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後日談1：戰後
中央星的秋天來得悄無聲息。
不過幾場風過境，懸鈴木便從滿樹濃綠轉為深深淺淺的黃，葉片邊緣捲起一點焦褐，風過時撲簌簌落下來，鋪了半條街。
院子裡的梧桐也黃了大半，葉子在枝頭搖搖欲墜，偶爾一陣涼風穿堂而過，便有成片的葉子打著旋落下。落在石階上、草叢裡、還有那個小小身影的肩頭。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正蹲在樹下，手裡捏著一片形狀完整的落葉，正往旁邊疊好的葉堆上小心翼翼地加疊。旁邊藍眼睛的布偶貓坐在台階上，秋風把它耳朵上沾的碎葉吹掉，又落新的上去。
秋風從院子穿過半開的玻璃門，順著走廊往裡走，帶著乾燥的、草木枯熟的清冽氣息，輕輕拂過衣帽間的門框。
溫爾萊站在穿衣鏡前。
制服已經穿好，領口翻得平整，袖扣也系得端正。清晨的日光從身後小窗斜進來，落在她肩頭，金色偏紅，像一層薄薄的餘燼。
她正對著鏡子拿起搭在櫃門上的那條黑色領帶。
打了一次，節歪了。拆掉重來，這次倒是正了，可兩邊長短差出一截。溫爾萊低頭看著那節多餘出來的尾端，眉頭動了一下，拆開準備再試。
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一隻手從她肩側探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溫熱氣息，接過她手裡的領帶，「我來。」
男人低垂著眼，手指利落地拆掉她打的結。對齊兩端，繞過頸後，收緊，推結口，指腹擦過她襯衫領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把那一點微翹的邊角壓平。
溫爾萊從鏡子裡看他，睡衣領口還敞著，鎖骨上方壓著淺淺的睡痕，還沒完全醒透的樣子。
「好了。」他退後半步，打量一番，滿意地翹起嘴角。
溫爾萊偏頭照了照，領帶服帖，長短合適。她收回視線，目光落在他領口，「扣子。」
霍希亞低頭看了一眼，笑著伸手慢悠悠把扣子繫上，目光卻還留在她身上。
溫爾萊不再看他，垂下手，掌心攤開。
那抹暗紅紋路安靜地伏在那裡，被晨光映著，顏色淡了些。溫爾萊盯著它停了兩秒，紋路便亮了一瞬，短促而溫和，像有人隔著深秋的晨霧朝她揮了揮手。
她把手心合上，溫熱貼著掌心。
霍希亞走進里側換衣服，聲音隔著門傳來，「阿萊，今天上午的會議要持續四個小時，廚房裡提前給你準備了早餐，記得吃。」
「好。」
溫爾萊走進廚房，粥還在砂鍋里溫著，幾疊配菜，擺得整整齊齊。她盛了碗坐下，剛舀了一勺，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原成玉的聲音隔著走廊先到，「阿萊，起了沒？我把預算修訂稿帶過來了，你趁出發前看一眼。」
話音落時，人已到了廚房門口。他換了身深色正裝，手裡拿著數據板，德寧和格倫跟在他身後，手上抱著文件盒和一些材料，目不斜視的模樣。
溫爾萊示意過來坐，「先大概講講。」
「好。」原成玉走到她對面坐下，德寧和格倫便在不遠處站定，開始整理文件。
「發言順序臨時調了一下。你的軍事體系重建方案提到前面來，四十分鐘。霍希亞接在後面講行政框架，中間的聯席答疑環節壓縮十五分鐘。」
原成玉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微頓，「帝國那邊的列席代表要提兩個問題，提前溝通過，不會超出時間。」
溫爾萊放下粥碗，接過數據板翻了下，她看得快，到第三頁時停下，「第三星域的重建優先級為什麼排在寧靜海後面？」
「寧靜海是即將啟動的星際樞紐，整體經濟角度看，優先恢復航道比先修居民區更便利划算。你要覺得不合理，預算那邊可以再調。」原成玉解釋道。
「不用，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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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萊把數據板推回去，低頭繼續喝粥。原成玉等了一會兒，等她喝完最後一口放下碗，才說，「對了，元帥府的修繕工程差不多了，剩下就是些細節收尾。軍部那邊問什麼時候方便搬回去。」
溫爾萊還沒開口，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霍希亞換好了正裝，領帶打得端正，正一邊低頭整理袖扣一邊走過來。
格倫頓時起身，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睛發亮，「大人！」
再來晚一點元帥就要被撬走啦！
霍希亞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自然，「急什麼，細節不是還沒完善嗎。算上驗收和通風散味，怎麼也要再等一個月。」
原成玉臉上一派冷靜，從容應答，「這些之前就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而且阿萊現在每天要去軍部處理公務，執政府宅邸距離軍部大廈還是遠了點。有這時間，不如儘早搬回去，不耽誤阿萊的睡眠。」
「八點出門和八點二十分出門，往返差四十分鐘而已。」
霍希亞走過來，把溫爾萊面前空了的粥碗收走，拿進水池，水龍頭擰開，嘩嘩地沖，動作嫻熟自然，「況且阿萊在我這裡，已經吃慣了我做的飯菜。回了元帥府，吃飯也不方便。」
他將碗筷收攏，回頭，「你說對吧，阿萊？」
廚房裡，四個人的目光齊唰唰落在溫爾萊身上。
溫爾萊：「……」
忽然，外面傳來布偶貓短促的一聲叫。接著是小七的聲音隔著玻璃門炸開來，「阿萊！你快來看！它倒了！」
眾目睽睽之下，溫爾萊狀似自若地站起來，走到玻璃門前推開門。院外梧桐樹下的那堆葉子正塌了半邊，葉片散了一地。
小七蹲在旁邊，左手還捏著半片沒有放上去的葉梗，小八繞著它的腳走來走去，尾巴尖沾了一片干透的碎葉。
「堆不起來了。」小七抬起臉，可憐巴巴地說。
溫爾萊在它旁邊蹲下來，隨手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梧桐葉，擱在殘存的葉堆邊緣，「底下那層沒壓實，風一過就塌了，重來一遍就好。」
「好。」小七吸了吸鼻子，重新把散開的葉片歸攏起來。
小八走過來，依戀地蹭了蹭她的腿，溫爾萊伸手摸摸它的腦袋，然後站起來。轉過身時，看見原成玉和霍希亞正站在門口，兩個人目光都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溫爾萊想了想，「既然元帥府修繕好了，就搬回去。」
她頓了下，又補一句，「——給你們都單獨留個房間。」
說完便向門口走去。
晨光熹微，從梧桐樹的疏枝間漏下來，在她肩頭鋪了一層碎金。那道背影筆挺端正，步伐不疾不徐，像一條匯入寬闊河道的溪流，緩慢堅定。
霍希亞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原成玉走到他身旁，推了下眼鏡，語氣幽幽，「你猜，她一共會在元帥府留幾個房間？」
霍希亞笑不出來了。
不過幾場風過境，懸鈴木便從滿樹濃綠轉為深深淺淺的黃，葉片邊緣捲起一點焦褐，風過時撲簌簌落下來，鋪了半條街。
院子裡的梧桐也黃了大半，葉子在枝頭搖搖欲墜，偶爾一陣涼風穿堂而過，便有成片的葉子打著旋落下。落在石階上、草叢裡、還有那個小小身影的肩頭。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正蹲在樹下，手裡捏著一片形狀完整的落葉，正往旁邊疊好的葉堆上小心翼翼地加疊。旁邊藍眼睛的布偶貓坐在台階上，秋風把它耳朵上沾的碎葉吹掉，又落新的上去。
秋風從院子穿過半開的玻璃門，順著走廊往裡走，帶著乾燥的、草木枯熟的清冽氣息，輕輕拂過衣帽間的門框。
溫爾萊站在穿衣鏡前。
制服已經穿好，領口翻得平整，袖扣也系得端正。清晨的日光從身後小窗斜進來，落在她肩頭，金色偏紅，像一層薄薄的餘燼。
她正對著鏡子拿起搭在櫃門上的那條黑色領帶。
打了一次，節歪了。拆掉重來，這次倒是正了，可兩邊長短差出一截。溫爾萊低頭看著那節多餘出來的尾端，眉頭動了一下，拆開準備再試。
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一隻手從她肩側探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溫熱氣息，接過她手裡的領帶，「我來。」
男人低垂著眼，手指利落地拆掉她打的結。對齊兩端，繞過頸後，收緊，推結口，指腹擦過她襯衫領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把那一點微翹的邊角壓平。
溫爾萊從鏡子裡看他，睡衣領口還敞著，鎖骨上方壓著淺淺的睡痕，還沒完全醒透的樣子。
「好了。」他退後半步，打量一番，滿意地翹起嘴角。
溫爾萊偏頭照了照，領帶服帖，長短合適。她收回視線，目光落在他領口，「扣子。」
霍希亞低頭看了一眼，笑著伸手慢悠悠把扣子繫上，目光卻還留在她身上。
溫爾萊不再看他，垂下手，掌心攤開。
那抹暗紅紋路安靜地伏在那裡，被晨光映著，顏色淡了些。溫爾萊盯著它停了兩秒，紋路便亮了一瞬，短促而溫和，像有人隔著深秋的晨霧朝她揮了揮手。
她把手心合上，溫熱貼著掌心。
霍希亞走進里側換衣服，聲音隔著門傳來，「阿萊，今天上午的會議要持續四個小時，廚房裡提前給你準備了早餐，記得吃。」
「好。」
溫爾萊走進廚房，粥還在砂鍋里溫著，幾疊配菜，擺得整整齊齊。她盛了碗坐下，剛舀了一勺，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原成玉的聲音隔著走廊先到，「阿萊，起了沒？我把預算修訂稿帶過來了，你趁出發前看一眼。」
話音落時，人已到了廚房門口。他換了身深色正裝，手裡拿著數據板，德寧和格倫跟在他身後，手上抱著文件盒和一些材料，目不斜視的模樣。
溫爾萊示意過來坐，「先大概講講。」
「好。」原成玉走到她對面坐下，德寧和格倫便在不遠處站定，開始整理文件。
「發言順序臨時調了一下。你的軍事體系重建方案提到前面來，四十分鐘。霍希亞接在後面講行政框架，中間的聯席答疑環節壓縮十五分鐘。」
原成玉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微頓，「帝國那邊的列席代表要提兩個問題，提前溝通過，不會超出時間。」
溫爾萊放下粥碗，接過數據板翻了下，她看得快，到第三頁時停下，「第三星域的重建優先級為什麼排在寧靜海後面？」
「寧靜海是即將啟動的星際樞紐，整體經濟角度看，優先恢復航道比先修居民區更便利划算。你要覺得不合理，預算那邊可以再調。」原成玉解釋道。
「不用，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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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爾萊還沒開口，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霍希亞換好了正裝，領帶打得端正，正一邊低頭整理袖扣一邊走過來。
格倫頓時起身，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睛發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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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希亞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自然，「急什麼，細節不是還沒完善嗎。算上驗收和通風散味，怎麼也要再等一個月。」
原成玉臉上一派冷靜，從容應答，「這些之前就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而且阿萊現在每天要去軍部處理公務，執政府宅邸距離軍部大廈還是遠了點。有這時間，不如儘早搬回去，不耽誤阿萊的睡眠。」
「八點出門和八點二十分出門，往返差四十分鐘而已。」
霍希亞走過來，把溫爾萊面前空了的粥碗收走，拿進水池，水龍頭擰開，嘩嘩地沖，動作嫻熟自然，「況且阿萊在我這裡，已經吃慣了我做的飯菜。回了元帥府，吃飯也不方便。」
他將碗筷收攏，回頭，「你說對吧，阿萊？」
廚房裡，四個人的目光齊唰唰落在溫爾萊身上。
溫爾萊：「……」
忽然，外面傳來布偶貓短促的一聲叫。接著是小七的聲音隔著玻璃門炸開來，「阿萊！你快來看！它倒了！」
眾目睽睽之下，溫爾萊狀似自若地站起來，走到玻璃門前推開門。院外梧桐樹下的那堆葉子正塌了半邊，葉片散了一地。
小七蹲在旁邊，左手還捏著半片沒有放上去的葉梗，小八繞著它的腳走來走去，尾巴尖沾了一片干透的碎葉。
「堆不起來了。」小七抬起臉，可憐巴巴地說。
溫爾萊在它旁邊蹲下來，隨手撿起一片形狀完整的梧桐葉，擱在殘存的葉堆邊緣，「底下那層沒壓實，風一過就塌了，重來一遍就好。」
「好。」小七吸了吸鼻子，重新把散開的葉片歸攏起來。
小八走過來，依戀地蹭了蹭她的腿，溫爾萊伸手摸摸它的腦袋，然後站起來。轉過身時，看見原成玉和霍希亞正站在門口，兩個人目光都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溫爾萊想了想，「既然元帥府修繕好了，就搬回去。」
她頓了下，又補一句，「——給你們都單獨留個房間。」
說完便向門口走去。
晨光熹微，從梧桐樹的疏枝間漏下來，在她肩頭鋪了一層碎金。那道背影筆挺端正，步伐不疾不徐，像一條匯入寬闊河道的溪流，緩慢堅定。
霍希亞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原成玉走到他身旁，推了下眼鏡，語氣幽幽，「你猜，她一共會在元帥府留幾個房間？」
霍希亞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