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想等等你
凌晨兩點，玄關處傳來極為輕微的電子鎖提示音。裴知雨帶著一身初冬深夜的寒氣推開門。
客廳里沒留大燈，只剩沙發旁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暈著一圈暗光。他一邊扯松領帶，一邊抬眼，視線忽地頓住。
時白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身上隨意搭著條薄毯，半張臉埋在抱枕里，呼吸清淺。
他解領帶的動作停了，下意識將皮鞋落地的聲音壓到極低，連帶著脫下大衣的動作都放輕了幾分。
裴知雨走到沙發邊，半蹲下身。借著昏暗的光線，他看著女人眼角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未褪的微紅，「汐汐？」
時白本就睡得不安穩，聽見動靜，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眼底還泛著幾分水汽，她目光有些失焦地停在他臉上，聲音帶著沙啞的鼻音：「你回來了？」
「嗯。」裴知雨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怎麼在這兒睡了？」
時白撐著沙發扶手坐起身，薄毯順著肩膀滑落一半。她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與埋怨：「看電視看累了，不小心睡著的。幾點了？你怎麼才回來？」
這句太過自然的埋怨一出口，客廳里突兀地靜了一瞬。
話里那股久違的、屬於愛人的溫軟，像一根看不見的細線，輕輕扯了一下兩人的神經。
時白揉眉心的動作僵了半秒，裴知雨的眼底則極快地划過一絲暗芒。
他沒點破，順勢在她身側的位置坐下。
沙發微微凹陷，屬於他身上那股混著冷質木質香的疲憊感瞬間籠罩過來。
「博洋有兩個A級項目同時立項，連軸轉，現場必須有人盯著。」
兩人挨得極近，近到時白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烏青。
沈丘走前留下的那些帶著刺的話，突然又在腦海里翻湧起來，攪得她心口一陣發緊。
她垂下眼睫，避開了裴知雨專注的視線，點了點頭：「那你趕緊洗澡休息吧，我回房間了。」
說罷，她掀開薄毯就要起身。
剛有動作，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橫過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裴知雨掌心的溫度偏高，燙得時白指尖一縮。
他沒有鬆手，微微仰起頭看著她。「有事跟我說？」
時白的脊背僵了一瞬。她看著男人疲憊卻依舊緊盯著她的眉眼，鼻尖突兀地湧上一陣酸澀，連帶著指尖都微微發麻。
她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反手虛虛地搭了一下他的手背，聲音低得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騙自己：「沒別的事。我就是……好幾天沒見著你了，想在這兒等等你。」
趁著裴知雨因為這句話怔神的剎那，她輕輕抽回手。
「我回房了。」
臥室的門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響，徹底隔絕了走廊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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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空氣里似乎還殘存著女人身上極淡的雪松香氣，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酵過的紅酒味。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扯住已經松垮的領帶，煩躁地一把扯下，隨意扔在茶几上。
西裝褲兜里的手機突兀地振動了一下。
裴知雨摸出手機，拇指按在屏幕下方。幽藍色的冷光瞬間在昏暗的客廳里亮起，刺得他本就熬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鎖屏界面上，躺著沈丘發來的一條信息。字字句句，透著股恨鐵不成鋼。
【力莞和她坐的是同一班航班回的華城。我知道你看得清這局棋，你也樂意給她當墊腳石。但裴知雨，她手裡握著刀，根本不需要你這面盾牌。你心甘情願被算計，也得看看人家領不領情。】
裴知雨盯著那幾行字，目光在一筆一划間緩慢地逡巡。屏幕的冷光幽幽地打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將他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晦暗照得一清二楚。
沒有被揭穿的惱怒，也沒有絲毫錯愕。
他屈起一條長腿，手肘搭在膝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金屬邊框。喉間溢出一聲極低、極沉的輕呵，嘴角扯出一個自嘲到了極點的弧度。
沈丘知道他沒瞎，知道他看穿了時白那些環環相扣的算計，更知道他在這場名為「重逢」的戲碼里，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自己躺平了任她利用。
今晚時白那句帶著溫軟的「在這兒等等你」，不過是因為沈丘剛剛來過，她心裡生了愧疚，才給了他一點甜頭做安撫。
他全知道。
可那又怎麼樣呢？
當年她一言不發地抽身離開，抽走了他半條命；如今她肯回來，哪怕是帶著滿腔的算計，哪怕是把他當成明碼標價的籌碼去博弈，他也認了。
拇指重重按下側邊的鎖屏鍵。
屏幕的藍光瞬間熄滅，裴知雨仰起頭，重重地靠進沙發深處。
他閉上眼，將那股幾乎要將人溺斃的苦澀連同疲憊一起咽下，喉結在幽暗中緩慢而艱澀地滑動了一下。
周五的晚高峰，華城的連綿尾燈像一條堵死的紅河。
時白單手扶著方向盤，食指在皮質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
車載藍牙響了兩聲，方佩的聲音傳出來，「汐汐，你到了嗎？我先給你開好項目。」
時白看了一眼前方紋絲不動的車流，語氣平穩：「馬上了，還有兩個紅綠燈。」
「行。」
二十分鐘後，時白將車停進「鉑悅」會所的地下車庫。剛走到一樓大廳，前台眼尖的接待員立刻迎了上來。
「時小姐您好，方小姐已經在八樓的VIP套間等您了，這邊請。」
時白微微頷首，落後接待員半步，跟著往內部的專屬電梯走。
經過走廊轉角的工作間時，虛掩的門縫裡傳出兩個理療師壓低了的八卦聲，伴隨著整理精油玻璃瓶的清脆碰撞。
「力小姐今天手筆夠大的，直接包了樓上12層做SPA。」
「可不是。這華城的富太太，今天來了得有五六個吧？」另一個聲音帶著點不解，「這力小姐自己還沒結婚，倒是跟這些太太團走得很近。」
「你是不是傻？」先前的聲音輕嗤了一聲，透著點看透門道的篤定，「這枕邊風吹得才有用呢！把這些闊太太哄高興了，回家在老公耳邊隨便提一嘴，什麼事辦不成？」
客廳里沒留大燈，只剩沙發旁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暈著一圈暗光。他一邊扯松領帶，一邊抬眼，視線忽地頓住。
時白蜷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里，身上隨意搭著條薄毯，半張臉埋在抱枕里，呼吸清淺。
他解領帶的動作停了，下意識將皮鞋落地的聲音壓到極低，連帶著脫下大衣的動作都放輕了幾分。
裴知雨走到沙發邊，半蹲下身。借著昏暗的光線，他看著女人眼角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未褪的微紅，「汐汐？」
時白本就睡得不安穩，聽見動靜，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眼底還泛著幾分水汽，她目光有些失焦地停在他臉上，聲音帶著沙啞的鼻音：「你回來了？」
「嗯。」裴知雨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怎麼在這兒睡了？」
時白撐著沙發扶手坐起身，薄毯順著肩膀滑落一半。她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與埋怨：「看電視看累了，不小心睡著的。幾點了？你怎麼才回來？」
這句太過自然的埋怨一出口，客廳里突兀地靜了一瞬。
話里那股久違的、屬於愛人的溫軟，像一根看不見的細線，輕輕扯了一下兩人的神經。
時白揉眉心的動作僵了半秒，裴知雨的眼底則極快地划過一絲暗芒。
他沒點破，順勢在她身側的位置坐下。
沙發微微凹陷，屬於他身上那股混著冷質木質香的疲憊感瞬間籠罩過來。
「博洋有兩個A級項目同時立項，連軸轉，現場必須有人盯著。」
兩人挨得極近，近到時白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烏青。
沈丘走前留下的那些帶著刺的話，突然又在腦海里翻湧起來，攪得她心口一陣發緊。
她垂下眼睫，避開了裴知雨專注的視線，點了點頭：「那你趕緊洗澡休息吧，我回房間了。」
說罷，她掀開薄毯就要起身。
剛有動作，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橫過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裴知雨掌心的溫度偏高，燙得時白指尖一縮。
他沒有鬆手，微微仰起頭看著她。「有事跟我說？」
時白的脊背僵了一瞬。她看著男人疲憊卻依舊緊盯著她的眉眼，鼻尖突兀地湧上一陣酸澀，連帶著指尖都微微發麻。
她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反手虛虛地搭了一下他的手背，聲音低得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騙自己：「沒別的事。我就是……好幾天沒見著你了，想在這兒等等你。」
趁著裴知雨因為這句話怔神的剎那，她輕輕抽回手。
「我回房了。」
臥室的門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響，徹底隔絕了走廊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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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空氣里似乎還殘存著女人身上極淡的雪松香氣，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酵過的紅酒味。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扯住已經松垮的領帶，煩躁地一把扯下，隨意扔在茶几上。
西裝褲兜里的手機突兀地振動了一下。
裴知雨摸出手機，拇指按在屏幕下方。幽藍色的冷光瞬間在昏暗的客廳里亮起，刺得他本就熬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鎖屏界面上，躺著沈丘發來的一條信息。字字句句，透著股恨鐵不成鋼。
【力莞和她坐的是同一班航班回的華城。我知道你看得清這局棋，你也樂意給她當墊腳石。但裴知雨，她手裡握著刀，根本不需要你這面盾牌。你心甘情願被算計，也得看看人家領不領情。】
裴知雨盯著那幾行字，目光在一筆一划間緩慢地逡巡。屏幕的冷光幽幽地打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將他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晦暗照得一清二楚。
沒有被揭穿的惱怒，也沒有絲毫錯愕。
他屈起一條長腿，手肘搭在膝蓋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金屬邊框。喉間溢出一聲極低、極沉的輕呵，嘴角扯出一個自嘲到了極點的弧度。
沈丘知道他沒瞎，知道他看穿了時白那些環環相扣的算計，更知道他在這場名為「重逢」的戲碼里，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就自己躺平了任她利用。
今晚時白那句帶著溫軟的「在這兒等等你」，不過是因為沈丘剛剛來過，她心裡生了愧疚，才給了他一點甜頭做安撫。
他全知道。
可那又怎麼樣呢？
當年她一言不發地抽身離開，抽走了他半條命；如今她肯回來，哪怕是帶著滿腔的算計，哪怕是把他當成明碼標價的籌碼去博弈，他也認了。
拇指重重按下側邊的鎖屏鍵。
屏幕的藍光瞬間熄滅，裴知雨仰起頭，重重地靠進沙發深處。
他閉上眼，將那股幾乎要將人溺斃的苦澀連同疲憊一起咽下，喉結在幽暗中緩慢而艱澀地滑動了一下。
周五的晚高峰，華城的連綿尾燈像一條堵死的紅河。
時白單手扶著方向盤，食指在皮質邊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
車載藍牙響了兩聲，方佩的聲音傳出來，「汐汐，你到了嗎？我先給你開好項目。」
時白看了一眼前方紋絲不動的車流，語氣平穩：「馬上了，還有兩個紅綠燈。」
「行。」
二十分鐘後，時白將車停進「鉑悅」會所的地下車庫。剛走到一樓大廳，前台眼尖的接待員立刻迎了上來。
「時小姐您好，方小姐已經在八樓的VIP套間等您了，這邊請。」
時白微微頷首，落後接待員半步，跟著往內部的專屬電梯走。
經過走廊轉角的工作間時，虛掩的門縫裡傳出兩個理療師壓低了的八卦聲，伴隨著整理精油玻璃瓶的清脆碰撞。
「力小姐今天手筆夠大的，直接包了樓上12層做SPA。」
「可不是。這華城的富太太，今天來了得有五六個吧？」另一個聲音帶著點不解，「這力小姐自己還沒結婚，倒是跟這些太太團走得很近。」
「你是不是傻？」先前的聲音輕嗤了一聲，透著點看透門道的篤定，「這枕邊風吹得才有用呢！把這些闊太太哄高興了，回家在老公耳邊隨便提一嘴，什麼事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