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會在這個獲得永恆的春天
「還沒認出我？」力婉秋歪了歪頭，紅唇微啟，吐出一句語速極快的俄語，發音帶著濃重的西伯利亞彈舌音。
時白的大腦像被重錘砸中，當年車禍後那些殘缺不全、帶著血色的記憶碎片瞬間拼湊成型。
「是你……」時白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停滯了。
力婉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物件，兩根手指捏著，懸在時白眼前。那是一顆沾著陳年血垢的金方珠。
「當年那場車禍，你能剩下一口氣，還是我心情好，替你撥的急救電話呢。」
「我爺爺……也是你殺的？」時白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仇恨而發著顫。
力婉秋沒回答，只是將微涼的嘴唇貼近時白的耳廓，像情人呢喃般吐氣：「你的小名叫什麼來著？汐汐？」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汐汐，我根本不是力婉秋。真正的力婉秋，早八百年就變成一具枯骨了。」
話音未落，她一把捏住時白的下頜，強迫她仰起頭看著穹頂落下的雪。
「大家都是女人，我不折磨你。這地方多好啊，大雪把你埋起來，一片一片，乾乾淨淨。沒有痛苦，沒有背叛，你會在這裡獲得永恆的春天。」
說完，力婉秋的手猛地向下一拽。血漿的留置針被粗暴地扯出靜脈。
時白悶哼一聲，手背瞬間撕裂般劇痛，殷紅的血直接涌了出來，滴落在白雪上。
支撐身體的最後一點力氣被徹底抽乾，她重重地砸進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力婉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黑暗深處。風雪倒灌進來，很快便要將地上的血跡與腳印一併掩埋。
天色漸晚，尤其是雪夜，暗得極快。
穹頂破洞外透進來的光，已經從慘白變成了壓抑的灰藍色。
寒風順著缺口倒灌，時白蜷縮在雪地里，大腿和手背流出的血，在極寒中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體溫流失得極快，她的四肢已經徹底麻木。
她艱難地翻轉過身，仰面看著穹頂不斷砸落的雪花，視線隨著天色的暗沉開始發黑。
僵硬的手指一點點收攏，死死攥住手腕上那條新換的金方珠。
金屬稜角硌進掌心，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銳痛。
溫熱的眼淚從眼尾滑落，還未流到鬢角，便已經被凍成了冰霜。
「丫頭！」粗糲焦急的吼聲驟然撕破了風雪。一道黑影打著戰術手電衝進廢墟。「丫頭！」
周衡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一把托起時白的後頸。
手電的冷光掃過她慘白的臉，迅速下移，定格在她洇透血跡的大腿上。
男人瞳孔猛縮，立刻扯下脖子上的圍巾，死死扎住她大腿根部的動脈。
「衡叔……」時白費力地掀動嘴唇，聲音細若遊絲。
「別說話！提著氣！」周衡一把將她甩上後背，起身就要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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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邁出兩步，周衡的腳步猛地頓住。
廢墟出口的反斜面，借著雪夜昏暗的掩護，一塊巨大的水泥墩後隱約透出半截大衣的下擺和一截夾著煙的手指。
那個假力婉秋根本沒走遠，她像個耐心的獵手，藏在暗處等獵物徹底斷氣。
「你大爺的！」周衡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腳步收了回來，背著時白無聲地退到一排倒塌的承重牆後。
牆後的陰影里，時白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貼在周衡頸側的臉頰像冰塊一樣毫無溫度。
周衡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心沉到了谷底。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這丫頭會活活凍死、流血而死。
他單手托著時白，另一隻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枚紅色的信號彈，大拇指摳住了拉環。
一旦拉響，外圍的人能看到，力婉秋的人也能看到。
一隻沾著半凝固血液的手，微弱卻堅決地按住了周衡的大拇指。 時白半闔著眼，拼命沖他搖頭。
就在拉環即將拔出的千鈞一髮之際，轟！
狂暴的引擎嘶吼聲驟然從外圍的盤山公路底端炸響。
不是一輛，而是十幾輛越野車掛著防滑鏈碾碎冰雪、強行沖山的轟鳴。高流明的車燈如同利劍，瞬間撕裂了雪夜的昏暗。
「裴知雨……」時白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這三個字後，繃緊的神經徹底斷裂，頭沉沉地砸在周衡肩上。
外面傳來凌亂的車胎打滑的尖嘯。那個假力婉秋極其敏銳，在車隊大燈掃過來的瞬間，便借著夜色和風雪的盲區，像幽靈般竄入後山的密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砰！」天文台搖搖欲墜的鐵門被越野車的保險槓直接撞飛。
裴知雨第一個衝進廢墟。當手電光打在周衡背上那個毫無生氣的血人時，他前沖的腳步竟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裴知雨大步跨過去，直接從周衡背上把時白接進自己懷裡。
入手的瞬間，女孩輕得像一團雪，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醫療車！把除顫儀和血包給我推過來！」裴知雨抱著時白狂奔出廢墟，眼底是幾近瘋狂的赤紅。
他死死捂住她大腿上不斷滲血的傷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嗓音嘶啞得變了調，「時白，睜眼！不准睡！」
片刻後，時白恢復了一點點意識。
刺眼的冷白光在天花板上急速倒退，急救推車的滾輪碾過急診走廊的瓷磚，摩擦出刺耳的動靜。
「失溫嚴重！收縮壓掉到六十！右大腿開放性骨折伴隨動脈破裂，馬上準備加壓輸血！」急診醫生的吼聲在雜亂的腳步聲中迴蕩。
時白陷在推車裡，身上裹著厚重的錫箔保溫毯，卻依然控制不住地痙攣。她大腿上綁著臨時固定夾板，切開的褲管全是被凍硬的血污。
推車旁，裴知雨大步跟著。他那件純黑的大衣前襟已經被時白的血徹底洇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知雨……」
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氧氣面罩下溢出。一隻沾滿半凝固血塊、冷得像冰一樣的手，突然從保溫毯下伸出來，死死勾住了裴知雨的食指。
力道不大，卻僵硬得怎麼都不肯松。
裴知雨反手握住那隻手，指骨微微發顫。
他俯下身，一邊跟著推車跑，一邊把耳朵貼近她的嘴唇：「我在。汐汐，我在這。」
時白半睜著眼，瞳孔因為失血已經開始渙散，卻憑著最後一口氣咬住了字音：「不要……不要讓衡叔……一個人去追……」
那個假力婉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周衡單槍匹馬追進落鷹嶺的原始林區，和送死沒有區別。
裴知雨喉結狠狠一滾，眼底戾氣翻湧，聲音卻壓得很穩：「好。我保證他沒事。你別說話，留著力氣。」
他側過頭，目光刀子一樣掃向旁邊的艾德里：「讓俱樂部的救援隊帶兩隊人進山，帶上熱成像和搜救儀。把周衡全須全尾地給我帶回來。」
「是！」
推車猛地停在搶救室門前。
「裴先生，請鬆手！患者需要立刻進手術室！」護士急促地催促，試圖去解時白的手。
可時白哪怕已經陷入半昏迷，手指依然死死絞著裴知雨的指節，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里。
「汐汐，乖，鬆手。」裴知雨另一隻手覆上她冰冷的指背，一點一點，強行卻又極力克制著力道，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塞回保溫毯下。
他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嗓音啞透了：「活下來，活下來，我等你。」
「砰！」搶救室的感應門重重合上，將兩人徹底隔絕。
時白的大腦像被重錘砸中，當年車禍後那些殘缺不全、帶著血色的記憶碎片瞬間拼湊成型。
「是你……」時白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停滯了。
力婉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物件，兩根手指捏著，懸在時白眼前。那是一顆沾著陳年血垢的金方珠。
「當年那場車禍，你能剩下一口氣，還是我心情好，替你撥的急救電話呢。」
「我爺爺……也是你殺的？」時白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仇恨而發著顫。
力婉秋沒回答，只是將微涼的嘴唇貼近時白的耳廓，像情人呢喃般吐氣：「你的小名叫什麼來著？汐汐？」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汐汐，我根本不是力婉秋。真正的力婉秋，早八百年就變成一具枯骨了。」
話音未落，她一把捏住時白的下頜，強迫她仰起頭看著穹頂落下的雪。
「大家都是女人，我不折磨你。這地方多好啊，大雪把你埋起來，一片一片，乾乾淨淨。沒有痛苦，沒有背叛，你會在這裡獲得永恆的春天。」
說完，力婉秋的手猛地向下一拽。血漿的留置針被粗暴地扯出靜脈。
時白悶哼一聲，手背瞬間撕裂般劇痛，殷紅的血直接涌了出來，滴落在白雪上。
支撐身體的最後一點力氣被徹底抽乾，她重重地砸進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力婉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黑暗深處。風雪倒灌進來，很快便要將地上的血跡與腳印一併掩埋。
天色漸晚，尤其是雪夜，暗得極快。
穹頂破洞外透進來的光，已經從慘白變成了壓抑的灰藍色。
寒風順著缺口倒灌，時白蜷縮在雪地里，大腿和手背流出的血，在極寒中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體溫流失得極快，她的四肢已經徹底麻木。
她艱難地翻轉過身，仰面看著穹頂不斷砸落的雪花，視線隨著天色的暗沉開始發黑。
僵硬的手指一點點收攏，死死攥住手腕上那條新換的金方珠。
金屬稜角硌進掌心，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銳痛。
溫熱的眼淚從眼尾滑落，還未流到鬢角，便已經被凍成了冰霜。
「丫頭！」粗糲焦急的吼聲驟然撕破了風雪。一道黑影打著戰術手電衝進廢墟。「丫頭！」
周衡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一把托起時白的後頸。
手電的冷光掃過她慘白的臉，迅速下移，定格在她洇透血跡的大腿上。
男人瞳孔猛縮，立刻扯下脖子上的圍巾，死死扎住她大腿根部的動脈。
「衡叔……」時白費力地掀動嘴唇，聲音細若遊絲。
「別說話！提著氣！」周衡一把將她甩上後背，起身就要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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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邁出兩步，周衡的腳步猛地頓住。
廢墟出口的反斜面，借著雪夜昏暗的掩護，一塊巨大的水泥墩後隱約透出半截大衣的下擺和一截夾著煙的手指。
那個假力婉秋根本沒走遠，她像個耐心的獵手，藏在暗處等獵物徹底斷氣。
「你大爺的！」周衡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腳步收了回來，背著時白無聲地退到一排倒塌的承重牆後。
牆後的陰影里，時白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貼在周衡頸側的臉頰像冰塊一樣毫無溫度。
周衡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心沉到了谷底。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這丫頭會活活凍死、流血而死。
他單手托著時白，另一隻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枚紅色的信號彈，大拇指摳住了拉環。
一旦拉響，外圍的人能看到，力婉秋的人也能看到。
一隻沾著半凝固血液的手，微弱卻堅決地按住了周衡的大拇指。 時白半闔著眼，拼命沖他搖頭。
就在拉環即將拔出的千鈞一髮之際，轟！
狂暴的引擎嘶吼聲驟然從外圍的盤山公路底端炸響。
不是一輛，而是十幾輛越野車掛著防滑鏈碾碎冰雪、強行沖山的轟鳴。高流明的車燈如同利劍，瞬間撕裂了雪夜的昏暗。
「裴知雨……」時白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這三個字後，繃緊的神經徹底斷裂，頭沉沉地砸在周衡肩上。
外面傳來凌亂的車胎打滑的尖嘯。那個假力婉秋極其敏銳，在車隊大燈掃過來的瞬間，便借著夜色和風雪的盲區，像幽靈般竄入後山的密林，消失得無影無蹤。
「砰！」天文台搖搖欲墜的鐵門被越野車的保險槓直接撞飛。
裴知雨第一個衝進廢墟。當手電光打在周衡背上那個毫無生氣的血人時，他前沖的腳步竟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
裴知雨大步跨過去，直接從周衡背上把時白接進自己懷裡。
入手的瞬間，女孩輕得像一團雪，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醫療車！把除顫儀和血包給我推過來！」裴知雨抱著時白狂奔出廢墟，眼底是幾近瘋狂的赤紅。
他死死捂住她大腿上不斷滲血的傷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嗓音嘶啞得變了調，「時白，睜眼！不准睡！」
片刻後，時白恢復了一點點意識。
刺眼的冷白光在天花板上急速倒退，急救推車的滾輪碾過急診走廊的瓷磚，摩擦出刺耳的動靜。
「失溫嚴重！收縮壓掉到六十！右大腿開放性骨折伴隨動脈破裂，馬上準備加壓輸血！」急診醫生的吼聲在雜亂的腳步聲中迴蕩。
時白陷在推車裡，身上裹著厚重的錫箔保溫毯，卻依然控制不住地痙攣。她大腿上綁著臨時固定夾板，切開的褲管全是被凍硬的血污。
推車旁，裴知雨大步跟著。他那件純黑的大衣前襟已經被時白的血徹底洇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知雨……」
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氧氣面罩下溢出。一隻沾滿半凝固血塊、冷得像冰一樣的手，突然從保溫毯下伸出來，死死勾住了裴知雨的食指。
力道不大，卻僵硬得怎麼都不肯松。
裴知雨反手握住那隻手，指骨微微發顫。
他俯下身，一邊跟著推車跑，一邊把耳朵貼近她的嘴唇：「我在。汐汐，我在這。」
時白半睜著眼，瞳孔因為失血已經開始渙散，卻憑著最後一口氣咬住了字音：「不要……不要讓衡叔……一個人去追……」
那個假力婉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周衡單槍匹馬追進落鷹嶺的原始林區，和送死沒有區別。
裴知雨喉結狠狠一滾，眼底戾氣翻湧，聲音卻壓得很穩：「好。我保證他沒事。你別說話，留著力氣。」
他側過頭，目光刀子一樣掃向旁邊的艾德里：「讓俱樂部的救援隊帶兩隊人進山，帶上熱成像和搜救儀。把周衡全須全尾地給我帶回來。」
「是！」
推車猛地停在搶救室門前。
「裴先生，請鬆手！患者需要立刻進手術室！」護士急促地催促，試圖去解時白的手。
可時白哪怕已經陷入半昏迷，手指依然死死絞著裴知雨的指節，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里。
「汐汐，乖，鬆手。」裴知雨另一隻手覆上她冰冷的指背，一點一點，強行卻又極力克制著力道，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塞回保溫毯下。
他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嗓音啞透了：「活下來，活下來，我等你。」
「砰！」搶救室的感應門重重合上，將兩人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