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頭上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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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莞又死皮賴臉地貧了幾句,見好就收,起身告辭。周衡端著空湯盅,順道跟著一塊兒下了樓。

  門一關,病房裡徹底清靜下來。

  方佩拉過椅子坐近了些,替時白掖了掖被角,收起剛才跟人鬥嘴的架勢,語氣正經起來:「說真的,你這腿傷成這樣,後面怎麼打算?」

  時白拿著湯匙,慢吞吞地攪和著碗裡的湯水,平靜地拋出一句:「我打算周日回禹城。」

  「啊?」方佩愣住,眼睛微微睜大,「你不在華城好好養?」

  「不折騰了。」時白搖了搖頭,「天文台那邊,顧時芸替我寫了情況說明和遞交了事故報告,本來就是三個月的工作。現在直接結束工作了,準備好好申請博士。我想著正好趁這段時間,回禹城好好養著。算起來,我也很久沒在家裡長住了。」

  「你還好意思說,這回真是半條命都快給你嚇沒了。」提起這個,方佩沒好氣地抬起手,原本想拍她肩膀,顧忌著她的傷,最後只屈起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叩了一下,「回禹城也行吧,你在弗市這麼久。都沒好好過春節吧?這次跟叔叔阿姨好好過!」

  「嗯!」

  「這一下子又要好久見不著,我可捨不得你。」方佩撇了撇嘴,身子一歪靠在床沿上。

  時白看著她,故意嘆了口氣:「快拉倒吧,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上了。正好趁我不在,你回去好好補補覺。」

  「有那麼誇張嗎?」方佩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眼下,隨即反應過來,瞪了她一眼,「瞎說!我可是天天晚上敷著最貴的面膜熬夜呢。」

  次日晚間,方佩的生日會照常舉行。

  裴知雨、沈丘還有曲文他們都在受邀行列。平時人來人往、熱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私人病房,今晚總算徹底空了下來。

  時白一個人靠在調高了角度的病床上,難得享受這片刻的清靜。

  牆上的液晶電視開著,音量被調得很低,正播著一部關於深空探測的天文紀錄片。屏幕上,絢爛的星雲和冰冷的探測器交替閃爍,給略顯單調的病房鍍上一層幽藍的光暈。

  她面前架著個摺疊小桌板,上麵攤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和一沓邊緣起毛的外文文獻。那是她為考博準備的資料。

  時白鼻樑上架著副黑框防藍光眼鏡,手裡習慣性地轉著支紅藍雙色的原子筆。

  聽到紀錄片裡旁白提到某個熟悉的星系坐標時,她會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屏幕,隨即又低下頭,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熟練地在複雜的公式和軌道數據旁圈出重點。

  腿上的石膏依舊沉重,傷口深處偶爾還會傳來一陣隱痛,但此刻沉浸在這些枯燥卻絕對理性的物理法則里,這段時間積壓在心底的焦躁反倒被一點點撫平了。

  她翻過一頁布滿密密麻麻批註的文獻,順手拿起旁邊的溫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紙面上的一個引力波模型上,筆尖懸在半空,微微蹙起眉,陷入了沉思。

  晚上十點多,病房的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裴知雨推門進來,裹挾著走廊里的幾分寒意,深灰色的羊絨大衣上還沾著些許清冽的酒氣。

  時白從厚厚的文獻里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不是說今晚不用過來了麼?外面還下著雪呢。」

  裴知雨沒答話,徑直走到床尾,習慣性地先拿起掛在那裡的體溫記錄表看了一眼,緊繃的下頜線這才稍稍放鬆了些:「今天沒發燒?」

  「沒有。」時白將標註好的筆記本合攏,放到一旁,看著他略顯遲緩的動作,「喝醉了?」

  「沒有,一點點。」裴知雨扯過床邊的椅子坐下,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的視線隨之下移,落在了時白剛拔了留置針的手背上。那裡有一大片駭人的青紫。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伸手虛虛攏住那隻手,「我拿熱毛巾給你敷一下?」

  「下午護工姐姐弄過了。只是看著嚇人,不疼的。」時白反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而且明天我就回禹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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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雨反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細緻:「康復師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會根據你的情況重新制定訓練計劃,每天上門給你做按摩和康復。這腿不能馬虎,必須得好好養著。」

  「知道啦~」時白拉長了尾音,順手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她看著男人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突然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隔著半空,虛虛地捏向裴知雨的臉。

  「幹嘛呢?」裴知雨微微往後仰了仰,深邃的眼眸看著她,尾音無奈地往上揚了揚。

  「你頭上有星星。」時白眯起一隻眼睛,手指在空氣中調皮地捏合了一下。

  裴知雨盯著她終於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喉結微動,低聲問:「抓到了?」

  「抓到了。」時白抿著唇笑。

  話音剛落,裴知雨的身子突然往前傾。他大掌一伸,穩穩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人拉近,直接與她額前相抵。

  溫熱的呼吸交纏著淡淡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星星晃到我眼睛了。」

  時白胸腔微微震動:「你這說辭,有點太童趣了一點吧?」

  裴知雨沒有退開,依舊維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

  他的鼻尖蹭過她的鼻尖,扣在她後腦勺上的手緩緩下移,指腹一下又一下,有些用力地摩挲著她脆弱的後頸。

  仿佛只有感受著她鮮活的脈搏和體溫,他心底那個巨大的黑洞才能被勉強填補。

  「時白。」

  「嗯?」

  「車禍前,你在車裡跟我說的那句話……」裴知雨稍稍退開半寸,黑沉沉的眸子死死鎖住她的眼睛,像是個急於索要判決書的囚徒,「還算不算數?」


  此刻被他這麼直白地翻出來,她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熱意,但還是迎著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算數。在弗市那幾年……確實,好夢都跟你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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