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活著
星曆577年，7月30日21時整。
聯邦與帝國全頻段通訊陣列同步激活。
兩端畫面同時出現在星際所有還在運作的屏幕上。
聯邦這邊，溫爾萊站在軍科院外那片半塌的廣場上，腳下是焦黑的碎石，身後是從廢墟中掙扎著站起來的人群。帝國則是序零立於主控台前，身後是持續閃爍的星圖與警報紅光。
兩條信號在星際通訊中樞交匯並軌，覆蓋了所有人類聚居星域的公共終端。
畫面切至聯合播報模式，兩人並列同一塊屏幕。
溫爾萊開口，「我是聯邦第二席軍部元帥，溫爾萊。」
序零說，「我是帝國軍部總司令，序零。」
「即刻起，全星際進入最高戰備警戒狀態。」
「所有非必要民用航線即刻停運，所有非戰鬥人員就近前往防護設施或指定安全區域。」
「本次異種入侵覆蓋範圍已擴展至全部已知星域，任何星系均不具備獨立抵禦能力，聯邦與帝國已簽署聯合防務協定。」
「各星域守備軍即日起接受統一調度，根據戰區劃分執行聯合作戰指令。本次入侵被定義為星際存亡級威脅，聯邦與帝國將傾盡全部兵力與資源進行全線防禦。」
溫爾萊停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向那些廣場上正抬頭望向她的人，他們受了傷，表情恐慌，對未知的威脅感到害怕，可一看到她，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安心下來。
溫爾萊收回視線，重新對準鏡頭，「最後一句——」
「各位，請拼命活下去。活著，就是意義。」
——
畫面切斷，溫爾萊從台階上走下來，人群還在身後呼喊著她的名字。
小七不知什麼時候從軍科院大門裡跑了出來，站在台階最下面，仰頭望著她。
「阿萊，我要走了。我要回到蟲族去。」
「蟲族殘部散落在星際角落，這一次異種降臨，不僅是人類的災難，也是蟲族的。主腦已經消散，我是新任王蟲，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小七面容難得嚴肅。
「好。」溫爾萊揉了揉它的頭髮，「去吧，等你回家。」
小七吸了吸鼻子，「好。」
溫爾萊看著它變成一顆越來越小的光點，隱入星海。
——
天空在燃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昏來得比預想更快。
僅僅半個月時間內，聯邦境內已知居住星域大大小小共計四萬七千餘個，有異種裂隙出現的超過一萬個。
裂隙覆蓋密度最高的是寧靜海區域，周邊尤以距離最近的卡戎邊境，淪陷最快。
那些曾經繁華的星港城市，一夜之間變成暗紅色的廢墟；原氏主建的寧靜海樞紐要道，被徹底摧毀，億萬投入化為虛無；旁邊的邊境星域行政中心在裂隙開啟後十二小時內全面失守，超過一百萬居民未能及時撤離……
通訊頻道里每天都在更新傷亡估算——民眾死亡人數從百萬跳到千萬，再從千萬跳到億級；軍方的數字更沉默，第一批派遣的七支遠征艦隊，返航的不足一成；各星域守備軍的陣亡名單以日均五個整編團的速度遞增；前線指揮官更換的頻率從按月計算變成了按天計算……
溫爾萊坐鎮指揮中心。
面前的光屏排滿了整面牆壁，不斷刷新著新的數據，新的坐標和傷亡估算……通訊頻道一條接一條湧進來，求救、匯報、詢問指令、請求支援……各自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噪音暴雨。
溫爾萊沒再合過眼。
焦向明、容令白他們的通訊頻道在五天前就不再響應了，斐洛維帶領的維蘭剩餘守備力量也已失去了聯繫，但她沒有時間去查證，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追問。
她發現自己也並不想去知道。
每一次通訊中斷的背後都意味著某些東西的終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知道得太清楚了反而讓她學會不去觸碰那些具體的人名。
她可以把這些當做星圖上成片熄滅的光點來接受，暫時用數字和概率來消化。
一萬多個星域中一萬個失守，數以十億計的預估傷亡……這些數字大到足以把個體的悲慟稀釋掉。
——直到一個月後的晚上，霍希亞傳來通訊。
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不斷閃爍的警報紅光，他沉默兩秒，聲音很沉，「阿萊……十三軍在執行傑恩星域外圍救援任務時遭遇異種大規模伏擊，幾個編隊四十七艘艦船，幾乎全軍覆沒。」
「副團長越昂之上將……已殉職陣亡。」
碩大而嘈雜的指揮中心在這一刻霎時安靜了。
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全都匯聚到她身上，無人說話。
溫爾萊站在原地，通訊器的邊緣硌進掌心，捏得指節發白。
埃薇爾站在三步之外，想說什麼，終究沒出聲。
這時，整個指揮中心所有敲擊鍵盤的聲音、通訊頻道的電流雜音、遠處傳來的警報聲忽然停了一下，仿佛信號不好。
接著聲音又涌過來，比之前更嘈雜。
她忽然沿著通道往外走，身後一眾工作人員跟著她，湧出了聯邦大廈。
他們看見了一片正在崩塌的天。
天空的裂隙已經不再是規則的圓形，它們像無數道傷口，正在彼此蔓延、融合、撕扯，最終聚合成一個巨大的、幾乎覆蓋整個天穹的暗紅色空洞。
空洞邊緣不斷翻卷著，像一隻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瞼。
有什麼東西正在降臨。
溫爾萊站在廣場上，她的身後就是那座巨大的持火者紀念碑，碑上痕跡斑駁，搖搖欲墜。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濃烈的鐵鏽和腐爛的氣味。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在從空洞中降下來的輪廓——龐大到無法衡量，遮天蔽日，整個天穹都是祂降臨的前台。
異神降臨。
祂的身體從裂隙中緩慢探出，如同某種深海中浮出的古老生物，帶著億萬年的沉積與腐朽。祂的表面遊走著和複眼相同的紋路，那些紋路脈動著，每一次跳動，周圍的空間都會扭曲一下，像紙被水面浸透之後起皺。
祂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直的裂口，裂口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光芒翻湧，如同一個無底深淵的入口。
風停了，所有聲音都停了。
廣場上的人群抬頭看著那副籠罩整片天空的巨物。有人跌坐在地上，有人捂住了嘴，恐慌蔓延著。
聯邦與帝國全頻段通訊陣列同步激活。
兩端畫面同時出現在星際所有還在運作的屏幕上。
聯邦這邊，溫爾萊站在軍科院外那片半塌的廣場上，腳下是焦黑的碎石，身後是從廢墟中掙扎著站起來的人群。帝國則是序零立於主控台前，身後是持續閃爍的星圖與警報紅光。
兩條信號在星際通訊中樞交匯並軌，覆蓋了所有人類聚居星域的公共終端。
畫面切至聯合播報模式，兩人並列同一塊屏幕。
溫爾萊開口，「我是聯邦第二席軍部元帥，溫爾萊。」
序零說，「我是帝國軍部總司令，序零。」
「即刻起，全星際進入最高戰備警戒狀態。」
「所有非必要民用航線即刻停運，所有非戰鬥人員就近前往防護設施或指定安全區域。」
「本次異種入侵覆蓋範圍已擴展至全部已知星域，任何星系均不具備獨立抵禦能力，聯邦與帝國已簽署聯合防務協定。」
「各星域守備軍即日起接受統一調度，根據戰區劃分執行聯合作戰指令。本次入侵被定義為星際存亡級威脅，聯邦與帝國將傾盡全部兵力與資源進行全線防禦。」
溫爾萊停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向那些廣場上正抬頭望向她的人，他們受了傷，表情恐慌，對未知的威脅感到害怕，可一看到她，就好像有了主心骨，安心下來。
溫爾萊收回視線，重新對準鏡頭，「最後一句——」
「各位，請拼命活下去。活著，就是意義。」
——
畫面切斷，溫爾萊從台階上走下來，人群還在身後呼喊著她的名字。
小七不知什麼時候從軍科院大門裡跑了出來，站在台階最下面，仰頭望著她。
「阿萊，我要走了。我要回到蟲族去。」
「蟲族殘部散落在星際角落，這一次異種降臨，不僅是人類的災難，也是蟲族的。主腦已經消散，我是新任王蟲，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小七面容難得嚴肅。
「好。」溫爾萊揉了揉它的頭髮，「去吧，等你回家。」
小七吸了吸鼻子，「好。」
溫爾萊看著它變成一顆越來越小的光點，隱入星海。
——
天空在燃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昏來得比預想更快。
僅僅半個月時間內，聯邦境內已知居住星域大大小小共計四萬七千餘個，有異種裂隙出現的超過一萬個。
裂隙覆蓋密度最高的是寧靜海區域，周邊尤以距離最近的卡戎邊境，淪陷最快。
那些曾經繁華的星港城市，一夜之間變成暗紅色的廢墟；原氏主建的寧靜海樞紐要道，被徹底摧毀，億萬投入化為虛無；旁邊的邊境星域行政中心在裂隙開啟後十二小時內全面失守，超過一百萬居民未能及時撤離……
通訊頻道里每天都在更新傷亡估算——民眾死亡人數從百萬跳到千萬，再從千萬跳到億級；軍方的數字更沉默，第一批派遣的七支遠征艦隊，返航的不足一成；各星域守備軍的陣亡名單以日均五個整編團的速度遞增；前線指揮官更換的頻率從按月計算變成了按天計算……
溫爾萊坐鎮指揮中心。
面前的光屏排滿了整面牆壁，不斷刷新著新的數據，新的坐標和傷亡估算……通訊頻道一條接一條湧進來，求救、匯報、詢問指令、請求支援……各自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噪音暴雨。
溫爾萊沒再合過眼。
焦向明、容令白他們的通訊頻道在五天前就不再響應了，斐洛維帶領的維蘭剩餘守備力量也已失去了聯繫，但她沒有時間去查證，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追問。
她發現自己也並不想去知道。
每一次通訊中斷的背後都意味著某些東西的終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知道得太清楚了反而讓她學會不去觸碰那些具體的人名。
她可以把這些當做星圖上成片熄滅的光點來接受，暫時用數字和概率來消化。
一萬多個星域中一萬個失守，數以十億計的預估傷亡……這些數字大到足以把個體的悲慟稀釋掉。
——直到一個月後的晚上，霍希亞傳來通訊。
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不斷閃爍的警報紅光，他沉默兩秒，聲音很沉，「阿萊……十三軍在執行傑恩星域外圍救援任務時遭遇異種大規模伏擊，幾個編隊四十七艘艦船，幾乎全軍覆沒。」
「副團長越昂之上將……已殉職陣亡。」
碩大而嘈雜的指揮中心在這一刻霎時安靜了。
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全都匯聚到她身上，無人說話。
溫爾萊站在原地，通訊器的邊緣硌進掌心，捏得指節發白。
埃薇爾站在三步之外，想說什麼，終究沒出聲。
這時，整個指揮中心所有敲擊鍵盤的聲音、通訊頻道的電流雜音、遠處傳來的警報聲忽然停了一下，仿佛信號不好。
接著聲音又涌過來，比之前更嘈雜。
她忽然沿著通道往外走，身後一眾工作人員跟著她，湧出了聯邦大廈。
他們看見了一片正在崩塌的天。
天空的裂隙已經不再是規則的圓形，它們像無數道傷口，正在彼此蔓延、融合、撕扯，最終聚合成一個巨大的、幾乎覆蓋整個天穹的暗紅色空洞。
空洞邊緣不斷翻卷著，像一隻正在緩慢睜開的眼瞼。
有什麼東西正在降臨。
溫爾萊站在廣場上，她的身後就是那座巨大的持火者紀念碑，碑上痕跡斑駁，搖搖欲墜。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濃烈的鐵鏽和腐爛的氣味。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在從空洞中降下來的輪廓——龐大到無法衡量，遮天蔽日，整個天穹都是祂降臨的前台。
異神降臨。
祂的身體從裂隙中緩慢探出，如同某種深海中浮出的古老生物，帶著億萬年的沉積與腐朽。祂的表面遊走著和複眼相同的紋路，那些紋路脈動著，每一次跳動，周圍的空間都會扭曲一下，像紙被水面浸透之後起皺。
祂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道豎直的裂口，裂口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光芒翻湧，如同一個無底深淵的入口。
風停了，所有聲音都停了。
廣場上的人群抬頭看著那副籠罩整片天空的巨物。有人跌坐在地上，有人捂住了嘴，恐慌蔓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