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身立命
半小時後，浴室的水聲停了。
裴知雨隨便沖了個澡，帶著一身未散的溫熱水汽走出來。
他連頭髮都沒完全擦乾，徑直走到吧檯前，隨手擰開一瓶冰礦泉水灌了一口。
「你打算回國後一直住酒店？」他靠著吧檯，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時白正盤腿坐在那兒翻看面試資料。聽到聲音，她抬起眼，目光掃過他手裡的冰水，微微皺眉：「你先把茶几上的退燒藥吃了。」
裴知雨沒動，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盯著她：「我在問你話。」
避無可避，時白只能放下手裡的筆，隨手拿過一個抓夾，將散落的長捲髮隨意盤在腦後：「如果明天面試順利，實習期的工資也不高。我打算這兩天在附近找找房源，跟別人合租吧。」
聽到「合租」兩個字，裴知雨的眼底飛快地划過一絲情緒，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你還在發燒，睡床舒服點。」時白沒察覺他的異樣，指了指那張大床，「我估計還要再看一會兒資料，今晚睡沙發就行。」
「明早幾點面試？」他問。
「九點半。」
「結束後呢？」
「結束後……」時白思索了一下，「應該要請顧師兄吃頓飯吧，畢竟他幫了我不少忙。」
「地址發我。」
時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裴知雨瞥了她一眼，嗓音因為發燒和疲憊透著股慵懶的啞，「明天去俱樂部參觀，我做東。」
時白這才想起來車庫裡那段荒唐的邀約，只能應下：「哦……明天面試在華城天文台那邊。」
「好。」
見他轉身往床邊走，時白趕緊補充了一句：「那個，我明早要早起化妝準備，可能會弄出點動靜。我只開沙發這邊的半盞燈，可以吧？」
「嗯。」
裴知雨只悶悶地應了一聲。他一點要跟時白推辭客套的意思都沒有，掀開被子直接躺了進去。
大概是折騰了一晚上，酒精加上高熱徹底耗盡了他的體力，又或者是藥效發作得快。沒過多久，背對著沙發的男人呼吸就變得沉重均勻，倒頭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
時白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只開了洗手間和梳妝檯前的一盞壁燈。
她怕吵醒裴知雨，動作已經放得極輕，但玻璃瓶罐磕碰在桌面時，還是難免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床上的人翻了個身。
裴知雨其實早就醒了。退燒藥讓他出了一身汗，現在雖然頭沒那麼疼了，但嗓子幹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半靠在床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半眯著眼盯著不遠處那個對著鏡子塗塗抹抹的背影。
「天文台離這裡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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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的嗓音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濃重鼻音。
時白畫眉毛的手一抖，差點畫出界。「吵醒你了？」
「桌上有車鑰匙。早高峰擠地鐵過去得一個半小時，你開我車去。」
「不用了。」時白收回視線，蓋上眉筆的蓋子，語氣很平靜，「我就是因為要坐地鐵，才特意起這麼早的。我自己算好時間了。」
裴知雨聞言，掀開被子的手頓住了。他就這麼坐在床沿，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時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剪裁極好的菸灰色職業裝，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不僅沒有初入職場的刻板，反而襯得她身段窈窕，透著股幹練清冷的氣質。
她依然是那個對物質和審美有要求的時白。
只是這三年，她似乎學會了把那份無懈可擊的獨立穿在身上，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怕麻煩別人一分一毫。
這種「完全不需要他」的姿態，讓裴知雨心底沒由來的竄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凌亂的頭髮，徹底沒了睡意，直接撈過床頭的座機話筒，按下客房服務鍵：「送兩份早餐上來，越快越好。」
時白轉過身，拿起包：「我不吃了，時間來不及……」
「坐下。」裴知雨掛斷電話，掀開被子站起身。「吃完，我開車送你過去。」
時白看著裴知雨晃晃悠悠地走到吧檯前，伸手又要去拿那瓶冰水醒神。
「喝點溫的吧。」她輕嘆了口氣，索性也不急著走了。將挎包隨手擱在玄關柜上，她順勢按亮了房間的主燈，走到半身鏡前，用指梳隨意打理起略顯凌亂的長髮。
裴知雨全當沒聽見，擰開瓶蓋仰起頭，喉結滾動，「咕咚」灌下半瓶冰涼。被寒意激得微微蹙了下眉後，他才舒出一口氣。
「你還有輛車停在我那兒，」他語氣很隨意，「中午去接你的時候，我順道開過去還你。你以後在天文台上班，位置偏，沒個代步車不方便的。」
時白梳理頭髮的手頓住了，思緒有片刻的恍惚。他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太過平和自然，仿佛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還和從前一樣。
「嗯……」她低聲應著。
裴知雨正低頭把水瓶放回桌上，再抬眼時，時白已經轉過了身。
「你能出錢，把那台車收了嗎？」
「你現在是有多缺錢？」
「實習期工資低。與其每天開著奔馳去上那個班，我更想拿這筆錢去租個舒服點的房子。」
裴知雨沉默了。他盯著她，眼神里翻湧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沒必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決定回華城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憑己力，安身立命。」
吃過早餐，裴知雨驅車送時白去面試。
將車停在路邊，隔著車窗目送女孩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大樓入口後，裴知雨收回視線，單手打著方向盤匯入回市區的車流。車載藍牙亮起，他撥通了方琿的電話。
「喂，裴哥。早啊！」電話那頭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
「早。方佩在嗎？」裴知雨看著前方的紅燈，踩下剎車。
「我姐？還沒起呢，怎麼了？」
「你姐清楚時白這幾年在弗市的具體情況嗎？」
「應該不太清楚。」方琿那邊傳來拉開椅子的聲音和咀嚼聲，似乎正在吃早飯，「半年前時白姐突然聯繫我姐的時候，我姐還以為接到了緬北的詐騙電話呢！裴哥，你問這個……」
「昨晚的酒店房間，也是方佩訂的？」裴知雨打斷他。
「是啊！」方琿吸溜了一口豆漿。
「先這樣，掛了。」
沒等方琿追問，裴知雨便掛斷了電話，緊接著撥給了助理艾德里。
「裴總。」
「禹城時家那邊，查到消息了嗎？」裴知雨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方向盤。
「最近剛核實過。時家父母都已經從原單位辦理了退休，目前深居簡出。」
「還有別的異常嗎？」
「暫時查不到了。」
「好，我知道了。」
裴知雨隨便沖了個澡，帶著一身未散的溫熱水汽走出來。
他連頭髮都沒完全擦乾，徑直走到吧檯前，隨手擰開一瓶冰礦泉水灌了一口。
「你打算回國後一直住酒店？」他靠著吧檯，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時白正盤腿坐在那兒翻看面試資料。聽到聲音，她抬起眼，目光掃過他手裡的冰水，微微皺眉：「你先把茶几上的退燒藥吃了。」
裴知雨沒動，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盯著她：「我在問你話。」
避無可避，時白只能放下手裡的筆，隨手拿過一個抓夾，將散落的長捲髮隨意盤在腦後：「如果明天面試順利，實習期的工資也不高。我打算這兩天在附近找找房源，跟別人合租吧。」
聽到「合租」兩個字，裴知雨的眼底飛快地划過一絲情緒，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你還在發燒，睡床舒服點。」時白沒察覺他的異樣，指了指那張大床，「我估計還要再看一會兒資料，今晚睡沙發就行。」
「明早幾點面試？」他問。
「九點半。」
「結束後呢？」
「結束後……」時白思索了一下，「應該要請顧師兄吃頓飯吧，畢竟他幫了我不少忙。」
「地址發我。」
時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裴知雨瞥了她一眼，嗓音因為發燒和疲憊透著股慵懶的啞，「明天去俱樂部參觀，我做東。」
時白這才想起來車庫裡那段荒唐的邀約，只能應下：「哦……明天面試在華城天文台那邊。」
「好。」
見他轉身往床邊走，時白趕緊補充了一句：「那個，我明早要早起化妝準備，可能會弄出點動靜。我只開沙發這邊的半盞燈，可以吧？」
「嗯。」
裴知雨只悶悶地應了一聲。他一點要跟時白推辭客套的意思都沒有，掀開被子直接躺了進去。
大概是折騰了一晚上，酒精加上高熱徹底耗盡了他的體力，又或者是藥效發作得快。沒過多久，背對著沙發的男人呼吸就變得沉重均勻，倒頭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
時白輕手輕腳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只開了洗手間和梳妝檯前的一盞壁燈。
她怕吵醒裴知雨，動作已經放得極輕，但玻璃瓶罐磕碰在桌面時，還是難免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床上的人翻了個身。
裴知雨其實早就醒了。退燒藥讓他出了一身汗，現在雖然頭沒那麼疼了，但嗓子幹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半靠在床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半眯著眼盯著不遠處那個對著鏡子塗塗抹抹的背影。
「天文台離這裡很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沙啞的嗓音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濃重鼻音。
時白畫眉毛的手一抖，差點畫出界。「吵醒你了？」
「桌上有車鑰匙。早高峰擠地鐵過去得一個半小時，你開我車去。」
「不用了。」時白收回視線，蓋上眉筆的蓋子，語氣很平靜，「我就是因為要坐地鐵，才特意起這麼早的。我自己算好時間了。」
裴知雨聞言，掀開被子的手頓住了。他就這麼坐在床沿，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時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剪裁極好的菸灰色職業裝，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不僅沒有初入職場的刻板，反而襯得她身段窈窕，透著股幹練清冷的氣質。
她依然是那個對物質和審美有要求的時白。
只是這三年，她似乎學會了把那份無懈可擊的獨立穿在身上，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怕麻煩別人一分一毫。
這種「完全不需要他」的姿態，讓裴知雨心底沒由來的竄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凌亂的頭髮，徹底沒了睡意，直接撈過床頭的座機話筒，按下客房服務鍵：「送兩份早餐上來，越快越好。」
時白轉過身，拿起包：「我不吃了，時間來不及……」
「坐下。」裴知雨掛斷電話，掀開被子站起身。「吃完，我開車送你過去。」
時白看著裴知雨晃晃悠悠地走到吧檯前，伸手又要去拿那瓶冰水醒神。
「喝點溫的吧。」她輕嘆了口氣，索性也不急著走了。將挎包隨手擱在玄關柜上，她順勢按亮了房間的主燈，走到半身鏡前，用指梳隨意打理起略顯凌亂的長髮。
裴知雨全當沒聽見，擰開瓶蓋仰起頭，喉結滾動，「咕咚」灌下半瓶冰涼。被寒意激得微微蹙了下眉後，他才舒出一口氣。
「你還有輛車停在我那兒，」他語氣很隨意，「中午去接你的時候，我順道開過去還你。你以後在天文台上班，位置偏，沒個代步車不方便的。」
時白梳理頭髮的手頓住了，思緒有片刻的恍惚。他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太過平和自然，仿佛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還和從前一樣。
「嗯……」她低聲應著。
裴知雨正低頭把水瓶放回桌上，再抬眼時，時白已經轉過了身。
「你能出錢，把那台車收了嗎？」
「你現在是有多缺錢？」
「實習期工資低。與其每天開著奔馳去上那個班，我更想拿這筆錢去租個舒服點的房子。」
裴知雨沉默了。他盯著她，眼神里翻湧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沒必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決定回華城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憑己力，安身立命。」
吃過早餐，裴知雨驅車送時白去面試。
將車停在路邊，隔著車窗目送女孩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大樓入口後，裴知雨收回視線，單手打著方向盤匯入回市區的車流。車載藍牙亮起，他撥通了方琿的電話。
「喂，裴哥。早啊！」電話那頭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
「早。方佩在嗎？」裴知雨看著前方的紅燈，踩下剎車。
「我姐？還沒起呢，怎麼了？」
「你姐清楚時白這幾年在弗市的具體情況嗎？」
「應該不太清楚。」方琿那邊傳來拉開椅子的聲音和咀嚼聲，似乎正在吃早飯，「半年前時白姐突然聯繫我姐的時候，我姐還以為接到了緬北的詐騙電話呢！裴哥，你問這個……」
「昨晚的酒店房間，也是方佩訂的？」裴知雨打斷他。
「是啊！」方琿吸溜了一口豆漿。
「先這樣，掛了。」
沒等方琿追問，裴知雨便掛斷了電話，緊接著撥給了助理艾德里。
「裴總。」
「禹城時家那邊，查到消息了嗎？」裴知雨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方向盤。
「最近剛核實過。時家父母都已經從原單位辦理了退休，目前深居簡出。」
「還有別的異常嗎？」
「暫時查不到了。」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