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時白,我們沒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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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排氣扇在頭頂發出嗡嗡的悶響。

  「所以,你要捏著我的自尊,玩到什麼時候?看我這麼難受,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裴知雨死死盯著她,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里終於漏出了一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時白,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這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男人,能低下的最卑微的頭顱。

  時白被迫仰著頭看他,視線撞進他通紅的眼底,她的呼吸也跟著亂了,下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閉了閉眼,狠心別開視線:「裴知雨,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解決。」

  「回答我。」裴知雨根本聽不進去這些理智的廢話。他抬起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頜骨,強行把她的臉轉回來,逼迫她看著自己。男人的手指冰得嚇人,貼在她的皮膚上,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時白,回答我。」

  時白看著他,眼淚砸在眼眶裡,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對不起,裴知雨。」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白清晰地感覺到,卡在自己下頜上的那隻手,力道驟然鬆懈。

  裴知雨眼底那點強撐著的光,在這一刻徹底碎裂、熄滅。他像是被人瞬間抽乾了脊樑里的骨血,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砰」地一聲,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

  時白心裡猛地一沉,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死死拽住了他腰間那截皺巴巴的襯衣下擺。

  「啪。」 一聲毫不留情的脆響。

  裴知雨揚起手,重重地打掉了她的手。時白的手背被打得發紅髮麻,僵在半空中,徹底愣住了。

  裴知雨低著頭,胸膛還在起伏,卻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亂且用力地抹了一把臉,再抬起眼時,眼底的瘋狂、委屈和祈求統統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冷漠。

  「時白,我們沒有下次了。」

  「砰」的一聲輕響,浴室門被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時白強撐著的那口氣,在這一刻猝然散盡。她順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跌坐在有些潮濕的瓷磚上。

  遲到了整整三年的分手陣痛,沒有鋪墊,沒有預兆,就這麼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時白屈起雙腿,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她以為自己只要足夠清醒,只要把界限劃得足夠清楚,就能體面地結束這一切。

  可當裴知雨真的說出那句「沒有下次」時,心臟卻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絞著,痛得她連呼吸都覺得扯著神經。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把那些嗚咽聲堵在喉嚨里,可眼淚還是決堤般砸下來,很快洇濕了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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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間狹窄的浴室里,她終於連假裝平靜的力氣都沒有了。

  頂層套房內,曲文和沈丘幾個早已爛醉如泥。

  電子鎖輕響,大門彈開。

  裴知雨連玄關的感應燈都沒按,反手帶上門。

  他煩躁地扯著本就散開兩顆扣子的襯衫領口,腳步沉重地徑直往裡走。他現在只想把自己扔進死寂的黑暗裡,最好什麼聲音都沒有,什麼都不用想。

  然而,繞過玄關屏風,刺眼的水晶燈光猝不及防地砸進眼裡。

  與之同時襲來的,是一股極具侵略性的木質女香,強行鑽進他滿是酒精味的呼吸道。

  「誰允許你進來的?」

  沙發上,力婉秋不緊不慢地放下骨瓷咖啡杯,瓷器底座與桌面磕碰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她站起身,利落的齊耳短髮下,妝容精緻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你去的時間太久了,我有點擔心。」她踩著高跟鞋走近,耳邊的短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姿態熟稔,「剛好門沒鎖,我就自己進來等你了。」

  「出去。」裴知雨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沒耐性的狠勁。

  力婉秋沒動。她明目張胆地將目光停留在裴知雨狼狽的領口上:「裴哥,那天飯局上的企劃案,到底哪裡不滿意?合作嘛,最開始都是要磨合的。你知道我的,絕不是花架子。礫施轉型在即,很多項目也是第一次嘗試。給個機會?」

  裴知雨沒接話,甚至連眼皮都沒往下掃一下。

  見他不為所動,力婉秋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她換了籌碼,語氣帶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品評:「時白這個人,艷藏於柔、麗隱於淡。靜時如月下平靜,柔和又清貴。」

  提到這個名字,她滿意地捕捉到裴知雨驟然僵硬的身體,繼續往他肺管子上戳:「可就是這麼個人,一消失就是三年,讓你一人留在華城。再看裴哥你~」

  女人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描摹過裴知雨的輪廓,「皮相就是張揚奪目的,骨相卻是深沉內斂。相由心生,你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心有芥蒂,也是正常的。」

  裴知雨眼角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他終於抬眼,像看什麼荒謬至極的笑話一樣盯著面前的女人,喉結滾了滾,溢出一聲極冷的嗤笑:「力婉秋,你話真多。」

  力婉秋面色不變,自以為捏住了他的七寸:「你想知道她這三年都在幹什麼嗎?礫施在弗市的布局,很是齊全。你同意那份企劃案,我幫你查,怎麼樣?」

  「收起你那些自作聰明的把戲。」裴知雨猛地逼近一步,身高的壓迫感驟降。他漆黑的眼底不再是疲倦,而是翻湧起駭人的戾氣。「滾。」

  力婉秋是個聰明人,最懂得見好就收。

  面對這聲毫不留情的驅逐,她不僅沒惱,反而從容地拎起沙發上的手袋。攤了攤手,演出一副無奈妥協的姿態,語氣依舊滴水不漏:「行,那我不打擾了。企劃案的事,我等裴總消息。」

  伴隨著高跟鞋漸行漸遠的「篤篤」聲,大門重新落鎖。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裴知雨緊繃的脊背猛地弓起。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胸口劇烈起伏著,突然抄起手邊那把沉重的實木餐椅,發了狠地摜向牆角。

  相由心生?不是一個世界的? 去他的不是一路人!

  力婉秋那些自以為是的剖析,像淬了毒的針一樣在他腦子裡亂扎。

  時白以前分明是明媚恣意的,笑起來眼睛裡全是張揚的光,根本不是什麼「靜如月下」的活死人做派!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副寡言冷淡的模樣?

  最讓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絞痛的是,她怎麼能做到,說不愛就不愛了,抽身得那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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