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薄荷糖
宿晏回第一次時空溯洄時，成功來到考古隊即將挖到那扇門的邊緣時刻。
那扇門深埋在地下三千四百米的岩層，材質不屬於任何已知礦物體系。
他站在那扇門前，宣布停止挖掘。
白硯秋的考古小隊聽從了他的命令，但當晚，營地外圍出現異常能量波動。
宿晏回從睡夢中被警報聲驚醒，衝出去的時候，那扇門已經處於半開狀態，門內的東西滲了出來，暗紅色光霧沿著岩壁爬行恣肆。
「發生了什麼？」
他抓住一個正在倉皇逃竄的技術員。
「那個門……自己裂開了一條縫……」技術員哆嗦著說。
考古隊緊急撤離，宿晏回留到最後一刻。
他站在那扇門前，看著裂隙里湧出的光芒越來越濃，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那隻眼倒映著他一個人的面孔。
第一隻異種探出肢體的時候，宿晏回啟動了時空溯洄。
第二次。
他回到更早的時間點。
白硯秋還是聯邦大學考古系的研究生，沒有任何帶隊發掘的資格。他通過科學院，將寧靜海的礦區標記為「極高風險地質異常區域」，明確列為聯邦開發禁區。
那個遺蹟沒有被發現。異種沒有爆發。
宿晏回以為自己成功了。
他回到正常的時間流中，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陽光灑落在他手背，溫暖而真實。
然後某一天，另一個邊境星域傳來異常能量波動，探測報告稱發現了疑似遠古遺蹟，白硯秋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申請發掘的人員名單里。
宿晏回捏碎了手裡的杯子。
第三次，他回到更早的時間點，試圖阻止一切可能與遠古遺蹟有關的考古活動，又將白硯秋調離考古專業，進行其他方向研究。
但時間線像一條被攪動的河，堵住這一處，水流便繞道另一處。封印的能量場無論從哪個角度截斷，總有一處裂隙會在某個時刻自行打開。
第兩百次溯洄，他已經不再嘗試阻止門開。他思考更深層的問題：異種從何而來？那個封印系統是誰留下的？
他在一次溯洄中深入了寧靜海的地心，在那裡發現了一組殘存的能量印記。他用了幾個月破譯那些印記的內容，最終得到的結果讓他坐在冰涼岩壁上，很久沒有動。
那些印記告訴他，封印系統建造的時間是三千萬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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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者是他不認識的文明。但在印記底層，是用精神力直接鐫刻的，跨越萬年依然清晰可辨。
他讀懂了那段信息：
【封存之物：時空裂隙。
裂隙成因：一次失敗的時空投射實驗。
投射者：某個未知的未來生物個體。
精神印記特徵：5S級，人類。
備註：該個體於投射後意識崩解，裂隙生成於投射瞬間，為意外產物。】
宿晏回盯著「裂隙生成於投射瞬間」這幾個字，眼睛生疼。
微塵系統建造初期，穿越時空需要強大的精神力搭載系統，支撐溯洄成功；而溫爾萊5S的精神力穿越時空屏障的剎那，卻又因過強的精神力撕裂了時空，裂縫產生，異種有了入口。
異種因溫爾萊而生。
她回到過去阻止災難的行為，創造了災難本身。
宿晏回坐在地下三千四百米的黑暗裡，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岩洞中迴蕩了幾圈，然後被寂靜吞沒。
他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暗紅色的光霧從裂縫邊緣滲過來，在他腳踝處繞了一圈又退開，像一條猶豫不決的蛇。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在數據板的微光下，指甲邊緣有一絲單薄的暗紅紋路，如同毛細血管破裂後滲出的瘀血。
宿晏回走出礦道的時候，外面的天剛蒙蒙亮。考古隊的撤離艦船已經走遠了，營地一片狼藉，宿晏回走到空曠處，仰頭看天空。
地平線的盡頭，有一片極淡的暗紅正在洇開。
他閉上眼睛，啟動了時空溯洄。
——
第兩百零一次。
他回到啟動系統的前一刻。
實驗室里的冷光打在金屬檯面上，空氣中瀰漫冷卻液的氣味。溫爾萊站在接駁艙前，正在脫外套。
「溫元帥，等一下。」
宿晏迴繞過工作檯，走到她面前，「我剛剛再次計算了一下，這個計劃的失敗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並且，失敗的後果可能不可逆轉，包括你的生命，以及……比生命更嚴重的東西。」
「比如？」
宿晏回頓了一下，「比如你可能會消失，徹底消失。」
溫爾萊把軍裝外套疊了一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轉過身面向他，那張消瘦的臉上浮起一點近似於笑的神情。
「宿院長，你好像比我自己還擔心我的命。」
宿晏回回望她，目光平靜而嚴肅。
她斂起笑意，認真地說，「這個計劃是唯一的希望了，對嗎？異種已經吞掉了幾百個星域，每一天都有上千萬人傷亡。你說過，理論推算只有時空投射才有可能切斷異種來源渠道。」
「那只是理論，且——」
「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溫爾萊打斷他，「我們沒有別的武器，你也一樣。」
宿晏回的手指微微收攏，他知道的，他當然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的結果比什麼都不做更糟糕？」
溫爾萊毫不猶豫，說，「想過，但你忘了，我是軍人。軍人就是這樣——前方只有一條路，後方已經沒有退路的時候，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確的，哪怕前方是懸崖。」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隨意丟給他。
宿晏回抬手接過，攤開一看，是一顆薄荷糖。
「提神用的，最後一顆了，」溫爾萊笑說，「別苦著臉，看著比我還像要上刑場的人。」
她轉過身，擺擺手，邁進接駁艙。
「開始吧。」
第兩百零二次。
宿晏回深夜潛入實驗室，拆除了接駁艙核心的能量傳導組件。
那枚拇指大小的晶片被他的精神力碾成粉末，沖入下水管道。他站在空蕩蕩的機房裡，看著儀器凹槽里殘留的幾粒碎屑，第一次覺得胸口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三天後，最高科學院緊急調度了一枚備用組件，溫爾萊在調度單上簽了字。
時空計劃啟動。
第兩百零三次。
宿晏回銷毀了自己的全部時空研究資料，沒再向執政官提出該計劃。
但他手底下的研究員卻向上跨級遞交了計劃。
溫爾萊參與時空計劃。
溯洄失敗。
……
第兩百五十次。
宿晏回截斷了凱南軍校發給溫爾萊的錄取通知，他精心偽造了一封普通軍校的備選錄取信。
十七歲的溫爾萊未能被凱南錄取。
溫爾萊在軍校聯賽上大放光芒。
溫爾萊進入軍部。
溫爾萊被任命為元帥。
溫爾萊參與時空計劃。
溯洄失敗。
……
第三百五十次。
宿晏回終於找到方法，成功阻止溫爾萊進入軍校。
溫爾萊成為一個普通的聯邦公民。
異種依然降臨。
溯洄失敗。
……
宿晏回意識到一件事。
問題不在於溫爾萊是否參與計劃，而在於她「存在」這件事本身。
只要她存在著，異種就會出現。
那扇門深埋在地下三千四百米的岩層，材質不屬於任何已知礦物體系。
他站在那扇門前，宣布停止挖掘。
白硯秋的考古小隊聽從了他的命令，但當晚，營地外圍出現異常能量波動。
宿晏回從睡夢中被警報聲驚醒，衝出去的時候，那扇門已經處於半開狀態，門內的東西滲了出來，暗紅色光霧沿著岩壁爬行恣肆。
「發生了什麼？」
他抓住一個正在倉皇逃竄的技術員。
「那個門……自己裂開了一條縫……」技術員哆嗦著說。
考古隊緊急撤離，宿晏回留到最後一刻。
他站在那扇門前，看著裂隙里湧出的光芒越來越濃，像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眼，那隻眼倒映著他一個人的面孔。
第一隻異種探出肢體的時候，宿晏回啟動了時空溯洄。
第二次。
他回到更早的時間點。
白硯秋還是聯邦大學考古系的研究生，沒有任何帶隊發掘的資格。他通過科學院，將寧靜海的礦區標記為「極高風險地質異常區域」，明確列為聯邦開發禁區。
那個遺蹟沒有被發現。異種沒有爆發。
宿晏回以為自己成功了。
他回到正常的時間流中，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陽光灑落在他手背，溫暖而真實。
然後某一天，另一個邊境星域傳來異常能量波動，探測報告稱發現了疑似遠古遺蹟，白硯秋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申請發掘的人員名單里。
宿晏回捏碎了手裡的杯子。
第三次，他回到更早的時間點，試圖阻止一切可能與遠古遺蹟有關的考古活動，又將白硯秋調離考古專業，進行其他方向研究。
但時間線像一條被攪動的河，堵住這一處，水流便繞道另一處。封印的能量場無論從哪個角度截斷，總有一處裂隙會在某個時刻自行打開。
第兩百次溯洄，他已經不再嘗試阻止門開。他思考更深層的問題：異種從何而來？那個封印系統是誰留下的？
他在一次溯洄中深入了寧靜海的地心，在那裡發現了一組殘存的能量印記。他用了幾個月破譯那些印記的內容，最終得到的結果讓他坐在冰涼岩壁上，很久沒有動。
那些印記告訴他，封印系統建造的時間是三千萬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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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者是他不認識的文明。但在印記底層，是用精神力直接鐫刻的，跨越萬年依然清晰可辨。
他讀懂了那段信息：
【封存之物：時空裂隙。
裂隙成因：一次失敗的時空投射實驗。
投射者：某個未知的未來生物個體。
精神印記特徵：5S級，人類。
備註：該個體於投射後意識崩解，裂隙生成於投射瞬間，為意外產物。】
宿晏回盯著「裂隙生成於投射瞬間」這幾個字，眼睛生疼。
微塵系統建造初期，穿越時空需要強大的精神力搭載系統，支撐溯洄成功；而溫爾萊5S的精神力穿越時空屏障的剎那，卻又因過強的精神力撕裂了時空，裂縫產生，異種有了入口。
異種因溫爾萊而生。
她回到過去阻止災難的行為，創造了災難本身。
宿晏回坐在地下三千四百米的黑暗裡，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岩洞中迴蕩了幾圈，然後被寂靜吞沒。
他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暗紅色的光霧從裂縫邊緣滲過來，在他腳踝處繞了一圈又退開，像一條猶豫不決的蛇。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在數據板的微光下，指甲邊緣有一絲單薄的暗紅紋路，如同毛細血管破裂後滲出的瘀血。
宿晏回走出礦道的時候，外面的天剛蒙蒙亮。考古隊的撤離艦船已經走遠了，營地一片狼藉，宿晏回走到空曠處，仰頭看天空。
地平線的盡頭，有一片極淡的暗紅正在洇開。
他閉上眼睛，啟動了時空溯洄。
——
第兩百零一次。
他回到啟動系統的前一刻。
實驗室里的冷光打在金屬檯面上，空氣中瀰漫冷卻液的氣味。溫爾萊站在接駁艙前，正在脫外套。
「溫元帥，等一下。」
宿晏迴繞過工作檯，走到她面前，「我剛剛再次計算了一下，這個計劃的失敗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並且，失敗的後果可能不可逆轉，包括你的生命，以及……比生命更嚴重的東西。」
「比如？」
宿晏回頓了一下，「比如你可能會消失，徹底消失。」
溫爾萊把軍裝外套疊了一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轉過身面向他，那張消瘦的臉上浮起一點近似於笑的神情。
「宿院長，你好像比我自己還擔心我的命。」
宿晏回回望她，目光平靜而嚴肅。
她斂起笑意，認真地說，「這個計劃是唯一的希望了，對嗎？異種已經吞掉了幾百個星域，每一天都有上千萬人傷亡。你說過，理論推算只有時空投射才有可能切斷異種來源渠道。」
「那只是理論，且——」
「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溫爾萊打斷他，「我們沒有別的武器，你也一樣。」
宿晏回的手指微微收攏，他知道的，他當然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的結果比什麼都不做更糟糕？」
溫爾萊毫不猶豫，說，「想過，但你忘了，我是軍人。軍人就是這樣——前方只有一條路，後方已經沒有退路的時候，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確的，哪怕前方是懸崖。」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隨意丟給他。
宿晏回抬手接過，攤開一看，是一顆薄荷糖。
「提神用的，最後一顆了，」溫爾萊笑說，「別苦著臉，看著比我還像要上刑場的人。」
她轉過身，擺擺手，邁進接駁艙。
「開始吧。」
第兩百零二次。
宿晏回深夜潛入實驗室，拆除了接駁艙核心的能量傳導組件。
那枚拇指大小的晶片被他的精神力碾成粉末，沖入下水管道。他站在空蕩蕩的機房裡，看著儀器凹槽里殘留的幾粒碎屑，第一次覺得胸口那塊石頭輕了一些。
三天後，最高科學院緊急調度了一枚備用組件，溫爾萊在調度單上簽了字。
時空計劃啟動。
第兩百零三次。
宿晏回銷毀了自己的全部時空研究資料，沒再向執政官提出該計劃。
但他手底下的研究員卻向上跨級遞交了計劃。
溫爾萊參與時空計劃。
溯洄失敗。
……
第兩百五十次。
宿晏回截斷了凱南軍校發給溫爾萊的錄取通知，他精心偽造了一封普通軍校的備選錄取信。
十七歲的溫爾萊未能被凱南錄取。
溫爾萊在軍校聯賽上大放光芒。
溫爾萊進入軍部。
溫爾萊被任命為元帥。
溫爾萊參與時空計劃。
溯洄失敗。
……
第三百五十次。
宿晏回終於找到方法，成功阻止溫爾萊進入軍校。
溫爾萊成為一個普通的聯邦公民。
異種依然降臨。
溯洄失敗。
……
宿晏回意識到一件事。
問題不在於溫爾萊是否參與計劃，而在於她「存在」這件事本身。
只要她存在著，異種就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