，希望你們送她去休息室車廂。」
「啊，好、好的，如果我可以的話。」
作出回應的是名為考列斯的學生。在這種情況下表現的意外地冷靜，看來作為埃爾梅羅教世的一員，他也有著與平凡外表不相稱的異質面。
目送著考列斯離開，戈蒂娜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因為沒那個心情，我剛才沒有下車，那麼一來，我算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嗎？」
身著友禪振袖和服的化野菱理微笑著，說出了毫無疑問是戲言的登場詞。
在聽到尖叫聲的一瞬間，戈蒂娜就已經全速向車門的方向奔去，動作甚至快過了二世的聲音。
「……是！」
然而，那道灰色的影子卻比她還要更快。
三步跳過地面，抓住車門的把手轉動半圈。幾乎以空中制動的訣竅著地後，直接在列車內猛衝。
在後發先至的格蕾身後，戈蒂娜目睹了她堪稱蠻不講理的運動機能，也成為了繼她之後首個目擊門後現場的人。
滴答滴答。
「哇啊。」
滴答滴答。
「……喂喂餵。」
滴答滴答的水聲傳來。
從後面追上來的伊薇特和約翰發出了低聲呻吟。
接著抵達的其他魔術師也倒抽一口氣。現場的情形悽慘到連身為某種非人者的魔術師，精神上都大受衝擊，暫時僵住。
唯有戈蒂娜越過倚靠門把手強撐著讓自己不倒下的格蕾，用金邊夾鼻眼鏡後的複眼將一切盡收眼底。
隨後，藍發的執行者用身體擋在了現場門口。
鮮血從屍體的頸部滴落，以倒臥的屍體和倒下的椅子為中心在魔眼搜集列車豪華的地毯上暈開大片仍在蔓延的猩紅。
其出血量之大，甚至在屍體下形成了一片血泊，先前戈蒂娜聽到的滴答聲，正是鮮血滴落的聲音。
哪怕以魔術師的標準，這也是怎麼想都不可能活下來的出血量。更何況，屍體失去的不只有鮮血。
頸部斷口堪稱平滑——屍體缺少了頭部。
儘管如此，從那身染成深紅的大衣依然能認出這具無頭女屍的正體——特麗莎‧費羅茲。
「特麗莎……！」
奧爾加瑪麗就跪在屍體旁，與發色同樣潔白的雙腿自膝蓋以下都被鮮血染成紅色，證明了她是在死者死後一會才來到了這裡，為她後續的自述作了旁證。
毫無疑問，剛才的叫聲就是她的聲音。特麗莎的死因是頸部被直接切斷，怎麼想也沒有在死前發出喊叫的餘力。哪怕利用魔術手段能保有片刻的意識，在血沫堵塞氣管的情況下叫聲也不可能穿過隔音良好的客房傳到車外讓眾人都聽到。
「我、我在列車上……有點暈車……因此離開……去呼吸森林的空氣……」
空虛的聲音在車內徘徊，若說是演技，對於一名十餘歲的少女而言未免太也逼真。況且戈蒂娜確實曾看見她短暫地下車休息。
「然、然後在休息室喝茶……當我回來後，特麗莎她……特麗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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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血跡蔓延和凝固的速度來推算，時間也對得上奧爾加瑪麗的證詞。屍體的死亡時間顯然並不足以讓血液在地毯上凝固，卻也沒短到不讓血跡蔓延。
在現場沒能找到特麗莎消失的頭部，這麼來看的話，將屍體的死亡時間推前到足夠兇手轉移頭顱會更合適嗎？
歸根結底，為什麼頭顱會消失？
「……特麗莎？」
一旁奧爾加瑪麗的側臉已經失去血色。
遲遲不肯接受現實的她以顫抖的手指觸摸屍體的大衣。不顧沾染上血跡，搖晃著無頭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特麗莎？特麗莎？騙人的吧？為什麼……」
「還請不要這麼做。」看不過眼的戈蒂娜開口制止她破壞現場的行為，卻反而遭受了對方的怒視。
「哈啊……」身後傳來伊薇特的嘆氣聲。雖然不打算中止合作，但她己經開始好奇昨天的自己為什麼覺得戈蒂娜會是埃爾梅羅教室里的「正常學生」了。
是因為靈墓阿爾比昂深處聯通「妖精域」的原因嗎，從中走出的「生還者」簡直像是無血無淚的妖精。
「你們就是兇手！」
似乎是被戈蒂娜的冷漠話語所激怒，少女一回頭看向這邊就猛烈地譴責。
即使來自君主家系，她才年僅十一歲左右。面對如此悽慘的現場，沒有人能夠保持冷靜。何況死去的是從她更年幼時即隨伺在側的隨從，更是如此。
所以哪怕面對這純粹的遷怒，包括戈蒂娜在內的眾人也沒有再出言駁斥。
而在這樣異常的沉默中，奧爾加瑪麗捕捉到了那具高大的身影，便毫無徵兆地將矛頭對準了卡拉柏。
「是、是你！是你對吧！聖堂教會！」
對於魔術師而言合乎情理的指控，雖然戈蒂娜並不認為卡拉柏·弗朗普頓會是殺死特麗莎的兇手。
聖堂教會與魔術協會之間確有世代累積的血仇，但卡拉柏既然登上了這輛列車，就證明他至少不是那種視魔術師為異端的狂信徒。不如說，他能在仇視死徒的情況下於這輛死徒經理的魔眼收集列車上保持冷靜，就大概排除了衝動殺人的動機。
雖然也有為了嫁禍列車方而殺人的可能……
畢竟失去頭顱也代表著失去眼睛，作為奧爾加瑪麗隨從的特麗莎顯然不是卡拉柏這樣的「賣家」，若是她擁有魔眼，那列車臨時起意殺人的動機便也成立。
這麼想著，戈蒂娜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等待卡拉柏對奧爾加瑪麗的指控作出回應。
在眾人的目光匯聚之下……
「……很遺憾。」
老人緩緩地搖頭，並順勢提出另一件事。
「可以讓我驗屍嗎？」
簡直是得寸進尺的要求，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認清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驗屍？」埃爾梅羅二世眉頭緊鎖。
「沒錯。我並非專家，但很熟悉這種屍體，也許會有所發現。怎麼樣，車掌先生？」
卡拉柏用堪稱挑釁的目光看向姍姍來遲的羅丹。
看來他是打算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時也懷疑是車組為奪走魔眼殺死了特麗莎嗎。
但消瘦男子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從懷中取出華麗的銀色懷表，翻蓋查看後向卡拉柏與在場眾人微微頷首。
「……我不介意，不過房間也需要清理。再考慮到發車時間，希望能在一小時之內完成作業。」
簡直像問題只是菜餚灑在地板上一樣的語氣。既然能以這樣的態度面對如此血腥的現場，那也大有可能在殺害對方後還若無其事地下車與其他乘客攀談。
畢竟，他可是無血無淚的死徒（非人之物）啊。
「別開玩笑了！」
比被戈蒂娜激怒時更進一步地，奧爾加瑪麗向卡拉柏的方向射出了凝成實質的詛咒——魔彈·gandr。
然而，沒有奏效。
「失禮了。」
比魔彈更快的，是戈蒂娜偏過頭讓開魔彈的反應速度。而卡拉柏手中名為「黑鍵」的代行者武裝，則還要快到將那發魔彈在飛行時打散才能避免波及旁人。
能做到這一點的已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他甚至尚有餘力控制黑鍵擲出後的飛行軌跡與其中殘餘的魔力量，使之不偏不倚地在魔力消失後以短柄輕輕砸中奧爾加瑪麗的太陽穴，讓她來不及驚訝便已陷入昏迷。
老人越過大門接住少女即將倒下的身軀，溫柔地放在血泊外的沙發上，向門外的眾人發問：「你們可以照料她嗎？如果她在這個房間醒來，大概會出現震驚反應。可以的話，希望你們送她去休息室車廂。」
「啊，好、好的，如果我可以的話。」
作出回應的是名為考列斯的學生。在這種情況下表現的意外地冷靜，看來作為埃爾梅羅教世的一員，他也有著與平凡外表不相稱的異質面。
目送著考列斯離開，戈蒂娜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因為沒那個心情，我剛才沒有下車，那麼一來，我算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嗎？」
身著友禪振袖和服的化野菱理微笑著，說出了毫無疑問是戲言的登場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