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特意挑的墓地,你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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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接通,背景音是引擎瀕臨炸缸的狂躁嘶吼。

  「時白呢?」力莞開門見山。

  「力婉秋手裡。」裴知雨語速極快,夾雜著輪胎撕裂冰面的尖嘯,「K1盤山道,撞車強截,人帶了傷。」

  沒等力莞開口,裴知雨咬著牙,字字見血地補充:「力莞,我不管你和時白有什麼天大的計劃。找到她,否則後果你知道的。」

  電話掛斷,力莞腮幫子緊繃,握著手機的手背瞬間暴起青筋。他猛地轉身,帶血的皮鞋踩得地板嘎吱作響,目光如刀般刮過門外那群老傢伙:「把力婉秋名下所有的安全屋、暗線、私倉,十分鐘內全給我寫出來!漏一個字,剁一根手指!」

  華城的雪夜,徹底沸騰。

  整整二十四小時,這座城市的地下秩序被兩股極端暴力的力量強行撕裂。裴知雨的人踩平了城南的黑市交通網;力莞接管的馭蒼閣傾巢而出,逐街逐巷犁過城北的廢棄工業區。沈家的天眼監控、線人、暗樁,所有籌碼全被砸上牌桌。

  然而,力婉秋就像人間蒸發。她太熟悉馭蒼閣的運作,也太清楚裴知雨的手段。沿途連換三次套牌車,最後一次的監控畫面,定格在郊外一輛燒成空殼的全順麵包車上。 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次日深夜,俱樂部三樓。

  全通透的冷調玻璃幕牆隔絕了外頭的風雪。沒開主燈,只有幾條幽藍的流線型氛圍燈帶在銀灰色的金屬牆面上閃爍。

  裴知雨陷在碳纖維辦公桌後的陰影里,夾著煙的指骨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整整一天一夜未合眼,他平日裡那層斯文克制的皮囊已經被徹底撕碎,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隨時會拔槍殺人的陰鷙。

  「城西的三個廢棄碼頭全翻到底了,沒有。那輛燒毀的麵包車底盤上,也沒提取到完整的GPS碎屑。」

  曲文死死盯著手裡的平板,咬牙接話:「黑市交易所也沒有船出港的動靜。力婉秋……把痕跡抹得太乾淨了。」

  裴知雨沒出聲。他緩緩合攏五指,將那截還在燃燒的菸頭生生攥進掌心。皮肉燒焦的微弱氣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散開。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仿佛失去了痛覺。

  方佩和曲文後背發涼,相視一眼,誰也沒有再開口。

  高透玻璃感應門被粗暴地一把推開,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樓道的冷風猛灌進來。

  力莞大步跨進門,大衣下擺還帶著未融的冰雪和淡淡的血腥味。

  「力婉秋名下所有未登記的私倉和安全屋,全在這兒。」力莞盯著陰影里的裴知雨,眼底同樣布滿血絲,「她極其謹慎,現在被逼到絕路,絕對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待超過六小時。狡兔三窟,我們得分頭行動,碰碰運氣了。」

  「不用碰運氣。」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丘抱著一台發燙的筆電衝進來,連氣都沒喘勻,直接將一根數據線懟進辦公桌的隱藏接口。

  辦公室整面落地智能玻璃瞬間通電,切換成巨大的電子屏幕。冷白的光源驟然亮起,照亮了裴知雨毫無血色的臉。

  屏幕上跳出一份殘缺的就醫記錄。

  「一個半小時前,西郊一家掛羊頭賣狗肉的私人診所,被人提走了一批急救血袋和外傷縫合包。」沈丘手指在鍵盤上重擊,調出一張衛星地圖,「血型是O型,和時白吻合。K1盤山道撞車時時白受了傷,力婉秋車上帶的急救包絕對不夠撐到現在。」

  裴知雨猛地抬眼,死寂的黑眸里終於有了一絲活氣:「人在哪?」

  「診所的監控被毀了,但我找到人黑進了那批血袋包裝上的醫用溫控晶片。」沈丘將地圖不斷放大,一個閃爍的紅點最終停留在地圖邊緣,「信號最後消失在這裡——西郊,落英嶺。」

  方佩臉色凝重:「那是片連綿的野山,而且現在暴雪。」

  「對。」沈丘的額頭滲出冷汗,「落英嶺背後全是未開發的原始林區,沒有監控,沒有鋪裝路面,全是斷頭路。現在的雪情,車根本開不進去,一旦她帶人棄車進山,我們就等於在大海撈針……」

  裴知雨鬆開手,任由掌心那團帶著血絲的菸灰掉落。他一言不發地撐著桌面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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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車隊,換越野胎和防滑鏈。」他越過力莞和沈丘向外走,嗓音冷硬得沒有一絲起伏,「把整座山給我圍了。一寸一寸搜,就是把落英嶺的雪全刨乾淨,也得把人給我挖出來。」

  落鷹嶺腹地,廢棄天文台。

  穹頂的金屬葉片早就鏽穿了,像個被生生撕開口子的漏斗,慘白的雪花順著破洞直直砸進內部。

  時白靠在長滿青苔的承重柱上,大腿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連著半袋快要凍僵的血漿。

  力婉秋蹲在她面前,帶著皮手套的指尖一點點刮過時白被雪水擦淨的臉頰。

  「醒了?你這張臉,還真是越素淨越招人喜歡。」她輕笑了一聲,語氣像在評估一件即將銷毀的瓷器,「可惜了。」

  時白避開她的手,後腦勺抵著冰冷的柱子,強撐著渙散的瞳孔環顧四周。寒風裹挾著雪粉在空曠的球形建築里打轉。她喉嚨幹得發緊,咽了一口帶血沫的唾沫:「這是哪?」

  「看不出來嗎?天文台啊。」力婉秋站起身,高跟鞋踩在積雪的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你不是天文系的嗎?喜歡看星星,喜歡浩瀚宇宙。我特意挑的這塊墓地,還滿意嗎?」

  她慢條斯理地拍掉大衣下擺的雪粉,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時白:「說實話,我很欣賞你。能跟瘋狗攪和在一起,還能活到現在,確實有膽色。太可惜了。」

  時白咬著牙,手指摳著粗糙的柱面,硬生生把自己往上撐了撐:「你要跑?」

  「裴知雨把整座山的底朝天翻,我不走,等著被他剁碎了餵狗嗎?」

  「你不管力家的死活了?」

  聽到「力家」兩個字,力婉秋突然停下動作。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動起來,最後變成低啞而神經質的嗤笑。

  她重新蹲下身,臉湊近時白。昏暗的光線下,時白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臉,某種深埋在潛意識裡的恐懼突然破土而出。

  太眼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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