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令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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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槎海的碼頭上,午間的風帶著羅浮特有的丹桂香氣拂過。

  景元站在舷梯旁,雪白的長髮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雙手攏在袖中,平靜地望著眼前忙碌的景象——數隊雲騎軍士兵正穿著全封閉的防護服,手持特殊清理設備,有條不紊地從列車觀景車廂內搬運出成袋的、密封嚴實的蟲屍殘骸。

  「將軍,」此前的領隊上前匯報,「車廂的蟲體已清理八成,殘餘的體液和蝕痕需要進一步做滅菌處理。預計還需兩刻鐘。車廂內的破損,屬下已聯繫工造司,最遲明日一早便可修繕完畢,絕不會耽誤貴客們的行程。」

  「嗯。」景元微微頷首,「仔細些,莫要留隱患。」

  「是!」

  領隊退下後,景元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景元回頭,只見帕姆正站在車廂門內,兩隻耳朵豎得筆直,圓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感激——以及某種「終於不用自己打掃了」的如釋重負。

  列車長扒著門框,只露出半個身子,用力揮了揮爪子:「這次多虧您幫忙帕!不然帕姆真的不知道要打掃到什麼時候……請上來坐坐吧帕!雖然觀景車廂暫時還不能待,但派對車廂已經收拾乾淨了!」

  景元眉梢微挑,倒也沒推辭,含笑頷首:「那便叨擾了。」

  他邁步登上舷梯,步入列車。

  派對車廂內光線明亮,方才的混亂已不見蹤影。

  沙發和地毯都經過了緊急清潔,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檸檬清新劑味道,勉強壓住了那股從觀景車廂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蟲腥氣。

  三月七和星正癱在長沙發上,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丹恆坐在靠窗的單人椅上,手裡拿著終端,但目光時不時瞥向連接門方向,顯然還心有餘悸。

  而讓景元略感意外的是——

  阮·梅正站在車廂中央的小圓桌旁,手中托著一枚懸浮的、被淡藍色能量包裹的蟲體組織樣本,專注地觀察著。

  聽到腳步聲,阮·梅抬起眼,見到景元,微微頷首:「景元將軍。」

  「阮·梅女士。」景元眼中掠過一絲訝色,但很快恢復如常,笑容溫潤,「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您。是為蟲患而來?」

  「受朋友所託,過來看看。」阮·梅言簡意賅,視線重新落回樣本上,「這些蟲子的變異很有意思。」

  「能讓您覺得『有意思』,那恐怕不是小事。」景元笑了笑,走到另一張空著的單人椅前,拂袖坐下。

  他剛坐定,一陣輕微的機械滑動聲便從車廂內部傳來。

  「咔噠、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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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橢圓形主體的機器人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托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面擺放著幾杯顏色各異的飲品。

  它停在景元面前,機械頭顱微微傾斜,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歡迎登車,景元將軍,請品嘗這杯特調的「將軍令」。」

  景元垂眸看向托盤——那杯所謂的「將軍令」呈現出清澈的琥珀色,杯底沉著幾片舒展的茶葉,表面漂浮著一層極薄的、如同琉璃般的金色糖膜,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暈。

  他端起茶杯,尚未品嘗,閉嘴已經開始興致勃勃的介紹起來:

  「此飲品以羅浮雲峰霧尖為基底,佐以薩拉爾星系特產的微量冷卻液萃取物。口感清冽回甘,兼具提神醒腦、舒緩情緒之效。」

  景元動作微頓,抬眼看向閉嘴。

  閉嘴的電子眼又閃爍了一下,似乎是在醞釀什麼。

  「而且它的名字也頗具巧思——「將軍令」既是對您的尊敬,又暗合飲品中微量冷卻液帶來的『令您冷靜』之意。更妙的是,若您飲後覺得思緒清明,那便是將軍『令』智;若覺得口感刺激,那便是將軍『令』人難忘。令人忍俊不禁。」

  景元:「……」

  這車廂的恆溫系統,莫不是被此前的蟲群破壞了些許?怎麼感覺有股涼意?

  他端詳著面前那杯茶,又抬眼看了看閉嘴那閃爍著「快誇我幽默」光芒的獨眼,沉默了片刻。

  景元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湯,抿了一口。

  「……茶不錯。」他最終只能給出了這三個字的懇切評價。

  丹恆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對景元投來一個「我懂你」的眼神。

  「習慣就好。」丹恆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般的無奈,「它的冷笑話是列車特色之一,聽多了……也就麻木了。」

  閉嘴已經滑到了丹恆面前,機械臂托起另一杯飲品——那是一杯青碧色的、泛著淡淡寒氣的液體,杯中懸浮著幾顆晶瑩的冰晶。

  「丹恆乘客,請品嘗這杯……」

  丹恆抬手制止了閉嘴的動作和它接下來的發言:「不用了,我暫時不想喝東西。」

  他收起手中正在查看的終端,站起身,朝著車廂外走去。

  賈昇正靠在窗邊,手裡把玩著那顆已經修復完好的砂金石,見狀抬頭:「誒,丹恆,去哪?」

  丹恆在車廂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賈昇。

  「我們即將啟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回羅浮了。所以離開前,我打算去找白露一趟。」

  賈昇眼睛一亮,立刻把手裡的砂金石往兜里一揣,幾步跟了上去:「巧了,我也有事要找她,關於接下來的演武儀典,有些注意事項得跟她交代交代。」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衝車廂里的幾人揮了揮手:「你們先聊,我們很快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廂,腳步聲漸遠。

  賈昇的聲音還隱約飄了回來,帶著那種特有的、讓人心頭一緊的興致勃勃:「對了丹恆,你說白露那個載具殺手的特殊體質到底是怎麼來的……還有還有,仙舟,算不算載具啊?」

  「賈昇。」丹恆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嗯?」

  「現在,放空大腦,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說。」

  車廂內,景元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望向賈昇和丹恆的背影,嘴角那慣常的笑意似乎有點僵硬。

  他又抿了一口茶,眼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努力不讓大腦思考那幅畫面。

  閉嘴此時已經滑到了星面前。

  托盤上,放著一杯色澤詭異、泛著螢光的飲品。

  星看到閉嘴端來的那杯東西,挑了挑眉。

  「星乘客,請享用這杯為您特調的「劫後余笙」。」

  閉嘴的電子音依舊平穩,「它模擬了昆蟲複眼中的斑斕色彩,口感層次豐富,帶有草木清香與微量的麻痹感,能夠有效緩解因密集恐懼症引發的不適。寓意深刻——慶祝您從蟲口餘生。」

  閉嘴頓了頓,獨眼的光芒又閃爍了一下——那是它即將「發功」的前兆。

  「而且,關於這杯飲品,還有一個應景的謎題。請問:為什麼有些蟲子明明被噴了藥,卻越發精神?」

  星抬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杯「劫後余笙」。

  閉嘴自問自答,電子音里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愉悅:

  「因為,它們遇到了「藥到命不除」的專家。而「命不除」與「鳴不除」諧音——蟲子們關節發炎,疼痛難忍,自然鳴叫不止。更巧妙的是,「藥到命不除」恰好能形容某位配置藥劑總是偏離預期目標卻又意外達成某種效果的人士,令人忍俊不禁。」

  星:「…………」

  她抬起頭,磨了磨牙看著閉嘴,一字一頓地說:「閉嘴,閉嘴。」

  閉嘴的獨眼閃了閃:「如果您不喜歡這個笑話,我可以換一個。比如——」

  「我說,」星站起身,伸手按在閉嘴的機械腦袋上,把它轉了個方向,對著車廂的吧檯,「閉嘴,我現在不想聽任何跟蟲子有關的話題,去那邊待著。」

  「……指令接收。祝您飲用愉快。」

  說完,閉嘴端著托盤,默默地、勻速地滑行回了吧檯,背影竟透著一股委屈。

  景元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叩」聲。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沉的天色,夕陽的餘暉將雲海染成一片暖金。

  「時候不早了。」景元起身,拂了拂衣袖,「我稍後還有場宴會,便不多叨擾了。」

  帕姆連忙從椅子上跳下來:「將軍這就走了帕?不再坐會兒?」

  「公務在身,實在不便久留。」景元溫和一笑,朝眾人微微頷首,「列車長,諸位,保重。若在羅浮還有何需要,隨時可聯繫神策府。」

  ……

  仙舟羅浮,長樂天。

  入夜的仙舟褪去了白日的喧囂,燈籠沿街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薄霧般的雲氣,將飛檐翹角的輪廓溫柔地勾勒出來。

  邀月樓坐落於長樂天東側,是羅浮最高檔的酒樓之一,今夜,頂層最大的觀景包廂「攬星閣」已被包下。

  包廂內布置極盡雅致。

  四壁懸掛著名家墨寶,牆角置著青銅香爐,裊裊青煙升騰,散發出清冽的雪松香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長樂天的夜景與遠處雲海中若隱若現的競鋒艦輪廓。

  景元早已端坐主位。

  他單手托著下巴,另一手隨意搭在椅臂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神情閒適,好似只是尋常宴友。

  「景元將軍。」

  包廂門無聲滑開,侍從躬身引著一人入內。

  奧斯瓦爾多·施耐德走了進來。

  他身著深灰色的禮服,剪裁合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背後,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與緊繃。

  「施耐德先生。」景元收回目光,起身相迎,笑容溫和,「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將軍言重了。」奧斯瓦爾多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是在下冒昧叨擾,該賠罪的是我才對。」

  兩手相握。

  奧斯瓦爾多臉上的笑容愈發誠懇:「今日演武,當真令在下大開眼界。仙舟武道昌盛,文明璀璨,實乃星海楷模。」

  「施耐德先生過譽。」

  景元引他入座,侍從悄無聲息地上前斟茶,「羅浮不過是借了先輩餘蔭,勉強維繫罷了。倒是星際和平公司,縱橫星海,連接萬界,才是真正的擎天巨柱。」


  奧斯瓦爾多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湯,「公司也不過是遵循存護之道,為諸文明提供些許便利罷了。說到底,星海和平、共同繁榮,才是我們共同的追求。」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輕啜。

  茶是好茶,雲峰霧尖,清香回甘。

  但奧斯瓦爾多隻覺得舌尖發苦。

  他面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已翻江倒海——景元這老狐狸,句句不提雅利洛,句句都在點他。

  奧斯瓦爾多幾乎能聽到景元沒說出口的下半句:你們公司打著存護旗號,卻封鎖了一位存護令使的母星,臉疼不疼?

  他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窗外那艘巍峨的競鋒艦。

  「競鋒艦當真雄偉。」奧斯瓦爾多感慨道,「聽聞是昔日仙舟巨艦改裝而成?正所謂鑄劍為犁,景元將軍好巧思啊。」

  「不過是廢物利用罷了。」景元輕笑,「昔年戰艦,如今炮口也只能放放煙花,博諸位一笑。不比公司,麾下艦隊縱橫星海,所向披靡。」

  奧斯瓦爾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話題回到正軌:「說到演武……今日賈昇先生與傑帕德先生那一戰,當真驚世駭俗。尤其是傑帕德,竟能得琥珀王垂目,升格為令使……這等機緣,令人艷羨。」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誠懇:「不瞞將軍,在下此次前來,除了拜會將軍,也是想當面向傑帕德先生致歉。」

  「哦?」景元挑眉,似笑非笑。

  「公司內部某些團隊,在未經充分調研的情況下,對雅利洛-VI做出了一些……不當判斷。」

  奧斯瓦爾多措辭謹慎,臉上適時浮現出痛心與愧疚,「導致了一些誤會與限制。此事公司高層並不知情,待我們發覺時,已是追悔莫及。作為市場開拓部主管,我難辭其咎。」

  他站起身,朝著景元微微欠身:「今日藉此機會,想向雅利洛表達我們最誠摯的歉意。所有不當限制即刻解除,並且,公司願意無償提供一系列經濟援助與技術扶持,幫助雅利洛重建家園,重返星海。」

  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極低。

  但沒辦法。

  鑽石那邊肯定已經笑瘋了,董事會那些老傢伙此刻不知在如何議論他的「失察」。

  若不能儘快處理好這件事,他競爭董事席位的希望將更加渺茫。

  他在心中又默默記了那些所謂的「專家」一筆。

  當真是一群酒囊飯袋,待他處理完這邊,必定要讓那群廢物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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