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白，你當我是個傻子嗎？
酒店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
裴知雨走到那輛黑色的路虎SUV旁，卻沒拉開駕駛座的門，而是繞到另一側，長腿一跨，坐進了後排。
是下午時白坐過的位置。
車廂里很安靜，寬大的真皮座椅間，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屬於她的氣息。
裴知雨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合攏雙眼。
三年了。
他抬起一隻手，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扔在寬大的中控台上，指腹用力按壓著眉心。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弧度，溢出一聲極輕、卻透著幾分嘲弄的冷笑。
「時白，你當我是個傻子麼？」
閉上眼的瞬間，那道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句跨越時空的魔咒，再次在耳邊盤旋。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不在服務區。Sorry……」
時光被強行拽回三年前的那個上午。
民政局大廳外的台階上，陽光刺眼。裴知雨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手裡捏著那張早就被汗水浸濕、揉皺的排隊叫號紙，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一遍，兩遍，十遍。
電話那頭永遠只有那段毫無起伏的提示音。
起初，他以為只是路上堵車，或者手機沒電。
可當他驅車趕到時家時，迎接他的只有緊鎖的大門和拉上的窗簾。
那天他幾乎翻遍了整座城市。朋友、同學、親戚，所有能聯繫上的人他都找了，結果卻讓人不寒而慄。
不止時白，連同她的父母，整個時家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生生抹去了一樣，憑空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在接下來無數個熬紅了眼的深夜裡，裴知雨在腦子裡瘋狂推演過無數種可能：家裡突發變故？被人威脅？甚至絕症？
他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去查，可查出來的結果卻乾乾淨淨。沒有債務，沒有仇家，什麼都沒有。
沒有那麼多苦大仇深的緣由，就只是單純的、毫無徵兆的不告而別。在他滿心歡喜準備和她領證的那一天。
「叩叩。」
兩聲沉悶的敲擊聲隔著車窗玻璃傳來，驟然切斷了車廂里令人窒息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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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睜開眼，眼底翻湧的晦暗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長吁了一口氣，伸手拿過中控台上的金絲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然後指尖一動，按下了車窗鍵。
站在車外的時白愣了一下，只能往後退了半步，彎下腰透過後排半開的窗縫看向車內。
地下車庫的冷風灌進去，她侷促地抓了抓衣角，面露尷尬：「我有個包忘在后座了。」
裴知雨坐在原位沒動，透過後視鏡看著她，語氣不咸不淡：「你怎麼證明那是你的？」
時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裡面裝的是我明天面試要用的資料。」
「是嗎？」男人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鏡片後的眼神帶了幾分戲謔，「我不給，你會怎樣？求我嗎？」
他微微挑起半邊眉毛，似乎鐵了心要看她低聲下氣的樣子。
時白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混帳樣氣得夠嗆，剛想發作，一陣陰冷的穿堂風正好從地下車庫的通風口吹過來。
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雙手交疊搓了一下手臂。
裴知雨的視線順著她的動作掃過去。
她顯然是剛洗完澡就匆匆跑下來的。原本披散的捲髮隨意挽了個髮髻，發尾還帶著未乾的水汽。
身上就套了一件薄薄的寬大衛衣，下半身甚至只穿了一條短褲，兩條白皙的腿就這麼大喇喇地暴露在車庫十來度的陰冷空氣里，膝蓋已經凍得有些泛紅。
裴知雨喉結滾了滾，原本還想繼續刺她的那些話，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緊繃著下頜線，盯著她被風吹得有些發抖的肩膀看了兩秒，最終還是煩躁地移開了視線。
「咔噠。」
車廂里響起中控鎖彈開的清脆聲響。
「自己拿。」他重新閉上了眼睛，沒再看她。
順著半降的車窗看進去，時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電腦包。包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座椅上，偏偏死死挨著裴知雨手邊的位置。
「你能遞一下給我麼？」時白站在車外，試探著問了一句。
時白咬了咬下唇，只能認命地繞過寬大的車頭，走到另一側。她拉開后座的車門，俯身探進車廂去夠那個包。
指尖剛勾到包的帶子，她的動作忽然一頓。距離拉近後，她才察覺出裴知雨的狀態不對勁。
他呼吸比平時沉重得多，眉頭緊緊蹙著，側臉在車庫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你……不舒服嗎？」時白下意識問出了口，抓著包的手懸在了半空。
裴知雨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眼睛裡蒙著一層因為高熱而起的紅血絲，可看向她時，眼神卻依舊像帶刺。
「你還會在乎我的死活？」
時白被這句話狠狠噎了一下，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車庫裡的冷風順著大開的車門肆無忌憚地灌進來，她本就光著的雙腿被凍得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包，又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強撐的男人，緊繃的肩膀最終還是塌了下來。
她沒有退出去，而是索性拎著包坐進車裡，「砰」的一聲帶上車門，將陰冷的穿堂風徹底隔絕在外。
狹窄的車廂里，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時白沒理會他剛才刺耳的言語，直接傾身湊過去，用手背貼上了他的額頭，觸手驚人的滾燙。
時白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車裡以前備著的藥箱還在嗎？」
裴知雨沒答話，只是微眯著眼，由著她折騰。
見他不吱聲，時白乾脆半跪在后座上，探出大半個身子去夠前排副駕的儲物箱。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剛沐浴完的、夾雜著溫熱水汽的清甜香味，一點點蓋過了車廂里原本冷硬的皮革味，絲絲縷縷地鑽進裴知雨的鼻腔。
「你今晚不是去相親了嗎？那位力小姐呢？」時白一邊盲摸著儲物箱的卡扣，一邊忍不住碎碎念，鼻尖嗅到一絲混雜的異樣，「你喝酒了？司機怎麼也沒留下來看著你……」
折騰了半天，指尖離把手始終還差著幾厘米。時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退回原位：「手太短了。」
她推開車門，頂著車庫裡的冷風繞到前排，拉開副駕的門拿出那個熟悉的白色小藥箱，這才又重新鑽回后座。
「啪。」
車頂的閱讀燈被按亮，昏暗的車廂瞬間被暖黃的光線填滿。
時白低頭打開藥箱翻找退燒藥，一抬眼，動作卻頓住了。
裴知雨根本沒有閉眼休息。從她探身找東西，到下車繞一圈回來，從頭到尾，他都維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連一根手指都沒挪動過。
那雙因為發燒和酒精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就這麼在昏黃的光影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沒說話，也沒了剛才那種帶刺的嘲弄，只剩下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專注。
裴知雨走到那輛黑色的路虎SUV旁，卻沒拉開駕駛座的門，而是繞到另一側，長腿一跨，坐進了後排。
是下午時白坐過的位置。
車廂里很安靜，寬大的真皮座椅間，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屬於她的氣息。
裴知雨向後靠在椅背上，緩緩合攏雙眼。
三年了。
他抬起一隻手，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扔在寬大的中控台上，指腹用力按壓著眉心。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弧度，溢出一聲極輕、卻透著幾分嘲弄的冷笑。
「時白，你當我是個傻子麼？」
閉上眼的瞬間，那道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句跨越時空的魔咒，再次在耳邊盤旋。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不在服務區。Sorry……」
時光被強行拽回三年前的那個上午。
民政局大廳外的台階上，陽光刺眼。裴知雨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手裡捏著那張早就被汗水浸濕、揉皺的排隊叫號紙，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一遍，兩遍，十遍。
電話那頭永遠只有那段毫無起伏的提示音。
起初，他以為只是路上堵車，或者手機沒電。
可當他驅車趕到時家時，迎接他的只有緊鎖的大門和拉上的窗簾。
那天他幾乎翻遍了整座城市。朋友、同學、親戚，所有能聯繫上的人他都找了，結果卻讓人不寒而慄。
不止時白，連同她的父母，整個時家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生生抹去了一樣，憑空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在接下來無數個熬紅了眼的深夜裡，裴知雨在腦子裡瘋狂推演過無數種可能：家裡突發變故？被人威脅？甚至絕症？
他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去查，可查出來的結果卻乾乾淨淨。沒有債務，沒有仇家，什麼都沒有。
沒有那麼多苦大仇深的緣由，就只是單純的、毫無徵兆的不告而別。在他滿心歡喜準備和她領證的那一天。
「叩叩。」
兩聲沉悶的敲擊聲隔著車窗玻璃傳來，驟然切斷了車廂里令人窒息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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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睜開眼，眼底翻湧的晦暗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長吁了一口氣，伸手拿過中控台上的金絲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然後指尖一動，按下了車窗鍵。
站在車外的時白愣了一下，只能往後退了半步，彎下腰透過後排半開的窗縫看向車內。
地下車庫的冷風灌進去，她侷促地抓了抓衣角，面露尷尬：「我有個包忘在后座了。」
裴知雨坐在原位沒動，透過後視鏡看著她，語氣不咸不淡：「你怎麼證明那是你的？」
時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裡面裝的是我明天面試要用的資料。」
「是嗎？」男人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鏡片後的眼神帶了幾分戲謔，「我不給，你會怎樣？求我嗎？」
他微微挑起半邊眉毛，似乎鐵了心要看她低聲下氣的樣子。
時白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混帳樣氣得夠嗆，剛想發作，一陣陰冷的穿堂風正好從地下車庫的通風口吹過來。
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雙手交疊搓了一下手臂。
裴知雨的視線順著她的動作掃過去。
她顯然是剛洗完澡就匆匆跑下來的。原本披散的捲髮隨意挽了個髮髻，發尾還帶著未乾的水汽。
身上就套了一件薄薄的寬大衛衣，下半身甚至只穿了一條短褲，兩條白皙的腿就這麼大喇喇地暴露在車庫十來度的陰冷空氣里，膝蓋已經凍得有些泛紅。
裴知雨喉結滾了滾，原本還想繼續刺她的那些話，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緊繃著下頜線，盯著她被風吹得有些發抖的肩膀看了兩秒，最終還是煩躁地移開了視線。
「咔噠。」
車廂里響起中控鎖彈開的清脆聲響。
「自己拿。」他重新閉上了眼睛，沒再看她。
順著半降的車窗看進去，時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電腦包。包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座椅上，偏偏死死挨著裴知雨手邊的位置。
「你能遞一下給我麼？」時白站在車外，試探著問了一句。
時白咬了咬下唇，只能認命地繞過寬大的車頭，走到另一側。她拉開后座的車門，俯身探進車廂去夠那個包。
指尖剛勾到包的帶子，她的動作忽然一頓。距離拉近後，她才察覺出裴知雨的狀態不對勁。
他呼吸比平時沉重得多，眉頭緊緊蹙著，側臉在車庫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你……不舒服嗎？」時白下意識問出了口，抓著包的手懸在了半空。
裴知雨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眼睛裡蒙著一層因為高熱而起的紅血絲，可看向她時，眼神卻依舊像帶刺。
「你還會在乎我的死活？」
時白被這句話狠狠噎了一下，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車庫裡的冷風順著大開的車門肆無忌憚地灌進來，她本就光著的雙腿被凍得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包，又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強撐的男人，緊繃的肩膀最終還是塌了下來。
她沒有退出去，而是索性拎著包坐進車裡，「砰」的一聲帶上車門，將陰冷的穿堂風徹底隔絕在外。
狹窄的車廂里，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時白沒理會他剛才刺耳的言語，直接傾身湊過去，用手背貼上了他的額頭，觸手驚人的滾燙。
時白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眉頭瞬間擰緊：「車裡以前備著的藥箱還在嗎？」
裴知雨沒答話，只是微眯著眼，由著她折騰。
見他不吱聲，時白乾脆半跪在后座上，探出大半個身子去夠前排副駕的儲物箱。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剛沐浴完的、夾雜著溫熱水汽的清甜香味，一點點蓋過了車廂里原本冷硬的皮革味，絲絲縷縷地鑽進裴知雨的鼻腔。
「你今晚不是去相親了嗎？那位力小姐呢？」時白一邊盲摸著儲物箱的卡扣，一邊忍不住碎碎念，鼻尖嗅到一絲混雜的異樣，「你喝酒了？司機怎麼也沒留下來看著你……」
折騰了半天，指尖離把手始終還差著幾厘米。時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退回原位：「手太短了。」
她推開車門，頂著車庫裡的冷風繞到前排，拉開副駕的門拿出那個熟悉的白色小藥箱，這才又重新鑽回后座。
「啪。」
車頂的閱讀燈被按亮，昏暗的車廂瞬間被暖黃的光線填滿。
時白低頭打開藥箱翻找退燒藥，一抬眼，動作卻頓住了。
裴知雨根本沒有閉眼休息。從她探身找東西，到下車繞一圈回來，從頭到尾，他都維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連一根手指都沒挪動過。
那雙因為發燒和酒精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就這麼在昏黃的光影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沒說話，也沒了剛才那種帶刺的嘲弄，只剩下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