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東有啟明，西有長庚
晚上，臨睡前。
手機震動時，時白正坐在床邊擦頭髮。屏幕上閃爍著「裴知雨」三個字。
她動作頓了一下，劃開接聽：「餵？」
聽筒里安靜了一秒：「是我，裴知雨。」
「我知道。」時白扯下頭上的干發帽，語氣平平，「有事嗎？」
「今天中午的話，我回去想了想。」裴知雨的聲音順著電波傳過來，略顯低沉，透著股少見的鄭重，「確實是我欠考慮。所以，我現在正式問一次，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吃頓飯。」
時白擦頭髮的手停了。她垂下眼，故意晾了他幾秒，才慢吞吞地開口：「我中午不是說了嗎？吃飯，沒興趣。」
電話那頭傳來極輕的呼吸聲。裴知雨試圖理清邏輯：「你生氣了？因為那晚我發燒麻煩了你，還是因為今天中午我沒提前預約？」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
「不太清楚。」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時白把干發帽隨手扔到床尾，索性把話挑明了，「我原本覺得你這人挺好的，也挺……喜歡你的。但你莫名其妙就是不理我，整整一個月。我給你發那麼多條信息，你就回一個『嗯』字。這難道不是『別煩我』的意思嗎？」
聽筒兩端同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時白撥弄了一下半乾的頭髮，聲音冷下來幾分：「我有自知之明，就不占用小裴總的時間了。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有。」裴知雨接得極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
另一邊，臥室落地窗前。
裴知雨單手抵著玻璃，指骨微微泛白。剛才那句直白的「挺喜歡你的」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得人心跳漏了一拍，還沒等他細品，緊接著就是一句冷酷的「掛了」。
他腦袋飛速運轉，喉結滾了滾，試圖找一個能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
「俱樂部剛到了一台新車。」裴知雨穩住聲線，拋出誘餌，「你有興趣來看看嗎？」
「什麼時候？」
抵在玻璃上的手指終於鬆開，裴知雨微微站直了身子，順勢接話：「明天？我接你。」
「明天上午不行。」時白盤腿坐在床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要去天文館做科普志願者，估計得忙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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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午我去天文館接你。」裴知雨反應極快，不動聲色地把剛才沒約成的飯局又塞了回去，「吃完飯，下午去試車。」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也行。」
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落了下來，裴知雨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聲線也跟著放鬆了幾分：「好，明天見。」
「嗯，明天見。」
次日中午，科普活動結束。
時白剛背著包走出天文館大門，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時白！」同來做志願者的一個男生小跑著追了上來。
「你好。」時白停下腳步。
「你好，我叫張賀宇，也是華大的，大二計算機系。」
「學長好。」時白禮貌地頷首，「找我有事嗎？」
張賀宇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殷勤：「你剛才的雙語演講特別棒。能不能加個微信？下次再有這種志願活動，咱們可以一起，拼車坐地鐵也算有個伴。」
大家都是同校，時白沒多想，摸出手機：「行。」
馬路對面，裴知雨推開車門，一眼就看見台階上正準備掃碼加好友的兩人。
看著那男生湊近的距離，他胸口莫名竄起一股煩躁。
「汐汐。」
時白聞聲抬起頭，視線觸碰到他的瞬間，動作猛地頓住。
紅色？
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認識這麼久，裴知雨的衣櫃裡似乎永遠只有冷調的黑白灰。可今天，他居然穿了一件紅色的休閒T恤，搭著寬鬆的白色長褲。
平時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硬生生被這身衣服襯出了幾分張揚的惹眼。
雖然有一定距離，但張賀宇感受到對方身上極強的壓迫感，乾笑了一聲，「這是你男朋友？」
「不是。」時白否認得極快，順手把手機揣回兜里，「朋友。」轉頭朝張賀宇揮了揮手：「學長，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
「拜拜。」
車廂里，時白扯過安全帶扣好，視線卻沒忍住往旁邊飄。
平時看慣了這人一身生人勿近的冷色調，冷不丁換上這麼扎眼的顏色，實在讓人很難忽略。
車子平穩匯入車流。
「你今天受什麼刺激了？」她語氣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狡黠，尾音微微上揚：「怎麼穿起紅色了？」
裴知雨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聽出她話里那點輕快的試探，語氣聽起來依舊漫不經心，「因為有個小丫頭說過，我穿紅色應該挺好看的。」
時白原本只是想調侃他一句，沒料到他接得這麼直白，甚至連藉口都懶得找。
她輕咳了一聲，飛快地把臉轉向副駕駛的車窗外，假裝看街景。
車窗玻璃上映出女孩的側臉，緊緊抿著的唇角掙扎了兩下，最後還是沒壓住，偷偷彎出一個明晃晃的弧度。
裴知雨看著後視鏡，餘光將她彆扭轉過去的後腦勺，以及玻璃上那個模糊的笑影盡收眼底。他搭在方向盤上的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極為愉悅。
下午臨近黃昏，幾圈疾馳下來，新跑車穩穩停在賽道邊緣。
遠處的地平線已經被落日染透，大片大片的橘金色鋪在空曠的場地上。
引擎的餘溫還在空氣里散發著熱氣，兩人推門下車，靠在車門邊吹風。
裴知雨手肘搭著車頂，「時白，你昨天電話里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
周遭很靜，只有風吹過賽道護欄的輕響。
「字面意思。」說完，時白面向遠處的夕陽。
她抬起一隻手，拇指和食指在半空中虛虛一合，像是一把捏住了那顆金桔黃的落日。
「你知道長庚星嗎？」
「不知道。」
「長庚星就是我們說的金星，古人也叫它昏星。」時白的聲音在風裡顯得很輕快，「金星運行到太陽東側，黃昏日落後，它是西方低空最亮的那顆星星。」
她嫣然一笑，微微仰起頭，任由黃昏暖橘色的光線毫無保留地灑在臉上。
裴知雨的視線根本沒往天上看。
他的目光全落在了她被晚霞鍍了一層柔光的側顏上。
平時清冷的眉眼，此刻被夕陽映得白皙又溫婉。
「我聽過《詩經》里有寫。東有啟明，西有長庚。」
「對。」時白轉過頭，眼裡映著細碎的霞光，「啟明星是晨星。」
晨星迎著日出，昏星伴著日落。明明是同一顆星，只是出現的時間不同。
裴知雨看著她的眼睛，沒再說話。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那荒唐躲避的一個月，就像是錯過了晨星的早晨。但好在，他現在抓住了黃昏。
手機震動時，時白正坐在床邊擦頭髮。屏幕上閃爍著「裴知雨」三個字。
她動作頓了一下，劃開接聽：「餵？」
聽筒里安靜了一秒：「是我，裴知雨。」
「我知道。」時白扯下頭上的干發帽，語氣平平，「有事嗎？」
「今天中午的話，我回去想了想。」裴知雨的聲音順著電波傳過來，略顯低沉，透著股少見的鄭重，「確實是我欠考慮。所以，我現在正式問一次，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吃頓飯。」
時白擦頭髮的手停了。她垂下眼，故意晾了他幾秒，才慢吞吞地開口：「我中午不是說了嗎？吃飯，沒興趣。」
電話那頭傳來極輕的呼吸聲。裴知雨試圖理清邏輯：「你生氣了？因為那晚我發燒麻煩了你，還是因為今天中午我沒提前預約？」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
「不太清楚。」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時白把干發帽隨手扔到床尾，索性把話挑明了，「我原本覺得你這人挺好的，也挺……喜歡你的。但你莫名其妙就是不理我，整整一個月。我給你發那麼多條信息，你就回一個『嗯』字。這難道不是『別煩我』的意思嗎？」
聽筒兩端同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時白撥弄了一下半乾的頭髮，聲音冷下來幾分：「我有自知之明，就不占用小裴總的時間了。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有。」裴知雨接得極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
另一邊，臥室落地窗前。
裴知雨單手抵著玻璃，指骨微微泛白。剛才那句直白的「挺喜歡你的」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得人心跳漏了一拍，還沒等他細品，緊接著就是一句冷酷的「掛了」。
他腦袋飛速運轉，喉結滾了滾，試圖找一個能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
「俱樂部剛到了一台新車。」裴知雨穩住聲線，拋出誘餌，「你有興趣來看看嗎？」
「什麼時候？」
抵在玻璃上的手指終於鬆開，裴知雨微微站直了身子，順勢接話：「明天？我接你。」
「明天上午不行。」時白盤腿坐在床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要去天文館做科普志願者，估計得忙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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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午我去天文館接你。」裴知雨反應極快，不動聲色地把剛才沒約成的飯局又塞了回去，「吃完飯，下午去試車。」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也行。」
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落了下來，裴知雨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聲線也跟著放鬆了幾分：「好，明天見。」
「嗯，明天見。」
次日中午，科普活動結束。
時白剛背著包走出天文館大門，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時白！」同來做志願者的一個男生小跑著追了上來。
「你好。」時白停下腳步。
「你好，我叫張賀宇，也是華大的，大二計算機系。」
「學長好。」時白禮貌地頷首，「找我有事嗎？」
張賀宇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殷勤：「你剛才的雙語演講特別棒。能不能加個微信？下次再有這種志願活動，咱們可以一起，拼車坐地鐵也算有個伴。」
大家都是同校，時白沒多想，摸出手機：「行。」
馬路對面，裴知雨推開車門，一眼就看見台階上正準備掃碼加好友的兩人。
看著那男生湊近的距離，他胸口莫名竄起一股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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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白聞聲抬起頭，視線觸碰到他的瞬間，動作猛地頓住。
紅色？
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認識這麼久，裴知雨的衣櫃裡似乎永遠只有冷調的黑白灰。可今天，他居然穿了一件紅色的休閒T恤，搭著寬鬆的白色長褲。
平時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硬生生被這身衣服襯出了幾分張揚的惹眼。
雖然有一定距離，但張賀宇感受到對方身上極強的壓迫感，乾笑了一聲，「這是你男朋友？」
「不是。」時白否認得極快，順手把手機揣回兜里，「朋友。」轉頭朝張賀宇揮了揮手：「學長，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
「拜拜。」
車廂里，時白扯過安全帶扣好，視線卻沒忍住往旁邊飄。
平時看慣了這人一身生人勿近的冷色調，冷不丁換上這麼扎眼的顏色，實在讓人很難忽略。
車子平穩匯入車流。
「你今天受什麼刺激了？」她語氣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狡黠，尾音微微上揚：「怎麼穿起紅色了？」
裴知雨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聽出她話里那點輕快的試探，語氣聽起來依舊漫不經心，「因為有個小丫頭說過，我穿紅色應該挺好看的。」
時白原本只是想調侃他一句，沒料到他接得這麼直白，甚至連藉口都懶得找。
她輕咳了一聲，飛快地把臉轉向副駕駛的車窗外，假裝看街景。
車窗玻璃上映出女孩的側臉，緊緊抿著的唇角掙扎了兩下，最後還是沒壓住，偷偷彎出一個明晃晃的弧度。
裴知雨看著後視鏡，餘光將她彆扭轉過去的後腦勺，以及玻璃上那個模糊的笑影盡收眼底。他搭在方向盤上的食指輕輕敲了兩下，極為愉悅。
下午臨近黃昏，幾圈疾馳下來，新跑車穩穩停在賽道邊緣。
遠處的地平線已經被落日染透，大片大片的橘金色鋪在空曠的場地上。
引擎的餘溫還在空氣里散發著熱氣，兩人推門下車，靠在車門邊吹風。
裴知雨手肘搭著車頂，「時白，你昨天電話里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
周遭很靜，只有風吹過賽道護欄的輕響。
「字面意思。」說完，時白面向遠處的夕陽。
她抬起一隻手，拇指和食指在半空中虛虛一合，像是一把捏住了那顆金桔黃的落日。
「你知道長庚星嗎？」
「不知道。」
「長庚星就是我們說的金星，古人也叫它昏星。」時白的聲音在風裡顯得很輕快，「金星運行到太陽東側，黃昏日落後，它是西方低空最亮的那顆星星。」
她嫣然一笑，微微仰起頭，任由黃昏暖橘色的光線毫無保留地灑在臉上。
裴知雨的視線根本沒往天上看。
他的目光全落在了她被晚霞鍍了一層柔光的側顏上。
平時清冷的眉眼，此刻被夕陽映得白皙又溫婉。
「我聽過《詩經》里有寫。東有啟明，西有長庚。」
「對。」時白轉過頭，眼裡映著細碎的霞光，「啟明星是晨星。」
晨星迎著日出，昏星伴著日落。明明是同一顆星，只是出現的時間不同。
裴知雨看著她的眼睛，沒再說話。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那荒唐躲避的一個月，就像是錯過了晨星的早晨。但好在，他現在抓住了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