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歹算你半個長輩
門頂「搶救中」的紅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打在裴知雨臉上。他獨自站在空蕩的走廊里，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右手，指骨上還殘留著她指甲掐出的青色血痕。
走廊長椅旁，方佩用力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剛才推車經過時，時白那條幾乎被血漿泡透的腿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她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寒顫。
方琿從側面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人穩住：「姐，汐汐姐會沒事的。」
方佩機械地點了點頭，深吸了兩口帶著消毒水味的冷氣，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在說服自己：「沒事的，肯定沒事。」
曲文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按著突跳的太陽穴，咬著牙低聲罵道：「喪心病狂……簡直是個瘋子！」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丘安排完進山搜救的人隊，帶著一身寒氣趕回搶救室外。門頂那盞紅燈依然刺眼地亮著。
感應門突然向兩側滑開。「時白的家屬？哪位是家屬？」
裴知雨立刻上前一步：「我。」
「您是患者的什麼人？這上面需要直系親屬簽字。」醫生把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遞過去。
「我是她未婚夫。」裴知雨直接抽過醫生手裡的筆。
醫生皺了皺眉，按住紙頁：「這不合規定。患者大出血伴隨多處骨折，情況極度危險。如果手術中出現意外，你能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嗎？」
「可以，我能承擔。」裴知雨盯著醫生的眼睛，聲音沉得沒有一絲起伏，「任何後果我來負，用最好的方案，立刻做。」
他沒有絲毫停頓，在落款處用力簽下自己的名字。
醫生抽走簽字板，轉身大步跨進搶救室。厚重的氣密門「嗡」地一聲再次咬合緊閉。
沈丘走到裴知雨身側，目光落在他大衣上，那裡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了暗紅色的硬塊。
沈丘抬起手，重重捏了捏他僵硬的肩頸：「放心，裡面是華城頂尖的團隊。她會沒事的。」
裴知雨沒回話，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嗯」。他扯鬆了領帶，胸口隨著深呼吸劇烈起伏，高大的身軀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怎麼也坐不住。
漫長得仿佛熬幹了骨血的等待後，手術室的門頭燈終於滅了。萬幸，命保住了。
次日清晨，周衡是被艾德里硬生生「逮」回醫院的。
「臭小子，老子好歹算你半個長輩，動作能不能文明點？」周衡外套扯破了一道口子，嘴角還帶著淤青，一邊掙扎一邊罵罵咧咧。
艾德里死死鉗著他的胳膊，面無表情：「時小姐吩咐過，必須把您帶回來，嚴禁擅自行動。」
「你懂個屁！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周衡氣急敗壞地跺腳，「老子就能把那個毒婦逮住了！」
艾德里懶得理他，轉頭看向走廊盡頭的裴知雨，微微頷首：「裴總，他身上有幾處刀傷，我先帶他去處理一下。」
「我不去！」周衡用力甩開艾德里的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少在老子面前擺東家的譜。小丫頭呢？我要去瞅瞅小丫頭。」
「兩小時前剛下手術台，在重症監護室，情況已經穩住了。」裴知雨的聲音透著熬夜後的沙啞，語調平穩，對這位掛了彩的長者給足了耐心與尊重。
周衡聞言，緊繃的肩膀這才塌了下來。他像個老頑童似的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裴知雨好幾圈，冷哼一聲：「你就是那老傢伙生前最滿意的孫女婿？模樣倒周正。昨晚關鍵時刻還算頂用，罷了，我不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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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欠身：「我該怎麼稱呼您？衡叔？」
「隨便，老子不挑。」周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絲。
「您看著年紀不小，身手倒利落，以前是練家子？」
「小子，會不會聊天？」周衡瞪他。
裴知雨目光沉靜：「我查過您。前經偵隊隊長，退休後去了弗市便銷聲匿跡，實際上是當地華人圈裡很有名氣的私家偵探。」
「怎麼？看不起退休老頭髮揮餘熱？」
「不敢。」裴知雨垂下眼帘，語氣篤定，「我知道，昨天上山前，給我發定位信號的人，就是您。」
周衡傲嬌地抱起雙臂，牽扯到傷口，疼得齜了齜牙，卻還強撐著面子冷哼：「算你小子腦子轉得快。」
裴知雨看著他，話鋒一轉：「這幾年在弗市，爺爺過世後，一直是您陪著她嗎？」
聽到這話，周衡臉上的傲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滄桑：「算是吧。那丫頭以前古靈精怪、恣意明媚的，這幾年吃了太多苦，心性全磨平了。我答應過那老傢伙，絕不讓她一個人在弗市孤立無援。」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裴知雨喉結滾了滾。
「具體的內情我也不清楚。剛到弗市時，老傢伙來找過我，塞給我一個備用地址、一枚胸針，還有丫頭的照片。結果不到一年，我就在當地新聞上看到了那場車禍。」周衡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我是直接去醫院把她接回來的。人老了，看不得那種慘狀……當時丫頭傷得太重，渾身插滿管子，國內能聯繫的人，一個都不能聯繫。」
周衡偏過頭，看向走廊外灰撲撲的天色：「我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是她剛醒過來沒多久的時候。」
老人的嘴角浮現出慈愛又苦澀的笑意：「小丫頭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就這麼盯著窗外發呆。估計是想家了。我跟她說話，她嫌我嘮叨。後來，外面下雨了。她突然轉過頭跟我說……爺爺其實很想讓他的孫女婿，送他最後一程。」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將時白在弗市那暗無天日的三年勾勒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一樣在裴知雨的心口上來回割拉。他低頭，死死盯著手裡那串金方珠，指骨泛著青白：「所以，爺爺的死，時家這幾年隱姓埋名的付出，最後就換來這麼一個結果？」
「三年期限滿了，時家不可能永遠躲在證人保護的殼子裡。」周衡語氣無奈，「所以，小丫頭才決定自己動手查。」
裴知雨沒再說話。他緩緩彎下腰，將手肘撐在大腿上，雙手掩住面龐。
在合上眼的瞬間，一滴溫熱的眼淚砸在了醫院冰冷的瓷磚上，無聲無息。
走廊長椅旁，方佩用力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剛才推車經過時，時白那條幾乎被血漿泡透的腿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她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寒顫。
方琿從側面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人穩住：「姐，汐汐姐會沒事的。」
方佩機械地點了點頭，深吸了兩口帶著消毒水味的冷氣，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在說服自己：「沒事的，肯定沒事。」
曲文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按著突跳的太陽穴，咬著牙低聲罵道：「喪心病狂……簡直是個瘋子！」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丘安排完進山搜救的人隊，帶著一身寒氣趕回搶救室外。門頂那盞紅燈依然刺眼地亮著。
感應門突然向兩側滑開。「時白的家屬？哪位是家屬？」
裴知雨立刻上前一步：「我。」
「您是患者的什麼人？這上面需要直系親屬簽字。」醫生把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遞過去。
「我是她未婚夫。」裴知雨直接抽過醫生手裡的筆。
醫生皺了皺眉，按住紙頁：「這不合規定。患者大出血伴隨多處骨折，情況極度危險。如果手術中出現意外，你能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嗎？」
「可以，我能承擔。」裴知雨盯著醫生的眼睛，聲音沉得沒有一絲起伏，「任何後果我來負，用最好的方案，立刻做。」
他沒有絲毫停頓，在落款處用力簽下自己的名字。
醫生抽走簽字板，轉身大步跨進搶救室。厚重的氣密門「嗡」地一聲再次咬合緊閉。
沈丘走到裴知雨身側，目光落在他大衣上，那裡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了暗紅色的硬塊。
沈丘抬起手，重重捏了捏他僵硬的肩頸：「放心，裡面是華城頂尖的團隊。她會沒事的。」
裴知雨沒回話，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嗯」。他扯鬆了領帶，胸口隨著深呼吸劇烈起伏，高大的身軀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怎麼也坐不住。
漫長得仿佛熬幹了骨血的等待後，手術室的門頭燈終於滅了。萬幸，命保住了。
次日清晨，周衡是被艾德里硬生生「逮」回醫院的。
「臭小子，老子好歹算你半個長輩，動作能不能文明點？」周衡外套扯破了一道口子，嘴角還帶著淤青，一邊掙扎一邊罵罵咧咧。
艾德里死死鉗著他的胳膊，面無表情：「時小姐吩咐過，必須把您帶回來，嚴禁擅自行動。」
「你懂個屁！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周衡氣急敗壞地跺腳，「老子就能把那個毒婦逮住了！」
艾德里懶得理他，轉頭看向走廊盡頭的裴知雨，微微頷首：「裴總，他身上有幾處刀傷，我先帶他去處理一下。」
「我不去！」周衡用力甩開艾德里的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少在老子面前擺東家的譜。小丫頭呢？我要去瞅瞅小丫頭。」
「兩小時前剛下手術台，在重症監護室，情況已經穩住了。」裴知雨的聲音透著熬夜後的沙啞，語調平穩，對這位掛了彩的長者給足了耐心與尊重。
周衡聞言，緊繃的肩膀這才塌了下來。他像個老頑童似的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裴知雨好幾圈，冷哼一聲：「你就是那老傢伙生前最滿意的孫女婿？模樣倒周正。昨晚關鍵時刻還算頂用，罷了，我不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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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欠身：「我該怎麼稱呼您？衡叔？」
「隨便，老子不挑。」周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絲。
「您看著年紀不小，身手倒利落，以前是練家子？」
「小子，會不會聊天？」周衡瞪他。
裴知雨目光沉靜：「我查過您。前經偵隊隊長，退休後去了弗市便銷聲匿跡，實際上是當地華人圈裡很有名氣的私家偵探。」
「怎麼？看不起退休老頭髮揮餘熱？」
「不敢。」裴知雨垂下眼帘，語氣篤定，「我知道，昨天上山前，給我發定位信號的人，就是您。」
周衡傲嬌地抱起雙臂，牽扯到傷口，疼得齜了齜牙，卻還強撐著面子冷哼：「算你小子腦子轉得快。」
裴知雨看著他，話鋒一轉：「這幾年在弗市，爺爺過世後，一直是您陪著她嗎？」
聽到這話，周衡臉上的傲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滄桑：「算是吧。那丫頭以前古靈精怪、恣意明媚的，這幾年吃了太多苦，心性全磨平了。我答應過那老傢伙，絕不讓她一個人在弗市孤立無援。」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裴知雨喉結滾了滾。
「具體的內情我也不清楚。剛到弗市時，老傢伙來找過我，塞給我一個備用地址、一枚胸針，還有丫頭的照片。結果不到一年，我就在當地新聞上看到了那場車禍。」周衡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我是直接去醫院把她接回來的。人老了，看不得那種慘狀……當時丫頭傷得太重，渾身插滿管子，國內能聯繫的人，一個都不能聯繫。」
周衡偏過頭，看向走廊外灰撲撲的天色：「我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是她剛醒過來沒多久的時候。」
老人的嘴角浮現出慈愛又苦澀的笑意：「小丫頭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就這麼盯著窗外發呆。估計是想家了。我跟她說話，她嫌我嘮叨。後來，外面下雨了。她突然轉過頭跟我說……爺爺其實很想讓他的孫女婿，送他最後一程。」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將時白在弗市那暗無天日的三年勾勒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一樣在裴知雨的心口上來回割拉。他低頭，死死盯著手裡那串金方珠，指骨泛著青白：「所以，爺爺的死，時家這幾年隱姓埋名的付出，最後就換來這麼一個結果？」
「三年期限滿了，時家不可能永遠躲在證人保護的殼子裡。」周衡語氣無奈，「所以，小丫頭才決定自己動手查。」
裴知雨沒再說話。他緩緩彎下腰，將手肘撐在大腿上，雙手掩住面龐。
在合上眼的瞬間，一滴溫熱的眼淚砸在了醫院冰冷的瓷磚上，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