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宴席
「施耐德先生有心了。不過此事……終究是雅利洛與公司之間的事務，本將軍不便多言。待會傑帕德先生到了，施耐德先生可親自與他商議。」
「那是自然。」奧斯瓦爾多重新坐下，笑容不變，「還要多謝將軍牽線搭橋。」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滑開。
傑帕德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貝洛伯格風格的深藍色禮服，款式簡潔，線條硬朗。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眸沉靜如水。
與白日擂台上的狂暴威勢不同，此刻的傑帕德氣息內斂，行走間步伐沉穩，卻自有一股如山嶽般的厚重感。
奧斯瓦爾多瞳孔微縮。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比剛才更熱情三分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傑帕德先生！幸會幸會！」
他伸出手：「在下奧斯瓦爾多·施耐德，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主管。今日得見令使風采，實乃三生有幸。」
傑帕德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奧斯瓦爾多臉上，又掃過他伸出的手。
短暫卻令人窒息的沉默。
奧斯瓦爾多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包廂內落針可聞。
景元端著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終於，傑帕德伸出手，與奧斯瓦爾多輕輕一握。
「幸會。」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貝洛伯格戍衛官，傑帕德·朗道。」
一觸即分。
奧斯瓦爾多不管心中如何所想，但他面上笑容依舊燦爛，側身引傑帕德入座。
「傑帕德先生。今日擂台一戰，當真令在下嘆為觀止。存護之威，浩瀚如斯，不愧是受琥珀王眷顧之人。」
傑帕德在景元對面的位置坐下，聞言微微頷首：「過獎。不過是盡守護之責。」
侍從上前，為傑帕德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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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瓦爾多坐回座位，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
「傑帕德先生，實不相瞞，在下厚顏叨擾，實則是想代表市場開拓部，就此前對雅利洛-VI的一些不當舉措，鄭重致歉。」
他語氣誠懇，目光直視傑帕德：「公司內部某些團隊急功近利，未能充分尊重雅利洛文明的自主意願，採取了錯誤的封鎖措施。此事公司高層獲悉後極為震怒，已對相關責任人進行了嚴厲懲處。」
奧斯瓦爾多從身旁的包里掏出一疊文件，輕輕推到傑帕德面前的桌面上。
「為表歉意，同時也是對雅利洛文明重建的支持，公司願意無條件向雅利洛轉贈一千億信用點，三百艘最新型號的民用星艦、以及為期五十年的技術共享協議。並在未來五十年內，為雅利洛培養至少一百名各領域技術專家……」
條件優厚得近乎卑微。
這已經不是在修復關係，幾乎是在討好。
然而傑帕德看都未看那份文件，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施耐德先生的好意，我代表雅利洛心領了。」
奧斯瓦爾多的心微微一沉。
「不過，」傑帕德放下茶杯，聲音平穩而清晰，「雅利洛歷經寒潮七百載，靠的不是他人的施捨，而是無數先輩的犧牲與全體國民的堅韌。貝洛伯格的重建，我們會依靠自己的雙手完成。」
他看向奧斯瓦爾多，眼神坦蕩：「至於公司此前所為……既然是不當舉措，解除即可。過去的誤會，可以就此揭過。」
奧斯瓦爾多怔住了。
他設想過傑帕德會憤怒斥責，會冷嘲熱諷，會藉機提更多要求，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平靜，如此……不在意。
「就此揭過？」奧斯瓦爾多忍不住重複，「您的意思是……」
「雅利洛不需要公司的無償援助。」傑帕德語氣堅定，「我們歡迎平等的貿易與合作。如果公司有意，可以在公平互惠的基礎上，與雅利洛建立正常的往來。」
奧斯瓦爾多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談判策略，在對方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面前，全都打了水漂。
不要施捨，只要平等。
不承人情，只談交易。
這他媽……這他媽讓他怎麼拉攏？！怎麼示好？！
奧斯瓦爾多內心幾乎在咆哮——一個剛剛走出災禍、百廢待興的文明，裝什麼清高？！公司扔出來的可是真金白銀！是能讓你少奮鬥數百年的資源！
但他不能吼出來。
「傑帕德戍先生，您可能誤會了。」
奧斯瓦爾多勉強維持著語調的平穩，「這些不是施捨，而是公司對過往錯誤的彌補，是誠意的體現。雅利洛剛剛走出寒潮，重建需要資源，需要技術，需要與星海接軌的渠道。公司願意提供這些幫助，也是希望看到一個頑強文明能夠儘快恢復元氣，在星海中綻放光彩。」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誠懇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傑帕德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雅利洛的重建，確實需要資源。但比起這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長樂天的萬家燈火。
「我們更需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自主的選擇權，是不被任何勢力裹挾、按照自己意志前行的自由。」
奧斯瓦爾多心中暗罵。
自由？平等？尊重？
在星海間，這些詞彙從來都只屬於強者。
雅利洛若沒有你這位新晉的存護令使，誰會多看你們一眼？誰會管你們要什麼自由？
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理解與認同的表情，甚至點了點頭：「您說得對。公司也一貫尊重文明的自主性。所以這些補償，並非附加條件的援助，而是純粹的、無任何政治要求的善意。雅利洛可以自由支配這些資源，用於任何你們認為合適的方向。」
他再次將文件往前推了推。
「還請傑帕德先生再考慮考慮。即便您個人不需要，但雅利洛的百姓呢？孩子們的教育，基礎的建設，醫療資源的匱乏……這些都需要實實在在的投入。」
傑帕德沉默了片刻。
奧斯瓦爾多說的，他何嘗不知道？
雅利洛太窮了。
七百年的寒潮，幾乎榨乾了這顆星球最後一點元氣，即便星核災禍解除，存護共鳴讓文明重燃希望，但基礎太薄弱了。
信用點，技術，星艦……這些都是雅利洛眼下最急需的東西。
如果接受，貝洛伯格的重建速度當然能極大地加快，孩子們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但是——
傑帕德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施耐德先生。」他緩緩開口，「雅利洛人經歷過絕望，所以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免費的饋贈背後，往往標著看不見的價碼。」
奧斯瓦爾多心中一凜。
「信用點，我們可以收下。」傑帕德話鋒一轉，「用於彌補此前封鎖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具體數額，可以後續由雙方專員核定。其他技術、設備、星艦，專家……就不必了。」
奧斯瓦爾多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只要信用點？
區區信用點，對他而言不過只是一串無意義的數字。而技術才是真正能綁定一個文明、滲透其命脈的東西。
奧斯瓦爾多看著傑帕德那雙平靜卻堅定的冰藍色眼眸，忽然意識到這個來自偏遠星球的青年，眼界和心性，遠超他的預估。
他不是在討價還價。
他是真的不想要。
一種紮根於文明傷痕中的、深刻的警惕。
這不是一個可以被糖衣炮彈打動的理想主義者，而是一個清醒得可怕的務實派。
奧斯瓦爾多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惋惜的神色：「這……未免太可惜了。公司是真心想幫助雅利洛。」
「雅利洛感謝公司的善意。」傑帕德語氣平靜，「但路，總要自己走，才踏實。」
「施耐德先生。」景元溫和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他端起茶壺，為奧斯瓦爾多續了些茶，動作悠然：「傑帕德先生的意思，其實很明白。雅利洛要的不是施捨，而是尊重。公司若能以平等姿態與之往來，便是最好的誠意。」
他抬眼，金色的眼眸中帶著笑意：「況且，以雅利洛如今之勢，未來在星海中必有一席之地。此時結個善緣，豈不比日後尷尬相對要好得多？」
奧斯瓦爾多心中一凜，迅速權衡利弊。
傑帕德的態度雖硬，但至少沒有公開撕破臉，沒有拒絕往來。這意味著還有轉圜餘地。
「將軍說的是。」奧斯瓦爾多迅速調整心態，重新掛上笑容，「是在下思慮不周。平等合作，互利共贏，本就是公司一貫宗旨。」
他看向傑帕德，語氣更加誠懇：「既然如此，公司會立刻撤銷所有限制，並開放與雅利洛的貿易通道。具體合作細節，可由雙方團隊後續詳談。令使意下如何？」
傑帕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
一個字，乾脆利落。
奧斯瓦爾多鬆了口氣，心中卻更加憋悶，就像他準備了滿桌盛宴，對方卻只肯喝了一口白水。這感覺，比被當面打臉還難受。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舉起茶杯，笑容滿面：「那就以茶代酒，祝雅利洛文明昌盛，也祝我們未來合作順利。」
傑帕德舉杯，與他輕輕一碰：「願星海和平。」
景元也笑著舉杯：「願星海和平。」
包廂內的氣氛看似緩和，實則暗流涌動。
奧斯瓦爾多放下茶杯，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今日與傑帕德先生對戰的賈昇先生……當真是深藏不露。星穹列車有如此人物，難怪能在星海間屢創奇蹟。」
景元聞言，輕輕笑了笑：「賈昇先生行事……向來風格獨特。施耐德先生若有興趣，不妨日後親自拜訪。」
奧斯瓦爾多眼角抽了抽。
親自拜訪？
想到擂台上那道毀滅印記，以及最後那輪差點把競鋒艦拆了的黑日……再想想自己曾經脫離列車前乾的那些破事……
算了，算了。
這飯吃得，胃疼。
又閒談片刻，傑帕德便起身告辭。
奧斯瓦爾多挽留不得，只能親自送至包廂門口，又是一番客套。
「傑帕德先生慢走。補償款項三日內必定到帳。日後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聯繫我。」
傑帕德點頭：「有勞。」
背影挺拔，步伐沉穩。
奧斯瓦爾多站在門口，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他回到包廂，看向依舊坐在主位、慢悠悠品茶的景元，苦笑道：「讓將軍見笑了。」
景元抬眸，嘴角含笑：「施耐德先生已盡力。存護命途的行者，心志堅定，非外力可輕易動搖。能維持眼下局面，已屬不易。」
奧斯瓦爾多嘆了口氣，在座位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是啊……只能如此了。」
他揉了揉眉心，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之後該如何接下鑽石的後續手段？
正所謂只有對手才更了解對手，他不信鑽石會放過這麼一個天賜良機。
景元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窗外，長樂天的燈火如星河倒懸。
……
街道上，晚風微涼。
傑帕德走下邀月樓，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而行。
街道兩旁店鋪燈火通明，行人往來，笑語聲聲。有孩童舉著瓊實鳥串跑過，有說書人在茶樓里拍案驚堂，有藝人抱著琵琶淺吟低唱。
這是仙舟羅浮最尋常的夜晚，熱鬧，繁華，生機勃勃。
傑帕德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夜空。
星辰如沙，散落於墨色天幕之上。
其中某一顆，是雅利洛，是貝洛伯格，是他發誓守護的家園。
「咕嚕……」
傑帕德：「……」
宴席上，他其實沒怎麼動筷。
面對奧斯瓦爾多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他實在沒什麼胃口。
此刻腹中空空，倒是被夜市飄來的香氣勾起了些許食慾。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四周。
仙舟的繁榮，確實令人震撼。
雅利洛在他不曾見過的從前，也曾有過這樣熱鬧的街市，有過這樣溫暖的燈火，有過這樣充滿生機的人間煙火氣。
然後，寒潮來了。
傑帕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再睜開時，目光已恢復平靜。
他繼續前行，打算找些簡單的東西填填肚子。
就在他經過一間茶肆的露天攤位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傑帕德長官？您也來逛夜市？」
傑帕德轉頭，只見盧卡正坐在攤位上，手裡舉著一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咧著嘴沖他笑，紅髮在夜市燈火下格外顯眼。
「盧卡。」傑帕德走過去，「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睡不著，出來逛逛。」盧卡挪了挪身子，拍了拍旁邊空著的凳子，「坐坐。嘗嘗這個，味道絕了。」
傑帕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盧卡遞給他一把肉串：「剛烤好的，趁熱吃。」
傑帕德接過，道了聲謝，咬了一口。
肉質鮮嫩，外焦里嫩，調料的味道恰到好處，混合著炭火的香氣，確實美味。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
「好吃吧？」盧卡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串，「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隊，老闆手藝真不錯。」
傑帕德點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問道：「在哪買的？味道確實很好。」
盧卡指了指斜對面一個掛著「龍師烤串」招牌的攤位。
那攤位前圍了不少人，老闆是個穿著樸素的青年，正動作麻利地翻烤著肉串，煙霧繚繞中，看不清面容。
「龍師？」傑帕德有些意外，「持明族的龍師，竟然親自在夜市烤串？當真是平易近人。」
在他的印象里，持明龍師在仙舟地位尊崇，居於高位的人物，很難想像會放下身段來做這種市井營生。
盧卡聞言，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他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那個……傑帕德長官，其實吧……這個『龍師烤串』……它不是龍師烤的……」
傑帕德：「？」
盧卡表情更古怪了：「或者說……是龍師烤的，但……哎呀，怎麼說呢……」
傑帕德：「……？」
盧卡摸了摸鼻子：「賈昇先生推薦我來的，說這的肉串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我一開始聽名字也以為是哪位龍師閒著沒事體驗生活……」
他壓低聲音：「後來我問了攤主，他說這原材料……是『判盟的前龍師』。」
傑帕德：「……」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還剩一半的肉串，又看了看遠處那位正熱火朝天翻烤的攤主，沉默了片刻。
傑帕德默默將剩下的半串吃完，評價道：「……味道確實不錯。回去的時候帶些。」
盧卡嘿嘿笑了兩聲，又咬了一口自己的串，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樓閣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夜市喧囂，人聲鼎沸，光影交錯間，是太平盛世的煙火氣。
「長官，」盧卡忽然開口，聲音輕了些，「看著仙舟這麼熱鬧，這麼多人……我就忍不住想，咱們雅利洛，以後是不是也能有這麼一天？」
他頓了頓，眼神里有些嚮往，也有些迷茫：「大家都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晚上能出來逛逛，吃點好吃的，看看星星。」
「會有的。」傑帕德的聲音不高，卻異常肯定，「貝洛伯格已經點亮了第一盞燈。以後，會有第二盞，第三盞……直到雅利洛的夜晚，也能像今天一樣熱鬧。」
盧卡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嗯！」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夜風吹過，帶來烤串的余香和遠處的笑語。
「對了，長官，」盧卡想起正事，「和那個公司來的老狐狸……談得怎麼樣？」
傑帕德將宴席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盧卡聽到傑帕德拒絕了那些技術和設備時，有些不解：「那些東西……不要是不是有點可惜？咱們現在重建，確實缺設備。」
傑帕德目光望向遠處喧鬧的夜市，沉默片刻，道：「你還記得托帕女士嗎？第二批來雅利洛的那位公司代表。」
盧卡想了想，點頭：「記得，氣場挺強的，但還算客氣。」
「她離開前，私下給我和大守護者看了一段演示。」
傑帕德聲音平靜，「那是一段源碼。即使經過了七百年，又被我們反覆改裝……但那些設備和機兵只要收到特定的指令，依然有被遠程劫持的可能。」
盧卡瞳孔一縮，手裡的竹籤「啪」地掉在地上。
「所以，有些東西，不能要。至少現在不能。」
傑帕德沉聲道：「雅利洛需要時間，需要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信用點可以拿，但技術和設備……等我們自己的工程師能完全吃透、能自己造的時候，再談不遲。」
盧卡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看著傑帕德在夜市燈光下半明半暗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總是嚴肅認真的長官，肩上的擔子，或許比他們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重。
傑帕德說了半天，又吃了些烤串，覺得有些口乾。
他瞥見盧卡面前擺著一杯清茶，茶水澄澈，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仙舟茶飲。
「不介意我喝一口吧？」傑帕德問。
盧卡還沉浸在剛才的思緒中，隨口應道：「不介意，但這茶它……」
而傑帕德已經端起茶杯，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動作乾脆利落。
盧卡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眼睛瞪的老大：「它不是茶！喝不得啊……」
下一秒——
「轟——！」
一股灼熱如烈焰的氣息猛地從胃裡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傑帕德只覺眼前一黑，腦袋「嗡」地一聲，一頭栽倒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盧卡：「……」
他看著癱倒在桌上的傑帕德，又看看那杯只剩了個底的茶水，嘆了口氣。
「這手也太快了，這茶它……是烈焰濃茶啊。」
坊間戲稱：壯漢一杯倒，神仙三杯飄。
任誰喝了都得說一句：勁大。
他點了半天，看著那杯茶從有火燒到沒火愣是沒敢碰一口。
誰家好茶……是能點著的啊？！
「那是自然。」奧斯瓦爾多重新坐下，笑容不變，「還要多謝將軍牽線搭橋。」
就在這時，包廂門再次滑開。
傑帕德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貝洛伯格風格的深藍色禮服，款式簡潔，線條硬朗。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眸沉靜如水。
與白日擂台上的狂暴威勢不同，此刻的傑帕德氣息內斂，行走間步伐沉穩，卻自有一股如山嶽般的厚重感。
奧斯瓦爾多瞳孔微縮。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臉上綻開比剛才更熱情三分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傑帕德先生！幸會幸會！」
他伸出手：「在下奧斯瓦爾多·施耐德，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主管。今日得見令使風采，實乃三生有幸。」
傑帕德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奧斯瓦爾多臉上，又掃過他伸出的手。
短暫卻令人窒息的沉默。
奧斯瓦爾多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包廂內落針可聞。
景元端著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終於，傑帕德伸出手，與奧斯瓦爾多輕輕一握。
「幸會。」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貝洛伯格戍衛官，傑帕德·朗道。」
一觸即分。
奧斯瓦爾多不管心中如何所想，但他面上笑容依舊燦爛，側身引傑帕德入座。
「傑帕德先生。今日擂台一戰，當真令在下嘆為觀止。存護之威，浩瀚如斯，不愧是受琥珀王眷顧之人。」
傑帕德在景元對面的位置坐下，聞言微微頷首：「過獎。不過是盡守護之責。」
侍從上前，為傑帕德斟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奧斯瓦爾多坐回座位，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
「傑帕德先生，實不相瞞，在下厚顏叨擾，實則是想代表市場開拓部，就此前對雅利洛-VI的一些不當舉措，鄭重致歉。」
他語氣誠懇，目光直視傑帕德：「公司內部某些團隊急功近利，未能充分尊重雅利洛文明的自主意願，採取了錯誤的封鎖措施。此事公司高層獲悉後極為震怒，已對相關責任人進行了嚴厲懲處。」
奧斯瓦爾多從身旁的包里掏出一疊文件，輕輕推到傑帕德面前的桌面上。
「為表歉意，同時也是對雅利洛文明重建的支持，公司願意無條件向雅利洛轉贈一千億信用點，三百艘最新型號的民用星艦、以及為期五十年的技術共享協議。並在未來五十年內，為雅利洛培養至少一百名各領域技術專家……」
條件優厚得近乎卑微。
這已經不是在修復關係，幾乎是在討好。
然而傑帕德看都未看那份文件，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施耐德先生的好意，我代表雅利洛心領了。」
奧斯瓦爾多的心微微一沉。
「不過，」傑帕德放下茶杯，聲音平穩而清晰，「雅利洛歷經寒潮七百載，靠的不是他人的施捨，而是無數先輩的犧牲與全體國民的堅韌。貝洛伯格的重建，我們會依靠自己的雙手完成。」
他看向奧斯瓦爾多，眼神坦蕩：「至於公司此前所為……既然是不當舉措，解除即可。過去的誤會，可以就此揭過。」
奧斯瓦爾多怔住了。
他設想過傑帕德會憤怒斥責，會冷嘲熱諷，會藉機提更多要求，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平靜，如此……不在意。
「就此揭過？」奧斯瓦爾多忍不住重複，「您的意思是……」
「雅利洛不需要公司的無償援助。」傑帕德語氣堅定，「我們歡迎平等的貿易與合作。如果公司有意，可以在公平互惠的基礎上，與雅利洛建立正常的往來。」
奧斯瓦爾多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談判策略，在對方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面前，全都打了水漂。
不要施捨，只要平等。
不承人情，只談交易。
這他媽……這他媽讓他怎麼拉攏？！怎麼示好？！
奧斯瓦爾多內心幾乎在咆哮——一個剛剛走出災禍、百廢待興的文明，裝什麼清高？！公司扔出來的可是真金白銀！是能讓你少奮鬥數百年的資源！
但他不能吼出來。
「傑帕德戍先生，您可能誤會了。」
奧斯瓦爾多勉強維持著語調的平穩，「這些不是施捨，而是公司對過往錯誤的彌補，是誠意的體現。雅利洛剛剛走出寒潮，重建需要資源，需要技術，需要與星海接軌的渠道。公司願意提供這些幫助，也是希望看到一個頑強文明能夠儘快恢復元氣，在星海中綻放光彩。」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誠懇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傑帕德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雅利洛的重建，確實需要資源。但比起這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長樂天的萬家燈火。
「我們更需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自主的選擇權，是不被任何勢力裹挾、按照自己意志前行的自由。」
奧斯瓦爾多心中暗罵。
自由？平等？尊重？
在星海間，這些詞彙從來都只屬於強者。
雅利洛若沒有你這位新晉的存護令使，誰會多看你們一眼？誰會管你們要什麼自由？
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理解與認同的表情，甚至點了點頭：「您說得對。公司也一貫尊重文明的自主性。所以這些補償，並非附加條件的援助，而是純粹的、無任何政治要求的善意。雅利洛可以自由支配這些資源，用於任何你們認為合適的方向。」
他再次將文件往前推了推。
「還請傑帕德先生再考慮考慮。即便您個人不需要，但雅利洛的百姓呢？孩子們的教育，基礎的建設，醫療資源的匱乏……這些都需要實實在在的投入。」
傑帕德沉默了片刻。
奧斯瓦爾多說的，他何嘗不知道？
雅利洛太窮了。
七百年的寒潮，幾乎榨乾了這顆星球最後一點元氣，即便星核災禍解除，存護共鳴讓文明重燃希望，但基礎太薄弱了。
信用點，技術，星艦……這些都是雅利洛眼下最急需的東西。
如果接受，貝洛伯格的重建速度當然能極大地加快，孩子們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但是——
傑帕德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施耐德先生。」他緩緩開口，「雅利洛人經歷過絕望，所以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免費的饋贈背後，往往標著看不見的價碼。」
奧斯瓦爾多心中一凜。
「信用點，我們可以收下。」傑帕德話鋒一轉，「用於彌補此前封鎖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具體數額，可以後續由雙方專員核定。其他技術、設備、星艦，專家……就不必了。」
奧斯瓦爾多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只要信用點？
區區信用點，對他而言不過只是一串無意義的數字。而技術才是真正能綁定一個文明、滲透其命脈的東西。
奧斯瓦爾多看著傑帕德那雙平靜卻堅定的冰藍色眼眸，忽然意識到這個來自偏遠星球的青年，眼界和心性，遠超他的預估。
他不是在討價還價。
他是真的不想要。
一種紮根於文明傷痕中的、深刻的警惕。
這不是一個可以被糖衣炮彈打動的理想主義者，而是一個清醒得可怕的務實派。
奧斯瓦爾多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惋惜的神色：「這……未免太可惜了。公司是真心想幫助雅利洛。」
「雅利洛感謝公司的善意。」傑帕德語氣平靜，「但路，總要自己走，才踏實。」
「施耐德先生。」景元溫和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他端起茶壺，為奧斯瓦爾多續了些茶，動作悠然：「傑帕德先生的意思，其實很明白。雅利洛要的不是施捨，而是尊重。公司若能以平等姿態與之往來，便是最好的誠意。」
他抬眼，金色的眼眸中帶著笑意：「況且，以雅利洛如今之勢，未來在星海中必有一席之地。此時結個善緣，豈不比日後尷尬相對要好得多？」
奧斯瓦爾多心中一凜，迅速權衡利弊。
傑帕德的態度雖硬，但至少沒有公開撕破臉，沒有拒絕往來。這意味著還有轉圜餘地。
「將軍說的是。」奧斯瓦爾多迅速調整心態，重新掛上笑容，「是在下思慮不周。平等合作，互利共贏，本就是公司一貫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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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舉起茶杯，笑容滿面：「那就以茶代酒，祝雅利洛文明昌盛，也祝我們未來合作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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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也笑著舉杯：「願星海和平。」
包廂內的氣氛看似緩和，實則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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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聞言，輕輕笑了笑：「賈昇先生行事……向來風格獨特。施耐德先生若有興趣，不妨日後親自拜訪。」
奧斯瓦爾多眼角抽了抽。
親自拜訪？
想到擂台上那道毀滅印記，以及最後那輪差點把競鋒艦拆了的黑日……再想想自己曾經脫離列車前乾的那些破事……
算了，算了。
這飯吃得，胃疼。
又閒談片刻，傑帕德便起身告辭。
奧斯瓦爾多挽留不得，只能親自送至包廂門口，又是一番客套。
「傑帕德先生慢走。補償款項三日內必定到帳。日後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聯繫我。」
傑帕德點頭：「有勞。」
背影挺拔，步伐沉穩。
奧斯瓦爾多站在門口，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他回到包廂，看向依舊坐在主位、慢悠悠品茶的景元，苦笑道：「讓將軍見笑了。」
景元抬眸，嘴角含笑：「施耐德先生已盡力。存護命途的行者，心志堅定，非外力可輕易動搖。能維持眼下局面，已屬不易。」
奧斯瓦爾多嘆了口氣，在座位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是啊……只能如此了。」
他揉了揉眉心，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之後該如何接下鑽石的後續手段？
正所謂只有對手才更了解對手，他不信鑽石會放過這麼一個天賜良機。
景元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窗外，長樂天的燈火如星河倒懸。
……
街道上，晚風微涼。
傑帕德走下邀月樓，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而行。
街道兩旁店鋪燈火通明，行人往來，笑語聲聲。有孩童舉著瓊實鳥串跑過，有說書人在茶樓里拍案驚堂，有藝人抱著琵琶淺吟低唱。
這是仙舟羅浮最尋常的夜晚，熱鬧，繁華，生機勃勃。
傑帕德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夜空。
星辰如沙，散落於墨色天幕之上。
其中某一顆，是雅利洛，是貝洛伯格，是他發誓守護的家園。
「咕嚕……」
傑帕德：「……」
宴席上，他其實沒怎麼動筷。
面對奧斯瓦爾多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他實在沒什麼胃口。
此刻腹中空空，倒是被夜市飄來的香氣勾起了些許食慾。
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四周。
仙舟的繁榮，確實令人震撼。
雅利洛在他不曾見過的從前，也曾有過這樣熱鬧的街市，有過這樣溫暖的燈火，有過這樣充滿生機的人間煙火氣。
然後，寒潮來了。
傑帕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再睜開時，目光已恢復平靜。
他繼續前行，打算找些簡單的東西填填肚子。
就在他經過一間茶肆的露天攤位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傑帕德長官？您也來逛夜市？」
傑帕德轉頭，只見盧卡正坐在攤位上，手裡舉著一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咧著嘴沖他笑，紅髮在夜市燈火下格外顯眼。
「盧卡。」傑帕德走過去，「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睡不著，出來逛逛。」盧卡挪了挪身子，拍了拍旁邊空著的凳子，「坐坐。嘗嘗這個，味道絕了。」
傑帕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盧卡遞給他一把肉串：「剛烤好的，趁熱吃。」
傑帕德接過，道了聲謝，咬了一口。
肉質鮮嫩，外焦里嫩，調料的味道恰到好處，混合著炭火的香氣，確實美味。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
「好吃吧？」盧卡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串，「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隊，老闆手藝真不錯。」
傑帕德點點頭，咽下口中的食物，問道：「在哪買的？味道確實很好。」
盧卡指了指斜對面一個掛著「龍師烤串」招牌的攤位。
那攤位前圍了不少人，老闆是個穿著樸素的青年，正動作麻利地翻烤著肉串，煙霧繚繞中，看不清面容。
「龍師？」傑帕德有些意外，「持明族的龍師，竟然親自在夜市烤串？當真是平易近人。」
在他的印象里，持明龍師在仙舟地位尊崇，居於高位的人物，很難想像會放下身段來做這種市井營生。
盧卡聞言，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他撓了撓頭，支支吾吾道：「那個……傑帕德長官，其實吧……這個『龍師烤串』……它不是龍師烤的……」
傑帕德：「？」
盧卡表情更古怪了：「或者說……是龍師烤的，但……哎呀，怎麼說呢……」
傑帕德：「……？」
盧卡摸了摸鼻子：「賈昇先生推薦我來的，說這的肉串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我一開始聽名字也以為是哪位龍師閒著沒事體驗生活……」
他壓低聲音：「後來我問了攤主，他說這原材料……是『判盟的前龍師』。」
傑帕德：「……」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還剩一半的肉串，又看了看遠處那位正熱火朝天翻烤的攤主，沉默了片刻。
傑帕德默默將剩下的半串吃完，評價道：「……味道確實不錯。回去的時候帶些。」
盧卡嘿嘿笑了兩聲，又咬了一口自己的串，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樓閣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夜市喧囂，人聲鼎沸，光影交錯間，是太平盛世的煙火氣。
「長官，」盧卡忽然開口，聲音輕了些，「看著仙舟這麼熱鬧，這麼多人……我就忍不住想，咱們雅利洛，以後是不是也能有這麼一天？」
他頓了頓，眼神里有些嚮往，也有些迷茫：「大家都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晚上能出來逛逛，吃點好吃的，看看星星。」
「會有的。」傑帕德的聲音不高，卻異常肯定，「貝洛伯格已經點亮了第一盞燈。以後，會有第二盞，第三盞……直到雅利洛的夜晚，也能像今天一樣熱鬧。」
盧卡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嗯！」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夜風吹過，帶來烤串的余香和遠處的笑語。
「對了，長官，」盧卡想起正事，「和那個公司來的老狐狸……談得怎麼樣？」
傑帕德將宴席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盧卡聽到傑帕德拒絕了那些技術和設備時，有些不解：「那些東西……不要是不是有點可惜？咱們現在重建，確實缺設備。」
傑帕德目光望向遠處喧鬧的夜市，沉默片刻，道：「你還記得托帕女士嗎？第二批來雅利洛的那位公司代表。」
盧卡想了想，點頭：「記得，氣場挺強的，但還算客氣。」
「她離開前，私下給我和大守護者看了一段演示。」
傑帕德聲音平靜，「那是一段源碼。即使經過了七百年，又被我們反覆改裝……但那些設備和機兵只要收到特定的指令，依然有被遠程劫持的可能。」
盧卡瞳孔一縮，手裡的竹籤「啪」地掉在地上。
「所以，有些東西，不能要。至少現在不能。」
傑帕德沉聲道：「雅利洛需要時間，需要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信用點可以拿，但技術和設備……等我們自己的工程師能完全吃透、能自己造的時候，再談不遲。」
盧卡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看著傑帕德在夜市燈光下半明半暗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總是嚴肅認真的長官，肩上的擔子，或許比他們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重。
傑帕德說了半天，又吃了些烤串，覺得有些口乾。
他瞥見盧卡面前擺著一杯清茶，茶水澄澈，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仙舟茶飲。
「不介意我喝一口吧？」傑帕德問。
盧卡還沉浸在剛才的思緒中，隨口應道：「不介意，但這茶它……」
而傑帕德已經端起茶杯，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動作乾脆利落。
盧卡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眼睛瞪的老大：「它不是茶！喝不得啊……」
下一秒——
「轟——！」
一股灼熱如烈焰的氣息猛地從胃裡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傑帕德只覺眼前一黑，腦袋「嗡」地一聲，一頭栽倒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盧卡：「……」
他看著癱倒在桌上的傑帕德，又看看那杯只剩了個底的茶水，嘆了口氣。
「這手也太快了，這茶它……是烈焰濃茶啊。」
坊間戲稱：壯漢一杯倒，神仙三杯飄。
任誰喝了都得說一句：勁大。
他點了半天，看著那杯茶從有火燒到沒火愣是沒敢碰一口。
誰家好茶……是能點著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