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本該，本該幸福的
時白在昏暗中閉上眼，她不後悔剛才推開裴知雨。
付決明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裴知雨太過耀眼，他站在明處，背後是整個博洋和裴家。
如果繼續和他綁在一起，一旦那些人狗急跳牆，裴知雨就會成為最活生生的靶子。
她寧願他恨她冷血，也絕不要看他因為自己而墜入泥潭。
半個月後，禹城。
禹城的冬天比華城要溫和許多，連下的雪都透著幾分綿軟。
除夕夜，時家老舊卻溫馨的餐廳里熱氣騰騰。
電視機里放著春晚，小品演員誇張的笑聲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沈籍戴著老花鏡，笑著往時白碗裡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她這幾個月又瘦了，得好好補補；時父則在一旁樂呵呵地給她倒了杯溫熱的玉米汁，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皺。
闊別三年的春節。沒有提心弔膽，沒有東躲西藏。
時白低頭咬了一口排骨，肉燉得很爛，鹹甜濃郁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她眼眶微微發熱，笑著咽下去，大聲誇讚母親的廚藝一點沒退步。
這是她等了好久好久，才重新握回手裡的安寧。
吃過年夜飯，陪父母守了一會兒歲，時白藉口傷腿還有些酸痛，早早躲回了臥室。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客廳里熱鬧的電視聲被隔絕了大半。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閱讀燈亮著。安靜驟然降臨，將她偽裝了一晚上的鮮活抽得乾乾淨淨。
時白靠坐在床頭，隨手拿過手機。
她點開了微信，大拇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下拉、刷新。
一條公眾號的推送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博洋集團】。
封面的排版是喜氣的正紅色，標題帶著官方的嚴謹與辭舊迎新的意味。
時白呼吸一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兩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那是董事長裴遙的新年致辭。長篇大論的集團業績總結之後，文章在末尾筆鋒一轉，拋出了一枚足以穩住所有股東和媒體的定海神針：新年伊始，裴知雨先生將正式接任博洋集團執行總裁一職。同時，為了感謝各界長久以來的關心，集團在此宣布一則喜訊——新任執行總裁裴知雨，將於今年下半年與未婚妻完婚。強強聯合，共繪藍圖。
沒有配圖，只有幾行冷冰冰、卻又體面至極的鉛字。
時白盯著那句「與未婚妻完婚」，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而自動暗了下去。
她沒有哭，也沒有覺得天塌地陷，只是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海綿，又沉又冷，悶得連呼吸都得用力去汲取。
一切都如她所願。
他聽了她的話，沒有再來找她，也沒有再打聽她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一切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娶一個門當戶對、能與他「共進退」的妻子，做回了他自己。
那句在病房裡為了刺痛他而說出口的「恭喜」，如今成了一語成讖的判決書。
時白緩緩垂下手，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腕上。
那裡戴著一串金方珠手串。是裴知雨送她的。離開華城那天，她什麼都沒拿，唯獨沒捨得摘下這個。
房間裡靜悄悄的。時白用左手的拇指指腹，抵住其中一顆金珠，輕輕撥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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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珠子上鏨刻著一朵繁複精緻的牡丹。
金珠在手腕上轉了半圈，微涼的金屬質感貼著皮膚。她低著頭，指腹摩挲著牡丹凹凸不平的紋理，轉一圈，再轉一圈。
除夕夜的零點到了。
窗外突然升起絢爛的煙花，「砰」的一聲悶響，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短暫地照亮了時白隱沒在陰影里的側臉。
她停下撥弄金珠的動作，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用力閉上了眼睛。
沒事的，時白，她在心裡一遍遍對自己說。
你不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嗎？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求仁得仁，有什麼可難過的呢？
可是，眼眶裡那股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住。一滴滾燙的水澤毫無徵兆地砸進布料里，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門外傳來極輕的兩聲叩門聲。
「汐汐？」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沈籍放輕腳步走了進來。她沒有開大燈，只是走到床邊，看著女兒蜷縮成一團的單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床墊微微下陷，沈籍坐了下來。她伸出手，什麼也沒問，只是溫柔而堅定地將時白攬進了自己懷裡。
熟悉的、帶著淡淡洗衣液香氣的溫暖包裹過來，時白緊繃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媽媽在手機上……看到了。」沈籍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女兒的後背。
作為母親，她怎麼會不知道女兒這三年的隱忍與痛苦。
「對不起，汐汐……」沈籍低下頭，臉頰貼著時白的髮絲，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自責與內疚，「是爸爸媽媽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因為家裡的事，你不用去弗市吃那麼多苦，不用去面對那些危險，更不會……錯過他。」
感受到頸間傳來的濕涼，時白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她從母親懷裡抬起頭，反手抱住沈籍的腰，輕輕搖了搖頭。
「別說這種話，媽。」時白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卻很平靜，「不怪你們。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認的。」
沈籍深吸了一口氣，卻壓不住喉嚨里的哽咽。她捧起時白的臉，用拇指輕輕擦去女兒眼角的淚痕，滿眼都是心疼：「如果沒有這些爛攤子，我的汐汐……現在應該已經過得很幸福了。」
時白沒有出聲。
「幸福」這兩個字，在今晚聽來，遙遠得像是一個不屬於她的詞彙。
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將除夕夜的喜慶推向高潮。
時白重新靠回母親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母女倆在昏黃的燈光下，就這麼安靜地相依偎著。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夜晚，用彼此的體溫，去填補心底那塊永遠缺了一角的荒蕪。
付決明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裴知雨太過耀眼，他站在明處，背後是整個博洋和裴家。
如果繼續和他綁在一起，一旦那些人狗急跳牆，裴知雨就會成為最活生生的靶子。
她寧願他恨她冷血，也絕不要看他因為自己而墜入泥潭。
半個月後，禹城。
禹城的冬天比華城要溫和許多，連下的雪都透著幾分綿軟。
除夕夜，時家老舊卻溫馨的餐廳里熱氣騰騰。
電視機里放著春晚，小品演員誇張的笑聲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沈籍戴著老花鏡，笑著往時白碗裡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她這幾個月又瘦了，得好好補補；時父則在一旁樂呵呵地給她倒了杯溫熱的玉米汁，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皺。
闊別三年的春節。沒有提心弔膽，沒有東躲西藏。
時白低頭咬了一口排骨，肉燉得很爛，鹹甜濃郁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她眼眶微微發熱，笑著咽下去，大聲誇讚母親的廚藝一點沒退步。
這是她等了好久好久，才重新握回手裡的安寧。
吃過年夜飯，陪父母守了一會兒歲，時白藉口傷腿還有些酸痛，早早躲回了臥室。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客廳里熱鬧的電視聲被隔絕了大半。
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閱讀燈亮著。安靜驟然降臨，將她偽裝了一晚上的鮮活抽得乾乾淨淨。
時白靠坐在床頭，隨手拿過手機。
她點開了微信，大拇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下拉、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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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白呼吸一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兩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那是董事長裴遙的新年致辭。長篇大論的集團業績總結之後，文章在末尾筆鋒一轉，拋出了一枚足以穩住所有股東和媒體的定海神針：新年伊始，裴知雨先生將正式接任博洋集團執行總裁一職。同時，為了感謝各界長久以來的關心，集團在此宣布一則喜訊——新任執行總裁裴知雨，將於今年下半年與未婚妻完婚。強強聯合，共繪藍圖。
沒有配圖，只有幾行冷冰冰、卻又體面至極的鉛字。
時白盯著那句「與未婚妻完婚」，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而自動暗了下去。
她沒有哭，也沒有覺得天塌地陷，只是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海綿，又沉又冷，悶得連呼吸都得用力去汲取。
一切都如她所願。
他聽了她的話，沒有再來找她，也沒有再打聽她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一切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娶一個門當戶對、能與他「共進退」的妻子，做回了他自己。
那句在病房裡為了刺痛他而說出口的「恭喜」，如今成了一語成讖的判決書。
時白緩緩垂下手，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腕上。
那裡戴著一串金方珠手串。是裴知雨送她的。離開華城那天，她什麼都沒拿，唯獨沒捨得摘下這個。
房間裡靜悄悄的。時白用左手的拇指指腹，抵住其中一顆金珠，輕輕撥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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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珠子上鏨刻著一朵繁複精緻的牡丹。
金珠在手腕上轉了半圈，微涼的金屬質感貼著皮膚。她低著頭，指腹摩挲著牡丹凹凸不平的紋理，轉一圈，再轉一圈。
除夕夜的零點到了。
窗外突然升起絢爛的煙花，「砰」的一聲悶響，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短暫地照亮了時白隱沒在陰影里的側臉。
她停下撥弄金珠的動作，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用力閉上了眼睛。
沒事的，時白，她在心裡一遍遍對自己說。
你不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嗎？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求仁得仁，有什麼可難過的呢？
可是，眼眶裡那股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住。一滴滾燙的水澤毫無徵兆地砸進布料里，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門外傳來極輕的兩聲叩門聲。
「汐汐？」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沈籍放輕腳步走了進來。她沒有開大燈，只是走到床邊，看著女兒蜷縮成一團的單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床墊微微下陷，沈籍坐了下來。她伸出手，什麼也沒問，只是溫柔而堅定地將時白攬進了自己懷裡。
熟悉的、帶著淡淡洗衣液香氣的溫暖包裹過來，時白緊繃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媽媽在手機上……看到了。」沈籍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女兒的後背。
作為母親，她怎麼會不知道女兒這三年的隱忍與痛苦。
「對不起，汐汐……」沈籍低下頭，臉頰貼著時白的髮絲，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自責與內疚，「是爸爸媽媽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因為家裡的事，你不用去弗市吃那麼多苦，不用去面對那些危險，更不會……錯過他。」
感受到頸間傳來的濕涼，時白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她從母親懷裡抬起頭，反手抱住沈籍的腰，輕輕搖了搖頭。
「別說這種話，媽。」時白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卻很平靜，「不怪你們。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認的。」
沈籍深吸了一口氣，卻壓不住喉嚨里的哽咽。她捧起時白的臉，用拇指輕輕擦去女兒眼角的淚痕，滿眼都是心疼：「如果沒有這些爛攤子，我的汐汐……現在應該已經過得很幸福了。」
時白沒有出聲。
「幸福」這兩個字，在今晚聽來，遙遠得像是一個不屬於她的詞彙。
窗外，又一朵煙花炸開，將除夕夜的喜慶推向高潮。
時白重新靠回母親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母女倆在昏黃的燈光下，就這麼安靜地相依偎著。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夜晚，用彼此的體溫，去填補心底那塊永遠缺了一角的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