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非工作時間，還是避嫌的好
推開防火門，機房的恆溫冷氣迎面撲來。
裴知雨還沒走。他已經從轉椅上站了起來，退開半步，站在辦公桌側方的陰影里。
聽到動靜，他的視線立刻落回時白身上。
「外面雪下大了，能見度很低。」裴知雨看著她手裡端著的玻璃杯，「你沒開車來，收拾東西，我送你出市區。」
在這座極端天氣頻發的城市，深夜下雪意味著網約車系統近乎癱瘓。他給出了一個最合理、也最無法讓人拒絕的提議。
但時白腳步沒停。
她徑直越過他走向工位，將手裡剛沖好的冰美式擱在桌面上。
杯底磕碰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杯壁的冷凝水順著玻璃無聲滑落。
「多謝裴總，」時白拉開轉椅坐下，目光直接投向屏幕，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不過我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沒給裴知雨任何追問或反駁的機會，她已經握住滑鼠，喚醒了主控屏。
游標在三維地形圖上快速拉拽，精準地圈出幾個紅點。
「剛才的風切變模型數據還需要調整嗎？」時白切入工作模式的速度極快，「針對赫市的拉力賽，擎颺俱樂部這次派出的幾款主要車型，我已經把底盤高度和輪胎抓地力的臨界參數做了重點標記，並嵌套進風場數據里跑過一遍了。」
她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極苦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因為疲憊而略顯遲鈍的大腦徹底清明。
「如果裴總覺得風場模型不需要調整，」時白放下杯子，手指重新懸停在鍵盤上，公事公辦地做著匯報，「剩下的降水、輻射霧和積雪推演，我就直接按照這個底層邏輯繼續跑了。」
一排排代碼和賽車參數橫亘在兩人之間。裴知雨那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你的腿不能受寒」，就這樣被她用無懈可擊的工作匯報，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里。
「嗯。」
裴知雨喉結微動，最終只發出一個低啞的單音節。他抬手摘下鼻樑上的金絲框眼鏡，捏了捏疲憊的眉心。視線穿過指縫，落在女孩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上，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合適的立場再開口。
機房裡只剩下鍵盤急促的敲擊聲。
不知過了多久，近地表風場的一期測算結束。
時白端起手邊的咖啡杯轉過身，這才發現裴知雨竟然還沒走。
他就坐在幾步開外的轉椅上，兩根手指支著下頜，沒戴眼鏡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深邃，視線一直停留在她這邊。
「你不走？」時白聲音很淡，沒有驚訝，只有公事公辦的疑惑。
裴知雨放下撐著下頜的手，目光掃向窗外：「暴雪，能見度太低，看不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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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其拙劣的藉口。十分鐘前，他還在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她收拾東西，要「送她出市區」。
時白沒有去拆穿他前後矛盾的邏輯。她只是垂下眼，抿了一口冰塊已經化了一半的美式，隨後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裴總回自己的辦公室去吧。」時白的語氣客氣、疏離，像是在下逐客令，「畢竟你我之間，非工作時間還是避嫌的好。」
她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回身，重新將雙手放回了鍵盤上。
次日清晨。
機房的百葉窗被徹底拉開，雪後初晴的刺眼日光取代了屏幕的幽藍。寬大的主控屏上，一個完整的三維複合氣象模型正在平穩運行，各項誤差率指標全部穩穩壓在綠線以下。
氣象組的幾個組員圍在屏幕前，看著自動生成的賽道抓地力曲線，眼睛都亮了。
「Seren姐，這風場和底盤高度的嵌套做得太絕了！」年輕的數據員忍不住驚呼，「我剛才試著代入了幾組極端降水數據，模型居然一點沒卡頓。不愧是加弗大學出來的，這底層代碼的邏輯我學一年都未必能理順。」
「就是啊，這效率也太恐怖了。」旁邊的人附和。
時白靠在辦公桌沿，手裡握著一杯剛換的熱水。「這算不上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各位昨晚下班前，把基礎數據的清洗工作做得夠細緻，沒留髒數據。大功一件。」
幾句話，既沒有刻意謙虛，也自然地把功勞分給了團隊。
正說著，技術總監艾德里推門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主屏上的進度，又看了看時白眼底明顯的烏青。
「Seren，既然核心預測模型已經跑完了，你中午直接打卡下班吧。」艾德里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夾，「昨晚熬了個通宵，回去好好補個覺，剩下的讓下面的人盯著。」
「不用了，艾德里。」
時白站直身子，將水杯擱在桌上，目光落向窗外的賽車場方向。
「氣象數據在電腦里跑得再漂亮，終究只是理論。」她伸手重新調出幾組參數，「下午安排一隊的幾個車手進模擬艙，或者直接上車跑兩圈。得結合輪胎磨損和風阻的實測反饋，才知道這模型到底準不準。」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專業嚴謹：「我盯完下午的測試，到點下班就好。」
十分鐘後，裴知雨的辦公室。
整面牆的智能調光玻璃自動感應著外部光線，將雪後刺眼的日光過濾成幽暗的冷調。
裴知雨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翻閱早會的紀要。聽見艾德里推門進來的動靜，他沒有抬頭。
「怎麼樣，她回去了麼？」
「沒有。」艾德里拉開椅子坐下，聳了聳肩，「Seren說，下午要盯車手上模擬艙和賽道，她今天到點下班就好。」
筆尖在紙面上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秒。
裴知雨眼瞼半垂，視線依舊落在文件上，翻過一頁：「知道了。」
下午兩點，一隊專屬測試場。
因為外場積雪，初期的風阻係數只能在高級模擬艙和半封閉賽道上進行。
第一次上車實測的是主力車手方琿。半小時的高強度跑圈後，遙測數據實時回傳到了中控台。
時白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敲下最後一行比對代碼。
結果彈出的那一刻，周圍的幾個工程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實測反饋與氣象模型的重合度，達到了驚人的98.56%。
在變量極大的賽車氣象學裡，這個數據幾乎摸到了天花板。
「底盤數據沒問題了。」時白鬆開滑鼠，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腎上腺素褪去後，熬了一個通宵的疲憊感，連同右腿膝蓋處隱隱的酸痛，開始成倍地反噬。
裴知雨還沒走。他已經從轉椅上站了起來，退開半步，站在辦公桌側方的陰影里。
聽到動靜，他的視線立刻落回時白身上。
「外面雪下大了，能見度很低。」裴知雨看著她手裡端著的玻璃杯，「你沒開車來，收拾東西，我送你出市區。」
在這座極端天氣頻發的城市，深夜下雪意味著網約車系統近乎癱瘓。他給出了一個最合理、也最無法讓人拒絕的提議。
但時白腳步沒停。
她徑直越過他走向工位，將手裡剛沖好的冰美式擱在桌面上。
杯底磕碰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杯壁的冷凝水順著玻璃無聲滑落。
「多謝裴總，」時白拉開轉椅坐下，目光直接投向屏幕，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不過我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沒給裴知雨任何追問或反駁的機會，她已經握住滑鼠，喚醒了主控屏。
游標在三維地形圖上快速拉拽，精準地圈出幾個紅點。
「剛才的風切變模型數據還需要調整嗎？」時白切入工作模式的速度極快，「針對赫市的拉力賽，擎颺俱樂部這次派出的幾款主要車型，我已經把底盤高度和輪胎抓地力的臨界參數做了重點標記，並嵌套進風場數據里跑過一遍了。」
她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極苦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因為疲憊而略顯遲鈍的大腦徹底清明。
「如果裴總覺得風場模型不需要調整，」時白放下杯子，手指重新懸停在鍵盤上，公事公辦地做著匯報，「剩下的降水、輻射霧和積雪推演，我就直接按照這個底層邏輯繼續跑了。」
一排排代碼和賽車參數橫亘在兩人之間。裴知雨那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你的腿不能受寒」，就這樣被她用無懈可擊的工作匯報，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里。
「嗯。」
裴知雨喉結微動，最終只發出一個低啞的單音節。他抬手摘下鼻樑上的金絲框眼鏡，捏了捏疲憊的眉心。視線穿過指縫，落在女孩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上，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合適的立場再開口。
機房裡只剩下鍵盤急促的敲擊聲。
不知過了多久，近地表風場的一期測算結束。
時白端起手邊的咖啡杯轉過身，這才發現裴知雨竟然還沒走。
他就坐在幾步開外的轉椅上，兩根手指支著下頜，沒戴眼鏡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深邃，視線一直停留在她這邊。
「你不走？」時白聲音很淡，沒有驚訝，只有公事公辦的疑惑。
裴知雨放下撐著下頜的手，目光掃向窗外：「暴雪，能見度太低，看不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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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其拙劣的藉口。十分鐘前，他還在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她收拾東西，要「送她出市區」。
時白沒有去拆穿他前後矛盾的邏輯。她只是垂下眼，抿了一口冰塊已經化了一半的美式，隨後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裴總回自己的辦公室去吧。」時白的語氣客氣、疏離，像是在下逐客令，「畢竟你我之間，非工作時間還是避嫌的好。」
她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回身，重新將雙手放回了鍵盤上。
次日清晨。
機房的百葉窗被徹底拉開，雪後初晴的刺眼日光取代了屏幕的幽藍。寬大的主控屏上，一個完整的三維複合氣象模型正在平穩運行，各項誤差率指標全部穩穩壓在綠線以下。
氣象組的幾個組員圍在屏幕前，看著自動生成的賽道抓地力曲線，眼睛都亮了。
「Seren姐，這風場和底盤高度的嵌套做得太絕了！」年輕的數據員忍不住驚呼，「我剛才試著代入了幾組極端降水數據，模型居然一點沒卡頓。不愧是加弗大學出來的，這底層代碼的邏輯我學一年都未必能理順。」
「就是啊，這效率也太恐怖了。」旁邊的人附和。
時白靠在辦公桌沿，手裡握著一杯剛換的熱水。「這算不上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各位昨晚下班前，把基礎數據的清洗工作做得夠細緻，沒留髒數據。大功一件。」
幾句話，既沒有刻意謙虛，也自然地把功勞分給了團隊。
正說著，技術總監艾德里推門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主屏上的進度，又看了看時白眼底明顯的烏青。
「Seren，既然核心預測模型已經跑完了，你中午直接打卡下班吧。」艾德里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夾，「昨晚熬了個通宵，回去好好補個覺，剩下的讓下面的人盯著。」
「不用了，艾德里。」
時白站直身子，將水杯擱在桌上，目光落向窗外的賽車場方向。
「氣象數據在電腦里跑得再漂亮，終究只是理論。」她伸手重新調出幾組參數，「下午安排一隊的幾個車手進模擬艙，或者直接上車跑兩圈。得結合輪胎磨損和風阻的實測反饋，才知道這模型到底準不準。」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專業嚴謹：「我盯完下午的測試，到點下班就好。」
十分鐘後，裴知雨的辦公室。
整面牆的智能調光玻璃自動感應著外部光線，將雪後刺眼的日光過濾成幽暗的冷調。
裴知雨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翻閱早會的紀要。聽見艾德里推門進來的動靜，他沒有抬頭。
「怎麼樣，她回去了麼？」
「沒有。」艾德里拉開椅子坐下，聳了聳肩，「Seren說，下午要盯車手上模擬艙和賽道，她今天到點下班就好。」
筆尖在紙面上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秒。
裴知雨眼瞼半垂，視線依舊落在文件上，翻過一頁：「知道了。」
下午兩點，一隊專屬測試場。
因為外場積雪，初期的風阻係數只能在高級模擬艙和半封閉賽道上進行。
第一次上車實測的是主力車手方琿。半小時的高強度跑圈後，遙測數據實時回傳到了中控台。
時白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敲下最後一行比對代碼。
結果彈出的那一刻，周圍的幾個工程師倒吸了一口涼氣——實測反饋與氣象模型的重合度，達到了驚人的98.56%。
在變量極大的賽車氣象學裡，這個數據幾乎摸到了天花板。
「底盤數據沒問題了。」時白鬆開滑鼠，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腎上腺素褪去後，熬了一個通宵的疲憊感，連同右腿膝蓋處隱隱的酸痛，開始成倍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