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以前是聰慧，現在是狡猾
裴知雨確實沒誇大，新的一周剛起頭，他便忙得不見人影。
接連幾天，時白連他的衣角都沒在家裡碰著過。
轉眼到了周三，時白下班後牽著雨坨坨在小區里繞了一大圈，剛進門換下鞋，典藏行管家的電話就掐著點進來了。
「時小姐，您的蓮紋保險柜已安全運抵華城。稍後車隊會直接送至您預留的地址，請問您現在方便簽收嗎？」
「方便，送來吧。」
掛斷電話，時白指尖在屏幕上漫不經心地輕敲兩下，順手撥通了裴知雨的號碼。
「怎麼了？」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里夾雜著紙張翻閱的沙沙聲和壓抑的討論聲，顯然人還在會議室里。
「典藏行來信兒了，東西已經到了華城。」時白一邊單手解開外套紐扣，「你一會兒能回來麼？」
「我這邊還在過會，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裴知雨語速略快，「你自己先驗貨？是直接送去家裡？」
「嗯，家裡。」
「行。」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助理低聲的一句「裴總，下一項數據」，時白識趣地止住話頭：「那你先忙。」
「好。」
丟下手機，時白瞥了一眼吧檯上拌得隨意的輕食沙拉，頓時失了胃口。
她轉身走到恆溫酒櫃前，挑了支紅酒利落地開瓶。
暗紅色的酒液注入高腳杯，她慵懶地靠在島台邊緣，目光越過大平層寬闊的落地窗，將華城璀璨卻冰冷的夜景盡收眼底。
另一隻手裡把玩著一枚造型古樸的胸針，金屬冷硬的質感硌著指腹。她垂下眼睫，發出一聲輕得幾不可聞的嘆息，唇角卻極具玩味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半杯酒還沒見底，玄關處的門鈴突兀響起。
時白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可視屏幕里映出的卻不是穿著制服的典藏行管家。
門一拉開，沈丘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風衣站在外頭，手裡拎著那個尺寸精巧卻分量極沉的蓮紋保險箱。
「丘哥？」時白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側身讓出通道，「你親自跑一趟送貨？裴知雨還沒下班呢。」
「我知道他不在。」沈丘越過她走進客廳，將保險箱平穩地擱在茶几上。「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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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白面色不改，反手關上門，迆迆然走回吧檯前，舉了舉手裡的杯子：「喝點什麼？紅酒將就一下？」
「可以。」
時白取過一隻乾淨的醒酒杯，暗紅的液體順著杯壁蜿蜒而下。
她將酒杯順著平滑的大理石台面推到沈丘手邊，自己則倚著背後的酒櫃，姿態依舊鬆弛。
沈丘沒有去碰那杯酒。他的視線從茶几上那隻沉甸甸的蓮紋保險箱，慢條斯理地挪回島台，最終定格在時白隨手擱在一旁的那枚胸針上。「這箱子裡裝的東西，你應該一早就知道是什麼了。」
暗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細碎的漣漪。
時白目光清朗，甚至還頗為無辜地偏了偏頭：「丘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丘終於端起了那杯紅酒，卻沒喝，只捏著杯柄在指間緩緩轉動。「你回國前，繞開知雨，悄無聲息地提前聯繫了方佩。然後一下飛機，就順理成章地製造了一場『湊巧』的重逢？」
他眼皮微抬，目光一寸寸收緊，像釘子一樣扎向時白：「那些看似偶然的機緣、恰好能用上的舊物，還有……被你當做籌碼的舊情。這一環扣一環，拿捏人心的手段，設計得確實漂亮。」
沈丘停頓片刻，語氣里辨不出是嘲弄還是警惕：「你確實變化很大。以前聰慧，現在是狡猾。」
時白沒惱，嘴角的弧度連一絲都沒變。「丘哥，三十六計里，你今晚這齣，算敲山震虎，還是挑撥離間啊？」
沈丘沒接她的太極，只是平鋪直敘地扔下一句：「力莞回華城的航班，跟你是同一班。」
「是嗎？」時白眼睫都沒顫一下，語氣輕飄飄的，「我不知道。」
「時白。」沈丘連名帶姓地叫她，臉上的散漫徹底收斂。他屈起食指，骨節在吧檯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我跟你的交情，僅僅建立在裴知雨的面子上。我平時懶得管閒事，但誰也別想算計我兄弟。」
沈丘盯著時白的眼睛，字字句句咬得極重：「當年不管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和藉口，都不該一言不發地消失。裴知雨對你用情到了什麼地步，你心裡清楚，我看著也明白。但凡事不過三。」
他將手裡的酒杯擱回台面，發出一聲冷硬的脆響。「再有下一次，就算裴知雨再怎麼護著你、捨不得動你，我也會親自出手收拾你。」
「你要真想跟他劃清界限，做事就別這麼拖泥帶水。」沈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見血，「別拿戲弄別人的感情，來當做你達成目的的工具。這事兒不地道，時白。」
時白迎著他的視線，一直維持著的那層雲淡風輕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情，我會補償他的。」
聽到「補償」兩個字，沈丘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他輕嗤了一聲，眼神里多了一絲悲憫。
「你太自負了。你真以為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你？你不知道吧，如果今年你沒有出現，裴知雨馬上就會有新的未婚妻。」
時白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
沈丘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最後的偽裝：「所以，你是故意卡在博洋年會之前回的華城。你怕他真的成了別人的，你手裡這張最好用的牌，就徹底廢了。」
「我話已至此。」
說完，沈丘沒再多留一秒，轉身大步走向玄關。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關上，偌大的平層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恆溫酒櫃壓縮機運轉的微弱嗡鳴。
時白僵立在原地，足足站了幾分鐘，直到腿彎泛起一陣酸楚。
她突然伸手抓起自己那杯紅酒，仰起頭，將杯子裡剩下的猩紅液體一口氣猛灌進喉嚨。
喝得太急，辛辣的酒液直接嗆進了氣管。
她死死咬緊腮幫子，下頜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硬生生將那陣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咳嗽咽了回去。
口腔里、喉管里，全是一股難以名狀的苦澀，苦得連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
沈丘的通透像一把剔骨刀，把她那些自欺欺人的藉口剝得乾乾淨淨。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是在懸崖邊走鋼絲，卻又最卑劣地拽著裴知雨的真心當了安全繩。
頭頂昏黃的氛圍燈刺得人眼暈。時白沒有眨眼，眼眶被硬生生逼出了一片猩紅。
兩滴淚珠順著眼尾無聲地砸了下來······
她閉上眼，緩緩低下頭，將那張再也繃不住的臉，深深埋進了冰涼的掌心裡。
接連幾天，時白連他的衣角都沒在家裡碰著過。
轉眼到了周三，時白下班後牽著雨坨坨在小區里繞了一大圈，剛進門換下鞋，典藏行管家的電話就掐著點進來了。
「時小姐，您的蓮紋保險柜已安全運抵華城。稍後車隊會直接送至您預留的地址，請問您現在方便簽收嗎？」
「方便，送來吧。」
掛斷電話，時白指尖在屏幕上漫不經心地輕敲兩下，順手撥通了裴知雨的號碼。
「怎麼了？」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里夾雜著紙張翻閱的沙沙聲和壓抑的討論聲，顯然人還在會議室里。
「典藏行來信兒了，東西已經到了華城。」時白一邊單手解開外套紐扣，「你一會兒能回來麼？」
「我這邊還在過會，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裴知雨語速略快，「你自己先驗貨？是直接送去家裡？」
「嗯，家裡。」
「行。」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助理低聲的一句「裴總，下一項數據」，時白識趣地止住話頭：「那你先忙。」
「好。」
丟下手機，時白瞥了一眼吧檯上拌得隨意的輕食沙拉，頓時失了胃口。
她轉身走到恆溫酒櫃前，挑了支紅酒利落地開瓶。
暗紅色的酒液注入高腳杯，她慵懶地靠在島台邊緣，目光越過大平層寬闊的落地窗，將華城璀璨卻冰冷的夜景盡收眼底。
另一隻手裡把玩著一枚造型古樸的胸針，金屬冷硬的質感硌著指腹。她垂下眼睫，發出一聲輕得幾不可聞的嘆息，唇角卻極具玩味地向上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半杯酒還沒見底，玄關處的門鈴突兀響起。
時白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可視屏幕里映出的卻不是穿著制服的典藏行管家。
門一拉開，沈丘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風衣站在外頭，手裡拎著那個尺寸精巧卻分量極沉的蓮紋保險箱。
「丘哥？」時白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側身讓出通道，「你親自跑一趟送貨？裴知雨還沒下班呢。」
「我知道他不在。」沈丘越過她走進客廳，將保險箱平穩地擱在茶几上。「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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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時白取過一隻乾淨的醒酒杯，暗紅的液體順著杯壁蜿蜒而下。
她將酒杯順著平滑的大理石台面推到沈丘手邊，自己則倚著背後的酒櫃，姿態依舊鬆弛。
沈丘沒有去碰那杯酒。他的視線從茶几上那隻沉甸甸的蓮紋保險箱，慢條斯理地挪回島台，最終定格在時白隨手擱在一旁的那枚胸針上。「這箱子裡裝的東西，你應該一早就知道是什麼了。」
暗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細碎的漣漪。
時白目光清朗，甚至還頗為無辜地偏了偏頭：「丘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丘終於端起了那杯紅酒，卻沒喝，只捏著杯柄在指間緩緩轉動。「你回國前，繞開知雨，悄無聲息地提前聯繫了方佩。然後一下飛機，就順理成章地製造了一場『湊巧』的重逢？」
他眼皮微抬，目光一寸寸收緊，像釘子一樣扎向時白：「那些看似偶然的機緣、恰好能用上的舊物，還有……被你當做籌碼的舊情。這一環扣一環，拿捏人心的手段，設計得確實漂亮。」
沈丘停頓片刻，語氣里辨不出是嘲弄還是警惕：「你確實變化很大。以前聰慧，現在是狡猾。」
時白沒惱，嘴角的弧度連一絲都沒變。「丘哥，三十六計里，你今晚這齣，算敲山震虎，還是挑撥離間啊？」
沈丘沒接她的太極，只是平鋪直敘地扔下一句：「力莞回華城的航班，跟你是同一班。」
「是嗎？」時白眼睫都沒顫一下，語氣輕飄飄的，「我不知道。」
「時白。」沈丘連名帶姓地叫她，臉上的散漫徹底收斂。他屈起食指，骨節在吧檯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我跟你的交情，僅僅建立在裴知雨的面子上。我平時懶得管閒事，但誰也別想算計我兄弟。」
沈丘盯著時白的眼睛，字字句句咬得極重：「當年不管你有什麼天大的理由和藉口，都不該一言不發地消失。裴知雨對你用情到了什麼地步，你心裡清楚，我看著也明白。但凡事不過三。」
他將手裡的酒杯擱回台面，發出一聲冷硬的脆響。「再有下一次，就算裴知雨再怎麼護著你、捨不得動你，我也會親自出手收拾你。」
「你要真想跟他劃清界限，做事就別這麼拖泥帶水。」沈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見血，「別拿戲弄別人的感情，來當做你達成目的的工具。這事兒不地道，時白。」
時白迎著他的視線，一直維持著的那層雲淡風輕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情，我會補償他的。」
聽到「補償」兩個字，沈丘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他輕嗤了一聲，眼神里多了一絲悲憫。
「你太自負了。你真以為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你？你不知道吧，如果今年你沒有出現，裴知雨馬上就會有新的未婚妻。」
時白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
沈丘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毫不留情地戳破她最後的偽裝：「所以，你是故意卡在博洋年會之前回的華城。你怕他真的成了別人的，你手裡這張最好用的牌，就徹底廢了。」
「我話已至此。」
說完，沈丘沒再多留一秒，轉身大步走向玄關。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關上，偌大的平層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恆溫酒櫃壓縮機運轉的微弱嗡鳴。
時白僵立在原地，足足站了幾分鐘，直到腿彎泛起一陣酸楚。
她突然伸手抓起自己那杯紅酒，仰起頭，將杯子裡剩下的猩紅液體一口氣猛灌進喉嚨。
喝得太急，辛辣的酒液直接嗆進了氣管。
她死死咬緊腮幫子，下頜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硬生生將那陣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咳嗽咽了回去。
口腔里、喉管里，全是一股難以名狀的苦澀，苦得連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
沈丘的通透像一把剔骨刀，把她那些自欺欺人的藉口剝得乾乾淨淨。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是在懸崖邊走鋼絲，卻又最卑劣地拽著裴知雨的真心當了安全繩。
頭頂昏黃的氛圍燈刺得人眼暈。時白沒有眨眼，眼眶被硬生生逼出了一片猩紅。
兩滴淚珠順著眼尾無聲地砸了下來······
她閉上眼，緩緩低下頭，將那張再也繃不住的臉，深深埋進了冰涼的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