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你無依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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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雨掛斷電話,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

  他望著前方跳動的綠燈,腦海里再次浮現出時白那張臉,踩下油門的同時,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裴知雨沒有回家,調轉車頭直接去了Ensoar Racing Club(擎颺競速俱樂部)。

  剛進車間,周匡鏡見著他,不可思議地挑了挑眉:「喲,今兒月亮忘了換班啊?裴總怎麼大清早就來視察工作。」

  裴知雨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臂彎里,徑直往裡走。

  周匡鏡沒理會他的冷臉,反而湊近了兩步,像獵犬似的嗅了嗅鼻子。

  「等等,你身上這什麼味兒?還挺好聞,後調帶著點冷冽的清香。女人味吧?昨晚跟力婉秋共度良宵了?」

  「滾。」裴知雨毫不客氣地抬起手臂,給了他胸口一個悶肘,「老子有未婚妻。」

  周匡鏡捂著胸口退後半步,不以為意地吹了個輕佻的口哨:「那不是早跑沒影了嗎?裝什麼深情人設,裴哥哥,你這可就不誠實了哦。」

  裴知雨停下腳步,理了理襯衫的袖口,眼皮都沒抬:「我一向很有原則。」

  「比如?」周匡鏡抱著雙臂,等著看他能扯出什麼大道理。

  「比如,我未婚妻回來了。」

  周匡鏡臉上吊兒郎當的笑瞬間僵住,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回來了?!」

  「嗯。」裴知雨沒多解釋,背對著他抬起手隨意揮了揮,繼續往自己的辦公室走,「下午我帶兩個人過來參觀,你安排一下。」

  「喂!」周匡鏡在背後攤開雙手,扯著嗓子喊,「咱們車隊現在是賽季前保密期,謝絕參觀的啊!」

  前面的人腳步不停,連個停頓都沒有。周匡鏡只能無奈地衝著他的背影補了一句:「那你起碼記得填訪客登記表!」

  「廢話真多。」

  樓上飄來一句不耐煩的答覆,緊接著,是辦公室門被乾脆利落關上的「咔噠」聲。

  兩個小時後,時白輕輕帶上面試室的門,一直緊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可以啊。」同行的顧時芸偏過頭,笑著沖她豎起大拇指,「剛才對答如流,私下裡沒少下苦功夫吧?郭老可是出了名的嚴苛,他很少當面這麼誇人的。」

  「謝謝師兄大力引薦,不然我連簡歷篩查那關都過不去。」時白轉頭看向他,眉眼間難得透出幾分輕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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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出天文台大樓。剛邁下最後級台階,便看見了等在林蔭道旁的裴知雨。

  時白的腳步頓了一下。

  裴知雨正靠在車門旁,但身後停著的並不是她早上提過要賣掉的那輛舊款紅奔馳,而是一輛線條凌厲的銀灰色AMG。

  看到他們出來,裴知雨直起身。

  「裴總,久等了。」顧時芸十分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剛到。」裴知雨微微頷首,「面試順利嗎?」

  「時白下周可以入職了。」

  「我的車呢?」時白指了指他身後。

  「賣了。」裴知雨單手拎著包,轉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按市場最高價收的,錢已經讓財務打進你卡里了。這輛是俱樂部閒置的贊助車,借你代步。你以後來這邊通勤,沒車不行。」

  時白微張著嘴,喉嚨里那句拒絕的話還沒滾出舌尖,就被裴知雨輕描淡寫地截了胡。

  「去吃午飯,包廂訂好了。下午帶你們去俱樂部轉轉。」他語氣平穩,是不容置喙的安排。

  一旁的顧時芸絲毫沒察覺出兩人間暗潮洶湧的拉扯,笑著接話:「時白,那你把地址發我,我開車過去。今天算沾你的光,去裴總的地盤開開眼界了。」

  「好。」時白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顧時芸轉身走出兩步,見時白還僵在原地,回頭愣了一下:「你是坐裴總的車,還是跟我走?」

  沒等時白開口,裴知雨眉梢微挑,長腿邁開半步,單手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他沒催,只由著那扇敞開的車門,靜靜等著。

  時白瞥見他線條冷硬的側臉,抿緊了唇,最終還是低頭坐了進去。

  車廂里很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運作聲。

  時白低著頭,視線死死盯在手機屏幕上——那裡剛跳出一條銀行到帳提醒。她盯著那串長長的數字,翻來覆去數了兩遍,眼皮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那台二手車,現在還能賣出這個價?」她沒抬頭,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悶。

  「嗯。」

  「你是不是多打了?」

  「沒有。」

  他答得太快,連個磕絆都沒打,反而透出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時白眉頭一點點蹙起,下意識攥緊了手機,語氣也跟著重了幾分:「裴知雨……」

  「我在開車,別分我的心。」裴知雨目不斜視,嗓音微沉,直接掐斷了她的話頭。

  時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氣,索性閉上嘴,把臉偏向車窗外,看著不斷倒退的街景發呆。

  車子緩緩停在一個紅綠燈路口。

  裴知雨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屈起,骨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皮質邊緣。

  「時白。」他突然出聲。

  「嗯?」

  「你沒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時白轉過頭,目光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又一點點挪到他的臉上。


  車廂里又陷入了死寂。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匯入車流。裴知雨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氣:「這台車,送你了。」

  時白愣住:「什麼意思?」

  「咱倆的分手禮物。」裴知雨看著前方的路況,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時白眼睫猛地顫了一下。她垂下眼,哪怕心裡早有預感,這兩個字真砸下來時,嘴裡還是泛起了一股難當的苦澀。

  「裴總真夠大方的。」她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微微發啞,「小五十萬的分手費,還得倒貼一台車。既然要橋歸橋路歸路,今天又何必費心帶我們去參觀俱樂部?」

  「我不想讓他覺得,你在華城無依無靠。」

  裴知雨這句話說得太直白,連最後一點體面的偽裝都撕開了。

  時白心口一緊,那些反駁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她重新靠回車窗邊,沒再應聲。

  其實她一點也不怪裴知雨提分手。三年前是她有錯在先,換作任何人,重逢後不落井下石已是難得。裴知雨能做到這個份上,甚至還在外人面前替她撐腰,確實是仁至義盡了。

  車窗玻璃倒映著她模糊的側影。時白輕輕閉上眼,在眼睫合攏的瞬間,一滴溫熱的液體悄無聲息地從眼尾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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