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這段掐了
銀狼背後的光翼猛地一抖，身後的虛空中亮起無數光點，密集的彈幕炮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拖著藍白色的尾跡朝著賈昇而去。
賈昇手一翻，萬象之形在掌中浮現，光點在杖頂聚集、旋轉、壓縮，隨後朝著銀狼的方向轟然射出。
融金色的能量炮與藍白色的彈幕炮彈在半空中交擊，爆開一圈刺目的光暈，將周圍的晨光都震得扭曲了一瞬。
艾倫站在廣場邊緣的攝像機後面，手裡攥著話筒，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一種慷慨激昂的、新聞播報式的鄭重。
「各位觀眾朋友們！這裡是黑塔傳媒為您帶來的現場直擊！就在剛剛，我們敬愛的賈昇董事長發現了令哈托比亞全域通訊信號陷入癱瘓的元兇——星核獵手銀狼的行蹤！雙方在滿願電視台前的廢墟上空展開了激烈交火！」
銀狼剛在空中一個急旋，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漂移角度躲開了那道融金色的光柱，聽到艾倫這番激情解說，鼻子都氣歪了。
她的光翼猛地一振，在半空中穩住身形，低頭朝廣場邊緣吼道：「你說誰邪惡？！你全家都邪惡！是他先挑釁我的！我才是受害者！受害者懂不懂？！」
「據現場最新消息，嫌疑人銀狼情緒激動，拒不承認罪行，反而對本台記者進行了惡毒的言語攻擊。這進一步坐實了她的邪惡屬性。
艾倫面不改色：「但請各位觀眾放心，本台記者具備專業的職業素養與臨危不懼的精神，絕不會因區區威脅而動搖報導的公正性和真實性！」
銀狼：「……………………」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光翼一震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艾倫的方向俯衝下去：「我先撕了你的嘴！」
艾倫絲毫不慌，語速比方才更快，更加抑揚頓挫：「觀眾朋友們請看！銀狼女士已經氣急敗壞，對本台記者發出了赤裸裸的人身威脅！這恰恰證明了她心虛！而她越是急於阻止我發聲，就越是說明她害怕真相被揭露！」
萬象之形在賈昇手中翻轉，杖尖那顆棱晶再次亮起融金色的光芒。
銀狼餘光瞥見那道光，不得不放棄對艾倫的追擊，再次偏轉方向閃避。
「轟——！！！」
那顆光球擦著銀狼的側翼掠過，偏離了她所在的空域，拖著一道絢爛的尾跡，直直地朝著遠處一棟高層建築的頂端撞了過去。
「轟——！！！」
爆炸的火光在塔頂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建築玻璃震得粉碎，碎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塔頂在火光中傾斜、斷裂、翻滾著墜落，砸在下方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揚起漫天的煙塵。
歸寂的身形出現在遠處另一座塔樓頂端，看著一旁那片正在緩慢沉降的煙塵。
「……很難說那小子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的。」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他拍了拍衣擺上被火焰灼燒的破洞，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意味：「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還是先撤為妙。」
廣場上，銀狼的俯衝勢頭因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而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目光落在那棟正冒著黑煙的建築頂端和那道正在淡去的人影上，又轉回來看向賈昇。
「你——」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賈昇攤了攤手，表情誠懇。
「信你才有鬼！」銀狼磨了磨牙，「你絕對他算好了角度的吧！」
賈昇眨了眨眼，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天地良心，我數學一向不好。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你渾身上下都是壞心眼。」
銀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黑色的裝甲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密的裂紋，邊緣正在緩慢地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拱。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和意識在叫囂，在催促，在渴望著與眼前這個傢伙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場，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銀狼「嘖」了一聲，光翼猛地一收，落在賈昇面前幾步遠的地面上。
她甩了甩那隻發麻的手，朝賈昇的方向勾了勾手指，聲音帶著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刻意壓低的平靜：「都不用能力，肉搏。誰慫誰孫子。」
賈昇視線在銀狼的右臂上頓了頓，把萬象之形隨手一拋，那根造型奇異的法杖在半空中縮小成鑰匙狀的掛件，落回他掌心，被揣進口袋裡：「怕你啊，菜雞。」
銀狼的嘴角抽了一下，腳下發力，身形猛地彈射出去，拳鋒直取賈昇面門。
賈昇偏頭躲開，同時側身，手肘回擊，朝著銀狼的肋下砸去。
銀狼腰身一擰，避開了那一肘，順勢轉了一圈，左腿橫掃向賈昇的膝蓋。
賈昇後退半步，用小腿格擋，膝蓋與腿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他趁著銀狼收腿的間隙，右拳直搗她肩頭，力道不算重，但角度刁鑽，迫使她不得不偏身避開。
兩人在廣場中央纏鬥，拳腳交錯，你來我往，速度快得讓圍觀的人眼花繚亂。
艾倫清了清嗓子，重新舉起話筒：「各位觀眾！各位觀眾！讓我們繼續為您帶來現場報導！現在我們可以看到，銀狼女士與賈昇先生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近身肉搏階段！雙方拳腳相向，互不相讓，場面極其激烈——」
銀狼一個側身閃開賈昇的直拳，同時偏過頭，朝著艾倫的方向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句：「……給我關了。」
艾倫充耳不聞，反而把話筒舉得更近了：「銀狼女士似乎對我們的報導頗有微詞，但黑塔傳媒秉持客觀公正的原則，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恐嚇而退縮！」
銀狼：「…………」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重新看向賈昇時，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地跳著：「……我真服了。你是從哪找來這種老六的？」
賈昇咧嘴一笑，側身避開她的一記勾拳，同時左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垃圾堆里撿的。憶庭不要的破爛，我撿回來修修還能用。不得不說，他在經過星穹列車的薰陶和沉澱後，已經是個合格的媒體工作者了。」
「合格的媒體工作者？！」銀狼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他這是惡墮吧？！哪還有點憶者的樣子？」
「起碼比滿願那電視台合格吧？」
賈昇手腕一翻，試圖將她的手臂擰到背後，銀狼猛地發力掙脫，同時膝蓋上頂，直取他腹部，被他側身閃開。
兩人又過了數招，拳腳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
銀狼的動作越來越快，攻勢越來越密，但賈昇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要害，順便還不忘嘴上還擊。
廣場另一側，丹恆抱著胳膊站在廢墟邊緣，青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場正在進行的近身搏鬥。
他身旁不遠處，刃同樣抱著胳膊，猩紅色的眼眸落在同一個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丹恆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刃也沒有開口，只是那雙向來沒什麼情緒的眼眸里，此刻分明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默契的嫌棄。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孩子確實很難帶。但看見你也過著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刃收回視線，重新望向戰團的方向。
銀狼正被賈昇一記掃腿逼得向後跳開半步，落地時靴跟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臉上的表情介於暴躁和不服氣之間。
丹恆嘆了口氣，率先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團正在打得難解難分的戰場中心，在賈昇一個後仰躲開銀狼肘擊的間隙出手，一把拎住了賈昇的後領。
賈昇的拳頭掄到一半，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後一仰，：「誒——等等——我還沒打完——」
「你打完了。」丹恆的聲音平靜，拎著他後領的那隻手紋絲不動，轉身就往回走。
另一側，刃幾乎是同時出手的。銀狼正一腳飛踹踢向賈昇剛才站的位置，踢了個空，還沒來得及收腿就被一隻從側面伸過來的手精準地拎住了後領。
銀狼整個人被拎得雙腳離地，在空中晃了一下：「刃？！你幹嘛？！我跟他還沒分出勝負！」
「你們分不出來了。」刃的聲音低沉，拎著她後領的手同樣紋絲不動。
「我——」
「想想防沉迷。」
銀狼的掙扎停了一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滿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哼」。
賈昇被拎著後領懸在半空，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偏過頭朝著艾倫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
艾倫秒懂，朝著潛影喊了一聲：「這段掐掉。」
丹恆拎著賈昇的後領，像拎著一隻剛拆完家、正試圖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幹的貓。
賈昇也不掙扎，甚至極為配合，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一種「我什麼都沒幹，真的什麼都沒幹」的從容微笑。
只是在被拎著經過廣場中央那攤形態扭曲的遺體時，他微微偏過頭，朝那道灰敗的軀殼投去一瞥。
丹恆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刃拎著銀狼的後領，銀狼被提在半空，手腳微微垂著，一副「我已經放棄了掙扎」的生無可戀模樣，嘴裡還在小聲碎碎念：「……卑鄙小人……勝之不武……不講武德……」
幾人走到廣場邊緣一處相對乾淨的台階旁，丹恆鬆手，賈昇落地動了一下脖頸。
刃也鬆開了手，銀狼落地後往旁邊挪了兩步，和賈昇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幾人湊在緋英身邊，目光落在那顆被翠金色光芒包裹、正微微搏動的肉質團塊上。
白露站在旁邊，仰頭打量著那顆肉瘤，表情算不上好看，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暗了暗。
它大約拳頭大小，表面覆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重組，時而顯現出模糊的五官輪廓。
「這就是……那二十萬人體內的倏忽細胞？」
星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遲疑，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盯著那團還在搏動的東西看了片刻，最終偏過頭去，「……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緋英點了點頭，掌心的翠金色光芒又亮了幾分，像是在安撫那顆仍在微微跳動的肉瘤。
「這麼多倏忽細胞凝聚在一起，已經足以讓豐饒的力量在現實中找到錨點。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他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她臉上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困擾，「我可以將它吞噬掉。同為豐饒的造物，以我的體質，它侵蝕不了我。」
緋英頓了頓，耳朵微微向後壓了一下，「不過消化它會花費極為漫長的時間……而且它真的好臭。」
「臭？」三月七湊近了聞了聞，眉頭瞬間擰成一團：「天吶！是真的好臭！！像是把一整條街的垃圾桶泡在水裡發酵了三個月之後又煮開了一樣的味道！」
星十分認同地往後又退了一步：「……這個比喻很貼切，嘔。」
眾人齊刷刷地轉向賈昇。
賈昇正試圖用尾巴去勾丹恆的後頸，察覺到眾人的視線，動作頓住了：「嗯？你們看我幹什麼？」
三月七舉起手：「賈昇，你要不再燉上一鍋？咱們把它丟進去算了。」
「好啊好啊。」賈昇眼睛亮了，尾巴立刻停止了搗亂，轉而甩得歡快起來，「正好上次那隻砂鍋飛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補貨。這次咱們換個大點的鍋，燃料也升級一下——」
「餵。」星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還真想燉啊？這是倏忽細胞，不是濤然。」
賈昇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管他呢，反正丟進去開火就行。他不死算我輸。」
刃這時上前一步。猩紅色的眼眸落在那顆還在搏動的肉瘤上：「我和倏忽的舊怨，未清。它的處置，我來。」
銀狼聽到這話猛地抬頭，一把抓住了刃的手腕：「你——」
刃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一雙猩紅色的眼眸里沒有猶豫，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像是他已經把這個問題在自己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太多遍，久到答案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銀狼盯著他看了片刻，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用力攥著刃的手腕，指節微微泛白。
最終，她「哼」了一聲，鬆開了手，聲音悶悶的：「……隨你去吧。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刃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那顆搏動的肉瘤。
星的目光在刃和銀狼之間轉了一圈，沉默了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你打算怎麼做？」
「融合。」刃的聲音依舊平靜，「以我的軀體為容器，將倏忽的細胞納入自身，沉入哈托比亞畫卷最底層的貪饕遺蛻中。以遺蛻的吞噬之力，抵消豐饒的再生。以我自身的不滅，承載它的不死。」
白露站在幾步之外，那個字已經快要滑到嘴邊了。
"應……"
刃側過頭來，猩紅色的眼眸落在白露身上，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她，然後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白露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刃，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活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最終她只是抿緊了嘴唇，沒有再開口。
三月七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什麼？！哈托比亞下面封印著貪饕遺蛻？！」
她猛地轉向緋英，聲音都高了半個調：「你怎麼沒說過？！」
緋英撓了撓臉頰，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帶著幾分心虛：「我以為你們已經知道了……」
「謝謝，」星抽了抽嘴角：「我們這回知道了。下次這種關鍵性情報麻煩早點說，現在我的問題是，哈托比亞還有什麼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緋英認真想了想：「應該沒有了……吧？」
賈昇手一翻，萬象之形在掌中浮現，光點在杖頂聚集、旋轉、壓縮，隨後朝著銀狼的方向轟然射出。
融金色的能量炮與藍白色的彈幕炮彈在半空中交擊，爆開一圈刺目的光暈，將周圍的晨光都震得扭曲了一瞬。
艾倫站在廣場邊緣的攝像機後面，手裡攥著話筒，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一種慷慨激昂的、新聞播報式的鄭重。
「各位觀眾朋友們！這裡是黑塔傳媒為您帶來的現場直擊！就在剛剛，我們敬愛的賈昇董事長發現了令哈托比亞全域通訊信號陷入癱瘓的元兇——星核獵手銀狼的行蹤！雙方在滿願電視台前的廢墟上空展開了激烈交火！」
銀狼剛在空中一個急旋，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漂移角度躲開了那道融金色的光柱，聽到艾倫這番激情解說，鼻子都氣歪了。
她的光翼猛地一振，在半空中穩住身形，低頭朝廣場邊緣吼道：「你說誰邪惡？！你全家都邪惡！是他先挑釁我的！我才是受害者！受害者懂不懂？！」
「據現場最新消息，嫌疑人銀狼情緒激動，拒不承認罪行，反而對本台記者進行了惡毒的言語攻擊。這進一步坐實了她的邪惡屬性。
艾倫面不改色：「但請各位觀眾放心，本台記者具備專業的職業素養與臨危不懼的精神，絕不會因區區威脅而動搖報導的公正性和真實性！」
銀狼：「……………………」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光翼一震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艾倫的方向俯衝下去：「我先撕了你的嘴！」
艾倫絲毫不慌，語速比方才更快，更加抑揚頓挫：「觀眾朋友們請看！銀狼女士已經氣急敗壞，對本台記者發出了赤裸裸的人身威脅！這恰恰證明了她心虛！而她越是急於阻止我發聲，就越是說明她害怕真相被揭露！」
萬象之形在賈昇手中翻轉，杖尖那顆棱晶再次亮起融金色的光芒。
銀狼餘光瞥見那道光，不得不放棄對艾倫的追擊，再次偏轉方向閃避。
「轟——！！！」
那顆光球擦著銀狼的側翼掠過，偏離了她所在的空域，拖著一道絢爛的尾跡，直直地朝著遠處一棟高層建築的頂端撞了過去。
「轟——！！！」
爆炸的火光在塔頂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建築玻璃震得粉碎，碎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塔頂在火光中傾斜、斷裂、翻滾著墜落，砸在下方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揚起漫天的煙塵。
歸寂的身形出現在遠處另一座塔樓頂端，看著一旁那片正在緩慢沉降的煙塵。
「……很難說那小子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的。」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他拍了拍衣擺上被火焰灼燒的破洞，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好笑的意味：「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還是先撤為妙。」
廣場上，銀狼的俯衝勢頭因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而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目光落在那棟正冒著黑煙的建築頂端和那道正在淡去的人影上，又轉回來看向賈昇。
「你——」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賈昇攤了攤手，表情誠懇。
「信你才有鬼！」銀狼磨了磨牙，「你絕對他算好了角度的吧！」
賈昇眨了眨眼，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天地良心，我數學一向不好。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你渾身上下都是壞心眼。」
銀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黑色的裝甲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密的裂紋，邊緣正在緩慢地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往外拱。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和意識在叫囂，在催促，在渴望著與眼前這個傢伙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場，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銀狼「嘖」了一聲，光翼猛地一收，落在賈昇面前幾步遠的地面上。
她甩了甩那隻發麻的手，朝賈昇的方向勾了勾手指，聲音帶著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刻意壓低的平靜：「都不用能力，肉搏。誰慫誰孫子。」
賈昇視線在銀狼的右臂上頓了頓，把萬象之形隨手一拋，那根造型奇異的法杖在半空中縮小成鑰匙狀的掛件，落回他掌心，被揣進口袋裡：「怕你啊，菜雞。」
銀狼的嘴角抽了一下，腳下發力，身形猛地彈射出去，拳鋒直取賈昇面門。
賈昇偏頭躲開，同時側身，手肘回擊，朝著銀狼的肋下砸去。
銀狼腰身一擰，避開了那一肘，順勢轉了一圈，左腿橫掃向賈昇的膝蓋。
賈昇後退半步，用小腿格擋，膝蓋與腿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他趁著銀狼收腿的間隙，右拳直搗她肩頭，力道不算重，但角度刁鑽，迫使她不得不偏身避開。
兩人在廣場中央纏鬥，拳腳交錯，你來我往，速度快得讓圍觀的人眼花繚亂。
艾倫清了清嗓子，重新舉起話筒：「各位觀眾！各位觀眾！讓我們繼續為您帶來現場報導！現在我們可以看到，銀狼女士與賈昇先生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近身肉搏階段！雙方拳腳相向，互不相讓，場面極其激烈——」
銀狼一個側身閃開賈昇的直拳，同時偏過頭，朝著艾倫的方向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句：「……給我關了。」
艾倫充耳不聞，反而把話筒舉得更近了：「銀狼女士似乎對我們的報導頗有微詞，但黑塔傳媒秉持客觀公正的原則，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恐嚇而退縮！」
銀狼：「…………」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重新看向賈昇時，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地跳著：「……我真服了。你是從哪找來這種老六的？」
賈昇咧嘴一笑，側身避開她的一記勾拳，同時左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垃圾堆里撿的。憶庭不要的破爛，我撿回來修修還能用。不得不說，他在經過星穹列車的薰陶和沉澱後，已經是個合格的媒體工作者了。」
「合格的媒體工作者？！」銀狼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他這是惡墮吧？！哪還有點憶者的樣子？」
「起碼比滿願那電視台合格吧？」
賈昇手腕一翻，試圖將她的手臂擰到背後，銀狼猛地發力掙脫，同時膝蓋上頂，直取他腹部，被他側身閃開。
兩人又過了數招，拳腳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
銀狼的動作越來越快，攻勢越來越密，但賈昇總能在最後一刻避開要害，順便還不忘嘴上還擊。
廣場另一側，丹恆抱著胳膊站在廢墟邊緣，青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場正在進行的近身搏鬥。
他身旁不遠處，刃同樣抱著胳膊，猩紅色的眼眸落在同一個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丹恆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刃也沒有開口，只是那雙向來沒什麼情緒的眼眸里，此刻分明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默契的嫌棄。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孩子確實很難帶。但看見你也過著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刃收回視線，重新望向戰團的方向。
銀狼正被賈昇一記掃腿逼得向後跳開半步，落地時靴跟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臉上的表情介於暴躁和不服氣之間。
丹恆嘆了口氣，率先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團正在打得難解難分的戰場中心，在賈昇一個後仰躲開銀狼肘擊的間隙出手，一把拎住了賈昇的後領。
賈昇的拳頭掄到一半，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後一仰，：「誒——等等——我還沒打完——」
「你打完了。」丹恆的聲音平靜，拎著他後領的那隻手紋絲不動，轉身就往回走。
另一側，刃幾乎是同時出手的。銀狼正一腳飛踹踢向賈昇剛才站的位置，踢了個空，還沒來得及收腿就被一隻從側面伸過來的手精準地拎住了後領。
銀狼整個人被拎得雙腳離地，在空中晃了一下：「刃？！你幹嘛？！我跟他還沒分出勝負！」
「你們分不出來了。」刃的聲音低沉，拎著她後領的手同樣紋絲不動。
「我——」
「想想防沉迷。」
銀狼的掙扎停了一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不滿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哼」。
賈昇被拎著後領懸在半空，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偏過頭朝著艾倫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
艾倫秒懂，朝著潛影喊了一聲：「這段掐掉。」
丹恆拎著賈昇的後領，像拎著一隻剛拆完家、正試圖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幹的貓。
賈昇也不掙扎，甚至極為配合，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一種「我什麼都沒幹，真的什麼都沒幹」的從容微笑。
只是在被拎著經過廣場中央那攤形態扭曲的遺體時，他微微偏過頭，朝那道灰敗的軀殼投去一瞥。
丹恆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刃拎著銀狼的後領，銀狼被提在半空，手腳微微垂著，一副「我已經放棄了掙扎」的生無可戀模樣，嘴裡還在小聲碎碎念：「……卑鄙小人……勝之不武……不講武德……」
幾人走到廣場邊緣一處相對乾淨的台階旁，丹恆鬆手，賈昇落地動了一下脖頸。
刃也鬆開了手，銀狼落地後往旁邊挪了兩步，和賈昇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幾人湊在緋英身邊，目光落在那顆被翠金色光芒包裹、正微微搏動的肉質團塊上。
白露站在旁邊，仰頭打量著那顆肉瘤，表情算不上好看，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暗了暗。
它大約拳頭大小，表面覆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重組，時而顯現出模糊的五官輪廓。
「這就是……那二十萬人體內的倏忽細胞？」
星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遲疑，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盯著那團還在搏動的東西看了片刻，最終偏過頭去，「……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緋英點了點頭，掌心的翠金色光芒又亮了幾分，像是在安撫那顆仍在微微跳動的肉瘤。
「這麼多倏忽細胞凝聚在一起，已經足以讓豐饒的力量在現實中找到錨點。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他隨時都有可能捲土重來。」
她臉上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困擾，「我可以將它吞噬掉。同為豐饒的造物，以我的體質，它侵蝕不了我。」
緋英頓了頓，耳朵微微向後壓了一下，「不過消化它會花費極為漫長的時間……而且它真的好臭。」
「臭？」三月七湊近了聞了聞，眉頭瞬間擰成一團：「天吶！是真的好臭！！像是把一整條街的垃圾桶泡在水裡發酵了三個月之後又煮開了一樣的味道！」
星十分認同地往後又退了一步：「……這個比喻很貼切，嘔。」
眾人齊刷刷地轉向賈昇。
賈昇正試圖用尾巴去勾丹恆的後頸，察覺到眾人的視線，動作頓住了：「嗯？你們看我幹什麼？」
三月七舉起手：「賈昇，你要不再燉上一鍋？咱們把它丟進去算了。」
「好啊好啊。」賈昇眼睛亮了，尾巴立刻停止了搗亂，轉而甩得歡快起來，「正好上次那隻砂鍋飛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補貨。這次咱們換個大點的鍋，燃料也升級一下——」
「餵。」星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你還真想燉啊？這是倏忽細胞，不是濤然。」
賈昇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管他呢，反正丟進去開火就行。他不死算我輸。」
刃這時上前一步。猩紅色的眼眸落在那顆還在搏動的肉瘤上：「我和倏忽的舊怨，未清。它的處置，我來。」
銀狼聽到這話猛地抬頭，一把抓住了刃的手腕：「你——」
刃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一雙猩紅色的眼眸里沒有猶豫，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像是他已經把這個問題在自己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太多遍，久到答案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銀狼盯著他看了片刻，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用力攥著刃的手腕，指節微微泛白。
最終，她「哼」了一聲，鬆開了手，聲音悶悶的：「……隨你去吧。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刃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那顆搏動的肉瘤。
星的目光在刃和銀狼之間轉了一圈，沉默了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你打算怎麼做？」
「融合。」刃的聲音依舊平靜，「以我的軀體為容器，將倏忽的細胞納入自身，沉入哈托比亞畫卷最底層的貪饕遺蛻中。以遺蛻的吞噬之力，抵消豐饒的再生。以我自身的不滅，承載它的不死。」
白露站在幾步之外，那個字已經快要滑到嘴邊了。
"應……"
刃側過頭來，猩紅色的眼眸落在白露身上，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她，然後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白露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刃，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活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最終她只是抿緊了嘴唇，沒有再開口。
三月七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什麼？！哈托比亞下面封印著貪饕遺蛻？！」
她猛地轉向緋英，聲音都高了半個調：「你怎麼沒說過？！」
緋英撓了撓臉頰，耳朵微微耷拉下來，帶著幾分心虛：「我以為你們已經知道了……」
「謝謝，」星抽了抽嘴角：「我們這回知道了。下次這種關鍵性情報麻煩早點說，現在我的問題是，哈托比亞還有什麼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緋英認真想了想：「應該沒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