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我是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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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館的落地窗外,二相樂園的暮色正一層層地沉澱下來,將滿願電視台殘骸上空染成暗沉的橘紅。

  街道上零星有行人走過,步履比平日快了幾分,偶爾有人抬頭望向廣場方向,又迅速收回視線。

  三月七靠在窗邊的卡座里,粉色的短髮被窗外漏進來的光線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她正用叉子戳著面前那盤水果撻,撻皮被戳出幾個小洞,裡面的果醬緩緩滲出來。

  「所以——」她抬起頭,目光在桌邊幾人臉上掃了一圈,「畫中世界展開還需要時間,那我們現在幹什麼?總不能就在這乾等著吧?」

  「可以先在哈托比亞逛逛。」

  星癱在另一側的沙發里,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坐墊,灰色的長髮散在靠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加滿冰塊的果汁。

  她吸了一口,冰塊在杯里發出咔咔的聲響,「畢竟來都來了。緋英不是說要帶我們去吃一家什麼來著……?」

  「古法烤肉排。」緋英坐在桌子另一頭,耳朵微微豎著,「那家店開了很久了,老闆是個很老很老的幻造種,他做的醬汁里有種特殊的香料,好吃到能把舌頭吞下去。」

  「停。」星抬起手,「你再說下去我就要現在就出發了。」

  三月七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戳那盤水果撻。果醬順著缺口淌出來,在白色的瓷盤上暈開一小片淡紅色的痕跡。

  幾人又聊了一陣,話題從畫中世界滑到哈托比亞的美食,又從美食滑到公司那棟珠星大廈的設計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自真珠之手。

  姬子一直安靜地聽著,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杯中的咖啡早已涼透,她偶爾端起來抿一口,又放下。

  三月七注意到她的沉默,放下叉子:「姬子姐,你在想什麼呢?」

  姬子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畫中世界的展開需要一點時間,趁著這段時間,我想回一趟舊居。」

  三月七聽到這話直起身來:「舊居?我陪你去吧!」

  姬子朝她笑了笑:「不用。這次……我想一個人去。」

  三月七張了張嘴,那句「我可以幫忙整理」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終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著姬子,粉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忙,可要隨時聯繫我們。」

  「好。」姬子點點頭:「只是去收拾一下父親的遺物,立一處衣冠冢。也算是……盡一點為人子女的責任。」

  她站起身朝眾人笑了笑:「我晚飯前回來。」

  星歪在沙發里,一隻手撐著下巴,朝姬子揮了揮手算是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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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子轉身走出咖啡館,門在她身後合攏,風鈴叮噹響了兩聲,隨即歸於沉寂。

  窗外的暮色又濃了幾分,街燈開始次第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三月七又回桌上,看著姬子那道漸漸融進暮色的背影,好一會才收回視線。

  她轉向旁邊那道正埋頭在終端上敲敲打打的身影:「誒,咱們真的就這麼放姬子姐一個人去?我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賈昇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擼著店裡的貓。

  那隻貓通體漆黑,毛色油亮,正癱在他的腿上,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沙發邊緣。

  他手指從貓的頭頂一路順到脊背,力道恰到好處,黑貓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嚕聲,眯著眼,整隻貓都癱成了一灘液體。

  他抬了一下眼皮:「姬子姐說想一個人去,那就讓她一個人去嘛。人總得有點自己的空間,尤其是在處理這種跟過去告別的事上。咱們在旁邊站著,反而讓她不自在。」

  「你說的倒是輕鬆。」三月七嘟囔了一句,但也沒再堅持。

  賈昇的另一隻手在終端屏幕上敲著。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星際泥頭車:在?憶庭的述職順利糊弄過去了嗎?需要戰力支援嗎?我姐很樂意去給憶庭找點麻煩。】

  【世間最好的情景劇演員:唉,憶庭的旅途實在太過無聊,每每到了此處,都不免讓我想起在列車上短暫卻驚心動魄的美妙時光。親愛的,找我什麼事?】

  【星際泥頭車:有個角色想找你出演,來不來?】

  【世間最好的情景劇演員:親愛的,你總是知道如何打動一個無聊的憶者。在記憶中勾勒我的容顏,閉眼,深呼吸——我就在你的身邊。】

  「嘖。」賈昇低低地笑了一聲,把終端扣在腿上,伸手撓了撓黑貓的下巴。黑貓被他撓得仰起頭,喉嚨里的呼嚕聲又大了幾分。

  與此同時,星的終端也在外套口袋裡震動了起來。

  她摸出來看了一眼,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整個人從椅背上彈起來,動作之快差點打翻面前的杯子。

  三月七被她嚇了一跳:「怎、怎麼了?」

  星已經站起身來了,外套的拉鏈被一把拉到頂:「約會!」

  「哈?!」三月七瞪大眼睛,「什麼約會?和誰?」

  「流螢!」星已經繞過桌子朝門口衝去,步伐快得幾乎要跑起來,「她剛到二相樂園!我走了!晚上不回去吃飯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歸寂收起終端,靠在牆邊,被紫色手掌托著的骰子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這麼坑騙小年輕確實是自己不對。」

  他自言自語,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感慨還是自嘲的意味,「但誰讓我是反派呢。」

  ……

  舊居的門扉發出「吱呀」一聲,姬子在門檻前站了片刻。

  屋裡的空氣悶而沉,混雜著舊紙頁、積塵和木頭受潮後緩慢腐朽的氣味。

  十幾年沒有人氣灌注的地方,一切都在緩慢地、無可挽回地朝廢墟的方向滑落。

  窗外的日光被厚重的窗簾擋了大半,只從邊緣漏進來幾道細長的光帶,照亮了空氣中緩緩浮動的塵埃。

  她邁步走了進去,踩著吱呀作響的地板,灰塵在她腳下無聲地揚起,又在空氣中懸浮片刻,慢慢落定。

  姬子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日光湧進來的瞬間,灰塵在光柱中瘋狂翻湧。

  她的目光在室內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角落,那裡攤著幾隻落了灰的紙箱。

  她在紙箱前蹲下身,伸手掀開箱蓋。灰塵湧起,嗆得她輕咳了一聲。

  紙箱裡裝著一些舊信件、幾本筆記、一隻磨損的皮夾。她打開皮夾,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合影,邊緣已經卷了角。

  照片上,一個年輕的紅髮男人正咧嘴笑著,一隻手搭在身旁女人的肩上,兩人身後是一片湛藍的海。

  姬子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指腹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它小心地收進口袋,繼續整理。

  她餘光忽然瞥見了什麼。一抹紅色的影子在她視野邊緣掠過,不算鮮艷,更像是深秋楓葉的顏色,在昏暗中卻格外清晰。

  姬子的動作頓住了。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客廳靠窗的位置,那裡,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姬子手中的舊衣從指間滑落,落在地上,灰塵再度被揚起。

  隆介站在窗邊。身形邊緣泛著一層淺淡的、近乎水汽般的光暈,像是隨時都會在日光下消散。

  「嚇到你了?」

  他朝姬子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容:「姬子……初次見面,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麼大了。」

  姬子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幾息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父親?」

  隆介的目光在她臉上緩慢地掃過,從眉眼到下頜,嘴角又彎了一下:「嗯。」

  姬子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道輪廓上:「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隆介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半透明的手,像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

  「我確實很多年前就死了。回到二相樂園的當天就被殺了。此後……等再度醒來,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姬子臉上。

  「你過得很好,比我當年設想的……還要好得多,能親眼看到你長成這麼出色的樣子,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姬子看著他那副被光線照得幾乎透明的輪廓,眼眶微微泛紅:「能再見到您……我也很高興。」

  隆介目光帶著溫和:「你的事,我都看到了。星穹列車,你們的旅途……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他頓了頓,「爸爸……我真的很驕傲。」

  片刻後,他朝前邁了半步,張開雙臂,聲音放輕了些:「讓爸爸抱一下。」

  姬子看著他張開的雙臂,忽然笑了。快步上前,伸手環住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她的手臂猛地收緊,右手從纖細修長的形態在一瞬間膨脹、變形,變成漆黑、尖銳、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利爪。

  利爪從隆介的脊背刺入,從胸腔穿出,爪尖沾著暗金色的血液,正沿著爪鋒緩緩滴落。

  隆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著那隻刺穿自己胸膛的漆黑利爪,又緩緩抬起頭,嘴角還殘留著方才慈父微笑的弧度,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微微僵住,從錯愕變成一種說不上是意外還是欣賞的微妙笑意。

  「呵。」

  那道半透明的輪廓猛地扭曲起來,紅髮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形狀規則的多面骰子,頸部的紫色手掌依舊穩穩地托舉著它,骰面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姬子」的身影也在一陣幽藍色的火光中扭曲、碎裂、重塑。

  康士坦絲的身形從火光中顯現出來,面容精緻,嘴角掛著一抹甜膩的笑意。

  魔尾在她身後愉悅地甩動著,尾端的桃心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明亮的焰痕。

  她慢慢抽回手,指尖在收回的過程中極其緩慢地划過傷口邊緣,帶起一縷更加明亮的金色光屑。

  康士坦絲將指尖湊到唇邊,伸出一截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指節上沾著的金色血液:「哎呀,是心痛的味道呢~」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滿足還是遺憾的意味。魔尾在身後甩動的幅度又大了幾分。

  歸寂被她這一下捅得夠嗆,用一隻手捂著胸口那個還在泛著金色光芒的貫穿傷,另一隻手撐在旁邊的舊書架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演技,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康士坦絲歪了歪頭,尾巴在身後勾了一下,將桌上那些已經被整理好、準備帶走的遺物一股腦捲起來,丟進身後憑空灼燒出的空間裂隙里。

  "彼此彼此。你偽裝成她父親二十多年,我偽裝成她幾個小時。論起資歷來,還是你更勝一籌。"

  歸寂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創口,又抬起頭看向康士坦絲,聲音帶著幾分感慨:「果然是後浪推前浪。有沒有興趣回毀滅就職?我們最近正打算優化一批老員工,啟動優才計劃。」

  命途狹間的陰影里,一道幽綠色的火焰猛地鑽了出來。

  幻朧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老雜毛——!你沒完了是吧?!」

  歸寂偏過頭看向她,動作從容得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來。

  幻朧周身的幽綠色火焰瘋狂翻湧,整間屋子都被那光映得忽明忽暗:「先是拉我去酒館!現在又——!」

  歸寂已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火焰本體。幻朧周身的火光猛地一滯,隨即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姿勢被從命途狹間中硬生生拖了出來,朝康士坦絲的方向甩了過去。

  幻朧在半空中調整姿態,發出一連串跨越了數個文明體系的、需要被消音的鳥語花香。

  歸寂對此充耳不聞,身形微微後撤:「好好招待客人。」

  康士坦絲的身形在幽藍色火光中一晃,下擺在火光的衝擊中翻卷著。

  她的雙手在身前交錯,幽藍色的火焰織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將幻朧那團暴怒的幽綠色火焰硬生生擋在了外面。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書架和茶几,碎玻璃和舊書的殘頁在空中飛舞。

  康士坦絲咬著牙,偏過頭朝向門口的方向:「導演!你倒是快點啊——!搞不定了!救一下啊——!」

  回應她的是一顆從門縫裡被丟進來的迪斯科球。

  死亡芭比粉色的迪斯科球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進戰團中央,隨即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粉色光芒。

  鏡面開始高速旋轉,折射出無數道刺眼的光斑,將整間舊屋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眩暈的粉色光暈中。

  幻朧發出一聲短促的、悽厲的尖叫。

  她的火焰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到了一般,瘋狂向後退去:「又是這鬼東西——!!」

  歸寂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骰子腦袋在脖頸上方轉了一圈,聲音裡帶著愉悅:「年輕人,就是太心急。還是被調虎離山了不是?」

  賈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帶著幾分困惑:「你說星?你猜她出門約會,我那個閒不住的姐姐會不會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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