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叫你別激她，你瞎嗎？
前方是B賽區的高速S彎。
她根本沒有提前收油，直到逼近極限剎車點，才猛地踩下制動。典型的尋跡剎車，前輪負荷瞬間達到頂峰，車尾因為慣性出現劇烈的轉向過度。
時白面無表情地反打方向盤，車身幾乎是橫掃著滑過彎心，底盤重重磕在紅白相間的路肩上，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輪胎的尖嘯、引擎的嘶吼，填滿了她所有的感官。
前方，是B賽區標誌性的模擬隧道。
車身一頭扎進半封閉的混凝土通道。
光線驟暗，頭頂昏黃的隧道燈連成一條刺眼的虛線。狹窄的空間將排氣管的轟鳴放大了數倍，震得人耳膜發疼。
這種極度壓抑的封閉感，和兩年前太像了。
時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
隧道中段，是一個視線盲區的急右彎。
距離彎心五十米，三十米。
那一瞬間，腦海里那個血肉模糊的十字路口，和眼前昏暗的隧道重疊在了一起。
「砰！」記憶里氣囊爆開的巨響在耳邊炸開。
時白猛地閉上眼，緊接著陡然睜開。右腳重踏剎車，腳腕翻轉，精準地補上一腳油門。
變速箱發出一聲暴烈的轟鳴。她切動方向盤，車頭以一個堪稱殘暴卻極其精準的姿態，死死咬住彎心，帶著滿負荷的離心力，硬生生從隧道的彎道里劈了出去。
衝出隧道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重新砸在擋風玻璃上。
極度的缺氧和高G值帶來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那個盤踞在她腦海里整整兩年的噩夢，仿佛被剛才那個極端的切彎徹底甩在了身後的黑暗裡。
時白緊繃到極致的後背猛地塌了下來。
右腳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
150，100，60……
車速一點點降了下來，她推入空擋，任由車子在筆直的賽道上向前滑行。
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時白眨了一下眼，感覺有一道冰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滴進了防火服厚重的衣領里。
她愣了一下，抬起戴著賽車手套的手，遲鈍地摸了一下側臉。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瀝青路面的沙沙聲。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起伏，可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無息地爬滿了整張臉。
P房的中控台前，屏幕上的畫面正切在B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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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探頭忠實地記錄了那輛啞光黑保時捷是如何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生生劈開隧道的盲區彎道，衝上直道的。
周匡鏡盯著屏幕，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瘋了嗎？」
站在一旁的裴知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轉過頭，沒好氣地剜了周匡鏡一眼，聲音冷得掉冰渣：「我叫你別激她，你瞎嗎？」
周匡鏡被他盯得發毛，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小聲嘟囔：「就是下場玩一玩，我怎麼知道她是這個類型……」
話音未落。
裴知雨直接抬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這一腳力道極重，踹得周匡鏡往前踉蹌了兩步，胯骨直接撞在金屬控制台上，疼得倒吸冷氣。
但他看了眼裴知雨駭人的臉色，硬是把話咽了回去，沒敢吱聲。
裴知雨根本沒再多看他一眼。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過桌上的通訊麥克風，死死按住送話鍵。
監控畫面里，那輛保時捷的速度已經明顯降了下來，正漫無目的地在直道上向前滑行，像是一頭脫力的野獸。
「時白。」
男人的聲音順著無線電波切入車廂。他強行壓下了剛才教訓周匡鏡時的火氣，語調恢復了沉穩，卻透著一絲緊繃。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車廂里，時白滿臉是淚，聽著耳機里傳來的低沉男聲，指尖顫了顫，沒有去按方向盤上的通訊鍵。
電波里只有微弱的電流沙沙聲。
裴知雨盯著屏幕上那輛越來越慢的車，眉頭緊鎖，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你需要安全車嗎？」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聽到請回話。」
時白鬆開方向盤，雙手捂住臉。她強迫自己做了十個深呼吸，直到胸口劇烈的起伏勉強平息，才伸出冰涼且微微發顫的手指，按下了方向盤上的通訊鍵。
「時白？」耳機里，裴知雨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緊繃得厲害。
「裴知雨。」
「我在。」
時白那邊安靜了兩秒，只有微弱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過去。
「你過來接我。」
十分鐘後，一輛工作車急剎在啞光黑的保時捷旁。
傍晚的殘陽正壓在看台邊緣，將賽道染成一片刺眼的暗橘色。
裴知雨推開車門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他沒有直接伸手碰她，而是單膝蹲下，借著底盤的高度落差，視線平齊地打量著她的臉。
時白的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的碎發被冷汗浸透，死死貼在臉頰上。
「先熄火。」
時白這次沒反抗。她遲鈍地抬起手，按下了引擎鍵。轟鳴聲驟停，四周瞬間陷入了死寂。
裴知雨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還有下頜處沒擦乾淨的淚痕，喉結滾了滾：「哭什麼？」
時白沒看他。她偏過頭，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夕陽，蒼白的嘴唇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剛剛……套了他幾圈？」
「三圈。」
「我還挺厲害。」她的聲音很啞，帶著點自嘲，又透著股強撐的傲氣。
說完，她解開四點式安全帶，撐著車門框想站起來。
可腳尖剛一落地，雙腿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脫力感排山倒海般湧來，緊接著，高G值帶來的後遺症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時白猛地彎下腰，捂住胸口劇烈地乾嘔起來。
預想中摔向地面的失重感並沒有傳來。
裴知雨大步上前，一條結實的手臂死死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半撈進懷裡。
時白靠在他的臂彎里，大口喘著粗氣。
因為劇烈的生理性反胃，她眼尾逼出一抹濕潤的殷紅，整個人透著一種支離破碎的脆弱感。
「裴知雨……」她垂著眼，視線落在粗糙的瀝青路面上，「我已經好久沒有開過車了。」
裴知雨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僵了一下，收緊：「嗯。」
「兩年前，在弗市。」時白閉上眼，睫毛止不住地發顫，「我開的車。車翻了……」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顫得厲害。
「爺爺在那場車禍里過世了。」
她根本沒有提前收油，直到逼近極限剎車點，才猛地踩下制動。典型的尋跡剎車，前輪負荷瞬間達到頂峰，車尾因為慣性出現劇烈的轉向過度。
時白面無表情地反打方向盤，車身幾乎是橫掃著滑過彎心，底盤重重磕在紅白相間的路肩上，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輪胎的尖嘯、引擎的嘶吼，填滿了她所有的感官。
前方，是B賽區標誌性的模擬隧道。
車身一頭扎進半封閉的混凝土通道。
光線驟暗，頭頂昏黃的隧道燈連成一條刺眼的虛線。狹窄的空間將排氣管的轟鳴放大了數倍，震得人耳膜發疼。
這種極度壓抑的封閉感，和兩年前太像了。
時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
隧道中段，是一個視線盲區的急右彎。
距離彎心五十米，三十米。
那一瞬間，腦海里那個血肉模糊的十字路口，和眼前昏暗的隧道重疊在了一起。
「砰！」記憶里氣囊爆開的巨響在耳邊炸開。
時白猛地閉上眼，緊接著陡然睜開。右腳重踏剎車，腳腕翻轉，精準地補上一腳油門。
變速箱發出一聲暴烈的轟鳴。她切動方向盤，車頭以一個堪稱殘暴卻極其精準的姿態，死死咬住彎心，帶著滿負荷的離心力，硬生生從隧道的彎道里劈了出去。
衝出隧道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重新砸在擋風玻璃上。
極度的缺氧和高G值帶來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那個盤踞在她腦海里整整兩年的噩夢，仿佛被剛才那個極端的切彎徹底甩在了身後的黑暗裡。
時白緊繃到極致的後背猛地塌了下來。
右腳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
150，100，60……
車速一點點降了下來，她推入空擋，任由車子在筆直的賽道上向前滑行。
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時白眨了一下眼，感覺有一道冰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滴進了防火服厚重的衣領里。
她愣了一下，抬起戴著賽車手套的手，遲鈍地摸了一下側臉。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瀝青路面的沙沙聲。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起伏，可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無息地爬滿了整張臉。
P房的中控台前，屏幕上的畫面正切在B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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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匡鏡盯著屏幕，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瘋了嗎？」
站在一旁的裴知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轉過頭，沒好氣地剜了周匡鏡一眼，聲音冷得掉冰渣：「我叫你別激她，你瞎嗎？」
周匡鏡被他盯得發毛，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小聲嘟囔：「就是下場玩一玩，我怎麼知道她是這個類型……」
話音未落。
裴知雨直接抬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這一腳力道極重，踹得周匡鏡往前踉蹌了兩步，胯骨直接撞在金屬控制台上，疼得倒吸冷氣。
但他看了眼裴知雨駭人的臉色，硬是把話咽了回去，沒敢吱聲。
裴知雨根本沒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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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車廂里，時白滿臉是淚，聽著耳機里傳來的低沉男聲，指尖顫了顫，沒有去按方向盤上的通訊鍵。
電波里只有微弱的電流沙沙聲。
裴知雨盯著屏幕上那輛越來越慢的車，眉頭緊鎖，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你需要安全車嗎？」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聽到請回話。」
時白鬆開方向盤，雙手捂住臉。她強迫自己做了十個深呼吸，直到胸口劇烈的起伏勉強平息，才伸出冰涼且微微發顫的手指，按下了方向盤上的通訊鍵。
「時白？」耳機里，裴知雨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緊繃得厲害。
「裴知雨。」
「我在。」
時白那邊安靜了兩秒，只有微弱的呼吸聲順著電流傳過去。
「你過來接我。」
十分鐘後，一輛工作車急剎在啞光黑的保時捷旁。
傍晚的殘陽正壓在看台邊緣，將賽道染成一片刺眼的暗橘色。
裴知雨推開車門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了駕駛座的門。
他沒有直接伸手碰她，而是單膝蹲下，借著底盤的高度落差，視線平齊地打量著她的臉。
時白的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的碎發被冷汗浸透，死死貼在臉頰上。
「先熄火。」
時白這次沒反抗。她遲鈍地抬起手，按下了引擎鍵。轟鳴聲驟停，四周瞬間陷入了死寂。
裴知雨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還有下頜處沒擦乾淨的淚痕，喉結滾了滾：「哭什麼？」
時白沒看他。她偏過頭，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夕陽，蒼白的嘴唇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剛剛……套了他幾圈？」
「三圈。」
「我還挺厲害。」她的聲音很啞，帶著點自嘲，又透著股強撐的傲氣。
說完，她解開四點式安全帶，撐著車門框想站起來。
可腳尖剛一落地，雙腿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脫力感排山倒海般湧來，緊接著，高G值帶來的後遺症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時白猛地彎下腰，捂住胸口劇烈地乾嘔起來。
預想中摔向地面的失重感並沒有傳來。
裴知雨大步上前，一條結實的手臂死死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半撈進懷裡。
時白靠在他的臂彎里，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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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她垂著眼，視線落在粗糙的瀝青路面上，「我已經好久沒有開過車了。」
裴知雨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僵了一下，收緊：「嗯。」
「兩年前，在弗市。」時白閉上眼，睫毛止不住地發顫，「我開的車。車翻了……」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顫得厲害。
「爺爺在那場車禍里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