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約會大作戰
銀白色的長髮被風拂過，少女站在海報陰影與日光交界的地方，伸手攏了攏耳畔被吹亂的髮絲，目光落在海報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然後，她就被從背後抱住了。
流螢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鬆弛下來。
那雙手環在她腰前，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溫熱的氣息蹭過她的耳廓：「別動。」
星的聲音從她耳畔傳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撒嬌還是耍賴的意味：「讓我抱一會兒。」
流螢沉默了片刻，原本因為緊繃而微微聳起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你來的好快。」
「我剛才在天台上看風景。」星的鼻尖蹭了蹭流螢的脖頸，「看到樓下有個美女在對著我的海報發呆，就下來看看是不是哪個粉絲想偷海報回家貼牆。」
流螢的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緋色：「我沒有發呆。我只是在……看廣告設計得怎麼樣。」
「哦。」星拖長了語調，「那你看出來什麼了？」
「……配色還行。」
「還行？」星的聲音帶著笑意，「星際和平公司花了大價錢請的設計師，你就給個『還行』？」
流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悶悶的辯解：「……我又不是專業的。」
星終於捨得把臉從流螢肩窩裡抬起來，下巴依舊擱在她肩膀上，看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你怎麼突然來二相樂園了？我之前見了二舅和小姨，沒聽他們說你會來。」
流螢偏過頭，臉頰蹭過星柔軟的灰發，側過臉來看著她：「我聽銀狼說了……刃的打算。作為末路的同行者，我想來見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許，「……也許就是最後一面了。」
風從街道盡頭吹來，將流螢額前的碎發拂向一側。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我們都很替他高興。只是……作為隊友，作為夥伴，不免又覺得……有些感傷。」
流螢側過臉，在她的額角輕輕貼了一下：「他早就想好了。從很久很久以前，從他還被那些記憶和過往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等這一天了。能按自己的意願決定終點，對大部分人來說，或許都是一種幸運。」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活著。替那些走到終點的人，繼續看這廣闊的世界。」
星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流螢的手指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力道很輕，卻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反扣住流螢的手指，卻在觸碰到光禿禿的手指時，眼底有一抹凶光閃過。
一個腦袋從垃圾桶旁的路燈杆後冒了出來。
愉塔微微眯著眼，一張臉上寫著「我看不下去了」的嫌棄表情，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
花火的腦袋從她正上方探了出來：「大姐頭，這就是那個裝了別人二十多年老爹的死變態？演技確實不錯啊。」
火花在花火的上方緊跟著冒出頭來：「噫~現在又跑來冒充別人老婆欺騙無知少女的感情，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變態了。這得是多不要臉才能幹出來的事啊？」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桑博的聲音從最上方飄下來：「這不光是變態的問題了，這屬於職業道德問題。我們假面愚者講究一個堂堂正正，像他這種欺世盜名的，簡直是在敗壞我們行業的風評。必須要出重拳！」
「你說得對。」愉塔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往旁邊讓了半步。
花火也跟著往旁邊一偏。
火花緊隨其後。
桑博在失去所有支撐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誒——！！！」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為不體面的姿態趴在了地面上。
愉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桑博，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皿▼#)的顏文字：「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一直都在啊！」桑博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剛才就蹲在垃圾桶里了！是我先來的！明明是我先來的！」
花火蹲在歪著頭看他：「你蹲垃圾桶里幹嘛？你這職業是不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我這叫偽裝！」桑博試圖掙扎，背上那隻腳紋絲不動，「你們懂什麼？！這叫專業的潛伏技巧！我跟蹤那個老變態很久了。」
火花從花火肩上探出半個腦袋：「真的假的？」
「……假的。」桑博的聲音悶了幾分，「我就是想看看星穹列車的人私下都在幹嘛。可是有主顧花大價錢買。」
愉塔踩在他背上的腳收了回去，雙手抱在胸前：「那你說說，你看出什麼了？」
桑博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目前還沒有，但再蹲一會腿應該就麻了。」
花火雙手叉腰：「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揭穿他？」
愉塔後退半步，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先跟著。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現在揭穿他，萬一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我有點好奇。我想看他什麼時候露出馬腳。這種精心偽裝之後被當眾揭穿的瞬間，比任何樂子都更有意思。」
幾人重新縮迴路燈後，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從上到下依次排列的腦袋塔。
廣場上，星沉默了一會，才發出一聲悶悶的「嗯」。隨後猛地從流螢肩膀上抬起頭來，動作之快讓流螢微微一愣：「走！我請你去吃蛋糕！」
流螢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還有些踉蹌：「蛋糕？」
「對！我發現了一家店，據說他家的蜜桃千層是整個二相樂園最好吃的。正好用來改善心情！」
星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低落已經被她甩在了身後，「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站著感傷吧？」
愉塔揮了揮手：「好了，他們要換地方了。跟上。」
幾人悄無聲息地從牆後溜了出來，貼著街道邊緣的陰影，以一組極其專業的、形跡可疑的動作，摸到了甜品店對面的巷口。
牽著手的兩人在一家裝飾精緻的甜品店門口停了下來。
星仰頭看了一眼招牌，隨即轉身朝流螢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流螢跟在她身後走進店內。門在她們身後合攏，風鈴叮噹作響。
甜品店內，燈光是暖色調的，空氣中瀰漫著奶油和糖漿混合的甜香。幾張小圓桌錯落有致地擺放在窗邊，桌面上鋪著淺粉色的桌布。
星挑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從服務員手中接過菜單，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朝櫃檯的方向比了個手勢：「蜜桃千層來兩份！加雙倍奶油！」
流螢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帶著一絲探究看著星：「你今天好像特別興奮。」
「因為見到你了呀。」星理直氣壯，「這還不值得興奮？」
她說著，又在座位上換了個姿勢，椅子被她蹭得發出「嘎吱」一聲輕響，雙手在桌面上交握，身體微微前傾：「而且，我還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流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驚喜？」
「嗯哼。」星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神秘還是促狹的光，「等吃完了蛋糕，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說著，目光落在流螢手上，準確地落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那片皮膚光潔平滑，沒有任何飾物留下的痕跡。
星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快吃快吃，我已經等不及了。」
兩人並肩走出甜品店，沿著一條逐漸偏僻的小路走去。路燈間距拉長，光線在這些縫隙間變得稀薄。
流螢跟在星身邊，目光掃過街道兩側越來越稀疏的建築：「你說的驚喜……藏在這種地方？」
「越偏僻的地方越適合藏驚喜嘛。」星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個笑容，「放心，我不是要帶你去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們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星伸手推開鐵門，發出一陣「嘎吱」聲。門內是一個荒廢已久的小公園，雜草從磚縫間瘋長出來，幾株老樹的枝條垂落下來，在昏暗的光線中投下斑駁的陰影。
流螢微微一怔：「為什麼？」
「驚喜被看到就不叫驚喜了啊。」星的語氣帶著調皮的意味，「在我說好了之前，千萬不要睜開哦。」
流螢看著她那副「我憋著個大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她睫毛輕輕顫動著，嘴角還掛著一抹無奈的縱容笑意。
公園裡安靜了片刻。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麻雀從石板路上驚起，撲稜稜地飛向更高的枝頭。
棒球棒出現在了星的手中。
她握緊棒尾，掄圓了，以一個標準的、教科書級別的全壘打姿勢，朝著「流螢」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力道之足，讓「流螢」整個腦袋都往一側偏了過去，身體晃了晃，眼睛猛地睜開了。
她瞳孔深處翻湧著錯愕，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滲出來的金色血液，看著星，嘴唇翕動了一下。
「……你怎麼——」
話沒說完，「流螢」的眼睛猛地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咚」地一聲砸在草地上。
星蹲下身，用棒球棒的末端戳了戳「流螢」的臉頰，確認那具身體確實已經失去了意識。
她從口袋裡摸出終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撥通了一個通訊頻道。
「餵？星際和平公司嗎？我抓住了星核獵手的薩姆。地點在二維市廢棄公園。對，就是星穹列車的那個星。讓真珠帶著賞金和拘束器過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嫌犯隨時可能會暴起傷人，建議你們動作快點。」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片刻，才傳來一陣混亂的應答聲。
星掛斷通訊，低頭看向還躺在地上的「流螢」，嘴角彎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為了我下半輩子的幸福，就請你去公司牢里喝幾天茶吧。」
樹叢後面，四顆腦袋齊刷刷地擠在一起。
花火的表情已經徹底凝固了：「……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火花扒著樹枝，看著公園中央那道扛著球棒的灰色身影，沉默了許久：「拿著絕滅大君頂替星核獵手換賞金？窮瘋了吧？她腦迴路真的正常嗎？」
桑博揉了揉臉，表情介於「我見過大風大浪」和「但這浪確實有點大」之間：「……那我們現在？」
愉塔扒開擋在面前的葉子，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的顏文字，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愉悅：「好怪，再看看。指不定還能看到付費內容。」
廢棄公園中央，躺在地上的「流螢」身形在昏暗中微微閃爍了幾下，像是一個信號不好的投影，邊緣泛起細碎的光點，又緩緩凝實。
歸寂撐著地面坐起來，伸手摸了摸那顆被砸得有些變形的骰子：「嘶……下手可真黑啊。」
星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極為誠懇：「那個……老前輩啊，你能不能變回去？我還有一筆賞金沒到手呢。」
歸寂正在揉脖子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那張過於誠懇的臉：「…………」
他覺得他確實應該找個時間給自己的骰子做一下保養，它在發出各種意義的報警。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牽我手的時候。她的戒指沒了。上次在匹諾康尼那場婚禮上，戒指是我親手給她戴上去的，她絕對不會主動摘下來。」
星把球棒往肩上一扛：「當然不止這個，你就算能把她的神態、語氣、習慣都模仿得一模一樣，甚至連手心的溫度和握手的力度都復刻得毫無破綻，可你永遠都複製不了那種東西。」
她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意帶上了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那東西，叫心動。叫約定。你一個冒牌貨，再怎麼演也演不出那種味道。」
「嘖。」歸寂的聲音帶著說不上是讚嘆還是感慨的意味，骰子在脖頸上方轉動著，「看不出來，小年輕還挺純愛。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用強了。」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的空間開始扭曲，一副畫卷的虛影緩緩展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轟鳴聲。那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在短短几秒內就從模糊的嗡鳴變成了撕裂空氣的尖嘯。
歸寂猛地偏過頭，一艘高速行駛的飛行器已經從公園圍欄上方破空而至，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撞了過來。
飛行器的駕駛員顯然沒有剎車的打算，頓時煙塵瀰漫。
而在飛行器撞擊前的那一瞬間，副駕駛的擋風玻璃被從內側撞碎，一道淺金色的身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從碎裂的玻璃中飛了出來。
人在半空中翻了幾圈，以一個不算優雅但勉強還算安全的姿勢，落在了公園中央的草地上。
真珠的金色髮絲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凌亂地散在臉側，淺色的風衣下擺沾了幾片草葉和碎玻璃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少了幾分從容。
她站定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被碎玻璃劃出幾道口子的風衣，又抬頭看了看爆炸後熊熊燃燒的飛行器，沉默了片刻。
真珠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智械面容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像是困惑又像是無奈的複雜神色。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碎屑。
爻光輕盈落地，銀白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偏過頭看向從火光中走出的歸寂，嘴角慢慢彎起：「這可真夠熱鬧的。」
然後，她就被從背後抱住了。
流螢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鬆弛下來。
那雙手環在她腰前，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溫熱的氣息蹭過她的耳廓：「別動。」
星的聲音從她耳畔傳來，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撒嬌還是耍賴的意味：「讓我抱一會兒。」
流螢沉默了片刻，原本因為緊繃而微微聳起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你來的好快。」
「我剛才在天台上看風景。」星的鼻尖蹭了蹭流螢的脖頸，「看到樓下有個美女在對著我的海報發呆，就下來看看是不是哪個粉絲想偷海報回家貼牆。」
流螢的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緋色：「我沒有發呆。我只是在……看廣告設計得怎麼樣。」
「哦。」星拖長了語調，「那你看出來什麼了？」
「……配色還行。」
「還行？」星的聲音帶著笑意，「星際和平公司花了大價錢請的設計師，你就給個『還行』？」
流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悶悶的辯解：「……我又不是專業的。」
星終於捨得把臉從流螢肩窩裡抬起來，下巴依舊擱在她肩膀上，看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你怎麼突然來二相樂園了？我之前見了二舅和小姨，沒聽他們說你會來。」
流螢偏過頭，臉頰蹭過星柔軟的灰發，側過臉來看著她：「我聽銀狼說了……刃的打算。作為末路的同行者，我想來見他。」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許，「……也許就是最後一面了。」
風從街道盡頭吹來，將流螢額前的碎發拂向一側。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我們都很替他高興。只是……作為隊友，作為夥伴，不免又覺得……有些感傷。」
流螢側過臉，在她的額角輕輕貼了一下：「他早就想好了。從很久很久以前，從他還被那些記憶和過往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等這一天了。能按自己的意願決定終點，對大部分人來說，或許都是一種幸運。」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活著。替那些走到終點的人，繼續看這廣闊的世界。」
星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流螢的手指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力道很輕，卻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反扣住流螢的手指，卻在觸碰到光禿禿的手指時，眼底有一抹凶光閃過。
一個腦袋從垃圾桶旁的路燈杆後冒了出來。
愉塔微微眯著眼，一張臉上寫著「我看不下去了」的嫌棄表情，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
花火的腦袋從她正上方探了出來：「大姐頭，這就是那個裝了別人二十多年老爹的死變態？演技確實不錯啊。」
火花在花火的上方緊跟著冒出頭來：「噫~現在又跑來冒充別人老婆欺騙無知少女的感情，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變態了。這得是多不要臉才能幹出來的事啊？」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桑博的聲音從最上方飄下來：「這不光是變態的問題了，這屬於職業道德問題。我們假面愚者講究一個堂堂正正，像他這種欺世盜名的，簡直是在敗壞我們行業的風評。必須要出重拳！」
「你說得對。」愉塔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往旁邊讓了半步。
花火也跟著往旁邊一偏。
火花緊隨其後。
桑博在失去所有支撐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誒——！！！」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為不體面的姿態趴在了地面上。
愉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桑博，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皿▼#)的顏文字：「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一直都在啊！」桑博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我剛才就蹲在垃圾桶里了！是我先來的！明明是我先來的！」
花火蹲在歪著頭看他：「你蹲垃圾桶里幹嘛？你這職業是不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我這叫偽裝！」桑博試圖掙扎，背上那隻腳紋絲不動，「你們懂什麼？！這叫專業的潛伏技巧！我跟蹤那個老變態很久了。」
火花從花火肩上探出半個腦袋：「真的假的？」
「……假的。」桑博的聲音悶了幾分，「我就是想看看星穹列車的人私下都在幹嘛。可是有主顧花大價錢買。」
愉塔踩在他背上的腳收了回去，雙手抱在胸前：「那你說說，你看出什麼了？」
桑博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目前還沒有，但再蹲一會腿應該就麻了。」
花火雙手叉腰：「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揭穿他？」
愉塔後退半步，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_￢)的顏文字：「先跟著。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現在揭穿他，萬一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我有點好奇。我想看他什麼時候露出馬腳。這種精心偽裝之後被當眾揭穿的瞬間，比任何樂子都更有意思。」
幾人重新縮迴路燈後，排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從上到下依次排列的腦袋塔。
廣場上，星沉默了一會，才發出一聲悶悶的「嗯」。隨後猛地從流螢肩膀上抬起頭來，動作之快讓流螢微微一愣：「走！我請你去吃蛋糕！」
流螢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還有些踉蹌：「蛋糕？」
「對！我發現了一家店，據說他家的蜜桃千層是整個二相樂園最好吃的。正好用來改善心情！」
星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低落已經被她甩在了身後，「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直在這裡站著感傷吧？」
愉塔揮了揮手：「好了，他們要換地方了。跟上。」
幾人悄無聲息地從牆後溜了出來，貼著街道邊緣的陰影，以一組極其專業的、形跡可疑的動作，摸到了甜品店對面的巷口。
牽著手的兩人在一家裝飾精緻的甜品店門口停了下來。
星仰頭看了一眼招牌，隨即轉身朝流螢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流螢跟在她身後走進店內。門在她們身後合攏，風鈴叮噹作響。
甜品店內，燈光是暖色調的，空氣中瀰漫著奶油和糖漿混合的甜香。幾張小圓桌錯落有致地擺放在窗邊，桌面上鋪著淺粉色的桌布。
星挑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從服務員手中接過菜單，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朝櫃檯的方向比了個手勢：「蜜桃千層來兩份！加雙倍奶油！」
流螢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帶著一絲探究看著星：「你今天好像特別興奮。」
「因為見到你了呀。」星理直氣壯，「這還不值得興奮？」
她說著，又在座位上換了個姿勢，椅子被她蹭得發出「嘎吱」一聲輕響，雙手在桌面上交握，身體微微前傾：「而且，我還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流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驚喜？」
「嗯哼。」星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神秘還是促狹的光，「等吃完了蛋糕，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說著，目光落在流螢手上，準確地落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那片皮膚光潔平滑，沒有任何飾物留下的痕跡。
星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片刻，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快吃快吃，我已經等不及了。」
兩人並肩走出甜品店，沿著一條逐漸偏僻的小路走去。路燈間距拉長，光線在這些縫隙間變得稀薄。
流螢跟在星身邊，目光掃過街道兩側越來越稀疏的建築：「你說的驚喜……藏在這種地方？」
「越偏僻的地方越適合藏驚喜嘛。」星回過頭，朝她露出一個笑容，「放心，我不是要帶你去什麼奇怪的地方。」
她們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星伸手推開鐵門，發出一陣「嘎吱」聲。門內是一個荒廢已久的小公園，雜草從磚縫間瘋長出來，幾株老樹的枝條垂落下來，在昏暗的光線中投下斑駁的陰影。
流螢微微一怔：「為什麼？」
「驚喜被看到就不叫驚喜了啊。」星的語氣帶著調皮的意味，「在我說好了之前，千萬不要睜開哦。」
流螢看著她那副「我憋著個大招」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她睫毛輕輕顫動著，嘴角還掛著一抹無奈的縱容笑意。
公園裡安靜了片刻。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麻雀從石板路上驚起，撲稜稜地飛向更高的枝頭。
棒球棒出現在了星的手中。
她握緊棒尾，掄圓了，以一個標準的、教科書級別的全壘打姿勢，朝著「流螢」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力道之足，讓「流螢」整個腦袋都往一側偏了過去，身體晃了晃，眼睛猛地睜開了。
她瞳孔深處翻湧著錯愕，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嘴角滲出來的金色血液，看著星，嘴唇翕動了一下。
「……你怎麼——」
話沒說完，「流螢」的眼睛猛地翻白，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咚」地一聲砸在草地上。
星蹲下身，用棒球棒的末端戳了戳「流螢」的臉頰，確認那具身體確實已經失去了意識。
她從口袋裡摸出終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撥通了一個通訊頻道。
「餵？星際和平公司嗎？我抓住了星核獵手的薩姆。地點在二維市廢棄公園。對，就是星穹列車的那個星。讓真珠帶著賞金和拘束器過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嫌犯隨時可能會暴起傷人，建議你們動作快點。」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片刻，才傳來一陣混亂的應答聲。
星掛斷通訊，低頭看向還躺在地上的「流螢」，嘴角彎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為了我下半輩子的幸福，就請你去公司牢里喝幾天茶吧。」
樹叢後面，四顆腦袋齊刷刷地擠在一起。
花火的表情已經徹底凝固了：「……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火花扒著樹枝，看著公園中央那道扛著球棒的灰色身影，沉默了許久：「拿著絕滅大君頂替星核獵手換賞金？窮瘋了吧？她腦迴路真的正常嗎？」
桑博揉了揉臉，表情介於「我見過大風大浪」和「但這浪確實有點大」之間：「……那我們現在？」
愉塔扒開擋在面前的葉子，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的顏文字，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愉悅：「好怪，再看看。指不定還能看到付費內容。」
廢棄公園中央，躺在地上的「流螢」身形在昏暗中微微閃爍了幾下，像是一個信號不好的投影，邊緣泛起細碎的光點，又緩緩凝實。
歸寂撐著地面坐起來，伸手摸了摸那顆被砸得有些變形的骰子：「嘶……下手可真黑啊。」
星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極為誠懇：「那個……老前輩啊，你能不能變回去？我還有一筆賞金沒到手呢。」
歸寂正在揉脖子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那張過於誠懇的臉：「…………」
他覺得他確實應該找個時間給自己的骰子做一下保養，它在發出各種意義的報警。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牽我手的時候。她的戒指沒了。上次在匹諾康尼那場婚禮上，戒指是我親手給她戴上去的，她絕對不會主動摘下來。」
星把球棒往肩上一扛：「當然不止這個，你就算能把她的神態、語氣、習慣都模仿得一模一樣，甚至連手心的溫度和握手的力度都復刻得毫無破綻，可你永遠都複製不了那種東西。」
她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意帶上了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那東西，叫心動。叫約定。你一個冒牌貨，再怎麼演也演不出那種味道。」
「嘖。」歸寂的聲音帶著說不上是讚嘆還是感慨的意味，骰子在脖頸上方轉動著，「看不出來，小年輕還挺純愛。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用強了。」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的空間開始扭曲，一副畫卷的虛影緩緩展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轟鳴聲。那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在短短几秒內就從模糊的嗡鳴變成了撕裂空氣的尖嘯。
歸寂猛地偏過頭，一艘高速行駛的飛行器已經從公園圍欄上方破空而至，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撞了過來。
飛行器的駕駛員顯然沒有剎車的打算，頓時煙塵瀰漫。
而在飛行器撞擊前的那一瞬間，副駕駛的擋風玻璃被從內側撞碎，一道淺金色的身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從碎裂的玻璃中飛了出來。
人在半空中翻了幾圈，以一個不算優雅但勉強還算安全的姿勢，落在了公園中央的草地上。
真珠的金色髮絲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凌亂地散在臉側，淺色的風衣下擺沾了幾片草葉和碎玻璃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少了幾分從容。
她站定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被碎玻璃劃出幾道口子的風衣，又抬頭看了看爆炸後熊熊燃燒的飛行器，沉默了片刻。
真珠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智械面容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像是困惑又像是無奈的複雜神色。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碎屑。
爻光輕盈落地，銀白色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偏過頭看向從火光中走出的歸寂，嘴角慢慢彎起：「這可真夠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