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缺不缺一條聽話的狗？
直到那一抹深色的大波浪捲髮消失在旋轉門外，桌上的氣氛才徹底沉了下來。
曲文拿過餐巾擦了擦手，隨手扔在桌上，剛才打圓場的輕浮勁兒蕩然無存。
「剛剛，汐汐撞見力婉秋了。」他端起水杯，語氣很淡。
「嗯。」裴知雨的反應出奇的平靜。他甚至沒有碰面前的餐具，只是看著時白留下的那個空了的咖啡杯。
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死水模樣，曲文冷笑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別在這兒跟我裝深沉。我剛才試探了她兩句，你猜怎麼著？四兩撥千斤，把我堵得啞口無言。」
曲文盯著裴知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敲打他：「這小丫頭這次回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心裡藏著事，而且是大事。就她那個撞了南牆也要把牆砸穿的脾氣，你如果再這麼遠遠看著……」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實打實的警告：「她絕對會單獨行動。到時候出了事，你連給她收屍都趕不上。」
裴知雨的視線終於從那個空咖啡杯上挪開。他靠向椅背，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低得像是從砂紙上刮過：
「時爺爺，去世了。」
曲文剛端起水杯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27號。」裴知雨垂下眼睫，眼底翻湧著濃重的疲憊與無力，「她接老爺子入土為安。」
曲文臉上的從容終於繃不住了。他慢慢把水杯放回桌上，眉頭緊鎖：「老爺子？」
裴知雨發出一聲極輕的「嗯」，隨後抬起手，用力按揉著突突直跳的眉骨。
「你以為我看不出她不對勁？」裴知雨閉著眼，嘴角扯出一個充滿自嘲的苦笑，「可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哪裡不對勁。她防我跟防賊一樣。」
他放下手，看向曲文，那雙向來冷沉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潰敗：「你還想讓我做到什麼地步？衝上去逼問？還是乾脆跪下來問問她，身邊缺不缺條聽話的狗？」
這句話說得極重，帶著幾分類似自虐的賭氣，卻把一個男人在心愛之人面前的束手無策扒得乾乾淨淨。
曲文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兩秒。
「別急。她最後還是會主動來找你的。而且，很快。」
「什麼意思？」
「剛才她跟力婉秋交鋒的時候，」曲文身子前傾，將聲音壓到最低，「她故意拋出了『賽車配件』這個詞。」
裴知雨的眼神瞬間變了。
話音未落，裴知雨原本靠著椅背的身體猝然前傾，眼底那點頹喪瞬間被極度的清明劈開。
「晚了。」他冷不丁吐出兩個字。
曲文一愣：「什麼？」
「她剛才坐在那兒一直看著窗外，」裴知雨一把抓起搭在旁邊的西裝外套，「是在記力婉秋的車牌號。」
水漬順著桌沿滴落，裴知雨已經大步邁出了座位：「你在這兒盯著，我去趟停車場。」
地下B2停車場，光線昏暗，冷風裡夾雜著機油與潮濕灰塵的混合氣味。
一輛黑色越野車的尾燈突兀地亮起，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裴知雨大步跨出電梯，目光瞬間鎖定那輛正準備駛離的車。他下頜線繃得死緊，長腿邁開，正要上前強行攔車。
「裴知雨？你找我？」
一道清冷中透著幾分訝異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後響起。
裴知雨的身形猛地一頓。他倏地回過頭。
時白就站在離他不到三米的承重柱旁。
她手裡隨意地勾著一把車鑰匙，大波浪捲髮被地下室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揚起，那雙眼睛在白熾燈下，乾淨、坦蕩，甚至還帶著點被莫名其妙打擾的疑惑。
就在這時，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悶響，那輛黑色越野車擦著裴知雨的身側駛向出口，很快便徹底融入了拐角的暗影里。
裴知雨的視線隨著消失的車尾燈掃過，隨後又極慢、極沉地落回時白臉上。
「他是誰？」裴知雨聲線壓得很低，帶著極強的審視意味。
「誰？」時白順著他的目光往空蕩蕩的出口瞥了一眼，隨後極其自然地收回視線，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不認識啊。」
「不認識？」裴知雨向前逼近了一步，「那你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面對他極具壓迫感的質問，時白連半步都沒退。
她只是輕輕晃了晃指尖勾著的車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想起有份資料落車上了，過來拿。」她微微仰起頭，迎上裴知雨的視線，語氣輕快又無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調侃，「怎麼，裴總現在連前女友下樓拿個東西，都要盤問了？」
滴水不漏。連呼吸的頻率、眼神的落點都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破綻。
裴知雨死死盯著她，目光像要剝開她那層無辜的皮。他太清楚她在撒謊了。
「文件呢？」他冷冷地伸出手。
「準備拿啊。」時白回答得理直氣壯。
裴知雨下巴微抬，朝她身後的車位揚了揚：「去。當著我的面拿。」
時白沒動。她索性雙手抱臂，背靠在身後的承重柱上，微微蹙起眉，做出一副很不解的樣子：「裴總，什麼意思啊？查崗查到前女友頭上了？」
「你說什麼意思？」裴知雨一步不讓，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她。
「我不知道啊。」時白拖長了尾音，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噢，對了~」
她看著裴知雨逐漸結冰的臉色，慢條斯理地補上一刀：「我想起來了，我今天輪休來著。天文台那邊，不用去了。」
前一秒還在餐廳說要去換班，這一秒就成了輪休。她甚至懶得把謊撒圓，明目張胆地告訴他：我就是在騙你，你能拿我怎麼樣？
裴知雨的後槽牙瞬間咬緊了。「好，輪休得好。」
時白沒理會他的咬牙切齒。腦海中極快地閃過手裡那張賽車配件的照片，她眼睫微動，重新抬眼看向裴知雨。
再開口時，語氣突然放軟了幾分，帶著點似是而非的試探：
「裴知雨，你昨天自己說的哦，我們沒有『下次』了。」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破綻的弧度，「那你現在這算什麼？作為『朋友』的第一次關心？」
裴知雨被她這句輕飄飄的「朋友」刺得太陽穴猛地一跳，終於憋不住破了功：「老子路過。」
「哦~」時白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轉身走到電梯前，按下上行鍵。
地下室安靜得只能聽見排風扇的嗡嗡聲，金屬門倒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你什麼時候回華城？」她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裴知雨看著她的背影，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冷硬：「等方琿和沈丘醒了之後。」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時白邁步走進去，轉過身，對上裴知雨的視線。
「嗯。那路上注意安全。」
曲文拿過餐巾擦了擦手，隨手扔在桌上，剛才打圓場的輕浮勁兒蕩然無存。
「剛剛，汐汐撞見力婉秋了。」他端起水杯，語氣很淡。
「嗯。」裴知雨的反應出奇的平靜。他甚至沒有碰面前的餐具，只是看著時白留下的那個空了的咖啡杯。
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死水模樣，曲文冷笑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別在這兒跟我裝深沉。我剛才試探了她兩句，你猜怎麼著？四兩撥千斤，把我堵得啞口無言。」
曲文盯著裴知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敲打他：「這小丫頭這次回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她心裡藏著事，而且是大事。就她那個撞了南牆也要把牆砸穿的脾氣，你如果再這麼遠遠看著……」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實打實的警告：「她絕對會單獨行動。到時候出了事，你連給她收屍都趕不上。」
裴知雨的視線終於從那個空咖啡杯上挪開。他靠向椅背，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低得像是從砂紙上刮過：
「時爺爺，去世了。」
曲文剛端起水杯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27號。」裴知雨垂下眼睫，眼底翻湧著濃重的疲憊與無力，「她接老爺子入土為安。」
曲文臉上的從容終於繃不住了。他慢慢把水杯放回桌上，眉頭緊鎖：「老爺子？」
裴知雨發出一聲極輕的「嗯」，隨後抬起手，用力按揉著突突直跳的眉骨。
「你以為我看不出她不對勁？」裴知雨閉著眼，嘴角扯出一個充滿自嘲的苦笑，「可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哪裡不對勁。她防我跟防賊一樣。」
他放下手，看向曲文，那雙向來冷沉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潰敗：「你還想讓我做到什麼地步？衝上去逼問？還是乾脆跪下來問問她，身邊缺不缺條聽話的狗？」
這句話說得極重，帶著幾分類似自虐的賭氣，卻把一個男人在心愛之人面前的束手無策扒得乾乾淨淨。
曲文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兩秒。
「別急。她最後還是會主動來找你的。而且，很快。」
「什麼意思？」
「剛才她跟力婉秋交鋒的時候，」曲文身子前傾，將聲音壓到最低，「她故意拋出了『賽車配件』這個詞。」
裴知雨的眼神瞬間變了。
話音未落，裴知雨原本靠著椅背的身體猝然前傾，眼底那點頹喪瞬間被極度的清明劈開。
「晚了。」他冷不丁吐出兩個字。
曲文一愣：「什麼？」
「她剛才坐在那兒一直看著窗外，」裴知雨一把抓起搭在旁邊的西裝外套，「是在記力婉秋的車牌號。」
水漬順著桌沿滴落，裴知雨已經大步邁出了座位：「你在這兒盯著，我去趟停車場。」
地下B2停車場，光線昏暗，冷風裡夾雜著機油與潮濕灰塵的混合氣味。
一輛黑色越野車的尾燈突兀地亮起，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裴知雨大步跨出電梯，目光瞬間鎖定那輛正準備駛離的車。他下頜線繃得死緊，長腿邁開，正要上前強行攔車。
「裴知雨？你找我？」
一道清冷中透著幾分訝異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後響起。
裴知雨的身形猛地一頓。他倏地回過頭。
時白就站在離他不到三米的承重柱旁。
她手裡隨意地勾著一把車鑰匙，大波浪捲髮被地下室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揚起，那雙眼睛在白熾燈下，乾淨、坦蕩，甚至還帶著點被莫名其妙打擾的疑惑。
就在這時，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悶響，那輛黑色越野車擦著裴知雨的身側駛向出口，很快便徹底融入了拐角的暗影里。
裴知雨的視線隨著消失的車尾燈掃過，隨後又極慢、極沉地落回時白臉上。
「他是誰？」裴知雨聲線壓得很低，帶著極強的審視意味。
「誰？」時白順著他的目光往空蕩蕩的出口瞥了一眼，隨後極其自然地收回視線，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不認識啊。」
「不認識？」裴知雨向前逼近了一步，「那你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面對他極具壓迫感的質問，時白連半步都沒退。
她只是輕輕晃了晃指尖勾著的車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想起有份資料落車上了，過來拿。」她微微仰起頭，迎上裴知雨的視線，語氣輕快又無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調侃，「怎麼，裴總現在連前女友下樓拿個東西，都要盤問了？」
滴水不漏。連呼吸的頻率、眼神的落點都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破綻。
裴知雨死死盯著她，目光像要剝開她那層無辜的皮。他太清楚她在撒謊了。
「文件呢？」他冷冷地伸出手。
「準備拿啊。」時白回答得理直氣壯。
裴知雨下巴微抬，朝她身後的車位揚了揚：「去。當著我的面拿。」
時白沒動。她索性雙手抱臂，背靠在身後的承重柱上，微微蹙起眉，做出一副很不解的樣子：「裴總，什麼意思啊？查崗查到前女友頭上了？」
「你說什麼意思？」裴知雨一步不讓，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她。
「我不知道啊。」時白拖長了尾音，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噢，對了~」
她看著裴知雨逐漸結冰的臉色，慢條斯理地補上一刀：「我想起來了，我今天輪休來著。天文台那邊，不用去了。」
前一秒還在餐廳說要去換班，這一秒就成了輪休。她甚至懶得把謊撒圓，明目張胆地告訴他：我就是在騙你，你能拿我怎麼樣？
裴知雨的後槽牙瞬間咬緊了。「好，輪休得好。」
時白沒理會他的咬牙切齒。腦海中極快地閃過手裡那張賽車配件的照片，她眼睫微動，重新抬眼看向裴知雨。
再開口時，語氣突然放軟了幾分，帶著點似是而非的試探：
「裴知雨，你昨天自己說的哦，我們沒有『下次』了。」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破綻的弧度，「那你現在這算什麼？作為『朋友』的第一次關心？」
裴知雨被她這句輕飄飄的「朋友」刺得太陽穴猛地一跳，終於憋不住破了功：「老子路過。」
「哦~」時白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轉身走到電梯前，按下上行鍵。
地下室安靜得只能聽見排風扇的嗡嗡聲，金屬門倒映出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
「你什麼時候回華城？」她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裴知雨看著她的背影，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冷硬：「等方琿和沈丘醒了之後。」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時白邁步走進去，轉過身，對上裴知雨的視線。
「嗯。那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