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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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男人走進來。

  前面那個稍矮,深色夾克,鬍子颳得乾淨,手裡握著一把步槍。

  後面那個個子更高,皮背心敞著,露出裡面的深色汗衫,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們的眼睛掃過吧檯旁邊的四個人,然後停在瑞克擱在吧檯上的左輪上。

  外面一個戴頭盔的男人從柱子上解開馬韁,把馬牽到酒吧後面,然後靠在門外的牆邊,點燃了一支煙。

  「嘿,沒想到這裡還有活人。」稍矮的那個先開口了,他把步槍換到左手,伸出右手朝瑞克走過去。

  「我叫戴夫。這是托尼。外面那個是西恩。」托尼朝吧檯方向比了個粗魯的手勢,靠在門框上,沒伸手。

  「這地方離主路不遠。你們打哪兒來的?」

  「我們是從費城出來的。」

  戴夫坐在吧檯旁邊,把槍放在腳下。

  「聽說內布拉斯加州不錯。低人口,高自衛。」

  「本寧堡陷落了。」

  托尼從門框邊走過來,從吧檯後面抓了一瓶沒開的啤酒,用匕首撬開瓶蓋。

  「整個基地都被行屍翻了個底朝天。我們去過那邊,光在圍欄外面就死了兩個自己人。」

  他的目光在瑞克那把左輪上掃了一圈,然後轉到格倫身上,格倫被他的視線壓得稍微往後挪了半步。

  「你們住在附近?」戴夫問。

  語氣還是隨意的,但他的右手已經把步槍往回撥了半寸。

  「只是路過。準備往北走。」李洛靠在吧檯內側的柱子上,接過他審視的目光,神態很平常。

  「路過。」戴夫點了下頭,轉向瑞克。

  「對了,兄弟,我們隊伍里有女人,她需要休息。你們那裡還有地方住嗎?我們可以用物資換,或者幹活兒。」

  「沒有。我們是路過,沒固定據點。」瑞克的回答很簡短。

  沉默。

  托尼把啤酒瓶從上嘴裡割開的口子裡移開。

  他盯著瑞克擱在吧檯上的左輪看了很長時間。

  「你看上去不像路人。倒像警察。你以前是警察?」

  「是。他是我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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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洛對著托盤上啤酒的方向指了指,視線沒離開托尼的皮背心。

  格倫放在吧檯底下的手指被吧檯縫隙里滲進來的冷風吹得發僵,但他從李洛稍微往左偏了半步的站位里辨認出一種熟悉的位置感,和在坦克里、在天台上被行屍圍困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麼多人,肯定附近有據點。」托尼把啤酒瓶擱在吧檯上,瓶子磕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你們知道誰會收留你們。」

  赫謝爾放下酒杯。

  「我沒有多餘的地方給你們住。你們不如繼續往西走,那條路至少還能開一段。」

  「繼續往西是今晚還是明早?」托尼轉向赫謝爾,嘴角仍掛著笑意,但語氣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瑞克站起來。

  「我說了是路過。沒什麼好談的。」

  「我聽說內布拉斯加不錯。」

  李洛從柱子旁邊走出來,站到吧檯正前方的空地上。

  他站的位置讓戴夫的視線不再能同時兼顧吧檯上那把左輪和旁邊的高腳凳。


  「你可能沒聽懂。我們已經在外面跑了好幾個晚上了。」

  「那就再跑一個晚上。」

  瑞克走到托尼面前,和他面對面站著。

  他的左輪還在吧檯上,但他的左手已經放鬆地垂在腰側。

  李洛看到托尼的右手從小腿邊慢慢往上挪,指尖快觸到腰刀。

  他的右眼深處湧起一陣持續不斷的熱意。

  他感到眼前的昏暗中浮現出一條越來越清晰的軌跡,仿佛是子彈即將穿過的路線,要從托尼腰刀的位置斜向上飛進吧檯後面的酒架。

  他循著那股直覺抓住旁邊吧檯高腳凳的椅腿,往戴夫的方向橫向推倒。

  瑞克拔槍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

  戴夫的槍口還沒完全抬起來,瑞克的左輪已經抵在他的胸口。

  一聲槍響在狹窄的酒吧里炸開,戴夫往後撞上吧檯,酒瓶從他手中滾落砸碎在地面上。

  托尼拔出腰刀朝瑞克刺過來,李洛已經搶前半步,左手抓住托尼的持刀手腕往外一擰,右手拔出格洛克朝他的腿彎外側扣下扳機。

  托尼的小腿側濺出血花,整個人跪倒在吧檯旁邊摔在碎酒瓶渣中。

  李洛低下身體,一腳將地上的刀具踢向格倫,再對著托尼頭骨補了一槍。

  硝煙蓋過了威士忌的氣味。

  外面的西恩喊道:「托尼?戴夫?搞什麼?」

  緊接著子彈從破碎的櫥窗和門板間飛進來。

  吧檯上的酒杯被擊碎,玻璃渣飛濺在赫謝爾手背上。

  李洛把吧檯下面一隻舊酒桶踢倒在過道中間擋掉半塊裂開的窗玻璃,隨後朝門外回了一槍。

  格倫把赫謝爾按在吧檯後面。

  赫謝爾想站起來去撿獵槍,被格倫用力拽住。

  「你的獵槍在外面。用車架擋著,車門沒鎖。」

  李洛的鞋已經被血染濕。

  他重新換上彈匣,轉向格倫。

  「繞到後面,先把車打著火。不能熄火。走。」

  「他從屋頂下來。」格倫剛要分腿衝出去,西恩的槍聲又在門板外面炸開。

  子彈打進吧檯另一側的木料,濺了赫謝爾滿身碎屑。

  李洛弓身跑到窗口往車頂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對瑞克道:「他往前數第六步,踹下鐵柵欄也許能砸到他的腿。」

  瑞克立刻用單兵側發指令讓格倫沿後牆爬過去,自己則在高腳凳下面重新裝填彈匣,一直等車燈閃起才起身。

  他從吧檯後探出半張臉,對著高腳凳旁邊還在搖晃的蠟燭吹了一口氣,然後猛地轉身站起。

  「現在!」

  赫謝爾從格倫讓出來的門洞側身衝出去,霰彈槍抵在肩窩上。

  槍口瞄準燃燒著的柴堆旁那個晃動的輪廓,開了一槍。

  西恩的肩頭中彈,整個人往後栽倒進柴堆,獵槍從手裡飛脫。

  格倫跌坐在地上,左腿外側的褲子被火燎黑一片。

  赫謝爾跑向卡車車門,用腳踢開擋路的半截輪胎,把副駕駛座位推倒,然後從座椅上抓起一把事先綁在車椅後背上的麻繩。

  他把麻繩扣在板車拖斗的掛鉤上。

  瑞克從門板邊緣探身出去,朝西恩倒地的方向又開了兩槍,逼退了剛從柴房後面鑽出來的另外兩個人影。

  格倫發動引擎,倒車繞過碎酒瓶堆,一屁股坐進駕駛座低聲說了句「他們上不來」。李洛最後一個從酒吧後廚房跑出來,肩上扛著赫謝爾那匹母馬卸下來的備用裝具包,甩進拖斗。

  從他翻上掛拖斗的踏板那一刻起,子彈就從他身後打了過來。

  卡車在碎石路上急轉彎,輪胎碾過碎玻璃渣,朝農場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里的人都沒有回頭。

  卡車剛開出鎮口,赫謝爾忽然坐直了身子,臉貼近車窗玻璃。

  「路左邊有個人趴在柵欄旁邊。」

  格倫放慢車速。

  卡車從松林夾道的窄路上緩緩拐出來,車頭燈光掃過路邊一截被撞塌的木板圍欄。

  圍欄後面是一棟廢棄民房,屋頂塌了一半,二樓窗口正冒著細煙,木樑還在燃燒。

  圍欄裂縫下方的刺鐵絲網前,伏著一個人。

  那人一動不動地趴在泥地上,右腿大腿根部扎著一根從屋頂跌落的鐵製通氣管,管管貫穿大腿內側,管壁烏黑,只剩一小截鈍尖從另一側透出。

  管子周圍是深不見底的血泥。

  「別停車。」李洛已經推開車門跳下踏板。

  他從急救包里扯出一根備用麻繩,朝赫謝爾喊了一聲。

  「繞到那根倒下的柵欄旁邊,把他腿上的鐵管固定好。我去前面房頂看一眼還有沒有跟下來的。」

  赫謝爾把獵槍背到身後,快步跑到傷者旁邊蹲下來,用雙手按住傷者的大腿根部,然後用麻繩小心地固定住鐵管。

  他低著頭,只說了句:「他是活的。」

  格倫把發動機熄到怠速,一手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往門邊摸索棒球棍。

  李洛繞到廢屋牆外沿著斷梁和碎瓦往上掃了一眼。

  閣樓里沒有微光,也沒有後續動靜,只有燃燒的餘燼把木纖維燒得噼啪響。

  他跑回來時赫謝爾已經把傷者腿上的鐵管固定好。

  李洛和格倫一起把傷者抬進卡車車廂,傷者的頭被赫謝爾用捲起來的夾克墊住。

  格倫重新踩下油門。

  卡車加速離開,鎮口的火光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傷者被平放在車廂地板上。

  他的身體在規律地抽動,意識模糊,嘴裡含混地念叨著「別開槍,別開槍」,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乞求。

  瑞克借著車窗外偶爾閃過的月光看向李洛。

  「能撐多久?」

  李洛撕開急救包里最後一卷止血帶,膝蓋壓住對方腿根內側,兩手交錯拉緊繃帶,抬頭用下巴朝副駕駛座位點了點。

  「看腿窩血管有沒有被鐵管割破。管子不能再碰。他活下來的機率取決於我們多快到。」

  格倫沒有回頭看車廂,他只是用左手摘下棒球帽用力攥了一下,然後重新握緊方向盤,用力踩油門。

  在卡車駛出鎮口的最後時刻,赫謝爾低頭看著傷者那張被泥和血糊住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一塊摺疊好的紗布輕輕放在傷者的額頭上,用手背擦掉自己下巴上的一道舊血痕。

  他轉過去對瑞克說了句「他是敵人吧,也可能是另一群人的同伴。但腿傷不會等他報完來處再定生死」,便又俯身去按住止血帶,借著車窗外閃過的月光,把他急救襯衫剩下的半截系在傷者腿外側,不再開口。

  卡車在布滿碎石和斷枝的公路上快速穿過夜色,朝農場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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