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異神
「阿萊？」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毛玻璃般。
溫爾萊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用盡全力掀開一條縫，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刺得瞳孔劇烈收縮。
「生命體徵穩定。」有人在她身旁低聲說，「精神力波形正在恢復……」
溫爾萊眨眼，視線聚焦，原成玉站在艙外，正俯身擔憂地看著她。
「多久？」溫爾萊問，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五十三分鐘。」原成玉說，「你在裡面待了五十三分鐘。」
她坐起來。
「看到了什麼？」他問。
溫爾萊跨出接駁艙，「先出去。」
他們沿著通道往升降梯方向走，升降梯上升時，溫爾萊靠在金屬壁面上，閉了一下眼。
當她睜開眼，數字跳到地面層，門開了。
外面的風灌進來，夾著某種刺鼻的氣味。溫爾萊眉頭微動，走出軍科院大門，天空的顏色不太對。灰濛濛的雲層底下滲著一層極淡的紅，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緩慢洇開。
原成玉跟在她身後出來，低語，「這裡的通訊剛才斷了三分鐘。」
溫爾萊站在台階上，風捲起外套的下擺，空氣里那種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
她抬起頭，台階下方廣場盡頭的方向，有一個人正朝大門走來。
那人的步伐很慢，姿態古怪，像每一腳踩下去都在用全身力量去維持平衡。身形消瘦，袖口垂著一縷縷的布條，胸口處有一個空蕩蕩的洞。
溫爾萊認出了那張臉。
文林。
不——她的眼眸微眯，打量著來人——那不是文林。
他的臉灰白，嘴唇發紫，眼眶裡鑲嵌著一對混濁的眼珠，如同泡在髒水裡的玻璃珠。他看見溫爾萊站在台階頂端，忽然咧開嘴。
那道笑容從嘴角一直扯到耳根，裂成人類肌肉無法做到的弧度，喉嚨里滾出含糊的氣音，慢慢組合成破碎的字句，「吃……吃……」
溫爾萊的手已經抬起來，光刃在掌心凝聚成形。
「文林」向前邁了一步，裂開的嘴繼續擴大，「吃了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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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複眼再次發燙，持續的灼熱從掌心蔓延上來，順著血管爬上手臂，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甦醒。
溫爾萊的光刃橫在身前，文林抬起一隻手臂，手指在半空中張開，指節發出連續的咔嚓聲，朝溫爾萊的方向猛地一揮。
溫爾萊閃開，那一下的力道從她耳邊擦過去，帶起一陣氣流，台階邊緣瞬時刮出一道深深的凹痕，碎石飛濺，打在門上噼啪作響。
她的光刃在這空隙中切了出去，從文林的肩部斜向下拉，一路切到肋側，刀鋒切入皮肉，卻如同切開一團泡爛的紙。
切口處湧出一陣暗紅色的霧氣，纏上刀鋒，沿著光刃緩慢爬升，像活的。溫爾萊手腕一抖，暗紅光芒驟然炸開，漂浮在半空中，又重新匯入文林身體裡，傷口癒合。
「文林」歪了歪頭，裂開的嘴唇一張一合，「吃……吃了你……就好……」
他朝前撲過來。
那瞬間，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溫爾萊的光刃迎上去，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爆鳴。
她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了兩步，靴底在地面拖出淺痕。文林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混濁眼珠鎖在她身上，裂開的嘴揚起詭異的笑弧，煞氣沖天。
溫爾萊的光刃在震顫，刃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像承受了超過極限的負荷。
原成玉趕到她身邊，神情凝重，「小心。」
就在這時，她掌心的複眼忽然熱了一下，如同一根細針扎進皮膚又快速拔出，紋路潛藏在皮膚下，蠢蠢欲動。
她低頭看了眼，再抬頭的時候，文林已經到了面前，原成玉呈保護的姿態攔在她面前，卻被文林一掌揮退，下一刻，那隻灰白的手已經朝她胸口探了過來。
溫爾萊偏身閃避，手擦過她的肩側，指風颳過之處，布料瞬間開裂，皮膚傳來一陣灼辣的生疼，未及反應，文林的第二下接踵而至。
溫爾萊翻滾著避開，光刃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試圖逼退對方，但文林根本沒躲，刀刃劈在他手臂上，切開一道口子，暗紅霧氣噴涌，然後霧氣又像活物一樣卷回去，將傷口重新填滿。
文林低頭看傷口，裂開的嘴扯得更大了，像在笑。
原成玉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已經滲了血，他右手按著肋側，抬手，一道數據流屏障在溫爾萊面前倉促成形，「走！」
「走不了。」溫爾萊緊盯著文林，光刃重新凝聚。
下一瞬，文林只往前抬腳走了一步，那屏障就碎了，化為無形。接著撲了過來，溫爾萊迎擊，光刃硬接了一記，手腕震得發麻，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後滑出好幾米。
但文林沒給她喘息的機會，他衝上來，身形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消失了，下一秒，溫爾萊的直覺讓她側身回砍，光刃堪堪擦過他的腰腹，切出一道淺口。
但他反手一抓，那隻灰白的手扣上她的手腕，暗紅霧氣涌動，再次纏上刀鋒，將它吞噬。他伸手將她往前一拉，拽到自己面前，裂開的嘴湊近她的臉，混濁眼珠映著她的輪廓，眼底幽幽如深淵，「抓住你了。」
下一刻，原成玉的一束能量雷射打過來，直擊文林的手，而文林單手一抓，那束光便在半空中扭曲，收縮，被掌心吞沒，連餘波都沒濺出來。
溫爾萊被它拽著，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扣著，越收越緊，骨節被壓得嘎吱作響。她另一隻手猛地抬起，光刃在掌心重新凝聚，從下往上朝文林的下頜刺過去。
文林偏了一下頭，光刃擦過耳側，切掉了半邊耳朵，但很快又化為紅霧飄回耳側，凝聚。
他灰白的皮膚一寸寸剝落，露出下方不斷涌動的暗紅霧氣，攢動起伏著，那副人類的外殼整片整片的碎開，散落一地。他的四肢縮短，融化，又重新拉長，不斷翻湧、拔高。臉上那道裂到耳根的嘴正緩慢合攏，拖拽著每一寸肌肉溶解，直到五官全部消失，面目模糊，成為一團仿佛在流動的線條。
它的雙手張開，姿態平緩，胸口的位置被鑿出一個黑黢黢的空洞，符文游蛇般蔓延交錯。
然後它低下頭，湊近她的臉龐，沒有五官的臉上泛著異樣的興奮和暴虐氣息，「吃了你……」
「異神。」
下一瞬，異神已來到眼前。
溫爾萊沒被控住的那隻手虛空凝出光刃，往自己的掌心狠狠劃下去，傷口崩裂，血液迸濺，掩在皮膚下的那隻複眼倏然暴露了出來。
複眼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猛地張開了。
它脫離了溫爾萊的手心，從掌心浮起，露出一隻完整的、赤裸的血紅眼球，整個廣場的空氣驟然一沉。
紋路全面張開，暗紅色的光芒從紋路深處噴涌而出，嗡嗡的震顫聲傳來，在半空不斷膨脹，變大，然後猛地撞向異神！
「轟——！」
複眼與異神在半空中打了起來。
複眼不斷膨脹著，從拳頭大小暴漲到接近一棟樓的高度，血紅色的球體表面那些紋路被撐開，像無數血管在空中劇烈跳動著。
它的瞳面驟然收縮，廣場上的空氣開始朝它流動，異神抬手的動作慢了半拍，掌心的血霧剛剛凝聚成形，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一樣朝複眼的方向扯去，絲絲縷縷沒入複眼瞳面中，如同汲取異神的力量滋養己身。
異神的軀體頓了一下，它似乎感到背叛般出離憤怒，天際的雲被攪動著，變得混濁，天空陰暗下來，一股股黑潮翻滾著，濃稠如墨，鋪天蓋地向複眼卷過去。
複眼將那些黑潮扯成無數細絲，源源不斷吞入瞳面深處。
異神向前邁步，腳下地面不斷碎裂塌陷，軀體在向前推進的同時被複眼持續吞噬著邊緣，直到整個龐大的身軀與那顆巨大的血紅瞳撞在了一起。
暗紅色的光芒夾雜著黑潮瘋狂翻湧，像兩團正在互相吞噬的活物，光芒越來越暗，黑潮越來越濃，彼此纏繞著、擠壓著、拉扯著，逐漸融為一體。
那團糾纏的暗色向上翻湧，如同一道正在拔高的黑色水柱，從天際線一直蔓延到天空深處，複眼和異神的輪廓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模糊，溫爾萊只能勉強辨認出兩個正在不斷收緊、相互絞殺的光影。
然後那道柱體猛地向上一收，所有的暗光、黑霧、翻湧的餘波在同一瞬間收束成一道細長的黑線，朝天空深處飛速退去。
消失了。
天空恢復成原來的顏色，風停了，大地不再震動。
身後有軍科院的研究員在喊什麼，有人從掩體後面跑出來，有人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
溫爾萊聽見那些聲音隔著很遠傳過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才站起來，天空便碎了。
沒有任何預兆，漆黑的裂口從雲層撕開，如同被重錘擊穿的玻璃，邊緣翻卷著暗紅的光芒。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整片天空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黑洞，緩慢地擴大、旋轉，如同無數隻正在睜開的眼。
異種從那些裂口裡傾瀉而出。
如同一場黑色暴雨，覆蓋視野里的每一寸天空。軍科院前的廢墟、城市深處的主幹道、更遠處的後方山脈……濺起巨大的塵埃雲。一隻接一隻，遮天蔽日，整個世界被一種黑蒙蒙的暗沉籠罩。
通訊器在廢墟中響起，溫爾萊撿起，接通。
霍希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沙啞而沉重，「阿萊，全境。」
「所有星域同時出現裂隙，異種正在大規模降落，數量……沒法估算。」
空氣變得稠厚而沉重。
遠處是民眾的哭喊與尖叫，爆炸的火光一閃一閃，磚石飛濺，撞擊聲沉悶。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整顆星球垂死的顫音。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毛玻璃般。
溫爾萊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用盡全力掀開一條縫，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刺得瞳孔劇烈收縮。
「生命體徵穩定。」有人在她身旁低聲說，「精神力波形正在恢復……」
溫爾萊眨眼，視線聚焦，原成玉站在艙外，正俯身擔憂地看著她。
「多久？」溫爾萊問，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五十三分鐘。」原成玉說，「你在裡面待了五十三分鐘。」
她坐起來。
「看到了什麼？」他問。
溫爾萊跨出接駁艙，「先出去。」
他們沿著通道往升降梯方向走，升降梯上升時，溫爾萊靠在金屬壁面上，閉了一下眼。
當她睜開眼，數字跳到地面層，門開了。
外面的風灌進來，夾著某種刺鼻的氣味。溫爾萊眉頭微動，走出軍科院大門，天空的顏色不太對。灰濛濛的雲層底下滲著一層極淡的紅，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緩慢洇開。
原成玉跟在她身後出來，低語，「這裡的通訊剛才斷了三分鐘。」
溫爾萊站在台階上，風捲起外套的下擺，空氣里那種刺鼻的氣味越來越濃。
她抬起頭，台階下方廣場盡頭的方向，有一個人正朝大門走來。
那人的步伐很慢，姿態古怪，像每一腳踩下去都在用全身力量去維持平衡。身形消瘦，袖口垂著一縷縷的布條，胸口處有一個空蕩蕩的洞。
溫爾萊認出了那張臉。
文林。
不——她的眼眸微眯，打量著來人——那不是文林。
他的臉灰白，嘴唇發紫，眼眶裡鑲嵌著一對混濁的眼珠，如同泡在髒水裡的玻璃珠。他看見溫爾萊站在台階頂端，忽然咧開嘴。
那道笑容從嘴角一直扯到耳根，裂成人類肌肉無法做到的弧度，喉嚨里滾出含糊的氣音，慢慢組合成破碎的字句，「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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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歪了歪頭，裂開的嘴唇一張一合，「吃……吃了你……就好……」
他朝前撲過來。
那瞬間，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溫爾萊的光刃迎上去，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爆鳴。
她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了兩步，靴底在地面拖出淺痕。文林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混濁眼珠鎖在她身上，裂開的嘴揚起詭異的笑弧，煞氣沖天。
溫爾萊的光刃在震顫，刃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像承受了超過極限的負荷。
原成玉趕到她身邊，神情凝重，「小心。」
就在這時，她掌心的複眼忽然熱了一下，如同一根細針扎進皮膚又快速拔出，紋路潛藏在皮膚下，蠢蠢欲動。
她低頭看了眼，再抬頭的時候，文林已經到了面前，原成玉呈保護的姿態攔在她面前，卻被文林一掌揮退，下一刻，那隻灰白的手已經朝她胸口探了過來。
溫爾萊偏身閃避，手擦過她的肩側，指風颳過之處，布料瞬間開裂，皮膚傳來一陣灼辣的生疼，未及反應，文林的第二下接踵而至。
溫爾萊翻滾著避開，光刃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試圖逼退對方，但文林根本沒躲，刀刃劈在他手臂上，切開一道口子，暗紅霧氣噴涌，然後霧氣又像活物一樣卷回去，將傷口重新填滿。
文林低頭看傷口，裂開的嘴扯得更大了，像在笑。
原成玉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已經滲了血，他右手按著肋側，抬手，一道數據流屏障在溫爾萊面前倉促成形，「走！」
「走不了。」溫爾萊緊盯著文林，光刃重新凝聚。
下一瞬，文林只往前抬腳走了一步，那屏障就碎了，化為無形。接著撲了過來，溫爾萊迎擊，光刃硬接了一記，手腕震得發麻，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後滑出好幾米。
但文林沒給她喘息的機會，他衝上來，身形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消失了，下一秒，溫爾萊的直覺讓她側身回砍，光刃堪堪擦過他的腰腹，切出一道淺口。
但他反手一抓，那隻灰白的手扣上她的手腕，暗紅霧氣涌動，再次纏上刀鋒，將它吞噬。他伸手將她往前一拉，拽到自己面前，裂開的嘴湊近她的臉，混濁眼珠映著她的輪廓，眼底幽幽如深淵，「抓住你了。」
下一刻，原成玉的一束能量雷射打過來，直擊文林的手，而文林單手一抓，那束光便在半空中扭曲，收縮，被掌心吞沒，連餘波都沒濺出來。
溫爾萊被它拽著，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扣著，越收越緊，骨節被壓得嘎吱作響。她另一隻手猛地抬起，光刃在掌心重新凝聚，從下往上朝文林的下頜刺過去。
文林偏了一下頭，光刃擦過耳側，切掉了半邊耳朵，但很快又化為紅霧飄回耳側，凝聚。
他灰白的皮膚一寸寸剝落，露出下方不斷涌動的暗紅霧氣，攢動起伏著，那副人類的外殼整片整片的碎開，散落一地。他的四肢縮短，融化，又重新拉長，不斷翻湧、拔高。臉上那道裂到耳根的嘴正緩慢合攏，拖拽著每一寸肌肉溶解，直到五官全部消失，面目模糊，成為一團仿佛在流動的線條。
它的雙手張開，姿態平緩，胸口的位置被鑿出一個黑黢黢的空洞，符文游蛇般蔓延交錯。
然後它低下頭，湊近她的臉龐，沒有五官的臉上泛著異樣的興奮和暴虐氣息，「吃了你……」
「異神。」
下一瞬，異神已來到眼前。
溫爾萊沒被控住的那隻手虛空凝出光刃，往自己的掌心狠狠劃下去，傷口崩裂，血液迸濺，掩在皮膚下的那隻複眼倏然暴露了出來。
複眼在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猛地張開了。
它脫離了溫爾萊的手心，從掌心浮起，露出一隻完整的、赤裸的血紅眼球，整個廣場的空氣驟然一沉。
紋路全面張開，暗紅色的光芒從紋路深處噴涌而出，嗡嗡的震顫聲傳來，在半空不斷膨脹，變大，然後猛地撞向異神！
「轟——！」
複眼與異神在半空中打了起來。
複眼不斷膨脹著，從拳頭大小暴漲到接近一棟樓的高度，血紅色的球體表面那些紋路被撐開，像無數血管在空中劇烈跳動著。
它的瞳面驟然收縮，廣場上的空氣開始朝它流動，異神抬手的動作慢了半拍，掌心的血霧剛剛凝聚成形，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一樣朝複眼的方向扯去，絲絲縷縷沒入複眼瞳面中，如同汲取異神的力量滋養己身。
異神的軀體頓了一下，它似乎感到背叛般出離憤怒，天際的雲被攪動著，變得混濁，天空陰暗下來，一股股黑潮翻滾著，濃稠如墨，鋪天蓋地向複眼卷過去。
複眼將那些黑潮扯成無數細絲，源源不斷吞入瞳面深處。
異神向前邁步，腳下地面不斷碎裂塌陷，軀體在向前推進的同時被複眼持續吞噬著邊緣，直到整個龐大的身軀與那顆巨大的血紅瞳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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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道柱體猛地向上一收，所有的暗光、黑霧、翻湧的餘波在同一瞬間收束成一道細長的黑線，朝天空深處飛速退去。
消失了。
天空恢復成原來的顏色，風停了，大地不再震動。
身後有軍科院的研究員在喊什麼，有人從掩體後面跑出來，有人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
溫爾萊聽見那些聲音隔著很遠傳過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才站起來，天空便碎了。
沒有任何預兆，漆黑的裂口從雲層撕開，如同被重錘擊穿的玻璃，邊緣翻卷著暗紅的光芒。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整片天空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黑洞，緩慢地擴大、旋轉，如同無數隻正在睜開的眼。
異種從那些裂口裡傾瀉而出。
如同一場黑色暴雨，覆蓋視野里的每一寸天空。軍科院前的廢墟、城市深處的主幹道、更遠處的後方山脈……濺起巨大的塵埃雲。一隻接一隻，遮天蔽日，整個世界被一種黑蒙蒙的暗沉籠罩。
通訊器在廢墟中響起，溫爾萊撿起，接通。
霍希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沙啞而沉重，「阿萊，全境。」
「所有星域同時出現裂隙，異種正在大規模降落，數量……沒法估算。」
空氣變得稠厚而沉重。
遠處是民眾的哭喊與尖叫，爆炸的火光一閃一閃，磚石飛濺，撞擊聲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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